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即安,不图天下的富家翁,当年反抗桓玄,一来是因为家业都给桓玄以赌博的方式剥夺,只能当个平民百姓,二来是看到北府军诸多宿将,尤其是他以前的上司高素,孙无终等人都给诛杀,所以惶惶不可终日。这第三嘛,是因为觉得跟刘裕一起起事造反,比较有把握,如果是换了刘敬宣带头,那他多半是不会参与的,要不然当年也早就会跟刘敬宣逃到南燕了。” 刘婷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难道他就不象刘毅一样想要当北府军大哥,想要享受掌天下大权的快感吗?” 黑袍笑道:“刘毅有这样的野心,不代表人人都有,北府军大多数人,只是想求个富贵,拜将封候就能满足,也就是刘裕,刘毅还有何无忌这三人有着不甘平凡,想要出人头地的心,这才一路奋斗,从其他同伴之中脱颖而出。尤其是二刘,从一开始就有着一颗帝王之心,至于何无忌,更象是个再世的刘牢之罢了,官至大将,就已经满足。更不用说诸葛长民了,能让他当个刺史,给他搜刮民脂民膏,肥了诸葛氏家族的机会,他就非常高兴啦,怎么会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去和他心中战无不胜的寄奴哥火并呢?!” 说到这里,黑袍的脸上笑意退散,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你想让诸葛长民为你所用,去跟刘裕拼命,以利诱是不可能的,除非是让他相信,刘裕已经起了杀他的心,而且必然会付诸行动,这才会让他为了保命而拼死一搏。朱雀大人,在我的计划成功,让北府军内部分裂火并之前,我想你还是先打消了这个心思的好。” 刘婷云点了点头:“那刘裕手下的年轻人呢,那几个少帅,有没有可能为了抢班夺权,而反对刘裕呢?我看他们互相之间没那么好的关系,也没太多交情,也许是可以作作手脚的。” 黑袍澹然道:“他们之间互相竞争是一回事,但想要反对刘裕就是另一回事了,准确地说,王镇恶和沉田子确实互相看不对眼,但现在还没到大打出手的地步,更不可能去背叛刘裕,因为他们现在还需要在刘裕的手下建功立业,才可能有先接替诸葛长民,向弥这些老将,成为新的独当一面的统帅的资格呢。” 刘婷云咬了咬牙:“难道这些人,就没有想成为世家门阀的心吗,就想世世代代做个兵种将门,让子孙后代都要冒着上阵送命的风险?别人不好说什么,他王镇恶可是王勐的孙子,丞相的后代,也就甘心当个武夫?” 黑袍点了点头:“这些人跟着刘裕久了,自然有这种想法,和你们世家子弟的处事方式和自幼接受的教育完全不同。就象王镇恶,他爷爷王勐,也不止是一个文人,他也是可以上阵打仗,率着数十万大军攻灭前燕的文武全才,你们黑手乾坤以后想要长期地生存和发展,这种厌恶兵事,不知行伍的风气,可真得好好改改。越是怕死,越是不肯从军打仗,那就会越快地失去对军队的掌握,继而失掉所有明里暗里的权力!” 刘婷云冷冷地说道:“黑袍大人的指教,我记下了,只不过我们黑手乾坤内部的事情,以后还希望你们少插手,我们是合作的盟友,不是你们随意摆布的上下级,而且,我看就算是天师道,现在似乎对斗蓬也没那么听话了吧。” 黑袍微微一笑:“是人皆有野心,谁也不想永远受人控制,这个正常,卢循本就是北方的范阳卢氏之后,世家子弟,他当然不想永远当个宗教领袖,更不想在背后还受人操纵,不过,斗蓬暂时还是可以压制得住卢循和徐道覆的,毕竟,大敌尚在,还不是翻脸内讧的时候。” 刘婷云沉声道:“就算我暂时无人可用,这军械粮草,我也可以存起来,拜你的好前任和现在的好同事所赐,我们黑手乾坤在吴地近百年的积蓄,都毁于一旦,我没跟你们算这笔账已经不错了,现在我靠自己的本事重新弄到了刘毅的豫州存储,以后在我真正地拥有几个大州之后,再以此为基础建立自己的军队,有何不可?” 黑袍叹了口气:“朱雀大人,你的目光何必要这么短浅?这上百万石的粮草,数万人的军械,整个大营都难以放下,要想让它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毫无痕迹,哪有这么容易?我现在就是让你搬,你能运走多少,又能藏到何处?就靠你的这几百部下,花了十天半个月,调用了沿路的数万民夫才运到这里,现在想运往他处,谈何容易?” 刘婷云咬了咬牙:“我在附近有些秘密的基地可以存储,这营中有数千民夫,我在附近还可以再调集些百姓,到关键的地段由我的人马接手隐藏,总是可以的,你要我拱手就这样送人,恕难从命!” 黑袍笑了起来:“朱雀大人哪,我教你个好办法,你要的兵马,如果指望着占了两个大州,然后就可以征丁成军,那是没多少战斗力的,可如果是战争结束,有大批的战俘可以给你买下,让他们穿着这些现成的盔甲,成为你的部队,这不就容易很多了吗?既然你要大州,那就是走向明面,象刘毅这样直接保留一整支军队,不比偷偷摸摸要来的强?” ===第四千一百一十二章 物资分配黑吃黑=== 刘婷云摇了摇头:“不行,我们是黑手乾坤,我是镇守,我们的军队,资源,一向是要留在地下的,只能偷偷摸摸,不能明面上成军。以前近百年都是这样的,而且,如果我一个人就建立数万军队,别的镇守也会有想法。” 黑袍冷笑道:“别的镇守有宿卫军这些成型的军队,难道你就没有想法了?” 刘婷云没有说话,眉头却是微微一皱,显然,这句话说到了她的心里。 黑袍上前一步,沉声道:“就是因为你们黑手乾坤这百年来不搞自己的军队,让自己的子侄部曲从军控制,只是留着军械钱粮,平时经营着庄园,指望着一旦天下有事,就能临时征发庄客佃户,武装起来,建立军队,就能顺利地象建立北府军一样弄出一支可以打败胡虏的强军。可结果呢?” “北府军这样的军队是能打仗,但是靠的北方流民和京口子弟,这些人并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就象刘牢之,最后一旦得势,还是可以自立。刘裕刘毅这些人就更不用说了。而且象以前的谢安,身为玄武,建立起来了北府军,但也让其他镇守不安,最后合力除掉,这不就是教训吗?” 刘婷云冷笑道:“所以这军队才不能常备,不能放在明面上。一来会引起各种纷争,这二来,维持一支大军的成本太高了,如果天下没有战事,那数万精壮男丁,不用于庄园生产,那还做什么?解甲归田是自古以来的军队都必须做的事。” 黑袍点了点头:“总是要有镇守地方的军队,这些军队,为什么不能掌握在手中呢?如果象天师道之乱那样,突然在后方起兵,攻州克县,你们连征发的时间都没有,这样的结果,就是你们所希望的?” 刘婷云摇了摇头:“少量的常备军队,又要分散各地,面对天师道这种动乱,是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就象上次天师道之乱,吴地八郡不是没有驻守的兵马,前任朱雀王凝之也是到会稽郡取用了朱雀一系的不少资源,集结了谢氏各庄园和其他家族的佃户庄客,可结果如何,你也看到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那是王凝之走火入魔,只想着靠什么鬼兵打仗,而不是正规作战,不然就靠他手下几万人,不说正面击败天师道,起码坚守会稽城,撑到谢琰或者刘牢之的援军到来,是不成问题的,如果不是他自作聪明地失了会稽城,谢琰也不至于轻兵冒进,全无情报。说一千道一万,不是上次你们的兵力不足,仍然是因为没有将才而已,这种情况,给你们多少资源,让你们编成多少军队,也是无用。” 刘婷云恨恨地说道:“不管怎么说,手里有粮,心中不慌,部下有兵,也不会任人宰割,你想几句话就让我放弃这些到手的钱粮,那是做梦。如果你不能帮我想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那我只有自己把粮草军械运走了!”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这样吧,你如果全把这些粮草军械运走,一点也不留,那事后是无法隐瞒的,这大营中有刘毅留下的数千老弱民夫,你不可能象对历阳的那些库丁那样,把他们全部杀光,就算你要运到附近的秘密基地,这么多东西,全靠人力搬运,也不可能不走漏风声。这样,就算不考虑刘毅这个因素,刘裕也一定会察觉到你的身份,你确定这么早就要给他留下把柄,让他把视线转移到你头上?” 刘婷云的秀眉轻轻地蹙了起来,没有说话,显然,她也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就算不怕刘毅,刘裕和王妙音始终是她心头的阴影,更不用说那个眼线遍布天下,几乎无所不知的刘穆之了。 想到这里,刘婷云看向了黑袍:“那你说怎么办?我可以分出一部分东西留给你,让你来伪装好现场,但要想让我全部交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黑袍平静地说道:“我可以助你,你现在可以带上部分物资离开,大概一成左右的物资吧,靠你现有的人力就可以搬走,就说是上前支援刘毅的进攻,让你的几百手下就能做到,也不会有人怀疑,至于运走后去哪里,那是你的事,我不过问。” 刘婷云咬着嘴唇:“你也太黑了吧,才让我留一成?那我还不如一点也不运走呢。” 黑袍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你别急啊,我还没说完话呢,我是说,剩下的九成物资,我来接手处理,这中间,我留四成,你留五成,最后你加上之前的一成,还可以得六成的军资,你觉得如何?” 刘婷云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一些,说道:“你的胃口不小,要这些军资做什么,难道,你也想组建自己的军队?” 黑袍平静地说道:“天师道现在完全是斗蓬所控制的,我之前想扶持朱超石来夺取荆州,但这个计划失败了,我还得另找人选,另想办法才行,要拉拢人手,不来点现实好处是不行的,所以,我要四成,给你处理好所有的麻烦事,剩下的五成归你,这个提议,你是否接受?” 刘婷云恨恨地说道:“你可真够黑的,早知道我把这些军械粮草不运到这里,直接运到我的基地,连一成也不用分你!” 黑袍笑道:“那你沿途用的这么多人手,这么多民夫,这些人可都是知情的,想让他们都闭嘴,我怕朱雀大人你没这个本事啊,再说了,你不带着这些东西来,如何让刘毅上当,放心地前去追击呢?没有意义的话不用多说了,我们时间也紧迫,还是早点安排后面的事吧。” 刘婷云冷冷地说道:“我都已经没有拒绝的条件了,还能怎么办?你说吧,要我怎么做才行?剩下的五成,如何交到我手上?” 黑袍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会让天师道里听从我号令的部众抢占这个营地,夺取你留下的那些物资,然后,让他们找机会脱离天师道,在和你约定的地点,时间,把剩下的五成物资,交到你的手里,这样如何?” 。: ===第四千一百一十三章 四六分成公子出=== 刘婷云的眉头一皱:“你居然在天师道内还有听你号令的内线?这怎么可能呢?” 黑袍微微一笑:“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天师道现在的势力急速地膨胀和发展,新收编的各路山头甚至是晋军兵马都不少,现在他们是打天下的阶段,也在一定程度上允许这些带兵来投的势力有比较高的自治权,不会过问他们的掳掠与缴获,甚至是打着天师道旗号,却并不受他们统辖的势力也不在少数。这些,都是我可以收编的势力。” 刘婷云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哟,什么时候,高高在上的天道盟神尊黑袍,也需要靠收编这些不上档次的散兵游勇,来作为自己的势力了呀?!”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草莽之间,藏龙卧虎,岂能说没有英雄豪杰?朱雀大人,你就是改不了你这种眼高于顶的毛病,少女时期去了京口就看不起这个嫌那个臭的,可结果呢,当年你看不上的臭男人,不也骑了你这么多年吗?我以为你应该早就吸取这些教训了呢。” 刘婷云气得厉声道:“住口,你要是再敢提此事,我一定会先杀了那个臭男人,破坏了你所有的计划!” 黑袍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这种无意义的话,说了也没用,你什么时候能收起你这份清高自傲,才可能真正地统领一方,就算是刘毅,你以后也得想办法把他收入黑手党,成为你的盟友,这可是你刚才说过的话。你组建的军队,以后多半还是要由刘毅来指挥!” 刘婷云咬了咬牙:“那要看刘毅这回能不能活命,如果活下来以后肯不肯入黑手乾坤成为镇守了。老实说,我不信任这个男人,他的野心太大,大到超过你的想象,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黑袍笑了起来:“要是没有野心,要是不想去争,又怎么能和刘裕一较高下,分裂北府呢?需要他争的时候,我会助他,但这还得通过你。等到刘毅兵败来投,手上军队散尽的时候,你跟他再谈条件,就不一样了。” 刘婷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就是说,其实这回我运出的这些军械粮草,差不多四成是归了你,要你组建自己的军队和势力?而这风险都由我来承担?” 黑袍微微一笑:“我这四成的好处也不是白拿,不是答应帮你处理好所有的后事,清除掉痕迹嘛。放心,你现在也知道这些物资我要自己用,也不可能给自己留下麻烦的。” 刘婷云看着黑袍,秀眉轻轻一蹙:“如果你真的能不留痕迹,那分你四成就四成吧,反正这些也是刘毅这些年准备的军资,不过,你要招募的那些人可靠吗,真的可以做到不走漏风声?” 黑袍平静地说道:“那你相不相信,我会因为这些人的不可靠,而把自己陷入到暴露的危险之中呢?普通的小兵不会知道这些东西从哪来,到哪去,而掌权将兵之人,我自然有办法来控制。” 刘婷云咬了咬牙:“我就是怕这点,你不是没走过眼,朱超石就是教训,万一你这回再找错了人,那我可就惨了!” 黑袍微微一笑:“就算我找错了人,那你这里也不过是丢弃了营中的物资,让他们捡到罢了,他们又不可能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同样,你派人来接收这些物资的时候,也不要亲自露面,那不就安全了吗?” 刘婷云一动不动地盯着黑袍:“我说,你不会到时候独吞了这里的粮草军械,不给我剩什么吧!” 黑袍笑道:“区区百万石的军粮,三万人的装备,还不至于让我为了这点东西跟你翻脸,要知道,天师道的军队就有十几万了,我如果真的有心,现在拉出几万军队都可以,而割据的大州,一年的税赋就有上百万石的粮食,何必要为了这点东西,跟你这个长期的盟友翻脸呢?” 刘婷云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那我就信你一次,不过,如果刘毅这回死在战斗中,那我们的计划,还得再变,你得多给我一成的军械粮草,我还得另寻他人掌兵。” 