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智,此刻说出的话也带着一贯的沉稳风格,丝毫没有开玩笑或者是油嘴滑舌的意味,落在她的耳朵里,就仿佛只是简单地陈述一个事实。 语气平淡的一句话,却非常致命。 言蓁将目光转向窗外,努力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轻哼一声:“我要是真去了,你不会又来找我吧?” 陈淮序却在这时问:“你会去吗?” 她一顿。 轻淡的声音继续响,带着低低的缱绻柔和:“还是…会回来早点和我见面?” 看似把主动权交给了她,实际上他才是始终掌控一切的那个。 如果她选择继续旅游,那么就是为了她的快乐而牺牲掉他们的赌约,陈淮序会因为什么都来不及做而输掉。言蓁嘴硬心软,享受了他的攻略又辜负了他,势必会在心里对他产生一点补偿的心思,这点心理上的倾斜,对他来说就是绝佳的机会。 如果她没有去旅游,那么就是在无意中做出了选择,也帮助他判断,到目前为止,他在她的心里到底占据了多少的分量。 言蓁看不清这些步步为营的手段,她只觉得现在的状况很是糟糕,因为听着他的声音,她真的有点想回去了。 贴着手机的耳朵突然变得滚烫,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慌张地立刻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滴滴”的声音,陈淮序看了眼手机,垂下手,神色里却并没有被挂断的不豫,反而心情不错的样子。 司机师傅撇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客户可真是奇怪。 起初他以为这个男人是一个人来旅行的,没想到只是来一天就走。昨天晚上才到,今天清早就又返程,所幸他出手大方,报酬给的够多,跑这一趟抵他带好几个团。只是钱赚到了,也难免起了疑问:“来谈生意啊?” “不是。”陈淮序回道,“来见人。” “很重要的人?” “嗯,特别重要。” 司机师傅掌着方向盘:“听你讲电话就能感觉到了,冷脸了一路,只有刚刚是一直笑着的。” “也没什么,花了很多精力,做了个旅游攻略,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派不上用场了。” 师傅咧嘴一笑:“那不是白忙活?你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 陈淮序右手手肘抵着车窗边沿,轻轻支着头,左手抓着手机抵在腿上。他随意地将手机按亮,又按灭,屏幕反复地明暗,壁纸里美人侧脸被星光描摹,目光和天际线远远相接。 他无声地看了许久,指尖覆上屏幕内她的脸颊,笑了一声:“倒也不算白忙活。” 言蓁在房间里收拾好,出门去和众人汇合。陆思楚一见到她就将她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地问:“你昨晚根本没喝多吧?” “什么?” “昨晚梁域团队的那群助理小姑娘也在篝火那玩,有人拍到了一个路人帅哥,好像还是一个人,她们全在讨论要不要上去搭讪,争取发展一段露水情缘。”陆思楚扬起了眉,“有帅哥的地方怎么能少了我,对不对?我就也过去想凑个热闹,看看到底有多帅,你猜结果怎么着。” 言蓁有点猜到答案了,但还是强装镇定,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怎么了?” “是一位很眼熟的陈姓帅哥。”陆思楚眯起眼睛,“你说,他怎么会在这里,你昨晚是不是找了个借口,和他鬼混去了?” 言蓁有点心虚,避开她的追问:“你别闹。” 陆思楚探头往她身后看:“人呢?” “哪有什么人,你看错了。” 正巧门口有人招呼,言蓁拉着她往前走去:“快点,今天还要去下一个地点呢。” ―― 马上就要回去见面啦 54想你了 日升日落,昼夜交替,不算长的旅程在快门的反复“咔嚓”声中,终于迎来了结尾。 返程的前一天晚上,梁域找到言蓁,邀请她去楼下坐一坐。 旅馆门前的路边有一排石凳,梁域掏出纸巾仔细地擦了擦,才招呼着她坐下。 夜很静,四周是辽阔的旷野,风声里夹杂着树叶被搅动的沙沙声响,路灯映出地面上斑驳的影。 “这一次的旅行开心吗?”梁域侧头看她。 “挺开心的。” 