第5章
每次练唱,我一听到他的车铃声,就赶紧闭上嘴、躲起来。 我生怕被他发现。 好在,梁砚与我似乎很默契,从不误入我的“秘密基地”。 半个月后,我终于练好了戏谱,嗓子也恢复了七成。 等到月底,县城的龙虎班还会开演,我有信心,自己一定能唱好。 唱着唱着,我想起了过去。 我想起当初学唱戏时,教了我十年的女先生。 下乡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她。 也不知道,她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这一刻,我忍不住,唱了一段古装戏。 我唱的是《木兰从军》。 这是老师教我唱的第一段戏,也是我最喜欢、最拿手的一段戏。 因为心里想着老师,这一曲,我唱得抑扬顿挫、刚柔并济。 唱到真情时,我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哭腔,眼泪也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突然,模糊的视线里,似乎多了一个人,正认真地盯着我。 有人? 是梁砚! 我吓了一跳。 “梁砚,你怎么在这里?” 想到什么,我惶恐道:“梁砚,你别举报我!我刚刚是乱唱的!” 如今破四旧,公社不能唱古装戏,只能唱现代样板戏。 如果被举报,我的档案里,会留下不好的记录。 下次有回城机会,肯定没我的份。 这一刻,我是真的害怕。 没想到,梁砚只是平静地看了我一眼。 他随意道:“放心吧,你爱唱什么就唱什么,我没举报人的嗜好。” 下一秒,他绕到我身后,走进了山洞深处。 在一张草席下面,他扒拉出一个长方形的……老式铁饭盒。 铁饭盒里,竟然是几包未拆封的香烟。 我顿时傻眼了。 “梁砚,小山洞里,怎么会有你的东西?” 我忍不住问。 梁砚打开烟,熟练地装进自己的口袋。 他好笑道:“夏棉,这是我的地盘,当然有我的东西。” “什么,你的地盘?” 我又震惊,又尴尬。 原来,这么长时间,是我在鸠占鹊巢。 我惭愧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 梁砚却摆摆手,打断了我。 他说:“夏棉,我不管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我会守住你的秘密,你也要守住我的秘密,懂吗?” 这就是达成共识,他允许我留在这里,使用他的地盘了。 我高兴极了,赶紧拼命点头。 “梁砚,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梁砚看了一眼石板桌,那里放着我的水杯,早已凉透。 “很好,作为你保守秘密的感谢……”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保温杯。 他不由分说,塞给了我。 “这个保温杯,就算是奖励吧。希望对你有用。” “送给我的……?” 我感到莫大的惊喜。 有了保温杯,我以后练戏,就能喝热水,再也不用担心开嗓慢的问题了。 我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是,想起昨晚,他拒绝我的汉英词典。 我犹豫道:“梁知青,这种杯子很贵吧,我不能要……” 梁砚却道:“老子给你,你就拿着,我又不收你的钱。” 说完,他转身走出山洞。 他骑着二八大杠,又去县城送货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春天如此温暖。 往后的时间,我和梁砚慢慢熟悉了起来。 早上,我饿着肚子练唱,他总会带一些点心,专门送给我。 平时,我擅长做针线,见他身上有衣服破了,我就主动帮他缝补。 我们心照不宣,守护着彼此的秘密。 但说实话,起早贪黑,加上饮食不规律,时间久了,对我负担很大。 尤其月事来时,我的肚子疼得不行,差点在宿舍晕倒。 无奈下,我只好请了几天假,在宿舍休息,没有再上山唱戏。 三四天后,我的身体状况才恢复。 这天一早,我再去秘密基地时,居然看到,梁砚一直等在那里。 他仍旧骑着二八大杠,看到我后,仿佛松了一口气。 我奇怪地问:“梁砚,你怎么在这里?你今天,不用送货吗?” 梁砚却直白地问我:“夏棉,这几天,你怎么没来唱戏?” “呃,我没事,我只是……身体不太舒服。”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是因为痛经吧。 梁砚却非常执着。 他语气里,充满了关心:“你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骑车,带你去县医院看大夫!” 我害羞又无奈。 哪有人一痛经,就要去县医院的呀? 我只好吞吞吐吐告诉他:“梁砚,我真的没事。就是女同志,每个月……都有几天不方便嘛……” 梁砚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啊?是这个原因……” 他顿时红脸。 为了掩饰尴尬,他急忙骑着车,慌乱地想要离开。 “那个,你慢慢唱戏,我先去县城……” 走到一半,梁砚又折返回来。 他站在我面前,神情无比认真。 他说:“夏棉,这几天,我还以为你放弃了……我想说,夏棉,你戏唱得那么好,千万别再放弃了。” 原来,他一直在担心这个。 我坚定地看着他。 “梁砚,谢谢你的关心。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因为前世,我已经放弃过一次了。 为此,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教训太惨痛,这一次,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6 劳动了一天,晚上收工后,我回到宿舍。 