黑袍点了点头:“这个好说,你现在可以安排人带着一成的物资出发了,刘毅战败的消息,包括他的生死,我会第一时间按我们之间的联系方式通知到你,你接到消息,就可以装作慌乱的样子,自己带人先逃了,至于那些娼妓,你可以不用管。” 刘婷云的眉头一皱:“怎么,你看上这些女人,要做什么用处?” 黑袍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忘了天师道有个仪式叫天人交合呢?卢循徐道覆他们如果得不到军械粮草,那要是连女人都不给他们安排一些,我只怕他们会一怒之下到处搜集这些粮草军械的去向呢。” 刘婷云不屑地啐了一口:“这世上的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只会欺负女人。” 黑袍笑了起来:“我听说卢兰香在这种仪式上倒是挺享受的,朱雀大人,你要不要也找个机会去见识一下呢?” 刘婷云转身就走,她的声音顺风而来:“黑袍,你还是想想你重新出现之后,怎么去应对刘裕的盘问吧!” 黑袍冷冷地看着刘婷云离去的方向,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大袖一挥,很快,就失去了踪影。 一个时辰之后,豫章口,刘毅大营外三里,一处密林之中。 一个修长的身影,身着文吏的衣服,在二十余个精壮的军士护卫之下,在这密林里负手而立,他的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地走来走去,脸上写满了焦虑,太阳已经渐渐地落山,一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而清秀的,保养得很好的脸,则被这余晖映得通红,可不正是著名的世家公子,建威将军庾悦? 一阵烧鹅的香味钻进了庾悦的鼻子里,让他停下了脚步,鼻子也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边上的一个随从正在解开一个油纸包,半只切好的烧鹅,就要显露出来,而那人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公子,您饿了吧,该用餐了!” 。: ===第四千一百一十四章 五石控制庾公子=== 庾悦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馋意,甚至嘴角都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马上恢复到了平时那种在下人面前刻意摆出的阴狠,一抬手,背过了身,一个眼尖的手下马上心领神会,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上前,瞪着眼睛,狠狠地给了那个拆烧鹅包的家伙两个耳光,一边打,一边骂着:“混蛋,主公早就交代了不许暴露,你在这里居然露出这东西,是想吸引来外人吗?” 那个献烧鹅的家伙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两个红红的巴掌印,两边的脸颊,也高高地肿了起来,他不敢反驳,甚至都顾不得揉着或者是捧着脸上挨巴掌的地方,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烧鹅又重新以荷叶包了起来,一边包,一边不停地说道:“小的该打,小的该打,看主公没吃饭心急,却忘了…………” 庾悦冷冷地说道:“说了多少次了,这次出来,异常凶险,可不是在家里,一个不留神,这辈子都不用吃饭了。十四,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怎么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这个叫十四的手下连忙跪到了地上:“小的该死,还请主公责罚。” 庾悦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扶起了地上的十四,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我说十四啊,你对我的心,我明白,你们这次跟我出来的,都是我庾家的忠仆,好儿郎,这回在广固之战,你们表现都很好,不过,这回不同以往,以往咱们是在大军里,有千军万马保护,可这次,我们秘密出京,有重要的事情,这里是战区,随时可能有妖贼出没,大家千万要当心,一个不留神,把命送在这里,到时候你们的妻儿老母,可都再也见不到了啊。” 十四的眼中泪光闪闪,咬着嘴唇:“都是小的不好,差点坏了大事,要是真有危险,主公你一定要先走,小的会拿命来护卫你的。” 庾悦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十四,上下打量起来,十四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之色,一闪而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主公,有什么需要十四做的吗?” 庾悦笑了起来:“你的身材跟我倒是差不多,我看中你这身衣服了,咱们换换好不好?” 十四吓得一下子又跪到了地上:“主公,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您可是千金之体,怎么能穿我们这些下人的…………” 庾悦已经在脱解自己的衣甲,一边脱,一边不耐烦地说道:“记住,不该你问的事别多问,现在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正说话间,三声布谷鸟的叫声,两短一长地响起,庾悦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迅速地抢过十四刚刚脱下的衣甲,沉声道:“快点来帮我更衣,我有事马上要离开。” 十四连忙脱下自己的裤子:“主公,我护送您过去。” 庾悦摆了摆手:“你们全都留在这里,不要跟随,要是两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你们就全都回去,按我们来之前的计划行事。这是命令!” 一刻钟之后,一里之外的一片小丘,草丛之中,面对面地盘膝而坐着两个人,正是庾悦和黑袍,庾悦已经换上了十四的那身护卫随从的劲装,而黑袍则仍然是一身小兵的打扮,只是脸上仍然戴着了无生气的面具,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庾悦,突然笑了起来:“想不到,堂堂的庾家掌门,烧鹅公子,居然也会穿这样的护卫衣服,可真是难为你了!” 庾悦咬了咬牙:“我也想不到大名鼎鼎,让世人闻风丧胆的天道盟神尊黑袍,居然会扮成晋军的一个小兵,我更好奇的是,这张面具之后,是哪张熟人的脸呢?” 黑袍微微一笑:“庾公子,现在你连我的使徒都不是,就算你是,也不可能向你透露我的身份,不过,这回你愿意只身前来见我,也算是表示了足够的诚意了,这就是个好的开始。” 庾悦的身子突然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转而伸出了手:“那么,我这诚意的回报呢?这可是咱们说好的。” 黑袍笑着伸出了手,一瓶精致的青花瓷鼻烟壶一样的东西,就抄在了他的掌心,庾悦的两眼都在放光,一把就从他手中抢过了这东西,贪婪地打开盖子,放在了自己的鼻孔之下,猛地一吸,一道青烟,如同一条小小的青龙,瞬间就钻进了他的鼻孔里,而庾悦则享受似地闭上了眼睛,几道淡淡的白气,从他的耳孔与嘴角边喷出,甚至他身上的每个毛孔里,都透着这些淡淡的白雾,很快,就把他全身都罩住了。 黑袍一动不动地看着庾悦,直到一刻钟左右,他的身形才渐渐地从这阵白色的雾气中重新显现,庾悦睁开了眼,看着黑袍,咬牙道:“明明可以在建康就给我,为什么要我跑这么远?还有,你是不是以后就准备用这东西来控制我,逼我当你的使徒,加入天道盟?黑袍,我劝你早点死了这条心,我庾悦好歹也是庾家的现任掌门,我就算没了这条命,也不能连累家族!” 黑袍微微一笑:“我又没要你连累你庾家,你为什么觉得跟我合作,就会让你家族有危险呢?其实你们庾家当年给桓温所害,几乎满门死绝,要不是靠了我们天道盟出手相助,恐怕你都生不出来呢。” 庾悦咬了咬牙:“那是天师道当年助过我们,不过勉强也可以说是你天道盟做的事,毕竟你们是上下级的关系,但现在你们已经暴露了,你的前任慕容垂更是死在刘裕的手上,我要是加入你们,就是与刘裕为敌,那不是连累家族是什么?堂堂的太原王氏,都给刘裕几乎满门杀绝,我可不想走到那步!” 黑袍平静地说道:“是么?那要是我对你不闻不问,放手不管,你是不是就可以这辈子躲过刘毅对你的报复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可是不止一次地想要你去当他的司马了哦。这样给你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不可能一再地拒绝吧。” 。: ===第四千一百一十五章 庾氏私兵扮匪类=== 庾悦没好气地说道:“你让我跑了几千里路,从建康跑到这鬼地方,就是为了嘲笑和羞辱我的吗?” 黑袍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因为,这里是离刘毅最近的地方,庾公子,你这回带的三千兵马,说是来支援刘毅,却是到了离这里百里左右就扎营不前,这事要是给刘毅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庾悦的脸色一变,怒道:“这不是你要我做的吗?你说我擅离京城一定会惹人注意,所以叫我向孟昶讨了令,自行募兵支援前方,哼,这一次,我可是出动了我庾氏一族几乎所有的家兵子侄啊,而且你还说,有机会大破妖贼,能让我象广固那次一样立功呢!” 黑袍平静地说道:“那你这回带来的人,是不是绝对可靠,不会走漏半点风声的那种?” 庾悦点了点头:“是的,都是各家的精英护卫,世代部曲的那种,这次在灭燕之战中新收的才力之士我都没带过来,因为你说反正是跟着捡好处,至于庾家子侄,我也是放在了历阳,没带过来,就是避免人多嘴杂。说吧,要我做什么,能有什么功劳?” 黑袍微微一笑:“很好,我相信庾公子现在办事会让人放心的,这回你的任务,就是准备进入刘毅的大营,把他的所有辎重粮草都趁机夺取,然后,运到我所指定的地方!” 庾悦几乎直接从草丛里跳了起来,却是给黑袍一把拉住,他双眼圆睁,直视黑袍:“你是在消遣我吗?要我做这种事,还嫌我得罪刘毅不够?大战在即,我不去帮他忙,却要我去抢他的辎重粮草,这任谁知道了都会要我命啊!” 说到这里,他咬着牙:“我明白了,你毕竟是天道盟的神尊,你是站在天师道那边的,想要我用这种方式去帮天师道打败刘毅,继而进军建康,灭了大晋?哼,黑袍,你别做梦了,我们庾家是与大晋生死与共的世家,就算我死,也不可能让庾家就这样背叛大晋的!”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庾公子,别激动啊,你看,以我的本事,如果真的想夺取刘毅大营里的辎重粮草,又何必要找你呢?难道我现在调不来几千天师道的兵法,突袭刘毅大营吗?叫你来做这个事,只会对你,对庾家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庾悦恨恨地说道:“有什么好处?我跟刘毅虽然有仇,他也一直想向我报复,但我们毕竟是大晋的官员,是在一辆战车上的,刘毅现在是大晋抵抗天师道的最后屏障,他若败了,大晋很可能就此灭亡,我们庾家也会跟着完蛋。上次妖贼作乱,三吴之地我们庾氏一族死了多少人?我自己都差点送命。要我这个时候对刘毅下黑手,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黑袍平静地说道:“你出不出手,都不会改变刘毅大败的结果,你看,现在刘毅的大营,已经人去营空,营中只剩老弱,这说明他的主力尽出,去追击天师道了,而我现在却出现在这里,你觉得这代表了什么?” 庾悦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你,你真的设了埋伏,要消灭刘毅?” 黑袍微微一笑:“这有什么料不到的?刘毅一心想着跟刘裕争个高下,已经影响到了他作为一个将帅应该有的判断力,而这回倾营而出,早就落入了我的圈套之中,失败是必然的事了!” 庾悦咬着牙,直视黑袍:“我早应该想到,你是天道盟的魔头,天师道才是你的人,你一定是会害了我们大晋,也灭了我们庾家的,不过,你别得意,就算你在这里杀了我,我的部下也会带领我庾氏家兵回历阳,与留守的孟怀玉一起,固守待援,撑到刘裕大军前来!” 黑袍笑了起来:“不错不错,世家子弟还是挺有觉悟的,个人性命和家国大事还是分得清楚,也不枉祖辈的教训,不过,你也不用着急,天师道并不是我的人马,那是斗蓬的,而我,是黑袍,你能明白这区别吗?” 庾悦恨恨地说道:“有什么区别?都不过是邪恶势力的两大魔头罢了,我要不是服食五石散中毒已深,又怎么可能跑来找你服散救命?但你别以为控制了我,就可以控制庾家军队,我是宁死也不会屈服的!” 黑袍叹了口气:“我要是想要你的命,太容易了,想在庾氏的不肖子侄中找个听话的,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们的子侄,你自己最清楚,除了你自己以为,连上前线想亲自搏个功名的都没有两个,全都缩在历阳后方,要是他们知道前线兵败了,你觉得他们是会跟孟怀玉一样死守待援,还是会作鸟兽散地逃跑?如果庾氏子侄都先跑了,就靠你的那些个部曲护卫,也能把军队完整地带回去?!” 庾悦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就瘫软了下来,坐在地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上你的当?!”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叫你来,是谈合作的,我很有诚意,就看你是不是愿意配合了,刘裕和刘毅二虎相争,我和斗蓬也是差不多的关系,刘毅的失败,不可避免,但这对你,对庾家不是坏事,因为,我不想他真的灭了大晋,让天师道就此控制天下,我还是觉得,跟一帮宗教疯子联手,还不如跟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合作要来得靠谱。不然,这次我叫你来做什么?难道你以为你的这三千私兵是刘裕建义的那三千京八党,可以横扫天下?” 庾悦沉声道:“你想要我做什么?我有话在先,如果要我叛晋助妖贼攻入建康,你就别想了。