他叹了口气:“我太忙了,忙拍摄,忙团队,总担心没照顾好你。” 言蓁摇头:“别这么说,反而是我还要感谢你,我偷偷看了几张样片,你把我拍得特别好看。” 梁域笑:“那就好。” 言蓁注意到他手边的照相机:“这些天我看你一直拿着这个小的,是有什么特殊用处吗?” 他将照相机递过来,她仔细翻了翻:“拍的是日出?” “对,这些天,每天早上我都会找个地方拍日出。” “每天?”她很是惊讶。 “嗯。”他点点头,“编辑成视频还是摄影集我还在思考,总之想做得浪漫一点。” 她将相机又递还给他:“你这么有艺术细胞,怎么做都会很浪漫的。” “你喜欢浪漫的东西吗?”他将相机挂回脖子上,状似不经意问。 “喜欢啊。”言蓁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笑着:“那就好。”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夜色寒凉入骨,便一同起身往回走,眼看旅馆大门近在咫尺,梁域停下了脚步,轻轻叫她:“蓁蓁。” 她回过头:“嗯?” “在这方面,我也比较笨拙,不知道该怎么办,经常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他轻轻叹了口气,“总之,如果你觉得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一定要和我说。” 言蓁觉得他人挺好的,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否定自己,只能似懂非懂地点头:“好的。” 梁域看着她,慢慢微笑起来。 直到言蓁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妈?” “明天几点到机场?我让小洛去接你。” 他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我说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你没必要非让她跑一趟,她也有自己的生活。” 那头传来一声冷笑:“话说得这么好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这次去川西,你和谁一起去的?你是不是根本没听我说的话?” “妈,我很累了,就这样吧。” 梁域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利落地挂了电话,却有些颓地立在原地。许久,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烟,折身又往黑暗里走去。 路程颠簸疲惫,耗费了一天,言蓁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宁川。 意外的是,机场门口,言昭居然亲自来接她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抬头看了眼朦胧的黄昏天色,故作惊讶道,“言总居然亲自来接我?” 言昭提着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闻言笑:“给大小姐接风洗尘,满意吗?” 言蓁扬起眉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回,才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夕阳的光辉洒在车上,顺着轿车疾驰的线条被拉扯成一片模糊的色晕。她将车窗降下一条小缝,微凉的风渗进来,吹得人格外舒适。 车内弥漫着清淡的香味,音乐声柔和悦耳,她靠在椅子上,渐渐地在行驶中沉入梦乡。 意识沉浸在一片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隐约有对话灌入耳朵。 “…睡着了。” “…太累了,那就让她先睡会吧。” “…在等,我先进去了。” 言蓁听着声音,思绪有点拉回,浅浅眨了几下眼睛,慢慢地适应了光线。 她躺在副驾驶座上,身上还披着言昭的外套,而驾驶座已空无一人。 车头边靠着一个黑衣服的男人,她以为是言昭,降下车窗探头,想也不想地叫了一句:“哥哥?” “嗯,醒了?”