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林向北的呼吸被烧得很乱,像跑了八百米般喘得停不下来,又像坐进一艘扛不住风浪的帆船,大脑、身体都在起伏里发昏而变得绵软。 贺峥跟他你追我赶,一秒的分离都嫌长。 床因为激烈的拥吻咯吱咯吱地响,叫声勉强拽住两人摇摇晃晃的意识,他们分开一点,近距离地在彼此的眼瞳里看见对方微红的脸。 应该要停下的,可是谁都没了理智,如同鱼不能没有水,现在停下,他们都会死掉一样——友谊没死去,另有一样鲜蹦乱跳的情感活过来,陌生而浓烈,好似早就存在许久许久,只等待他们去发觉。 现在他们终于打开了这个秘密的快乐的宝箱,谁都舍不得合上。 只是亲吻已经不够,都往下。 贺峥的手抓住林向北的。 林向北的手抓住贺峥的。 快速的、疯狂的—— 冲上云霄。 贺峥猛地睁开了眼,窗帘没拉好的一角泄进黄澄澄的天光,打在白墙上如跃动的波光粼粼的湖面,于初醒的瞳孔里浓缩成一点细微的金黄。 熬了大夜的贺峥微微喘着,未料想年近而立居然会因为十年前的一场少年春梦而沸腾。 他闭起眼,等待被调动的海域恢复风平浪静。 今天要开庭,他必须起早,本该以绝佳的精神面貌去面见法官,然而这些时日被搅乱的作息却迟迟无法调理正常,在镜子的助力下,他见到眼白里有几根细细的红血丝,拿手揉了揉,未能揉散。 停了车,在路口跟张筱敏和助理碰面。 女人一见到她就难掩惊讶地道:“贺律师,你别真是庭审前综合症吧?” 贺峥喝过咖啡提神,沉声说:“昨夜睡得比较晚。”不单一夜,事实上他这种症状已经有一段时间,但他并不打算接着这个私人话题,问,“当事人还没到吗?” 拎着一袋子资料的助理答道:“已经在路上,快了。” 几人边说着边往里走,贺峥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在开庭前跟张筱敏把整个委托的案件再次捋顺了一遍,他们分析过对方律所的打法,反之亦然,一行人在法庭外打了个照面,气氛相当的紧张。 这个案子涉及的细节繁琐,贺峥和张筱敏好几个月连轴转,未必有十全的把握,因而都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在法庭上再怎么唇枪舌战、舌锋如火,也要讲究证据依据,空口白牙那是胡搅蛮缠的做法。 两个多小时一晃眼过去,接下来只等待判决结果。 张筱敏长松一口气,边收资料边悄声说道:“稳了。” 贺峥附之一笑,与当事人到一旁复盘整个流程,等到离开法院,已接近正午。 高强度的精神集中使得他感到些困乏,他婉拒了对方一同进餐的邀请,准备回家小憩,与张筱敏等人道了别。 今日的阳光顶好,暖洋洋地洒下来,街道像铺了金灿灿的毛绒地毯。 深市的绿化做得很不错,随处可见生态公园,临近法院就有一个,贺峥决计先享受一会儿暖阳,沿着公园的入口往里,绕一圈正好回到停车场。 周末,公园里满是露营放风筝的家庭,不乏牵着手兜圈儿打发时间的情侣。 贺峥一个人慢悠悠地步行,避开正在玩皮球的蹦蹦跳跳的小孩儿,左拐进一条阳光晒不到的小道。 前头的木椅坐着一对青年男女,女人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和窄口牛仔裤,留一头黑长的头发,一侧自然地垂下,一侧掖到耳后去,抬着脸在吃钵仔糕,她身旁的男人,应当是她的男友,正半挨在她的身上,笑眯眯地说些什么,勾得女人捶他的手臂一下。 单论这个画面,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对年轻情侣,在一个阳光大好的日子结伴同行。 但贺峥看清了男人的脸——林向北口中的对象,阿杰。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静静地望着江杰和女人你一口我一口甜甜蜜蜜地分食糕点。 贺峥的神色很平淡,五指却不自觉地攥了攥,感到可笑和愤怒,因林向北的识人不清、遇人不淑,他那么拼命地在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工作,竟是为了这样一个不珍惜他的男人而无条件的付出? 贺峥的第一想法是上去诘问有过一面之缘的江杰,再向女人揭发他出轨的丑事,不让这世间再多一个受害者,可只是很短暂的一瞬,也许只有零点几秒,他心里陡然地冒出另一个念头。 他静立了会,悄然地拿庞大的树干做遮挡,将江杰和女人亲密的举动一一拍摄进手机里。 在草地上放风筝的小孩儿好奇地张着一对眼睛盯着他,大概在学校受过教育,很不赞同他偷拍的行径似的,蹬蹬蹬地跑走了。 贺峥却面不改色,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任何不妥——尽管他的职业道德告诉他,侵犯他人的肖像权是违法行为。 贺峥是一定要告诉林向北这桩意外发现的。 