如果是因为我的攻击导致了刘毅的大军战败,我也不会做这种事。” 黑袍点了点头:“你可以放心,我不要你做这些事,我只需要你在接到刘毅大败的消息时,看到全营溃散,无人留守的时候,去空营中把这些遗弃的辎重粮草运走,当然,你的部下,得全部换装易帜,扮成天师道的部队,这是为了你好!” ===第四千一百一十六章 五石代理相诱惑=== 庾悦的眉头一皱:“为了我好?这是什么话?我的军队假扮妖贼,这消息要是走漏出去,那我可就惨了,甚至我们庾家都会完蛋。因为妖贼是所有世家的公敌,与之联手,就是与全部大晋世家为敌!” 黑袍微微一笑:“所以,这得看你这回带来的人马,是不是可靠,是不是真的如你说的那样,是累世忠仆,绝不会出卖你,绝不会走漏风声呢。” 庾悦咬了咬牙:“如果是我家的还好,但这回也来了其他五六家近亲的家兵部曲,虽然这些家族跟我家的关系不错,但他们手下的人是不是绝对可靠,可就难说了。怪就怪你这回跟我说什么要来混军功,上次在伐燕之战中这些人得了好处,这回不用我多说什么就直接来了。” 黑袍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可以说是准备假扮妖贼,去奇袭他们。但要是刘毅的败报传来,那就要抢回大营里的物资,减少我军的损失,不能真的落在妖贼手中,事后再把这些粮草军械运到指定的位置,我肯定会派打着晋军旗号的人来接收,这样你的部下就不会起疑心了,事后叫他们严格保密,那就是你这个庾氏掌门的本事了。” 庾悦冷冷地说道:“我确实可以这样处理,但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算刘毅战败,我也不需要冒这样的风险,对不对?” 黑袍叹了口气:“此事对你是大有好处的,因为如果你不想刘毅以后再复起,再找你的麻烦,这回是好机会,把他所有的军械粮草都弄掉,让他就算逃得掉,以后也不可能翻得了身!” 庾悦奇道:“你们不是设计去消灭刘毅军团了吗?还会让他跑掉?” 黑袍点了点头:“凡事都有个万一,刘毅毕竟是一代名将,久经沙场,就算遇到埋伏,就算损失惨重,也许自己还是跑得掉的,这回来押运这些军械辎重的是刘婷云,她可是把刘毅的历阳大仓里的东西全给搬空了,本来是想着刘毅如果打了胜仗,就靠这些物资去收编大批的天师道降军,还有沿途的散兵游勇,壮大刘毅的实力,到时候一边打仗,一边把江州,荆南,广州这些地盘全占了。” 庾悦咬了咬牙:“还真是算计深远呢,刘婷云这个贱人,自从傍上了刘毅,就一直在世家中给刘毅拉外援,听说刘毅想要让我去他幕府当司马的损招,就是刘婷云想的,还有上次想把我调到武陵当内史,借天师道之手来除掉我,也是刘婷云和谢混的合谋,哼,我真该趁这次机会,先要了这个女人的命!” 黑袍微微一笑:“是不是要她的命,你到时候自己决定,只不过,我要告诉你,刘婷云可是跟谢混,郗僧施这些世家子弟联手的,这回也是想帮着刘毅建功,然后把谢混,郗僧施这些人的家族子侄,还有依附于他们的中小世家子弟,派到这些新占的地区为官,而这些军械粮草,就是他们收编组建新部队时所用。” “刘毅为了准备北伐和讨伐天师道,可是在豫州,兖州备战多年,这些东西,就是他这几年来的家底,刘婷云这回又带了一些建康的世家给他筹措的军需,以讨伐天师道军,支援前线的名义带到这里,就是这些世家高门支持刘毅,换取战胜后回报的证据,就跟刘裕北伐南燕,打到广固后,那些吴地世家都出份子向前线输送军需补给,哪怕刘裕下令不用向前线输送,可以在齐地就地征集,他们还是每个月向前方送人送粮,你说是为了什么?” 庾悦冷笑道:“谁都知道当时的南燕必灭,广固必破,支援前线,就是支持北伐,讨好刘裕,在战后的功劳评定和利益分配上,一定也会有所回报。哼,这回也是一样,你看,连我都觉得刘毅这回能打赢,听你的话带兵前来相会了,可没想到,你居然坑了我!” 黑袍笑道:“若是开始就跟你说这仗我要刘毅输,你还会带兵来吗?庾公子,咱们之间的合作只是刚刚开始,还需要建立信任,熟悉彼此,你说是不是?” 庾悦咬着牙:“你第一次就这样骗我,还跟我谈信任?若不是我的五石散有求于你,现在我就会放弃跟你的所有联系!” 黑袍正色道:“咱们合作的这个条件不会变,那就是建康的三十七个商定好的世家门阀,四百三十七个子弟的五石散配方和货源供应,以后全交给你,刘婷云这些年来用尽手段建立起来的世家间的关系网,不如你这区区一小瓶五石散来的实在,有了这个,你庾公子取代谢夫人,成为世家首领,也是指日可待啊。” 庾悦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转而冷笑道:“那我岂不是永远受制于你了?这些个配方,全是要靠你来弄,我不过是为你代售五石散罢了,甚至我本人,也是一犯瘾想要行散,就得控制在你手上,这对我有何好处?” 黑袍微微一笑:“不用担心,庾公子,这回只要你做的好,那我就会把你所服之散的所有配方,包括如果想要戒掉这散所需要的药方也一并给你,你不用再受制于这小小的五石散了。” 庾悦双眼一亮,继而不信地摇头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样大方康慨,会这样放弃对我的控制?”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我跟我的前任黑袍,还有现任的同事斗蓬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我不象他们一样,以为靠了蛊虫,药物这些就能控制住人,为我所用,蛊虫是屈服不了不怕死的,有坚强意志的人,比如慕容兰。至于五石散,成天离不开这个的哪个不是草包废物?我靠这些草包废物能成什么事呢?” 庾悦的脸微微一红,沉声道:“这话我听起来怎么这么难受呢?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总觉得你是在说我!” 黑袍笑道:“庾公子,你可是将来要成为世家领袖的黑手乾坤镇守,如果你是草包废物,那这个世上还有英雄豪杰吗?” ===第四千一百一十七章 暗助庾公夺回权=== 庾悦的神色稍缓,但还是勾了勾嘴角:“你能不能把给其他世家子弟五石散的解药配方也一并给我,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人意志消沉,不求上进,我并不想通过这些五石散来控制人,如果可以的话,把人的这种散瘾全给解了,也算是一件功德。” 黑袍微微一笑:“你觉得这是功德,但人家说不定还觉得你是在剥夺他们醉生梦死的快乐呢。你以为那些世家子弟们就想要奋发向上,就不想沉迷于这五石散所带来的快乐之中吗?” 庾悦咬了咬牙:“总有人想要上进的,既然我可以做到,别人也能做到,世家子弟不能再象现在这样沉迷于酒色,不思进取。不然的话,以刘裕现在定下的规矩,我们世家高门彻底地失掉权力,是早晚的事。” 黑袍平静地说道:“这世上不一定要象刘裕那样折腾,你看之前近百年,没有刘裕,大家不也相安无事吗?北方的胡虏反正是一波波地自相残杀,政权更替,南方的大晋也活得好好的。若不是谢安多事,想要借着北伐而独掌大权,又怎么会制造出北府军这个怪胎,现在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呢?这回让天师道和北府军大战一场,最后两败俱伤,重新回到世家高门掌军的时代,大家不就不用这么拼命了吗?” 庾悦的双眼一亮:“还能回到过去?怎么可能呢?” 黑袍微微一笑:“有什么不可能?实际上想要折腾的,也就是刘裕一人而已,哪怕是刘毅,也不是非要北伐建功不可,他只不过是因为想跟刘裕争权,给刘裕逼着也要在军功上与之竞争而已,如果没有刘裕这种野心勃勃,四处扩张的家伙,那刘毅也会最后变成其他的世家高门那样,安于现状,最多收回中原,就可以自满了。” 庾悦咬了咬牙:“刘毅确实骨子里不是个军汉,而是个士族,但刘裕的说法也没错啊,如果我们不在有力量的时候北伐,收复失地,那等着北方胡虏再次统一,再出现一个苻坚这样的人,集结虎狼之师南下,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抵挡?何况,我们庾家的祖坟和郡望还在胡虏手中,不去收复,也是不忠不孝啊。” 黑袍平静地说道:“这些事不是不能做,但应该是以世家高门为主导,而且似刘裕这般,只想着攻城掠地,不想着战后利益的划分,比如这回打下南燕,齐鲁之地却是一大半归了那些临阵倒戈的齐地豪强,就连那些鲜卑俘虏,也没有按约定那样分配给世家大族作为私兵部曲,不然的话,你现在带的人马里,起码也会有一千以上的俱装甲骑吧。” 庾悦叹了口气:“是王皇后答应我们的,可不是刘裕。不过,这次确实让我们比较失望,出了大力,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我们组军自卫的计划,也因此而推迟。” 黑袍摇了摇头:“这种事的根本原因,在于你们世家高门,包括黑手乾坤,已经失掉了权力,不再说话管用。现在是刘裕掌天下大权,可以决定人事,可以制订新的规则。换言之,他可以用法令,来执行自己的意志,去完成他的心愿。” 庾悦点了点头:“谁让他刘裕建义成功,重建大晋呢?谁让我们世家高门堕落腐化,纷争不断,让之前的黑手党曝光于世,受到天下人的唾弃呢?现在是全天下的百姓都拥戴刘裕,都信服他的这些规矩,我们世家高门只能与之合作,也只有在他制订的规则之内,想办法再慢慢地夺回权力。我之所以这次肯跟你合作,也是因为你的五石散,可以让我团结和领导建康城中的世家,为我所用。” 黑袍笑了笑:“想要在刘裕制订的规则内重新夺权,谈何容易?!你以为悄悄地建立自己的军队,去建功立业,就能取代刘裕的京八党了?别做梦了,庾公子,你自己也明白,论打仗,你们世家子弟拍马也赶不上那些京口丘八的,刘裕对外打的仗越多,占的地盘越大,你们所能分到的利益只会越来越少,因为会不断地有新的武夫和北方豪强加入刘裕这里,成为他新的手下。” 庾悦咬了咬牙:“所以,我得抓住这次机会,本来我想的是随刘毅建功,借机掌握一两个大州,组建军队,但给你这么一搞,全完蛋了。刘毅若败,那天师道的军队会直指建康,大晋若是完蛋,那我们所有的世家高门,就再无翻身之日了,你是不是就准备这么做?” 黑袍微微一笑:“你看看,你又来了,我要是想这么做,还要找你做什么?直接让天师道的大军灭了刘毅,再一路打到建康就行了。庾公子,青龙大人,我是想跟你们黑手乾坤合作的,我的天道盟,可并不想取得什么世俗的权力,你看,慕容垂这样当过皇帝的人,都宁可去当黑袍,让出天下,所以我们只想要找我们需要的东西,并不想要这个天下。” 庾悦的眉头一皱:“你们要的究竟是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黑袍摇了摇头:“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你们黑手乾坤要的是世家掌握天下大权,控制君王,继而控制天下百姓为你们所用,可以让世家子弟永享富贵,而我们要的,不是这个。所以,我们可以合作,我们需要你们所掌握的人力,去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仅此而已。” 庾悦摇了摇头:“那你们可以让天师道来做这个事情,他们不是你们的信徒吗,应该更忠诚更听话吧。”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他们的那套登仙之法,只能一时间骗骗愚夫村妇,不能长久,因为谎言说太多,就没人信了。而且天师道现在的几个首领,个人也是野心勃勃,已有自立之心,控制他们的,也是斗蓬,不是我。换言之,我没有什么办法能控制卢循和徐道覆,为我所用,所以,我宁可找你,作为我新的合作对象。庾公子,我会助你重振黑手乾坤,助你从刘裕手中夺回大权,更会助你永远地摆脱刘毅的报复。你说,我这个朋友,值得交吗?” 。: ===第四千一百一十八章 道出当年秘辛事===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真的可以帮我做到这些?为什么?你们天道盟不是想要消灭黑手乾坤的吗?你不是想一直用五石散来控制我,控制别的世家子弟吗?肯放弃这些控制,而是转为合作?” 黑袍平静地说道:“人不是畜生,是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意志的,如果都想着完全控制他人,服从于自己的意志,那最后就会引起反弹,要么两败俱伤,要么失去控制的对象。我的前任就是因为没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失败。而我,要从这样的失败中得到教训,所以我一定要给人一种东西,那就是,希望。” 庾悦喃喃地说道:“是啊,希望,这就是刘裕能带给人的东西,他能让他的那些手下,觉得自己有机会建功立业,翻身成为文官武将,能得到荣华富贵,而且他确实也这样做了,所以大晋的百姓,那些以前在我们眼中如同蝼蚁的下贱之人,都愿意跟随他,愿意为之效力。我们世家高门对于庄客家丁的控制,就是这样慢慢地失去!” 黑袍微微一笑:“是的,连你们世家大族,靠着控制土地,靠着人身依附而控制了上百年的家丁庄客,都这样失去了,更不用说其他。所以,现在的天道盟情况并不好,北方的势力几乎随着我前任的失败,一扫而空,而南方这里,也只剩下了天师道,就算天师道,也跟斗蓬并不是那么融洽,现在他们只是因为有刘裕这个共同的敌人才联手,真要是让天师道得了势,取得了天下,那他们很可能会背叛斗蓬,自立门户的。” 庾悦奇道:“你们不是有各种控制人的手段吗?卢循和徐道覆难道你们对付不了?会让他们脱离你们而自立?” 黑袍叹了口气:“这是神盟的秘密,你现在没加入神盟,我不便对你透露,不过,将来你若是对我们组织有兴趣,想要修道长生,那我们可以深入地谈谈这些事,但是,你得成为我的使徒,而不是别人的。” 庾悦点了点头:“如果我真的想加入天道盟,那自然只会找你,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天师道会想着脱离你们呢,就算不方便透露,也可以跟我说一两句大概吧。”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吟了一下,说道:“好吧,既然要给你希望,既然要谈合作,就得拿点诚意出来,我可以告诉你,天师道从孙恩到卢循到徐道覆,这几个头目是斗蓬当年亲自培养的使徒,但因为天师道世袭是孙氏继承,所以孙恩并不需要他的扶持就能坐上教主之位,而卢循和徐道覆,则是一直被他教导,有机会就可以上位,但教主之位只有一个,所以,三人一直是明争暗斗,相互提防。” “卢循是北方大世家的范阳卢氏之后,他比起一般的天师道信徒,尤其是那些庄客佃户,更熟悉上层世家之间的交往,所以,联络吴地的那些本地豪强,多是靠卢循来进行。” “至于徐道覆,他是熟读兵法,而且强悍凶勐,身先士卒,深得军心,天师道打仗,靠的就是徐道覆,三人本来是各有侧重,互相分工,取长补短,这才能成事。” 