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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 贺予笑着望着他,不说话。 谢清呈再仔细一看,梨子被挖了苦核,连难嚼的皮也仔细去掉了,川贝碎末藏在梨心中,梨子浸在糖水里,糖水好像要顺着那个少年的心流出来了。甜和热都无处遁形。 谢清呈回过神来:“你……” “我聪明吧。”贺予扬起眉,忽然抬手捧住谢清呈的脸,“我一学就会了,实在太简单。你趁还温热,赶紧吃了吧。” 谢清呈:“……” 他忽然觉得手中的瓷盅有些烫。 烫的他几乎都 要握不住了。 他都已经……二十年没有吃过这样细腻的雪梨汤了。 这东西太麻烦,又难吃,入口甜苦交织,舌根发涩,虽是良药,但毕竟有很多唾手可得的替代品糖浆。所以自他父母走了之后,没人再给他这样细心地炖过一盏费时费力又费心的川贝冰糖雪梨汤。 谢清呈忽然叹了一口气:“贺予……” “嗯?” “你说你要是个女的多好。那以前……”他说了一半,自知失言,不能再把这种渣男言论讲下去。于是打住了,低头喝了一口梨汤。 贺予愣了一下,他隐约觉得谢清呈刚才那句话值得琢磨,但又很想看谢清呈对他熬的汤的反应,一心不能二用,就有些转不过弯来。 几秒后—— “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让贺予吓了一跳,也忘了细细思考谢清呈的意思了,他跳将起来,手忙脚乱地:“哥,你怎么了?” 谢清呈脸色铁青,把瓷盅推到一边,忍不住捂了嘴,一副想吐的样子。 贺予见情况不对,端起瓷盅自己喝了一口—— “噗!!!” 勺子摔下。 “我的天!怎么这么咸!!” 原来是贺少十指不沾阳春水,对谢清呈厨房的摆设又不熟悉,竟然把海盐当成了糖,炖到了雪梨里。 这锅算是彻底没法吃了。 贺予脸一阵青一阵红地跟在谢清呈身后,有些愧疚,又有些埋怨,还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谁,谁知道你这里还有海盐嘛……” 谢清呈一言不发地把锅洗了,回过头来。 贺予往后退一步。 谢清呈瞧了他一会儿,忽然问:“晚饭吃饱了吗?” “啊……啊?” “没吃饱给你包点手工饺子,面粉和肉都有,包几个很快,我忙完了,只要你还不困。” 贺予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了。 他明白了谢清呈这人又是不想欠人感情,自己给他炖雪梨,他就赶紧想要把这笔情债还掉,给他包饺子。贺予心中五味杂陈,忍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没忍住,终于上前两步,伸手抱住了他劲瘦的腰。 “我不要饺子了。” “那要什么?” “要你……要你再抱抱我。” 在谢清呈还没动作之前,贺予就止住了他。 “别推开我。” “……” 男孩有些无赖,有些蛮横,但不觉间,又有些可怜。 “谢清呈。” 他说。 “我就抱你一分钟。” “……” “就一分钟,好吗?” 谢清呈的手停在贺予的肩上,终究没有再用力。 他觉得自己对贺予的容忍,已经到了越来越不妥当的地步了。在他的养崽法则中,这样的行为,其实已经算是溺爱 。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控制得住。 失控的东西是不应该出现在他生活里的,他在厨房站着,窗户上映出贺予拥着他的剪影。谢清呈往橱柜上轻轻一靠,心中是过去未曾有的那种混乱。 一分钟早该到了,他想把贺予推开。 但贺予把头枕在他颈窝,软声道:“哥……怎么办,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 “要是哪天你不在我身边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吃速冻饺子也没关系,吃什么住什么都没关系。”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没关系……” 谢清呈听他这么说,见他抱着自己撒娇,又如此恳切地表露衷肠,心里更乱了,这一团乱麻像是绕在了他的喉间,缠绕住了所有他想说的话。 . 那天之后,贺予去谢清呈宿舍去得更频繁了。 之前是下课才会到医科大,现在连午休时间都要往隔壁大学跑。 谢清呈吃食堂,他也跟着吃食堂,慢慢地,竟也没那么挑食了。而且还和正常大学生一样,发现了吃垃圾食品的快乐。 譬如校门口的炸鸡店,以前少爷是绝对不进去的,他顶多就吃K记和M记。 现在呢,少爷不但自己吃路边炸鸡,有时还要拖着谢清呈一起去。 谢清呈毕竟年纪摆在那儿了,对油炸食品没有太多好感。 在被贺予强迫着吃了两顿盐酥鸡套餐后,他干脆连中午也回宿舍自己做饭了。贺予自然乐得其所,跟着回去蹭,等谢清呈觉察情况不太对的时候,他定神一看,发现碗柜中早已多了一整套的卡通碗,桌上甚至还有两只贺予专用的杯子,一只喝水,一只喝咖啡。 “………” 他叹了口气,拿起那只做成狐狸模样的杯子,皱着眉看了一会儿,还是把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能觉察到贺予对他的喜爱越来越热烈,但贺予的心也因在他面前脱盔卸甲,变得越来越脆弱。 他以前可以随便骂他,反正贺予也厚着脸可以当做什么都听不到。 现在这一颗心片甲不剩地剥落在他面前,任由他处置,他多少就有些没辙了。 好几次他想要郑重其事地劝贺予别再靠近自己,但话到嘴边,对上少年赤忱的眼,忽然又哑然无言。 