以什么样的方式?短信、电话? 似乎都不能正面感受到林向北的情绪,那就只剩下见面这一个选择。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相识一场,当他 好心地日行一善。 风带着暖阳呼呼吹着,贺峥这场日光浴晒得通体舒畅,疲惫的大脑像做了一次绝佳的疗养,感到莫名的愉悦,嗅着清新的空气和带点腥味的草香,连原先有些乏沉的脚步都变得轻快。 驱车回家的路上,车内电台舒缓的音乐像水一样在车厢里游走。 贺峥听歌的时间不多,独处时为了打破冗长的寂静,偶尔偏爱播放些轻柔的调子。 潺潺的音乐里,他回忆起他这些年来的情感经历。 贺峥谈过两段恋爱。 在北市的前两年,他总会托小姨打听林向北的去向,第三年、第四年,他尚存哪一天有则电话来告诉他林向北已经回到荔河的希望,到了第五年,他终于逐渐接受可能跟林向北永别的事实,用一夜的时间开始学着放下,甚至尝试用新的恋情去盖过旧的情感,结果却拖进来一个无辜的第三者。 是小他一届的学弟,有一双大而亮的眼睛,浑身蓬勃的少年气。 对方隔三岔五约他吃饭,明眼人都能看出其对贺峥的心思,贺峥从不挑破,也不拒绝,只是常常凝望着对方的眉眼,造成一种两情相悦的错觉,他不出预料被表白,考虑了一个晚上,答应了对方提出的交往。 这段关系不咸不淡,相比学弟的热情,贺峥的态度要显得模棱两可许多——在这方面,后来对方评价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冷暴力狂。 贺峥很忙,忙着上课、忙着实习,能分配给学弟的时间极少,就算见了面,也是对方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贺峥呢,最爱他那对眼睛,望梅止渴一般,却不能太认真地看,因为太清晰就不够像了。 这段草率开启且目的不纯的恋爱,是贺峥先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被困囿在林向北的阴影里,不到一个月就提了分开。 第二段恋爱启动得要慎重得多。 姜寻是家中的幼子,从小众星捧月一般长大,家里为了给学法的他铺路,大三就带着他拜访北市第一大状所在的律所,是尚在实习期的贺峥接待的他。 只是一眼,姜寻就展开了对贺峥穷追猛打的追求,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不吝表达爱,贺峥拒绝了他三回,他反倒越挫越勇,信誓旦旦地跟众人宣告一定要拿下贺峥这朵高岭之花——姜寻对贺峥有种盲目的崇拜,被家里宠坏了,娇气任性,唯独听贺峥的话。 追了贺峥大半年,无论贺峥如何打击他的炽热,仍一点儿不气馁。 姜寻长相精致、活泼伶俐,比贺峥小近五岁,撒娇的功夫了得,卖乖的功夫也了得,是跟林向北迥然不同的人。 下了决心把林向北从心里丢出去的贺峥终于逃出名为林向北的魔咒,被姜寻的锲而不舍打动,成就一段新恋情。 姜寻年纪轻,贺峥让着他,而姜寻也几乎对他唯命是从,该粘人的时候粘人,有时闹起小脾气也有几分可爱,只要哄两句就能收场,是个可以打九十高分的恋人,他们俩的性格一冷一热堪称互补,在旁人看来绝对是一对契合的情侣。 交往一年后,贺峥决心回南方发展,而姜寻还在读大学不能陪同,两人谈了半年的异地恋,以事业为重的贺峥难免疏忽他。 姜寻因为没有安全感开始疑神疑鬼,甚至派人查岗,这无疑触及了贺峥的底线,秉承着事不过三的原则提出警告后,姜寻仍没有收敛,在第三次发现姜寻派来的“间谍”,不喜被侵犯隐私的贺峥决绝地提了分手。 姜寻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挽回,甚至连夜买了机票飞到深市见贺峥。 他还在读书,请了假待不长久,贺峥不想他耽误学业,让他好聚好散。 “你等着,毕业了我一定来找你。” 按时间算,姜寻研究生毕业该有大半年,当初哭着求复合的戏言应当抛诸脑后了。 对于姜寻,贺峥是认真对待过的,如果不是外界的因素影响,想必会因为合适而长久地谈下去,甚至谈的时间已经远比和林向北的还要长。 红灯迫使车子停了下来。 这耀眼的圆红像是青天白日里无端又升起一轮血日,两个真假太阳一同普照大地,使得视野里的空气被撕成扭曲的条子,七歪八倒地晃动着。 贺峥的眼睛浸在白涔涔的日光里,微微眯了起来,思量倘若他这时还和姜寻在恋爱中,再遇到林向北,他会采取什么样的方式处理这段早已翻篇的陈年旧情,假设的事——谁知道呢? 贺律(微微一笑):可算让我抓住小辫子了。 请见面,就明天! 第19章 “你的咖啡,祝您用餐愉快。” 林向北在小诊所处理好伤口,休息了一晚后重操旧业,继续干起了没有任何门槛的外卖和跑腿。 什么单都抢,没有楼梯的高层也送,起早贪黑,辛苦是辛苦了点,一个月能有万把块的收入,但这远远无法抵消他每个月分期的债务。 