庾悦笑了起来:“可是最后孙恩失败兵解自杀,卢循坐上了教主之位,而没轮到徐道覆,这就是他们衰落和内讧的开始吧。” 黑袍平静地说道:“孙恩可不是自杀的,是给卢,徐二人联手干掉的,一个已经失了信心,意志消沉,只想着漂洋出海,到异域蛮荒之地去当个徐福的教主,已经不值得他们追随了,再说孙恩的教主之位,只不过是因为孙氏世袭天师道而继承的,并不是他本人能力有多强。” 庾悦的脸色一变:“什么,孙恩是给杀掉的,不是自杀?!我的天,原来天师道内部是经过了火并的啊。”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孙恩在郁州之战惨败在刘裕手下,心灰意冷,已经没了再争夺天下的想法,最后一次登陆甚至败在地方官吏手中,他已经不想在中土立足了,只想扬帆远航,去那山海经里纪录的海外八荒之地,但这不符合大多数教众的想法,于是卢循和徐道覆顺应这些人,把孙恩和忠于孙恩的教徒处死,对外声称其是赴水登仙,自己则继任教主。只是,卢循和徐道覆身边亲近的教众几乎都知道此事,而且两人也因此而互相防备。” 庾悦叹了口气:“看来争权夺利,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样。非独大晋有八王之乱,黑手党有内部厮杀,就连有信仰的天师道,也是如此啊。” 黑袍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信仰这些东西,只对底层的普通教众有用,对于这些上层的领导者,谁会信这玩意?不过,天师道的首领相信我们天道盟有办法能让他们延年益寿,或者是在我们的帮助下能得到强大的力量,这是他们臣服于天道盟,为我们效力的基础。” 庾悦哈哈一笑:“可现在人家眼看着自己起兵,即将要夺取天下了,也就不再需要你们的这些力量和帮助,所以就起了自立之心。就象刘裕控制了军队,就不必再看谢家的脸色,反过来是世家高门需要依附于他,受他控制,是这个道理吗?” 黑袍微微一笑:“差不多算是吧,因为以前的某些失误,斗蓬失掉了对卢循和徐道覆的直接控制,所以天师道也是想要自己坐天下,这就是我需要找你合作的原因。天师道不讲规矩,不守法则,但定规矩,守法则是你们世家高门最重要的一点,所以,我宁可跟你这样的人,跟黑手乾坤做朋友。” 庾悦咬了咬牙:“可是你别忘了,以前天道盟是怎么对我们黑手乾坤的?!你们扶持天师道,挑起三吴之乱,杀了我们多少世家子弟,把我们的百年基业几乎摧毁一空,我们的前任镇守,几乎全是因为你们而死,这笔账,能说算就算了吗?” ===第四千一百一十九章 留守江州打游击=== 黑袍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从他的眼睛稍稍地眯了起来,就可以得到证明,他沉声道:“庾公,咱们聊了这么多,我甚至连天师道的内情都跟你说了,这应该足够证明了我的诚意,为什么还要纠结以前的事情不放呢?当时对你们下手的,可不是我吧。” 庾悦冷笑道:“可就是你的前任还有你的现任同事斗蓬,是他们策划了这个事。你总不能说同是天道盟的掌事之人,别人的事与你无关,以前天道盟想灭我们黑手乾坤,而且差点得手,现在这件事就可以就此揭过了呢。”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灭黑手乾坤的,严格来说不是我们天道盟,而是你们自己,你们的前任镇守们违背了黑手乾坤的原则,一个个地想要打破势力的平衡,自己独霸天下,然后互相火并内讧,虽然说天师道之乱是我们资助的,但其本意并不是为了毁灭黑手乾坤,这点请你不要误会。” 庾悦咬着牙:“都把吴地打成那样了,杀了我们多少世家子弟,还说这种话,你觉得说得过去吗?” 黑袍叹了口气:“那也是因为你们世家高门在过去的百年里得罪人太多,不止是庄客佃户们世代要成为你们的家奴,就连吴地的土豪地主们,也跟你们有着深仇大恨,要知道,起兵造反这种事,一旦发动,是我们很难控制得了的,孙恩他们为了迅速地扩张队伍,就宣扬你们百年来跟吴地百姓和豪强之间的仇恨,这些底层民众的报复是如此地勐烈,也出乎我们的意料!” 庾悦沉声道:“不管怎么说,你如果不给我个交代,我是无法信任你的,别说以前了,就是这回,你们再次让天师道起兵,而且你自己也说,会设下埋伏,全歼刘毅的军团,难道这也是示好我们黑手乾坤?一旦让天师道打进建康,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黑袍微微一笑:“上次桓玄也进了建康,难道你们就给铲除一空了吗?为什么老是有这样的想法?且不说我会想办法不让天师道攻克建康,就算攻下了,我也敢对你说,你们的结局,不会比现在让刘裕掌权更糟糕。” 庾悦摇了摇头:“一派胡言,天师道是靠吴地的普通民众,还有那些吴地的土着豪强成事的,他们若真的得了天下,进了建康,那肯定会把我们这些北方南下的建康世家给铲除,重新建立吴地豪强的天下。” 黑袍叹了口气:“如果是孙恩掌权,确实有这个可能,但你别忘了,卢循是什么人?他是北方的范阳卢氏,要是重用土姓豪强,尽灭北方世家,那他自己又能掌权多久?” 庾悦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被这话说中了心思,陷入了沉思之中。 黑袍上前一步,紧紧地盯着庾悦,沉声道:“我说过,你们黑手乾坤是守规则的,因为你们要长期地拥有权力,治理天下,就必须定规矩,这个规矩与公平无关,就是要制订等级,就是要维护你们世家天下的统治,刘裕才是最不喜欢你们这套的人,才是想要终结这一规则的人,就算是天师道,也不会象刘裕那样,为了什么人人平等,为了什么天下大同,去为那些底层的蝼蚁而与你们世家为敌。” 庾悦咬了咬牙:“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但那又如何呢?百姓和军汉们愿意追随刘裕,不追随我们。你有本事让天下百姓重新回到甘心为我们世代种田打工,容忍我们骑在他们头上?” 黑袍微微一笑:“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我不妨今天再跟你透个底吧,天师道我是不准备再继续用他们了,和他们合作了,最后我是想把他们给消灭掉的,消灭他们的人,最好是你,是黑手乾坤,这才能让你们有办法重新控制军队,掌握地盘。” 庾悦摇了摇头:“你别做梦了,刘裕怎么会让我们带兵去平定天师道?就算刘毅失败,那刘裕也一定是自己领兵出击,怎么也不可能轮到我们!” 黑袍摆了摆手:“我说过,我有办法让天师道自己停下来。现在刘裕想赶回来也来不及,你知道他攻下广固之后,全军上下出现了瘟疫,大部分的军队根本无法行动,只能留在原地,服药恢复,能在刘毅兵败之后,挡住刘裕的,不是别人,而是你庾公!” 庾悦瞪大了眼睛,不信地摇头道:“这,这怎么可能呢?要是刘毅的大军都败了,我这才三千家兵而已,怎么可能挡得住天师道的十万大军?” 黑袍笑了笑:“想要挡住军队,不一定需要通过战场上的正面对抗啊,你这三千家兵,如果得到了我的帮助,在这江州之地神出鬼没,也许可以把天师道的大军,拖上很久,甚至和刘道规相互配合,威胁天师道的后路,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庾悦的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挡住妖贼,立大功的好事?别人可以说我是跟着刘毅一样战败溃散,甚至是没办法逃回去,只能跟山贼草寇一样地四处游荡,如果不能击败妖贼的主力大军,又能有何功劳?” 黑袍笑了起来:“难道庾公熟读史书,不知道楚汉相争时,也同样是在这江州之地,九江王英布,还有彭越,都是以这样的游击战法,搅得楚王项羽顾此失彼,根本无法集中全力对付刘邦,这才给了刘邦重整旗鼓,守住战线的机会呢?刘邦战胜项羽后,评定功劳,直接让他们两个封了王,这就是对他们的游击战和拖延项羽的最好评价。” “庾公,你应该自知自己打仗方面没什么天赋,真要让你率兵,别说三千家兵部曲,就是给你三十万大军,你恐怕也没有把握正面打得过徐道覆,所以,在这种大军皆溃的情况下,在这种刘毅都战败的情况下,如果你作为世家公子,庾家的掌门,不逃跑,不退让,还在坚持作战,还在敌后冒着巨大风险在打游击!难道不会是让人刮目相看吗?” ===第四千一百二十章 从军吃苦乃锻炼=== 庾悦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兴奋激动之色,是啊,尽管这辈子大多数时候是一个锦衣玉食,不知兵事的富家公子,但起码从小熟读史书,也曾经做过成为卫霍那样的大将军,封狼居胥,青史留名的美梦,庾家作为大晋的顶级世家,也曾经出过不少挂帅上阵,立下战功的祖先,要不然,庾悦也不会把弓箭作为自己的主要爱好。 虽然成年之后,越来越发现自己不是一块打仗的料,但在内心深处,那种儿时曾经有过的扬鞭跃马,叱吒沙场的美梦,还是有点残留的,这是庾悦强过其他大多数世家子弟的地方,也是他肯以世家掌门人身份,亲自从军,出现在战场上的原因。 但是,庾悦的脑袋很快就恢复了清楚,梦毕竟是梦,要让他跟在刘裕甚至是刘毅的军中,混个军功,打打辅助,写点文书,从后方家族的庄园里调点兵,运些粮,打造军械,出面帮忙联系其他世家提供战争资源,然后带着本方的世家子弟们,尤其是自己的子侄们呆在中军,在重重护卫们的保护下,来个战场几月游,就算参了战,立了功,这些事他在行,这两年来也一直是这么“光荣参军”,“立功得爵”的。 但真要庾公亲自带兵,去面对那些连北府军都打败的可怕妖贼,庾公还是知道自己的斤两,到时候别说立功了,大概率要成为人肉大酱,进了成百上千的妖贼的肚子里。 甚至会跟其他几个熟悉的朋友那样,因为是非常有名的世家首领,在被杀掉吃掉之前,还会被扒光了衣服游街,被数万甚至十数万的那些低贱,野蛮的奴隶们以各种方式羞辱,打骂,身上涂满了粪便,最后给象祭祀时的那些畜生那样,活生生地做成了祭品让人吃掉。 自己的脑袋,会传遍大江南北,到每一个天师道所占领的城镇,以鼓舞人心,最后说不定还会跟王莽的脑袋一样,头盖骨给做成酒盏甚至是夜壶,放在天师道以后建立的朝廷的库房中,万世被人嘲笑呢。 庾公想到这里,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而浑身上下,也开始冒出虚汗,他咬着牙,沉声道:“黑袍,你觉得我有打游击的本事?荆南丢了,江州沦陷,那么多北府军的大将,都是非死即俘,他们哪个打游击了?魏顺之身为北府军建义的元老,身经百战的名将,听到何无忌战败身亡,直接就弃城逃跑,连副将谢宝都不通知,直接就望风而逃,他都没打游击,你要我去打?想要害我的性命直接现在下手就是,用得着使这种手段?” 黑袍看着庾悦那怒不可遏,两眼冒火的样子,微微一笑:“我说,庾公哪,魏顺之是因为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已经失去了斗志,或者说,他以前也只是因为跟着刘裕打仗,跟着他哥哥作战,这才有信心。离了能带他的人,他就现了原形,不知所措,最后选择了逃跑。现在魏顺之已经被下了大狱,只等着刘裕大军回来后就会军法处置,这样的人,你要拿来举例子吗?” 庾悦咬了咬牙:“可他为什么会跑?他这样的名将,也知道没办法打得过妖贼,更没有信心去打游击。当时他手下还有上万的将士,足以拼一下,但他还是跑了,我的实力远不如他,论军事水平也不及他,你要我现在去送死?” 黑袍摇了摇头:“庾公,你和他的情况不一样,魏顺之当时是守在豫章,直接要面对天师道的大军,要么战,要么撤,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天师道就是要越过他的城池,直扑建康。而你,不需要直面天师道的主力,只需要在敌后进行游击,袭扰他们的粮道,至于是不是能真正断了他们的粮道,取得了多少的战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世人知道你的存在,让大家知道,在天师道攻占的地盘上,还有你庾公没有放弃,还带着一支军队在战斗!” 庾悦的神色稍缓,一颗悬着的心,也多少放下了一些,但仍然是恨恨地说道:“世人都知道的事,妖贼也会知道,为了证明他们控制的地盘是安全的,为了杀一儆百,他们也会派兵来消灭我,孤悬敌后,我没有补给,甚至也不能通过打胜仗来补充和壮大自己,更没有作为依托的根据地,你让我打什么游击?” 黑袍微微一笑:“庾公,我既然让你去打游击,那肯定就不会亏待你。有我的眼线和情报,你还怕什么?天师道的卢循和徐道覆,刚刚打败刘毅的时候,最想要做的事,肯定不是来收拾你这个后方的小患,而是要去攻打建康,夺取天下,就算要派兵来围剿你,也绝不会是主力,最多是偏师而已。” “天师道的偏师,不过就是几个教中的大师兄们,带着新收编的俘虏或者是山贼草寇,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而且一路上会打着作战的名义,到处劫掠,就算没有我的情报,你也会很清楚他们的位置和兵力情况,打得过就伏击,打不过就撤离,你好歹也是看了不少兵书的,打不过徐道覆,还打不过几个只会装神弄鬼的大师兄吗?” 庾悦沉声道:“可是我完全没有根基,我的部下三千多人,每次战斗伤亡一个就少一个,没有补充,打完后也没有地方能休整,没有后续的兵员补充,这叫我怎么办?何况跟着我的一些世家子弟们一向养尊处优,每天没有锦衣玉食甚至是五石散服用,都会闹事,要他们跟我打游击,不如先要了他们的命!” 黑袍微微一笑:“我会提供你一些秘密的基地,作为藏身和补给的据点,这可是我们天道盟的洞天福地,是非常隐秘的,就算徐道覆亲自来,也难以找到。不过,这些地方不可久待,只能作临时栖身之用。至于你的那些世家子弟们,那就得看你的教育本事了,大难当头,想建功立业的留下吃苦,怕死不想吃苦的早点回去找爹娘,年轻人总得锻炼一下,你看你庾公,去了趟南燕,这顿顿离不开鲍鱼的习惯,不也改掉了嘛!” ===第四千一百二十一章 北伐大功亦相争=== 说到这里,黑袍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变戏法似地,把一卷绢帛抄在了手中,对着庾悦轻轻地晃了晃:“庾公,你可知道,我现在手里的,是什么好东西?” 庾悦的眉头微微一挑:“这,这好像是个名单吧。我看到第一个的人名,正是我的堂侄子庾熙之。” 黑袍点了点头,把那张露出一角的绢帛,重新团在了手中,说道:“你现在军中的二十三名世家子弟,包括你庾家的八个人,还有其他与你交好家族的十五个人,都在这名单上,至于每个人名字后面写的,则是他们服用的五石散的成份,配方,还有,彻底解除服散之瘾所需要的药物清单!” 庾悦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大声道:“你,你居然要给我这个?” 黑袍笑了起来:“庾公,咱们要合作,就得互相换位考虑一下啊,要你去打游击,总不可能让你庾公一个人不去吃鲍鱼,而让小字辈们都回去享福吧。