我意外发现,自己的床上,竟然多了两大包红糖。 其他女知青看到,又羡慕又激动。 “夏棉,这是谁送你的红糖?真大方呀!女同志要是那个来了,以后就不用肚子疼了。” 另一个道:“还用问,夏棉这么漂亮,肯定是蒋大哥送的!” “不是蒋向阳,我绝不会收他的东西。” 我斩钉截铁地否认。 前世,我嫁给蒋向阳,别说月事期,就是数九寒天,我都要去河里,给他们全家洗衣服。 我手上、脸上,常年都是冻疮,蒋向阳从来没有给我买过红糖水。 送东西的人,毫无疑问,是梁砚。 只有他,像一个百宝箱,帮助过我,在意过我。 女知青们不知道红糖的来历,几个男知青,心里却门清。 他们是梁砚的好哥们。 所以第二天,我一出现在农场,就有人向我投来调侃的眼神。 甚至有人吹口哨,瞎起哄。 “哟,梁砚你看,你家那个谁来了!” 我害羞极了。 我本来还想找机会谢他,这下,我完全不敢接近了。 梁砚见了,毫不客气,拽了两脚自家兄弟。 他似笑非笑,“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关我什么事?” 渐渐地,男知青都心知肚明,梁砚对我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没有时间理会这些,因为我把心思,都放在了练习唱戏上。 月底,龙虎班的考核时间到了。 这一天,县城有集会,我提前请了假,还拜托梁砚,请他带我一程。 梁砚爽快应下。 他骑着二八大杠,天还没亮,我们就出发了。 到了县城后,梁砚还特意检查了我的保温杯,确认里面有热水,他才放心。 “夏棉,你别紧张,不管你能不能考上龙虎班,以后都有机会唱戏的!”他安慰我。 我认真点头,“梁砚,谢谢你,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分别后,梁砚继续去供销社送货,而我直奔演出点。 龙虎班的人,看到我来得这么早,都很意外。 杨师傅笑着说:“嘿,小姑娘,没想到,你还真敢来啊!” 我急忙道:“我为什么不敢来?我练了这么久的戏,就是为了进入龙虎班,你们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另一位,“虎妞”师傅道:“丫头,你到底行不行,还要看你的本事了!” 我自信道:“我来了,就一定行!不管考核结果如何,只要能留在龙虎班,你们就是让我打杂、抬箱子,我也愿意!” 说完,我向乐器师傅抱拳,就开始唱。 我唱了两段现代戏。 一段是悲怆的《祥林嫂》,一段是豪爽的《虎妞》。 这一次,不管是腔调、戏词,还是情绪,我都演绎得非常完美。 唱完后,后台的几个行家,都赞不绝口。 “不错,这小姑娘挺灵,唱得还挺专业! “是啊,咱们正好缺人,快留下她吧!” 杨师傅也笑道:“夏知青,你可是众望所归呀!” 就这样,我通过了考核,留在了龙虎班,成了戏班的正式一员。 杨师傅说:“夏知青,录用的事,公社组织办,会专门通知你们村。咱们龙虎班,农忙种地,农闲唱戏,只要你来唱,哪怕是小角色,也是有工资补助的!” “太好了!谢谢各位师傅!” 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 有了工资补助,我就有钱继续买书、买学习资料了。 更让我惊喜的是,自己在龙虎班的第一天,就分到了一个小配角。 我和其他师傅,磨合、排练了一上午。 到了下午场,自己就顺顺利利地登台了。 换场的时候,大师傅们都去休息、吃饭了,观众还不愿意走。 这时候,我们这些新人,就会上台,随机唱几个选段。 我唱的没有主角那么专业,但观众还是给我喝了不少彩。 甚至还有人,往台上扔分钱、毛票,给我们打赏。 最神奇的是,一位白头发老大娘,直接掏出一张十块钱“大团结”,塞到了我唱戏时戴的帽子上。 这就是师父说的给头彩,也是戏曲行当里的传统。 这是观众老乡对我的认可! “大娘,谢谢您!” 我高兴坏了,深深向老大娘鞠了一躬。 傍晚,集会结束了,龙虎班也收工了。 由于我是第一天入行,杨师傅破例,提前给我发了工资。 老大娘的打赏,加上龙虎班的奖励,第一天,我居然分到了二十块钱! 这可是一笔巨款,赶上普通职工半个月的工资了! 这一切,简直就是在做梦。 我热泪盈眶,甚至不敢去接钱。 杨师傅把钱塞给我,“夏棉,咱们唱戏的,凭手艺吃饭,光明正大。只要你努力进步,以后成了角儿,总会赚更多的!” “是!杨师傅,谢谢您!谢谢你们对我的无私帮助!” 接过钱的这一刻,我人生的底气更足了。 离开剧场,我兴冲冲地出门,果然看到了梁砚。 他骑着二八大杠,一直在等我“下班”。 我兴奋地跑到他面前,扬起手里的“大团结”。 “梁砚,谢谢你来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进龙虎班了!” 梁砚一副早猜到的样子。 他看到我手里的钱,赞许道:“不错,你们这戏班,挣得比我多!” 戏班是能挣钱,却不是天天有,一个月也就那么一两回。 但这并不影响,让我阔绰一次。 “走,我请你去吃大餐。” 其实,所谓的大餐,也不过是去国营饭店,吃点肉,打打牙祭。 到地方后,我给梁砚点了一份大肉水饺,这可是过年才能吃到的。 梁砚没怎么动筷子,却帮我多点了一条鱼。 他说:“夏棉,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肉。” 吃完饭,明明说好是我请客,梁砚却直接把账结了。 我着急道:“梁砚,你帮了我这么多忙,这顿饭,必须我掏钱。” 梁砚却笑:“下次吧,来日方长,我们不着急。” 来日方长…… 他说的那么自然,就好像,我们是相处很久的朋友,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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