谢清呈那一贯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心里,竟终于因为贺予,而生出了越来越多的“于心不忍”来。 谢清呈意识到,这件事终究是失控了。 —— 当他不能让贺予放弃爱自己,却越发无法拒绝贺予的种种恳求和眼神时,那么他该做的事情,就已经再明确不过。 又一个周末。 贺予在谢清呈家蹭了饭。 在谢清呈洗碗的时候,他忽然凑过去问:“谢清呈,明天有时间吗?” “怎么?” “我刚好有两张弄臣的音 乐剧门票,也没人陪我去看,你看你有没有兴趣……” 谢清呈没有立刻回答。 他这几天下定了决心,要找贺予好好谈一谈,有些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哪怕说的过程会很残忍,但就像检查癌症一样,发生得越早,越能遏制住。 谢清呈因此在整理完所有厨房清洁用具后,回头看着贺予,看了好一会儿。 少年的眼睛很痴迷,他看着看着,觉得那真是一双很难能可贵的眼。 可惜终究是要清醒的。 谢清呈最后问他:“明天几点?” “晚上七点半。”贺予明显的高兴起来,“如果你去的话,我们可以先吃个晚饭,再——” “明晚我和别的教授要去外校讲座。”对上贺予眸中骤然出现的失望,谢清呈又道,“不过七点半我应该赶的过去。在沪州大剧院是吗?” “是。”贺予迅速点头。 “……好。我会来的。” 再陪他去一次吧。 然后和他坦诚相谈,结束贺予对他越来越强烈的依赖。 谢清呈知道贺予和他是不可能有任何结果的,年龄,性取向,性别,还有身体状况……中间的隔阂太多,一个走向另一个只会伤痕累累。 过于痴迷,不计代价的喜爱是一种病。 手术很痛。 但还得去医。 谢清呈答应了贺予的邀约,并做好了准备,要亲手结束这段已经有些不受控制的关系。 然而,第二天下午,意外发生了。 第150章 真实的祝福 意外出在和王政委那边的交代上。 尽管新RN-13的治疗很顺利。 陈慢和谢雪在服用了实验室研制出的解药之后, 已经转入普通病房,很快就能出院了。 但王政委对陈慢被注射了药剂这件事仍是非常在意的, 并且对于陈慢是否被治愈抱有相当的怀疑。他虽然尽量用自己的能力减少了药剂实验这件事的知情人数,不过也希望谢清呈他们能再配合一些,把这种药物送去燕州,让燕州的科学家们进行解析,这样他才能彻底安心。 没人敢拒绝王政委,就连院长也很难和他沟通,最后他们不得不打了紧急电话, 把谢清呈叫去美育,和王老头子解释。 谢清呈去了。 “王政委。” “坐吧。”在院长办公室,王政委让谢清呈坐下了,“说说这个药, 我为什么不能带去燕州,甚至不能让燕州的科研人员知道?” 谢清呈说:“从您的角度来说, 是为了陈慢的安全。” “我外孙他注射了不明药物,我正是为了确保他的平安,才要让燕州的人员也来看看它是否真的不会再对他造成影响。” 谢清呈说:“王政委, 我和您说过大致情况, 您也知道这种药具有很高的科研价值, 高科研价值意味着有很多像黄志龙这样的人, 会为了得到它的实验数据铤而走险。您如果将这件事告诉了燕州的科研员,您又有几分把握, 他们之中不会有第二个黄志龙?” 王政委脸色不好看, 在他看来, 谢清呈不过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的罢了:“那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呢?” 谢清呈:“因为我妹妹也被注射了同样的药物。而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 “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您是政委, 但您也是陈慢的外公。我只是一个老师,但我也是一个女孩的哥哥,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在对亲人的爱上,我知道我不会输给您半分。”谢清呈定定地看着他,“这就是您应该信任我,也只有信任我的原因。” “我会让他们顺利地出院,而事实上,情况也已经是这样了。” 就在两人对峙时,美育对陈慢的最新检验报告出来了,由护士长送到王政委桌前。 王政委:“怎么样?” 护士长恭敬里带着些颤栗,可能除了谢清呈这种人,没谁见到王政委这个级别的大佬会不颤栗:“您、您请放心,比发作前降低了很多,现在基本都已经接近正常了。” 王政委拿过检验单来来回回看了许久。 最后他把单子往桌上一放,对谢清呈道:“晚上我让司机来接你,我要具体问一问小衍的情况,以及你们在志隆娱乐究竟都遇到了些什么。我的意思是,谢教授,我要听实话。你明白吗?” “……明白。” 谢清呈要和王政委去吃饭,整个美育的人都替他捏把汗。 院长觉得这实在是太折 磨人,便想把事情告诉还在病房休息的陈慢,却被谢清呈阻止了——陈慢需要好好调养,而且这件事,他知道陈慢越卷进来,他就越难处理。 他是断然不会和王政委完全实话实话的,这事情的利害关系太大了。 但是王政委是什么人? 老头子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 谢清呈知道自己必须谨慎周密地回答每一个问题,既让王政委打消继续追查的念头,又不把整个RN-13的案件最核心情况都告诉他。 这一餐饭,吃得是异常艰辛。 王政委那边的秘书一直在给谢清呈倒酒,似乎谢清呈喝多了,就能把真话说出来了——不过当政委发现谢清呈喝酒很容易上头之后,他就让秘书不要再倒。 