这一仗,你庾公要打出敌后孤胆英雄的名声,但如果只是你一个人领兵,不带着别的世家子弟们沾光建功,那就算成功了,也对你不利啊。” “想想祖逖吧,他为什么会失败?他为什么作为黑手乾坤的大镇守,最后北伐立了那么大的功,却要给算计,给剥夺兵权?你以为只是司马睿想害他吗?” 庾悦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之色:“这,这中间还有什么隐情?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黑袍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因为你们黑手乾坤的前代镇守们,不会把这种百年前的内斗丑闻向你们这些后辈公布,只有天道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其中的隐情,并且记录于秘史,代代相传,而我家的先祖,当年也多少参与了此事,所以知道得特别详细。要知道司马睿当年可是几乎孤身过江,无兵无权,连江南的基业都是王导和郗鉴这两大镇守帮他打的,他有什么本事去夺已经打下了大半个中原,几乎北伐成功的祖逖的基业?” 庾悦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细想起来还真是这个道理,别说祖逖了,就算是几年后,势力大大消弱,退到豫州的他弟弟祖约,都能跟苏峻联手,轻松地攻入建康,几乎灭了司马氏的全族,祖逖若不是那么愚忠,跟王敦一样拒不从命,在中原自立,又怎么会是那个壮志未酬的结局呢?” 黑袍摇了摇头:“那你说祖逖和王敦又有何不同?还有,你说祖逖是愚忠?人家祖将军在八王之乱中几乎每次都有参与其中,更是曾经当过长沙王和东海王的大将,他可一点也不愚,至于出兵之前,纵兵掳掠,示威司马睿和朝廷,难道这就是忠了?” 庾悦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脱口而出:“你的意思,真正要夺祖逖兵权和基业的,不是司马睿,而是王导,是郗鉴,甚至,是我家先祖?” 黑袍微微一笑:“你终于明白过来了,不错,庾公果然是聪明过人,不愧是庾家几十年来的不世出之才。是的,祖逖的问题,归根到底就是他想把北伐之功集于他一人身上,不知道利益共享,功劳均摊,他的北伐,只带自己的家丁部曲,只带他的弟弟和子侄出兵,却不接纳后面王导和郗鉴他们提议继续派出的援军,也就是王家,郗家的子弟。这才会犯了众怒!” 庾悦摇了摇头:“我可没听说王导和郗鉴,或者是司马氏的朝廷后来想向祖逖那里派援军,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兵一卒派过去,祖逖的地盘,全是他自己打的。” 黑袍点了点头:“你看到的是明面上的历史纪录,是历代的黑手乾坤的镇守们,为了故意推卸责任,为了隐瞒这段内斗的历史,而把所有的事,都让司马睿来承担罢了。没错,祖逖开始北伐的时候,原因也复杂,因为黑手乾坤内部的意见出现了分歧,王导和郗鉴是想先稳定江南,控制荆扬,最好是坐视北方胡虏灭掉还在关中的正牌西晋末帝,然后让司马睿正式登基。” “可是祖逖和刘琨,并不是那么想要拥立司马睿,因为司马睿是王导他们亲自接过江的,这左立之功,王导独居第一。所以他们是要打着挽救大晋的名义,要么独守晋阳,要么北伐中原。这个大晋,不是南渡的东晋,而是当时还没有灭掉的西晋,庾公,你可明白这之间的区别呢?” 庾悦叹了口气:“我本以为起码在那代的四大镇守中,还是团结合作的,也是我们黑手乾坤的一段佳话,可没想到,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其实内斗,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啊。” 黑袍冷笑道:“这天下的大权,谁不想独占?黑手乾坤的初衷是为了避免这种皇权独大,生杀予夺的情况出现,所以用秘密的地下四大镇守,互相牵制,限制皇权。但到了真正的皇帝成为傀儡,手中无权的时候,这四大镇守又都想着自己压制其他三方,成为实权皇帝那种,这必然会产生矛盾。” “祖逖北伐,王导他们不给予支持,就是因为双方在路线上有矛盾,祖逖想去救西晋皇帝,自己独占北伐大功,所以王导他们自然不会全力支持,于是不发后援,指望着祖逖跟当年王羲之的父亲王旷从淮南北伐,最后失败,本人也下落不明一样,知难而退,和刘琨一起撤回南方。” “可没想到,祖逖居然真的在中原打下了基业,这就让王导和郗鉴为难了,他们本来也不想使坏破坏北伐,但提出要让北方世家的子弟,也纷纷北上,以援军的名义加入祖逖手下,继续建功立业,这样当时西晋已经灭亡,司马氏的皇帝只剩下了司马睿一个,拥立站队之事已经没有问题,可是这北伐之功的分配,关系到以后新朝之中的权力之分,就不能让祖逖独占了。” ===第四千一百二十二章 弃道从佛另起炉=== 庾悦的眉头一皱:“换了我也会跟祖逖一样,如果在我起兵创业,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不派一兵一卒来帮忙,到我打下大片江山,建立基业,胜利和大功就在眼前时,却跑来摘桃子,那我也不愿意啊。” 黑袍笑了起来:“那你们在南燕,就没做这样的事吗?刘裕打赢临朐,围攻广固的时候,建康世家们子侄参军,兵粮援助可是积极得很哪。你中途撤回建康,不就是为了接受各大世家的请托,让他们的子侄们,以带领援兵,护送军粮的名义,到前线转一圈,呆那么十天半个月,以混取军功爵位嘛!”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红,说道:“你说得不错,临朐之战后,南燕失去了野战的能力,广固孤城一座,旦夕可破,老实说,我不知道慕容垂居然还能顶上一年,本来是想着可能几个月就会破城,所以得抓紧时间,利用这个机会,让尽可能多的世家在这一战中得到好处,而且,需要通过我得到这些好处,这样才能巩固和提升我庾家在世家间的地位,毕竟,我是从前方战场立功回来的地位最高的世家掌门,王皇后在前线没回来,那就是我说了算。” 黑袍摆了摆手:“只可惜,你没有算到这一战拖了这么长的时间,更没算到,刘裕居然没有承认之前刘穆之和王妙音私下里承诺给各大世家的条件,连带着这些世家高门迁怒于你,反而要你来赔偿这些损失。庾公,你这回带着三千部曲家兵出来,也不完全是因为我叫你来吧。” 庾悦咬了咬牙:“你太可怕了,连这些事都一清二楚,所以,你也算定了我现在不立大功,难回建康,只能接受你这个打游击的条件?” 黑袍笑道:“庾公啊庾公,这就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你看,这回我把五石散的配方都给了你,你有这些东西,就可以掐住大部分世家子弟甚至是掌门的死穴,命门,控制他们的性命,这样就会让他们对你俯首听命。我给了你这么大的好处,怎么会让你轻易地送命呢?我还要你好好活着,回去控制这些世家呢。” 庾悦冷笑道:“你自己不去控制他们,却让我去控制他们,就这么相信我会受你驱使,跟你合作?” 黑袍点了点头:“我前任就是想着控制别人,让人听命,所以才会失败。这是我要吸取的教训,刘裕是靠给人希望,让人有利可图,所以让人为之效命,这是我需要学习的地方。所以,我要先给你立功,摆脱刘毅威胁的希望,这样才能长久合作。同样,你也需要给那些世家子弟们,在未来立功得爵,重掌权力的希望,才能让他们信你,服你,这才是我想要做的事。” 庾悦叹了口气:“你跟我说祖逖的故事,就是要警告我,这种功劳,不要只想着自己立,要让大家都得到好处,形成利益共同体,对吗?” 黑袍正色道:“是的,祖逖跟王导的反目成仇,就是因为他只想自己独占北伐成功,收复中原的大功,所以王导借司马睿之手,抢了祖逖的胜利果实,这一招非常高明,因为祖逖是打着兴复晋室的名义收复中原的,如果他学王敦,割据一方,有不臣之心,那这面忠义的大旗,就没法打了。所以王导是勾起司马睿的野心,让司马睿派人去接收祖逖的地盘,这样让祖逖有苦难言,最后郁郁而终。你这回就算打游击成功了,但如果只是你个人的成功,不带别的世家子弟们分好处,那最后,就是祖逖的下场,被世家高门所遗弃。” 庾悦沉声道:“所以,我必须得让这些随我一起出来的世家子侄们,也跟我一起打游击,一起吃苦,一起受罪,最后立了功后,也一起得好处?” 黑袍微微一笑:“是的,就是如此,他们可以不吃山珍海味,但是不能三天以上没有五石散,跟着你打游击,后援断绝,这五石散也没了着落,你可以说你受到仙人的启示,带他们去洞天福地,能找到这些灵丹妙药,以这样的说词来让他们信服,你也可以先自己配制出一些五石散,按每人所需的不同药性,给不同的人服用,只要让他们相信你有他们离不开的这些五石散,他们就一定会跟着你走。” 庾悦咬了咬牙:“可是炼散需要时日,这些药方也不是轻易可以配齐的,现在军情紧急,我哪有时间慢慢配出这些东西来?” 黑袍笑着把手中的绢帛,递向了庾悦:“这些我早帮你准备好了,离这里五十里处,就有我的一处秘密基地,你到时候把大营中的粮草和军械取了,然后运往那里,我会在那里给你准备好足够的五石散,让你提供给这些世家子弟的,等他们试过药效之后,你再跟他们说,你得到了高人指点,可以给他们长期提供五石散,也可以帮他们就此戒除散瘾,如此一来,恩威并施,你自然就可以控制这些世家子弟,等仗打完后,他们回去向各自的家族长辈,各世家掌门回报此事,嘿嘿,庾公,到了那时候,你取代谢道韫,真正地领袖世家,就是指日可待啦。” 庾悦笑了起来:“要真的有这样的好事,那我还真得好好谢谢你,不过,你需要我做什么,以为回报呢?黑袍大人,你并不会是无缘无故地想要助我吧。” 黑袍平静地说道:“我想要的,就是借你的力量,借世家高门的力量,压制和取代斗蓬。以后大晋的天下可以三分,一分是你所领导的世家高门,或者说黑手乾坤,一分是刘裕以后向北方发展,去收复他的中原,建立他的功业,而另一分,则是以雷池为界,豫州以西的荆州,江州,广州等诸地,这是我想要的。” 庾悦的脸色一变:“你要荆州?要这里做什么?三吴之地才是天师道的信徒所在吧,难道你想放弃老本行?” 黑袍微微一笑:“让你说中了,我准备弃道从佛,以后靠着佛教,来普渡众生,给人希望!” ===第四千一百二十三章 世家贵汗亦臭味=== 庾悦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弃佛从道?什么意思?” 黑袍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靠着道家,老庄的那套,什么道法自然,无为而治,随心所欲,已经没办法和刘裕竞争了,就跟你们世家高门现在无法和北府军集团竞争一样,你以为仅仅是个打仗的问题?” 庾悦不服气地说道:“刘裕重用儒生,不讲玄学,可就是这儒家之道,不也给玄学压制了百年以上?各种儒家的理论都给我们通过清谈的方式压倒批臭,你说我们的理论上,学说上不如刘裕,我怎么可能同意?” 黑袍叹了口气:“庾公啊庾公,你如果是这样的认知,那我必须得说,这世家天下,危矣!刘裕虽然打的是忠孝的大旗,但他从根本上,不仅要反对世家,更会反对皇帝,他要建立的,是一个没有差别,人人平等的天下,要的是最低贱的,连身份名籍都没有的草根之人,也有可能跟他一样,走上掌天下大权的路!这个掌天下大权的人,未必需要是皇帝!” 庾悦这下惊得直接瘫坐到了地上:“这,这怎么可能呢?天下怎么可以一日无君,他这不是乱搞吗?再说他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甚至表达出这样的意思啊?他口口声声就是要当大晋的忠臣,要我们世家,要普通的百姓和将士们忠心为国啊。你这是自己的臆想吧,不可能是刘裕的意思。” 黑袍摇了摇头:“相信我,这个世上最懂刘裕的,现在除了刘穆之,大概就只有我了,我的前任在死前才真正地明白了刘裕的心思,只可惜这已经太晚了。刘裕说的国,是天下人的国,不是司马氏皇帝的国,这个大晋,是要让每个普通人,每个低贱的家伙都能跟你们世家子弟一样,有平等的人格和尊严,有机会也成为掌天下大权的人,而不是世世代代成为你们的家奴与庄客。” “你看看刘裕,打下的地方,都要解放当地的庄客佃户,给他们重新分配土地,如此一来,这些百姓受的恩惠就与世家无关,只与国家有关,他如果是想树立私恩,自己当皇帝,那是另说,但如果他真的如他嘴上说的那样,不传子孙,甚至功成身退,不恋权力,恢复古代的那种禅让贤能的制度,庾公,你觉得这个天下,以后还需要皇帝吗?还需要传子传孙吗?” 庾悦的额头开始冒汗,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黑袍的眼中冷芒闪闪,语速也在加快:“这个世上,不是只有皇权才让人迷恋,不是只有这一世的权力才让人向往,有些人,追求的是比天下大权更有意思的东西,比如我们天道盟,能让慕容垂连皇帝都不想做,那让是有比皇权更好的东西,再比如孔夫子,老子这些古代的先贤大圣,他们虽然没有当过皇帝,国君,但是流芳千古,他们创立的学说,制度,可比任何一个王朝都更持久,你敢说刘裕就不是这样的人?” 庾悦咬着牙,喃喃地说道:“你说的也许有道理,没准刘裕真的是想做点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就象北伐,百年来无人真的是要去做,只有刘裕做到了。他一直说要忠于大晋,要为国家,为百姓,为子孙收复失地,看来还真的不是说说而已,如果他图的是名垂史册,流芳千古,那终结世家,甚至终结皇帝,行霍光,尹尹之事,也不无可能啊。” 黑袍冷笑道:“你终于看明白了这点,对于你们黑手乾坤来说,皇帝一直不过是个幌子,你们从南渡开国起,就是把司马氏的皇帝变成傀儡,无权无兵,只能任由你们摆布,所以在理论学说上,大搞玄学,弄道家修仙这套,搞得自己超然于万物之上,凌驾于人间俗世,本质上,跟历代皇帝说自己是什么天命之子,龙种凤胎,贵不可言,是一个意思。就是说,你们不是凡人,是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或者说,你们是仙,起码是半仙。所以有资格永远统治和管理这些低贱的百姓,这是给他们赐福!” 庾悦的头上已经是汗出如浆,连衣甲也开始大块地濡湿了,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黑袍:“你对我们太了解了,不错,我们确实是要故作这种姿态,从行事,到风范,甚至到语言上,都要摆出高人一等的样子,我自幼接受教育时就被告知,我和我们家里的佃户庄客不是一类人,把他们看成会说话的牲口就行,虽然不能随便打杀,但可以买卖,训斥,因为他们的土地田产全依赖于我们,他们的妻儿老小要靠我们养活,是我们的管理和恩赐,才让他们能活下去,他们必须要感激我们,然后世世代代为我们耕作,产出,以为回报!” 