那人自然而然地应下了她的称呼,转身看过来,“还要再休息一会吗?” 言蓁看清了他的脸,有些惊讶:“陈淮序?你怎么在这里?我哥呢?” “他先去包厢了,我在这里等你。” 言蓁扫视了一眼四周,地下停车场里光线昏暗,偶尔有车胎压过减速带的声响传来,沉闷地回荡在静谧冷森的空气中。 “这是在哪?明实?” “是,给你接风洗尘,今晚订了个包间。” 宁川市着名五星级酒店。 她显然很是满意自己的排场:“还挺隆重的嘛。” 陈淮序跟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就这么低头看着她,目光偏都不偏。 察觉到那股灼热的视线,言蓁缩回车里,坐直身体,拿出镜子简单整理了下刚刚睡乱的头发。 她收拾得细致,抬眼间看见陈淮序仍旧一动不动地靠在那里,手随意地搭在车前盖上,小臂线条流畅,腕表束着骨感的手腕,和银灰色的车身莫名地搭。 言蓁又探出头:“你其实不用在这等我,包厢号报给我就行,我又不是不认路。” 她靠在车窗沿,抬头看他,陈淮序站在车外,像是就在等这一刻,他突然伸手,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勺,拇指压在她的耳后,就这么弯下腰来,低头吻住她。 “你…” 出口的话语被吞没,鼻尖瞬间盈满了他的气息,眼前光线一暗,她的视线彻底被他捕获。 陈淮序一手虚虚挡在她的头顶,怕她磕碰上窗沿,另一只手扣着她面向自己,侧头亲她。 因为姿势不方便,他并没有吻得很深,却也足够耐心细致,在她唇上吸咬得细密又缠绵,舌尖浅浅地拨弄着她的唇缝,挑开齿关,却并不探入搅弄,任由她张着唇不住喘息,浅尝辄止。 停车场里很安静,也因此交缠纷乱的呼吸声清晰地飘到两个人的耳朵里。言蓁手指搭在窗沿上,伸手想去推开他,可手指刚触到他的衣襟,就被他吮了一记重的,几乎要吸到舌头,失魂的酥麻感袭来,她一瞬间忘了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动作,手指揪着他的衣服慢慢地卸了力气。 一吻完毕,言蓁蹙眉抱怨:“你好烦,怎么一上来就…” 陈淮序没急着退开,而是又吻了吻她的唇角,手指抚着她颈侧柔软的肌肤,气息交融,声音很低: “想你了。” 55发烧 “你手好烫。”言蓁将他的手从自己颈侧处掰开,又说,“说这种话……这不像你。” 陈淮序曲起手肘抵着车窗,目光锁着她:“是么?那什么样才是我呢?” “…冷漠,算计,做一切事都要讲求回报。”她垂下眼眸,“我现在都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你为了赢下游戏的手段。”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她强调,“这是真心与虚假的区别。” 他太聪明太有手段了,以至于让言蓁都开始怀疑,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他为她精心编织的一张网。也许等她坠入以后,就会发现不过是戏弄她的一场谎言。 “可在我看来,这并不冲突。”他慢慢说,“因为对我来说,这些都是一样的。” 既是真心,也是手段。 利用他自己的感情,去想方设法地获得她的心。 见言蓁不说话,他笑:“我真的没骗你,不信你随便问。” 她随口问:“交过几个女朋友?” “没有。” “…和我是第一次?” “是。” 这么私人的问题,他回答得十分坦然,倒让言蓁有些不自在起来,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问完了。” 陈淮序却捉住了她的手:“这就完了?” “不然呢?”她挣了挣手,没抽开。 他低头:“就没有别的想问的?我都会诚实回答的。” 她急道:“怎么还有你这种逼别人问问题的。” 陈淮序拉开车门,将她牵了出来,压制着她的不情愿,将她轻轻地搂在怀里。 “我会慢慢让你了解我的。” 他补充道:“全部的我。” 两人来到包厢时,路敬宣已经快等睡着了,听见包厢门响动,他长舒一口气:“终于来了。” 言蓁一眼望去,偌大的圆桌旁只坐了两个人,看起来冷清清的。 她开口:“你可以先吃呀。” “主角不来,我哪敢开动?”路敬宣向服务员招呼一声,“起菜。” 言昭手指扣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今天你路哥哥请客,别和他客气。” 