万事难大抵离不开一个钱字,身负重债的林向北不止一次做梦梦见大飞哥带着一伙人举着棍子追赶他,亮堂堂的天像山峦似的压下来,他像一只不能见光的过街老鼠,到处都没有藏身之地。 每每醒来左手痉挛个不停。 被大飞哥踩的那一脚给他本就有旧疾的左手造成了不小的创伤,诊所的医生劝他到医院拍片治疗,他笑笑着没说什么,买了罐红花油自己在家里按摩揉捏,三天下来,倒还真叫他死马当做活马医,竟感受不到太多的疼痛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已经忙到没有精力去在意这些肉体的折磨。 送餐高峰期,林向北用等餐的几分钟坐在电瓶车上啃了两个面包填饱肚子,汤粉店的老板吆喝一声,他急忙应着,用矿泉水糊弄着把嘴巴里扒在上颚黏糊糊的食物咽下去,三两步拎走取餐区的包装袋,一开油门,穿梭在车水马龙里。 城中村的脉络比树根还要错综复杂,不熟悉这一片地区很容易迷路,幸而同行都不吝相助,给林向北指路,“那儿左拐。” 道路狭隘,电瓶车没法快速通行,林向北干脆将车子停在一旁,小跑着找到地址上的门牌上了五楼,这一单下来能赚三块钱。 手机的提示声不断,“收到转单,请骑手在规定时间内取餐......” 他抹了下脸,正把车钥匙摁进锁孔里,还没导航,江杰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向北的心猛地一跳,一接通,男人焦急地大声说:“向北,你快回来,出事了!” 大飞哥在他住的出租屋门上泼了红油漆,去的时候林学坤在家,被威胁着开了门,追债的打手把屋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还把林学坤揍了一顿。 林向北赶回家,在楼下时见着得到消息气急败坏给他打电话的二房东,手机一直在震动,他却弱懦地不敢接听,人也躲进了巷子里,这一躲就是半个小时,趁着二房东离开才鬼鬼祟祟地上了楼。 门口的白墙连着铁门和地面是蜿蜒成血河的红油漆,家里一片狼藉,灯管、桌子、玻璃窗、碗盘,能砸的全给砸了。 林学坤一只眼青肿得癞蛤蟆似的凸出来,哎呦哎呦地叫唤着,看见林向北回家,凄凄哀哀地说:“他们人太多,我拦不住。” 江杰从房间里走出来,挠着头,“房东到处找你呢。” 林向北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将倒在地面的椅子扶起来,因为变成三腿椅,哐当一下摔回地上,他执拗地再次扶正,又哐当一下,于是维持着弯腰的动作久久不动。 “向北,你打算怎么办?” 被问话的人太阳穴针扎似的疼,他抬起头,沉默地走进房间找出Colin的联系号码。 嘟嘟嘟三声。 “是你让大飞哥过来的?” Colin哈的一笑,“什么大飞哥,我人在酒吧,别什么帽子都往我头上扣。” 林向北没时间跟他装疯卖傻,单刀直入地说:“黄敬南在你那里吧,把手机给他。” 他近乎命令的语气让Colin嗤笑,“你是什么东西,要我听你的?” 林向北只得深吸一口气放低语气,“Colin哥,请你把手机给黄敬南。” 十几秒的窸窣后,黄敬南散漫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窗外是蟹壳青的天,林向北的脸色在青光里一点儿血气没有,“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黄敬南反问,“我还以为你打电话过来是想通了,要是还弄不明白的话,我有的是时间,不介意继续陪你玩。” 身后半掩着的门昏暗的客厅像一个巨大的无底漩涡把林向北吸进去。 他没有说话,只把牙关咬得很紧。 “大飞说你还欠他二十七万,林向北,还债还得很辛苦吧,干那么多脏话累活还要到处受人白眼,你不嫌累我都替你累够呛。”黄敬南用好心的口吻劝他,“回来吧,跟我道个歉,陪我喝两杯,你骂我的事就不跟你计较了。” 林向北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觉得好笑就笑咯。” 黄敬南下最后通牒,“我只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晚十一点前,我要看到你出现在Muselbar,你可以不来,但你最好祈祷大飞不会再去找你。” 电话断线了。 林向北还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动作直直站着,像座了无生气的石像,连血液都是凝固的。 门咯吱一声响,江杰探头问:“怎么样了?” “没事。”林向北听见自己冷淡的声线,他的表情也很淡地回过头,“先把家里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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