黑袍哈哈一笑:“可是你现在自己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骗人的鬼话,你跟那些低贱的农夫,佃户,庄客们一样,不是什么神仙,也是肉体凡胎的人,就象你现在这样,急了,慌了,仍然会出汗,仍然会全身湿透,你的汗,不是什么香水甘液,让人陶醉,仍然和普通农夫耕田种地时流的臭汗一样,没那么好闻。当然,要不是你最近在军中条件不好,没那么多美食,也许你的汗味里,还会多带些海鲜和鱼虾的味道。” 庾悦恨恨地说道:“我看你也不是什么神仙大帝,也不过是个凡人罢了,你的汗,也是臭的,不比你的手下要香到哪里!” 黑袍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我们都是凡人,但我们可以控制这么多人,为我们所用,受我们驱使,不是因为我们真的是神是仙,而是因为我们控制着权力,土地,资源,我们能让这些人依附于我们,通过国家的法律,或者是天师道的教规这些,逼他们服从于我们,仅此而已。” 庾悦叹了口气:“可是现在,刘裕要打破,改变这些规矩,在打破之前,他已经让这些底层草根们相信,我们跟他们是一样的凡人,对吧。” ===第四千一百二十四章 精英仍出世家门===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庾公,你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了,刘裕破坏的,首先是你们世家高门与众不同,出凡脱俗,天生就凌驾于普通百姓和庄客佃农们之上的这种世间认知,你们所有的特权,所有那种刻意装出来高人一等的仪态,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的,如果天下间的普通百姓,都认识到你们并不是半人半仙,并不比他们更优秀,更高贵,那就会继而生出,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 庾悦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这说来说去,一半怪刘裕,这另一半,还得怪你们一手喂饱的妖贼,若不是他们起事作乱,横扫吴地,若不是他们把吴地的百姓都扇动地对我们世家大族心怀仇恨,若不是他们杀了这么多世家子弟,甚至还让那些附逆的百姓去生吃他们的血肉,又怎么会让这些底层草根们壮了胆子,从此敢真的反抗我们世家高门呢?怎么会让我们世家子弟,现在要重新治理那些吴地的百姓,也这么困难了呢?” 黑袍微微一笑:“因为你们高高在上,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太久了,你们自己骗人太久,骗得自己都相信自己真的高人一等。可现在,这些百姓觉悟过来了,他们已经认识到,你们世家子弟,和他们一样都是凡人而已,只不过是因为占了土地,权力这些资源,掌握了分配大权,这才会骑在他们头上罢了。如果有人能带着他们把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拉下马来,那你们也不比他们强到哪里。” 说到这里,黑袍的眉头一挑:“就算刘裕打跑了天师道,就算他把三吴之地的庄园又重新主要交给你们世家子弟经营,但那些佃农庄客,也不再把你们看成高高在上,不可取代的神仙老爷,一旦刘裕想要继续北伐,一旦他们有觉得从军建功的机会,那就会去参军报名,你们世家子弟,也不可能阻止了。” 庾悦咬了咬牙:“所以,现在我们得自己建功立业,重新掌握权力,只要权力重新到了我们世家大族的手中,那一切就是我们说了算,刘裕再怎么说人人平等,一旦他不在了,后继者不会承认这套理论,我们世家高门,仍然会是高高在上。因为这个世界,这个天下,总是要有人统治,有人管理的,这些人就是人上人,生而高贵,如果都按刘裕那套搞,什么阿狗阿猫都可以上位,他们的能力,本事从何而来?就靠着会打仗,会杀人的那种嗜血屠夫,能建立怎样的天下?” 黑袍微微一笑:“可是刘裕会让这些屠夫的子孙们都去识文断字,让天下所有的百姓最后都可以跟你们世家子弟一样掌握文化,到了那时候,你还觉得自己是高人一等,生而富贵吗?” 庾悦头上的汗滴越出越多,他咬着牙:“这真的是要断我们世家高门的根了,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了吗?” 黑袍收起了笑容,沉声道:“刘裕说人人平等,这是迎合那些草根百姓的,他们爱听这个,而且现在你们世家搞的那套玄学,清谈,已经唬不住人了,你们的子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甚至连床第之事,都要靠着五石散,你说,现在天下百姓都认清楚了你们的本质,还会再把你们当着神仙去供着?” 庾悦厉声道:“够了,现在跟我说这些话有啥用?你以为我没有去训斥那些不成器的东西吗?你以为我作为黑手乾坤的镇守,作为庾家的掌门,没有奋发图强,有所作为吗?现在天下的征战,我这把年纪了,哪次没有亲临战场?我为什么现在会跟你一起在这荒山野岭,冒着生命危险在这里蹲草丛,数蚂蚁,我图的是什么?!” 说到这里,庾悦一股怒气不可遏制,狠狠地抓起一块土坷啦,使劲地扔了出去,在出手之前,他已经把这块土坷啦捏成了一片尘土,扬手之时,一阵大风迎面吹来,却是一阵土粉漫天,把两人都裹在这一片尘土之中,只能用灰头土脸来形容这二人了。 黑袍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若是世家子弟,都有庾公你的争心,有着不辱没祖宗,不失去权力的执念,何至于此啊!很好,只要你的这个争心尚存,早晚有一天,也能让子弟们开窍,重新振作的。” 庾悦咬了咬牙:“戒身上的五石散,去除散瘾容易,戒心中的五石散,逐掉不思进取的想法,可就难了。我最着急的是,现在刘裕已经摆明了要用各种手段,让那些草根之人取代我们,而我们世家子弟,毫无办法,只能任他宰割,如果不是想拼出一块地盘,打出一堆官位,我至于这样拼命吗?你还跟我说什么用佛学来取代道家?!哼,要是没了道家老庄这套,没了清谈玄学,那我们想高高在上的理论,也不复存在了。” 黑袍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想说,高贵的总是高贵的,不管刘裕他怎么制订规则,你们总是可以有办法建功立业,总是有办法治理天下,只要人才不出你们世家之外,那这权力,早晚会回来。恐怕这也是王妙音,谢道韫这些人,跟你聊过的吧。” 庾悦点了点头,沉声道:“是的,我们清谈过,讨论过这些事,她们说,就是因为世家子弟们世世代代都能占了这些便宜和好处,生而富贵,所以不思进取,其实,世家高门还是有着丰厚的家学,这可不是靠拓术印刷就能任意变出来的,尤其是私学家教这些,远不是开几个庠序就能取代。” “军功得爵只能在打仗的乱世有所作为,可是治理天下,还是要靠真才实学,我们世家子弟只要能刺激他们的上进心,总是有人会出人头地,最后统治天下的,还是我们的人!所以,只要我们能响应刘裕自己的规矩,从军征战,搏取军功,到了最后,连那些武夫们,也会成为我们的一员,只不过是世家内部的换血而已!” ===第四千一百二十五章 草丛论道别有情=== 黑袍笑了起来:「庾公,我认为你说得很有道理,如果从现在看,那世家高门有家学渊缘,父祖辈也有很好的老师,可以传道授业,在教学上,肯定是强过那些刘裕兴办的公学,庠序的,但时间久了后,如果识文断字的人越来越多,那世家高门在这方面的优势就会越来越小,毕竟,人数上相差太多了啊,平民子弟里本就有不少出身贫苦,想要努力奋斗的人,这些人如果有着学习的机会,那成为一代大儒名师,也不是太难的事。」 「而且,军功得爵,靠的很多是打仗时立的功,就象这回,你带来了三千家兵,但子侄不过数十人,最后打完仗,总会有百余庄客佃户捞到军功当官得爵,以后,他们有了富贵,也会请教书先生来私相教授子侄,如果出一两个天份高的后代,那就可以由将入相,转为经学世家,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少吗?」 庾悦的脸上笑容渐渐地消散了,他喃喃地自语道:「难道,世家高门控制一切的时代,真的要就此结束了吗?」 黑袍收起了笑容平静地说道:「如果你们世家大族没有独门的,让你们只有自己拥有别人没有的东西,那就不可能一直独占大权。以前人们以为你们是因为拥有权力,拥有土地,才拥有了这一切,以为只要夺了权,你们就能靠边站,却不知道,你们真正独门拥有的,是知识,是文化,是离了你们就无法治理天下的这种能力。」 「这种能力,其实就是教育,就是文化,刘裕真正要你们世家高门命的,不是那种因功得爵,非爵不得官的规矩,而是他准备普及教育,让所有百姓子弟都有学上,有书念,都能识字。如果人人都有了文化,就都具备了管理的本事,那你们世家子弟,才算是彻底泯然众人矣。」 「就算是你们能有些家学,能在深度和精度上高过那些公学,庠序,但也高得有限,最多是让你们的子侄去做些一辈子翻故纸堆,搞经学玄学的大学者,但要治理天下,并不需要学这么深,只要识字即可,再加上从军或者是当佐吏时学到的管理办法,那就可以直接上手管一个乡,管一个县,一步步地上升。」 庾悦咬了咬牙:「我上次就发现不对劲,但谢夫人和王皇后却说他们会有办法让刘裕暂停这个计划的。听你这么说,刘裕早晚还是得实现这个计划?」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他确实是暂停了京口,江南的庠序公学,但在新占的南燕之地,以教化鲜卑族人的名义,又把那个什么蓝翔吏校开办起来了,招收了齐鲁之地的那些没官可做的士人们进去当生员,这些个普通士人,本就愁着南燕亡了,无事可做有这么个机会让他们去当基层的吏员,又怎么会放过?」 「后面他们会借着教育鲜卑人的名义,让他们学说汉话写汉字。要是连鲜卑异族都学会识文断字了,那普通汉人百姓,又怎么能接受?到时候大家一起去上学,不也就是顺应人心的事了吗?你们世家高门到那个时候想再阻止,恐怕就是逆天下大势,不可能实现了吧。」 庾悦恨声道:「就不应该让这些草根贱民有识字的机会,奶奶的,他们会治国会管理了,那还要我们做什么。只是,只是现在我们有何理由去反对啊?你说的那个由道入佛,就能阻止吗?」 黑袍微微一笑:「这就是我要说的,学说理论这块的东西了。你们真正无法阻止刘裕这套人人平等,人人如龙的想法,恰恰就是你们的玄学,道家的这套理论,明白吗?」 庾悦不服气地说道:「这怎么可能?我们讲的是道法自然,修仙问道,这本就是超凡脱俗的,我们这些居于上位的世家子弟,都是要仙风道骨,与众不同,这样才会让普通百姓们心生羡慕,继而产生敬畏之心,服从我们的统治。这套理论自古以来已经有上千年了,近百年来更是随着大晋的世家天下,而变得登峰造极, 怎么就不好使了?」 黑袍叹了口气:「你们这套理论啊,讲的是无为而治,大家自己修仙问道,最好是不要世俗君王的管理,能够天下大同,没有刀兵,这样众生都会服从于神仙样的大人先生们来治理,这是你们玄学,道家的理论基础,我说的没错吧。」 庾悦笑了起来:「你现在是想跟我清谈论玄?就算要谈玄论道,恐怕也应该换个地方,焚香沐浴,然后执着鹿尾拂尘,进行辩论吧。在这种荒野草丛中蹲坑,一边忍受着蚊虫叮咬,一边要担心着兵荒马乱,兴致全无啊。」 黑袍摇了摇头:「反正是在等刘毅的消息传来,闲来无事,至于这道理,论玄,换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何必计较这种仪式感呢?你既然想知道我这套以佛代玄的道理是否可行,就应该先拿出点诚意来,对不对?」 庾悦点了点头,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了,道法自然,玄学则是道家的高级理论,讲究的是天下大同,没有纷争,村与村之间鸡犬之声相闻,却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人人自食其力,耕作纺织,自给自足,没有战争,也没有帝王的压迫,剥削,不必去服那些沉重的徭役,不必去交繁重的税务,再无烦恼,能超脱于凡俗地活着。」 「我们玄学认为,天下间的纷争不断,在于人心中的贪欲和不满足,那些居于上位的帝王将相们,为了一已之私,想要役使天下人为之服务,要么是发动战争,征服他人,要么是苛捐重税,盘剥无度。所以,想要天下太平,就需要回归自然,让人心质朴,这就不能有那种想要统治一切的君王,因为,这种掌握大权,乃至任意决定他人生死的人间帝王,才是世上一切暴力,杀戮,悲剧的根源。」 ===第四千一百二十六章 玄学内核亦治人=== 黑袍点了点头:「这就是你们黑手乾坤一向以来的理念,认为权力集中于帝王之手,才是天下纷乱的根源,所以,必须对这种***加以制约。你们的这个想法,从春秋时的晋国六卿就开始了,对吧。」 庾悦叹了口气:「六卿制度可以限制君权,然后轮流执政,这样可以确保不会形成那种世代传承,政出一家的政治体系,按理说,是非常好的制度,只可惜........」 黑袍笑道:「只可惜这六卿之间最后相互争斗,吞并,最后只剩下了三家分晋,而这三家又形成了你所说的君王天下,再没有卿士来制约君权了。这天下争来争去的,无非是权力,而权力说到底,就是统治和管理别人的能力,还有就是让人心甘情愿能接受统治的力量罢了。你们总想着通过分权,制约的模式来达到权力的平衡,却不知道,这是违反基本人性的。」 庾悦的眉头一皱:「是人都想大权在手,独享权力,但这种权力集中于一人身上的事,是非常可怕的,就算有强力的君主,确实可以做到一人兴邦一人定国,但他的子孙后代往往是没有这种能力的,到时候让一个才能平庸,却又残暴不仁的继任子孙为王,那就是天下人的灾难。」 「自古以来,开国皇帝往往起于微末,反而是能力卓绝,可是他的子孙后代却是生而富贵,缺乏历练,能力必然退化,我们黑手乾坤其实并不是一定要反对那种强力君王,就好比刘裕,现在我们反而是多少在顺从他办事,但如果是刘裕以后自立为王,他的子孙后代,我们就未必要助他了。」 黑袍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好,助真帝王,不助真帝王的子孙,不过,如果刘裕这个有能力的统治者,不给你们足够的好处,不让你们世家高门能世代享有土地,奴仆,富贵,你们也不会支持他吧。」 庾悦咬了咬牙:「所以,我们要对刘裕不可或缺,他要打仗,他要治国都离不开我们,那自然功劳是我们的,富贵也是我们的,这点刘裕也没否认,他现在定的规矩,只要是立功得爵,就可以当官,我去了一趟广固,回来也升为建威将军了,以后刘裕手下的军汉丘八们,也会得了富贵后想变成我们这样的世家,毕竟,贪图安逸是人的天性,就算刘裕的.子孙后代,也不能避免这点。」 黑袍微微一笑:"所以,你们的想法,就是在刘裕活着的时候,在他这代尽量不得罪他,按他的规矩办事,立功,保住现有的权力,等到刘裕不再掌权,或者是死后,再恢复你们世家天下,对吧。」 庾悦沉声道:「这不也挺好的吗?