他是来问这个年轻人情况的,又不是来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教授的。 何况谢清呈整一餐饭对答如流,不亢不卑,到了最后,老狐狸居然也略微有些动容,寻思着这个年轻人的话里面似乎也没有什么漏洞,反倒是把利害关系都摊开来说了个清楚坦诚。 酒席到了最后,王政委的面色终于和缓下来。 他对谢清呈举了一次酒杯,说:“……其实我听小衍提前过你很多次。希望你明白,我今天是以一位外公的身份,在确保我外孙的安全,而不是想要刻意为难你们什么。” 谢清呈拿起了杯盏,他其实已经喝得有些受不了了,身上都在微微发烫。 但他还是客气地敬了这最后一杯酒。 老爷子是没想为难他们什么。 但有的人的身份摆在这里,再简单的事情也会变得很复杂,就像这一杯酒,明明最终只是谢意歉意和好意,落到胃里,也实在是烧得难受。 而谢清呈亦不得不喝。 好不容易,酒席到了尾声。 王政委第二天要返燕州了,他与谢清呈道了别,先坐上车离去了。谢清呈这才终于放松了绷紧了一整个下午加晚上的身子,没有人知道,他衬衫的背后已经完全湿透了。 他在饭店门口的大草坪前缓了好一会儿,慢慢地恢复过精力来。很多做学术或者搞艺术的人,都不太喜欢人际应酬,因为那实在太过打扰脑细胞们的安宁了,谢清呈就是这类人。 他目送着王政委的车远去,等车尾灯彻底消失之后,他走到酒店的锦鲤池边,点了一支烟,望着茫茫夜色,呼出了沉重的霭。 这一天实在太忙,他片刻都不得喘息,到现在才抽上了第一支烟。 正出着神,医院隔壁古建筑的报时撞钟声响了。 谢清呈心里装着很多事,酒又喝多了,思绪也有些迟缓,最初还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但在钟声撞了第八下的时候,他怔了一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立刻抬腕低头,在看清表面上的指针时,脸色微微一变。 九点整了…… 在和王政委沟通的过程中,谢清呈把手机调成静音,现在终于能看了,他赫然发现早 已经过了与贺予约定的时间。 贺予已经来过很多电话,微信消息也有十多条,最后一条是在大约半小时前。 谢清呈暗骂一声,自己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立刻叫了辆车,而后迅速回拨贺予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车来了,电话还没打通。 谢清呈侧身进了后座,砰地把门关上。 师傅问:“先生去哪儿?” “沪州大剧院。”谢清呈扶着微醉的,有些疼痛的头,“请尽快。” 沪州很大,从美育到剧院大约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司机一路风驰电掣,抵达时还是快十点整了。 大剧院外冷冷清清,弄臣的话剧演出已经结束,剧院外的氛围灯都已经熄灭了,只有苍冷的照明灯还亮着光。 天下着雨,谢清呈上车前问酒店前台要了把伞,雨滴空空然敲击在伞面上,他左右寻着人,一遍一遍打着那个没有打通的电话。 没有回应。 谢清呈就给他发语音。 “贺予,你在哪里?” “听到了给我回个消息。” 绕了好一圈,谢清呈才在剧院北门的大喷泉池外找到了那个孤零零的背影。 贺予抱着膝盖,坐在台阶边。 雨一直在下,他被淋得湿漉漉的,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大型犬。 谢清呈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很不是滋味,他快步撑着伞来到贺予身边,伞从少年身后打了过去。 “贺予。” 少年怔了一下。 然后慢慢抬起头来。 谢清呈吓了一跳——贺予的杏眸中拉着血丝,嘴唇也有血迹,虽然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腕,但谢清呈不用细看都知道,他连手腕上都是新出现的伤痕。 见了男人,贺予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明光,而后又化为寂暗。 他又把脸埋下去,把胳膊交叠藏在掌心之下。 “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脸偏到一边,水珠顺着额发淌落。 “音乐会已经结束了,都没人了。” “……” 贺予很平静,平静地近乎破碎:“你走吧。” 谢清呈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并非是不想安慰贺予,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只宽慰过病人,几乎没有宽慰过暗恋自己的人。他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贺予没吭声。 谢清呈抬手触上他的前额,刚感受到那种烫热,手就被贺予打开了。 “别碰我了,你理我干什么,你找陈慢去。” “我找陈慢是因为——” 谢清呈说了一半,忽然停下了。 他微微皱起眉:“你怎么知道我去过美育?” “……” 在仔细一看,喷泉池的台阶边是一台已经被摔烂的 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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