陈淮序替她拉开椅子,言蓁顺势坐下,好奇问:“为什么是你请?” “你哥帮了我一个忙,我就说请他吃个饭,没想到你正好旅游回来,我就想择日不如撞日,请你们兄妹俩一起吃个饭。” 言昭挑眉:“什么叫帮你的忙,未免太自作多情。” “原来是请我们兄妹啊?”言蓁眼神故意停在身边的人上,“那这里怎么还多了一个人?” 陈淮序神色淡定,丝毫不介意言蓁调侃的狡黠目光。 “不要脸来蹭饭的,别管他。”路敬宣提着红酒瓶凑过来,“来来来,他俩开车,这里只有我俩能喝,来点。” 筷子一提,饭局上的谈话就热闹了起来。路敬宣举着杯子对言昭遥遥敬了敬,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真的,你绝了,是这个。听说那事直接捅到徐家老头那去了,那废物估计没一两个月出不了门,就算再出来,也不敢来我地盘上惹事了。” 言昭神色不明地笑了一声。 饭局结束,言蓁拽着路敬宣没让他走,等言昭开车过来,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盒子递给他:“纪念品。” “哇!”路敬宣很是惊喜,“妹妹好贴心,还有我的份呐!” 言蓁又翻出来一个稍微大点的递给言昭,随后特意对站在一旁的陈淮序说:“没你的份哦。” “嗯。”他只是站在那里,淡淡地应了一声。 没从他脸上看到想看到的表情,言蓁觉得有点可惜,但很快打起精神,朝他们挥了挥手:“那我们走啦。” 坐上车,言蓁正系着安全带,听见言昭问:“真没他的份?” 她动作一顿,哼道:“当然没有。” 言昭打着方向盘,抽空瞥了言蓁一眼,笑道:“那他混得有点惨。今天本来说好是他去接你的。” “…那为什么最后是你?” “我怕他疲劳驾驶,一车两命。” 言蓁察觉到他话里有话,问:“……什么意思?” “他这几天,加起来好像就睡了四五个小时吧,今晚我本来都不让他来,烧都没退,但他说什么都要过来。” “发烧?”言蓁回忆起停车场里的吻,隐约想起他当时确实有点烫,但她只以为那是亲密接触的身体反应,并没往那地方想。 他居然生病了,在发烧,而且甚至都没告诉她,还非要跑过来和她吃这一顿饭,还在停车场吹那么久冷风。 言蓁越想越不安:“那他药吃了吗?”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言昭失笑,“你不如打电话给他。” 窗外霓虹灯斑斓,高楼并立,被一栋栋甩在身后,言蓁握着手机犹豫半晌,还是拨通了陈淮序的电话。 “怎么了?”那头的声音很低,和平常相比多了一丝气息不稳。 “我听我哥说,你发烧了?那你今晚为什么不在家休息,非要跑过来?” “没发烧。”陈淮序利落回答,“他骗你的。” 言蓁狐疑的眼神递过去,言昭慢悠悠说:“我是你亲哥,我能骗你?” 她咬牙:“陈淮序,你给我说实话。” “我没烧。” “哥,掉头,去他家。”言蓁对着电话开口,语气带了几分急躁,“你给我在家等着,我现在过来亲自检查,你要是敢骗我,就死定了。” ―― 陈总:真的没我的份吗 蓁蓁:你猜 56照顾 车开到了陈淮序家的小区。 言蓁靠在椅背上,刚刚那股莫名上头的冲动早就在十几分钟的车程中被慢慢拂散。她冷静下来,才觉得自己反应好像有点过度了。 如果陈淮序就是不想让她知道的话,她又有什么立场逼他说出来呢? 不知不觉中,她居然自然而然地想参与到他的生活中去。 一定是晚上路敬宣非要拉她喝酒的错,害她情绪容易激动,竟然不过脑地说出了那种话。 窗外漆黑,高楼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着。她静静看着,产生了一点退缩之意:“哥,不然我们回去吧?” 言昭挑眉看她:“刚刚还发脾气要来,怎么到了楼下又不进去了?” “我刚刚有点冲动了,冷静下来以后我想了想,他真生病的话,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言蓁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大晚上的,我们去打扰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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