现在治国的人才只有我们世家有,刘裕打下的地方,只要我们也出力参与,那就有资格战后继续管理,只要地盘是我们的,那在这些地方出的兵员,立的军功也会归于我们名下,他打的地方越多,我们的实力增长越快,会有大片的新征服地区来安置我们的子侄为官,而不是象以前一样,大多数的子弟无官可做,只能守个虚爵当个富家翁。」 黑袍叹了口气:「你想得太简单了,一旦刘裕能普及教育,让人人识文断字那治理基层乡间,就不是你们的事了。本身你们的子弟也不想到最底层的村,里去为吏,但那些底层士人可是愿意,最后你就会发现,慢慢地,每个县,每个乡的吏员和低级官员,会给那些新兴的士人所占据了。」 庾悦的眉头一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没那么多的子侄去占每个村的村长,每个里的里正。那些地方,可以交给我们的庄头们去打理。只要土地是归我们世家所有就行了。」 黑袍摇了摇头:「现在刘裕定的规矩,这些土地都是国家所有,不是你们世家的私产,三吴之外,所有的田契地产都不再承认。包括这回在齐鲁之地,那些庄园也只是交由你们世家子弟临时管理,可不是象吴地庄园那样世袭不变了 。」 庾悦冷笑道:「刘裕活着的时候他说了算,只要地先到我们手上,还怕不能管成自己的?难不成他到时间还真能收回去?」 黑袍笑道:「这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时间一到,官吏的任期也结束了,到时候调任他处,这地不就空出来了吗?你们以为时间对你们有利,可实际上,这反而是对刘裕有利,给他个几年时间,他教育出了大量的普通百姓识文断字,又当幕僚或者是从过军,学到过管理之术,到时候用这些人替代你们世家子弟当基层吏员,或者是干脆给你们的那些庄头升官得爵之路,你以为到时候这些地方还能管成你们世家的?」 庾悦的手在微微地发抖,他看着黑袍,沉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按你说的那样,人人当和尚,出家离世,难道就行了?」 黑袍平静地说道:「庾公,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你们道家,玄学的这套理论,似是而非,为了对抗所谓的强力君王,你们设想这种天下大同,没有纷争的理想天国,实际上,你们想说的是,这种理想世界,人人自食其力,但仍然是需要管理的,不会有个强力君王,但一定要有每个村能指挥大家生产,做事的人,这就是你们的世家子弟。」 庾悦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玄学中最隐秘的一点,给黑袍这样一针见血地揭穿了,所有那些编造出来的美好外皮,都无情地脱落,露出最里面的本质,却是如此地虚伪。 黑袍冷冷地说道:「不要君王,无非是不想让一个中央集权的大国,来侵犯地方豪强的利益,国家没有君王,但每个村,每个庄园都要有个君王,没有这种统治者,无法指派别人去生产干活,没有团结协作,哪怕是挖条渠引水灌溉都是做不到的,天生万物,后有君王,这才是天地间不变的真理,永远地指挥那些底层草根干活,养活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玄学大师,这才是你们想要的世界!」 ===第四千一百二十七章 管理是门技术活=== 庾悦恨恨地说道:“你说得不错,不过这世上本就不可能有真正的众生平等,作为人,可以捕猎那些动物,作为自己的食物,是人世间的主宰,就是因为我们人类比他们聪明,比他们团结,比它们更能利用工具,制造出武器,打败那些力量和个头远远比我们大的野兽。” “当人也是一样的事,只有强者,才能管理和统治弱者,靠的同样不是蛮力,而是智慧。我们世家子弟,知书答礼,受过良好的教育,几乎个个都能识文断字,也知道以前发生过的事,可以用前人的经验用于现在,可以有效地管理和统治那些愚民村夫。就好比你说的挖渠引水,你让普通的大字不识的老农民,让他们去做这些事,他们能做到吗?” “他们知道哪里有水可以引吗?知道这一路的地势高低起伏吗?知道河道要修多宽,两边的堤坝要修多高吗?知道春天夏天的时候水流和秋天冬天时候的水量差别吗?知道这个村要多少水,那个村要多少水吗?这些东西,不靠了前人的纪录,不靠了千百年来的经验,让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夫去做,他能做到?” 黑袍微微一笑:“没错,你们世家子弟掌握,或者说独享了这些知识,有这些古代流传下来的水经,史册,确实可以做到高人一等,哪怕是这些农事,自己不会,但根据以前历代积累的资料,照着去办,也不至于出大的漏子。至于要是天降灾异,有超过你们认知的事发生,比如说枯水了,比如说汛灾了,你们也能找到族中的长老高人,从赈灾防难的角度来解决这些问题。” “所以,久而久之,你们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普通百姓们解决不了的生产问题,你们作为管理者可以解决,慢慢地,百姓们自己也会以为,只有靠着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他们种地耕作才会有收获,离了你们,就算给他们田地,他们也没法正常地生产。于是,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你们的奴仆,按你们的指令行事,这样才能保证自己活下去,对吧。” 庾悦点了点头:“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我们作为管理和统治者,是因为我们能带着他们活下去,活得更好,这天下不是没有逃亡的百姓,不是没有自己进山开荒的人,可他们能比在我们的治下过得更好吗?最多也不过是进山成为野人,靠着采摘野果为生,最后年老力衰之时,为虎狼所害,成为野兽的腹中之食。哪怕是我们的庄园,逃亡几个月的佃农庄客也不是没有,但最后只能乖乖地回来,还不是因为离了我们,活不下去吗?”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农事也好,织布也罢,确实是需要人管理和引导,毕竟要种地产粮,不是一家一户的事,这涉及到水利灌既,涉及到农具操作,涉及到种子发放,只有团结合作,起码是要以村落为单位集体生产,才能有养活自己一家人的产出。只不过,这个统治和管理者,就一定要是你们世家子弟吗?农事之书并不少,只要能识文断字,自己亲自实践,不也能治得好好的吗?” “而且现在你们世家子弟自己也不会下到庄园去亲自管理,而是会委任一些有经验的老农成为庄头,代你们治理,你们只是每年秋收的时候,坐在自己的深宅大院里,等着各地的庄头带着一车车的粮食,一堆堆的布匹前来缴纳罢了。你们口口声声说帝王是这个世上最坏的东西,不事生产,却要剥夺别人的劳动成果,可现在你们做的,和帝王收税又有何不同?庾公啊庾公,你们早就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啦!” 庾悦咬了咬牙:“话不能这样说,我们的祖先们奋斗过,保过家,卫过国,也带领这些百姓们在这个乱世中活了下来,还能劝课农桑,让他们生产,这些百姓的先辈们也感激,佩服我们的祖先,所以甘愿成为我们的世代庄客,佃农,你看,上次司马元显想要让这些人离开我们的庄园,去参军,说是当兵吃粮,一家老小有赖国家恩养,再也不用交税了,结果呢?没人信他这套说法,要庄客们离开我们世家庄园,他们干脆直接造反了。你总不能说孙恩之乱是我们指使的吧。” 黑袍笑道:“那是因为司马元显是要他们当兵,要冒着生命危险,很可能一去不回,如果是司马元显让他们自己种地,只要按国家的税法交粮纳布,比交给你们世家的要少很多,又怎么会有人不满呢?” 庾悦厉声道:“司马元显哪来的地可分?这三吴的庄园,这天下的土地都是我们世家大族的,这是大晋建国以来,元皇帝就确认过的事情。” 黑袍摇了摇头:“元皇帝都死了快百年了,他当年活着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傀儡,受你们世家大族的操纵和摆布而已,现在你更不可能抬出他来指望这些土地可以千秋万代。我说得难听点,晋国已经灭过一次,刘裕不过是复国而已,既然复国了,以前的土地田契,百年前元皇帝赐给过你们的这些庄园,都不作数了,只要他愿意,随便可以收回国家所有,把你们世家子弟从这些地方赶走。” “庾公,你不要这个眼神看着我,别不服气,现在你们大概还可以靠着知识,靠着文化和管理的优势继续占着这些地方,毕竟刘裕带的兵只会杀人,不会种地,离了你们没法正常治国,但等他的教育普及完成之后,等到了每个村的百姓子弟都有读书认字,都有知道平时的农事如何管理的人,或者说等到你们现在各地的庄头村正们意识过来,这地是国家的,不是世家的,他完全可以不用再向你们每年交税,到了这时候,你以为刘裕还会对你们客气吗?还会连出去打仗,需要的粮草军械还要看你们的脸色吗?” ===第四千一百二十八章 北伐之事晋第一=== 庾悦呆若木鸡,头上的冷汗直冒,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难道谢夫人,难道王皇后她们也看不出来这些吗?难道刘穆之和徐羡之也认同刘裕的这些想法,不想着富贵自己的子孙后代了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他们都是聪明人,这些事情,其实他们都很清楚,但他们也明白,世家高门占着茅坑不拉屎,拥有权力,却不去尽相应义务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要换了三十年前,没有刘裕这样的草根英雄出现,也许世家还能靠着各种骗术,靠着千百年来人们的习惯和固有想法,继续维持下去,但是现在,这一切已经不可能了,庾公,最大的问题,是你们道家的这套骗术维持不下去了,百姓们发现,离了你们的统治和管理,他们也能过得不错。” 庾悦咬了咬牙,厉声道:“不,还没到这一天,刘裕还没培养出足以接替我们世家子弟的人才,还没到我们退出历史的时候!”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庾公,其实自古以来,从上三代到春秋时期,都是诸候贵族们的子孙后代,可以世袭权力,永远地统治别人,高高在上,直到战国之后,列国纷争,大争之世,各国为了能战胜对手,纷纷变法,最有名的,就是秦国的商鞅变法,这个商鞅变法,就是第一次彻底地让平民百姓,甚至是奴隶也有机会出人头地。” “以前的各国的爵位,官位,包括权力,都是贵族世袭,可是商鞅变法却是以军功得爵,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战场立功,或者是耕作足够,都有机会取得爵位,一跃而为人上人,这就是秦国的耕战得爵制度,你应该知道这个。” 庾悦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商鞅真的是人心丧乱的始作俑者,让所有的平民,奴隶都起了不安分的心,秦国靠这个军功爵制度,不断地发动战争,吞并别国,杀戮百姓,靠着杀人夺地来给自己争取富贵,没有基本的人性,更不符合天道仁义,灭国也是这种有违天道,不施仁义的报应!” 庾悦说到这里,还不解恨,继续道:“刘裕其实也在走秦国的老路,不去体恤民生,打着收复失地,驱逐胡虏的大旗,喊着口号,却为他的一已之私,不停地发动战争,不停地加重百姓的负担,哼,现在弄得妖贼趁机起事,而各地百姓纷纷加入妖贼,不就是报应不爽吗?就算他躲过这一劫,以后如果还是这样好战不断,那国家虽大,也会象秦国一样灭亡的。这点,别说以前,就是近世,苻坚也号称仁义之君,但为了个人的野心而发动大战,不也是身死国灭了吗?” 黑袍笑了起来:“庾公,你说的可真好啊,快要把自己都感动了吧。只不过,你真的能让自己相信,不象刘裕那样北伐,而是象这百年来一直骑在吴地的百姓头上,靠吸食他们的血汗为生,就是你所说的仁义?” 庾悦一下子给刺得无话可说,只能沉默不语。 黑袍冷笑道:“庾公啊庾公,在我面前就不必说这些虚伪的大道理了,你们纯粹是觉得北伐的收益不大,风险很高,只要北方的胡虏不南下,就只想着偏安而已,反正江南的土地,人口在一段时间内足以满足你们世家子弟们不劳而获的需要,架空皇帝,世袭庄园,成为一个个大晋内部的诸候,把自己弄得跟神仙大人一样,让百姓民众们相信只有在你们的领导下,才能生存活命,靠着玄学清谈,让皇帝和朝廷的权力无法越过你们,到达最基本的村村户户,久而久之,百姓们只知道有庾家,有谢家,却不知道是司马氏的国家,对吧。” 庾悦咬着牙:“这有什么不好?外敌若来,我们也能组建军队,抵抗胡虏。这南北双方本就是差异巨大,就是刘裕这回北伐灭了南燕,也没几个老兵将士想留在齐鲁之地安家的。你以为只有我们世家大族贪图安逸,不思进取吗?换了普通人,又有谁愿意抛家舍业,孤身去那遥远的异乡生根落户的?!” 黑袍笑了起来:“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和好处,有足够多的土地,自然有的是人愿意去,就算南方人不愿意去北方,北方人也肯重归大晋的治下,何必找这些理由自欺欺人呢?刘裕要北伐建功,一来是为了他自己的理想,二来也是给人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只有堂堂正正地自己立功,得了爵位,才能去当官,这总比你们这样靠着父祖的功劳,永远占着资源要好。所以刘裕现在是用儒生们教化公学,庠序,成天要说忠君爱国,由孝及忠这些,讲尊王攘夷,华夷之辩,就是针对你们的这套无为而治的玄学理论!” 庾悦恨恨地说道:“这就是他最失败的地方,成天讲忠,可是司马氏皇帝值得效忠吗?司马氏以诈术诡计得天下,本就是得国不正的篡位之臣,后来又是分封宗室,弄出八王之乱,神州陆沉。侥幸南渡建立东晋之后,更是贼心不死,无数次地想要夺回权力,弄得天怒人怨,最后混成了现在这样的傀儡,刘裕所谓的忠君,不过就是挟天子令诸候罢了,谁都知道,大晋真正的皇帝,其实就是他刘寄奴,而不是皇位上的司马德宗!” 黑袍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他毕竟还没篡位啊,留着司马氏的皇帝当大旗,好处就在于司马氏建立的晋朝,是定都洛阳的,是拥有北方的,当年南渡偏安,只是一时无奈之举,现在军力恢复,可以打得过胡人了,那自然要北伐建功,这是司马氏晋朝的政治正确,有这个大旗,那北伐就是大晋的头等大事,刘裕可以以此为名义,调集全国的资源,来办这个大事,谁要是反对,就是不忠。在不忠之外,还要加个不孝,毕竟你庾家的祖坟,还在北方呢!” ===第四千一百二十九章 百姓觉醒不为奴=== 庾悦恨恨地咬着牙,说道:“忠孝这些是儒家的理论,不是我们道家玄学的,道法自然,本身就不需要讲究对君王的忠,我们早就从理论上辩倒了这点。只要人人遵循这世间的法则,遵守天道,养气修身,自然可以自在快乐地活着。至于胡虏,野蛮凶残,好战嗜杀,自有天道来灭他们。这百年来,北方的胡虏自相残杀,纷争不断,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黑袍微微一笑:“你什么都指望天道,那为啥当年淝水之战的时候,不用这个天道来对付百万秦军呢,为啥还要组建北府军去绝地反击?庾公啊,我再提醒你一次,这些骗人的话术,就不要在我面前用了,咱们都是老江湖,拿这套话术骗了世人一辈子,还要在这里相互欺骗吗?” 庾悦沉声道:“那按你的说法,刘裕要讲忠孝,要用儒家,要靠这套儒家的话术来治天下,我们怎么破他的这个话术呢?难道要说,这个皇帝,这个统治者不值得效忠,不值得拥护,要反对他吗?” 黑袍平静地说道:“天生万物,后有君长,天下人习惯了皇帝是天子,不是你轻易可以否定的,这么多年来,你们世家高门也只是把皇帝当成傀儡,不让他真正地拥有权力,但也不敢真正地废了他。因为,这司马氏的皇帝也是你们世家的门面,如果天下没有这样一个共主,那你们自己就会先打起来,最好的结果也是三家分晋,让天下分裂成几个大世家所控制的国家。” 庾悦叹了口气:“忠孝这个,是世间规则的集中体现,从皇帝到大臣到贵族到士人再到百姓,各个不同的阶层各安本分,一层层地被统治和管理,而忠这个,就是天下人对于一个统一,完整国家的认同,既而认同这种不同的阶层划分。离了这个,我们也无法统治和管理下一层的普通士族,继而失去对庄头村长们的控制。所以,我们虽然不能承认儒家的忠君之道,但也不能公开地反对这点,因为这会导致天下秩序的崩溃,所以,我们只能澹化这点,虚君而已。” 黑袍笑了起来:“是的,这是你们的机智之处,不想受皇帝的统治,却又不能不要皇帝,所以近百年来,就通过不停地拥立废立司马氏的皇帝,再跟他联姻,以皇后和贵妃对皇帝形成监控,并产下子嗣以确保继任者能继续成为世家的傀儡。只可惜…………” 说到这里,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谢安开了这个口子,让司马曜有了夺回政权的希望,而一旦大权在手,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也跟进夺权,引得其他的司马氏宗室对于权力的野心,在几十年后复起,嘿嘿,想起来也有意思,你们黑手乾坤的镇守内斗,最后放出皇权,继而放出北府军这个自己无法掌控的军队,不管你们再怎么能清谈论玄,不管嘴上说得再漂亮,也抵不过这世事的变迁哪。” 庾悦沉声道:“我不是想听你回顾历史的,我是想问你,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天下回到从前?能让皇帝乖乖地回去当傀儡,能让刘裕他们放弃兵权或者是成为我们世家中的一员,能让天下的百姓们再次相信,只有跟着我们世家高门,受我们的统治和领导,才有好日子过?” 黑袍平静地说道:“那么,我问你一句,庾公,你们世家高门,控制天下大权,统领吴地的上百万百姓近百年了,你们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了吗?” 庾悦咬了咬牙:“要说日子多好,大富大贵谈不上,但起码也能算是安居乐业吧,在这个世上,能好好地活着,不受战火波及,还能娶妻生子,延续后代,已经算是不错了吧。跟北方那种战乱不休,死伤无数相比,我自问这百年来,我们世家高门够对得起江南百姓了。” 黑袍笑道:“也许跟北方战乱的百姓相比,是过得不错,可是跟刘裕许诺给百姓的未来相比,你们还敢这样说吗?” “不说未来吧,就算说现在,现在的晋国百姓要交的税远比以前少,分到的地却远比以前的多,全家的户籍也都上了黄册,成为堂堂正正的人,不再是你们世家大族的庄园里那些不见天日的失踪人口,有可以从军报国,建功立业后自取富贵的机会!” “换言之,刘裕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能作为人,奋斗之后有所回报的希望,而不是象牲口一样终日劳作,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那种生活。庾公,这样的日子,你们能给天下百姓吗?” 庾悦恨声道:“要是把这些希望都给了天下的草根贱民,那我们世家子弟就只有失望了,天下的大权就是这些,给了他们,我们就没有,想要当人上人,想要袭父祖辈的爵位,生而富贵,就只有让他们世代为奴,或者成为你说的这种失踪人口,要心甘情愿地为我们耕田种地,纺布织纱,我们才能永享富贵,这就是我们世家高门的生存之道。” 黑袍点了点头:“是啊,为了让自己活得好,就得让天下大多数的人过得不好,做牛做马,卑微地活着,还要感激你们这些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世家贵族老爷们,赏了他们一口饭吃,赏了他们一件衣穿。” “只可惜啊,这样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刘裕让他们明白过来,他们可以活得象个人,即使离了你们世家子弟,也可以在国家的管理下,过得很好,比以前更好。现在他们充满了希望地活着,即使是跟着你这次来的三千庾家家兵,恐怕一大半也是想建功立业,杀敌领赏,然后可以堂堂正正地脱离庾家,成为阳光下的大晋百姓,如果现在刘裕出现在这里,只需要振臂一呼,他们就会马上加入刘裕的军中,成为晋军的战士,而不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庾家奴仆!” ===第四千一百三十章 佛家给人新希望=== 庾悦半晌无语,久久,才无奈地长出一口气:“刘裕给的,我们给不了。他是个怪物,根本不想着自己享受富贵,也不为子孙考虑。只在乎他自己的名声,不仅想要北伐建功,更是想要作为天下草根百姓的解放者,成为圣贤那样的人物,最可怕的是,他的这些想法,正在被他实现。所以我之前就说过,恐怕只有等刘裕死后,或者是他打个大败仗,失掉人心,才能让那些盲目追随他,愿意为他去死的百姓们清醒过来。” 黑袍笑道:“你自己恐怕也不相信这个吧,现在只要是刘裕打仗,你都会想办法去助力,不就是认定了他能打赢,然后能让你也得好处吗?” 庾悦的脸微微一红:“我说过,我的目光,放在了刘裕的身后,他想要无私,想要成为圣贤,那就不能自己当皇帝,不能把权力传给子孙,这本身就是违背基本人性的,等他死后,他的继任者不可能象他这样不为自己和子孙后代谋福利,那就是我的机会来了!” 黑袍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把希望寄托在刘裕犯错上,这很危险,如果刘裕的这种人人平等的想法深入了人心,那他不用子孙后代来继承他的理念,天下人都会这样想。如果谁还想家天下的话,就会犯了众怒,而且,你想想慕容垂都活到了七老八十,如果刘裕也有些灵丹妙药,助他延年益寿,嘿嘿,我怕他恐怕会比你的儿孙都要长命呢。” 庾悦厉声道:“我不想跟你开这种玩笑,你直说吧,你那套佛家理论有什么本事,能压制住刘裕的这套忠孝为表面,人人平等为内核的说法?有什么办法让天下百姓不再信他,而是信你?而且,就算是佛家理论,对我们世家天下又有什么好处呢?” 黑袍微微一笑:“道家的理论是修长生,玄学的无为而治,世家共治的做法,只能骗庄客佃农们以为他们今生的生活,从吃的饭到穿的衣,是你们世家子弟恩赐,好好地活完这辈子,就是幸运,你们给不了这些百姓希望,他们自己也知道,在这样的世界里,永远不可能成为你们这样的人。” 庾悦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是让他们相信安于天命,这辈子能过得不错,如果有机会的话,帮我们好好做事,也能比他们的父祖辈要过得更好,但想要成为我们这样的世家贵族,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有从军建功这一条路子,但以前我们是把这条路给堵死了,可惜,现在给刘裕重新打开啦。” 黑袍点了点头:“所以,按你们道家的路子是行不通的,你们本就是自诩为神仙大帝,高人一等,与普通人并非一个物种,那凡人们想要变成你们这种世家贵族,就跟修仙得道一样困难。所以,他们会倒向刘裕,现在你们世家子弟在他们的眼中也不再神奇,不再受到敬畏,所以,要重新收拾人心,得另想他法。” 庾悦的眉头一皱:“我看你们驱使的天师道不是挺好的吗?在底层民众中间搞这种互助行为,收人五斗米入道,然后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也弄了很多信徒啊。为什么放着这个现成的天师道不用,要用什么佛家经典呢?这佛学本就是外来的,北方胡人才有些相信的,在南方,在大晋,没几个真的信佛啊。” 黑袍微微一笑:“天师道如果是在二十年前,没有起事作乱的话,那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但现在天师道看似风光,但实际上已经失掉了宗教的外衣,谁都知道,他们不过是一群残暴的魔鬼,靠着恐怖和暴力来维持统治,现在的天师道,是让人害怕,而不是给人希望,毕竟,如果不投降他们,就要给活活地吃掉,与他们为敌,那就是全家杀光,这种手法一时可以裹胁民众,但终不能长久,就算侥幸攻入建康,一时得了天下,也不可能长久。”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就象桓玄,他也曾经入主过建康,甚至改朝换代过,可结果呢?刘裕京口起兵,只要消灭了他的军队,让天下人相信桓玄不能再镇压别人,那他的统治,就是土崩瓦解,天师道连桓玄都不如,桓楚起码经营了荆州数十年,在荆州一带有着非常忠诚的部下,而天师道,他们真正核心的也就从三吴之地一路跟随的万余部众罢了,这回在江陵之战中还损失了近三成,一旦战场上失败,恐怕连象桓玄那样回到老家,都不容易了。” 庾悦的眉头一皱:“你是因为这个而放弃天师道的?我还以为是因为斗蓬控制着天师道,你无法插手呢。” 黑袍摇了摇头:“就算没有斗蓬,我也不会对天师道抱什么希望,他们是可以用来作乱的棋子,内部等级森严,靠着高压统治教众,而底层的教众又是用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没有起兵作乱前还好说,起兵之后,那些因为害怕想要退出的教众,都给他们杀了,还是逼着大家一起动手,以断人退路,这些三吴老兄弟,你以为个个都是死心踏地跟着他们的吗?绝大多数是因为罪孽深重,家人又几乎给晋军斩尽杀绝,无法回头而已,如果有机会让他们现在既往不咎的话,我想大多数人会作鸟兽散的。” 庾悦叹了口气:“既然是这样外强中干的天师道,你要助他们做什么,为什么要打败刘毅,给他们直扑建康的机会?” 黑袍微微一笑:“因为,我要制造出一种大难临头的机会,即使是刘裕这回也是鞭长莫及,救不了大晋,而能救大晋的,得是你庾公子,得是佛家弟子,如此,才能给人以新的希望。” 庾悦哈哈一笑:“就靠我?就靠这三千庾氏家兵?黑袍大人,你是在开玩笑消遣我吗?连我自己都知道最多也就是打打游击而已,要想击败天师道,还得靠刘裕回军啊。” ===第四千一百三十一章 佛祖显灵退胡夏=== 黑袍收起了笑容,沉声道:「不,这回你不要完全指望刘裕的兵马打赢此战,如果还是刘裕回来挽救一切,那他又会再次成为英雄,刘毅失败了,何无忌死了刘裕就会是世人唯一的希望,那还要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做什么?」 庾悦不信地摇着头:「我在这里如果按你说的打游击,如果刘毅战败那谁来挡住天师道的大军呢?难道能真的如来佛祖显灵,天降大军,消灭妖贼的船队吗?」 黑袍微微一笑:「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事了,做好你能做到的,别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明白一件事就好,那就是我和你一样,既不希望这个天下是刘裕的,更不希望是天师道的,既然找了你们黑手乾坤,找了你们世家大族合作,那就要建立一个我们所希望的天下,不过,前提是你以后得配合宣传我们的信仰才行,那就是弘扬佛法,普渡众生!」 庾悦咬了咬牙:「如果你真的能让我们黑手乾坤,能让我们庾家恢复以前的势力,再次执掌天下大权,信你所谓的佛教,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只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到时候你如何挡住妖贼呢?我可不能听你空口白话,就把建康城的安危,交到你的手上!」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说道:「你说现在天下间,最信佛的是什么人?」 庾悦的眉头一皱:「后秦定佛教为国教,而著名的圣僧鸠摩罗什是其国师,难道你说的天降佛力,是指后秦的兵马?」 黑袍微微一笑:「恭喜你,庾公,你猜对了,不错,我就是有意引后秦的兵马,从豫州方向进来,挡住天师道的大军,这就是我说的佛祖之力!」 庾悦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事,且不说后秦的兵马能不能挡住妖贼,就算你真有办法让后秦出兵,他们也不会来的,因为后秦是南燕的宗主国,之前鸠摩罗什曾经亲自出使晋军大营,面见刘裕,要他放弃攻打广固,结果刘裕严辞拒绝,还扬言要是后秦敢来就直接灭了后秦,两边不欢而散,之后后秦就一边派大军准备援救南燕,一边放回桓谦,让他去荆州召集旧部,并派出陇右河西的仆从部落兵马,由苟杰率领,攻入荆州,一度几乎攻下江陵。」 「两国都已经正式翻脸了,后秦又怎么可能来援救我们大晋呢?黑袍大人,你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黑袍微微一笑:「后秦不是大晋的敌人,而是刘裕的敌人,刘裕不等于大晋,他是让大晋陷入现在危难的罪人,刘毅和何无忌也是。既然他们这些北府军将领没本事让天师道退兵,甚至让人家快打到建康了,那难道不应该追究他们的责任吗?」 庾悦沉声道:「刘裕的大军还在,就算追究责任,也得等他率兵回来,打完跟妖贼的仗再说,哪有在这个时候追究的?再说了,后秦现在哪有实力哪有兵力赶来救援?就算他们有这实力,他们又有何借口名分出兵?刘裕可是掌着朝中大权,谁能绕得过他,来主持此事?」 黑袍笑了起来:「如果刘裕或者是刘穆之本人在京,那确实没办法绕过他们,可是现在他们还远在南燕,而且因为瘟疫原因,大军没法现在就赶回来就算刘裕跑回来,也不过带小部队而已,根本无法作战,我为什么要助天师道这回迅速击败刘毅?不就是打这个时间差吗?!要是刘毅不想着抢功,稳守两个月,那天师道必败无疑,哪有攻击建康,逼后秦出手相救的机会呢?」 「至于你担心的后秦兵马,其实人家早就准备好了,之前刘裕围攻广固,大放狂言之后,后秦国主姚兴极为震怒,但当时因为跟胡夏的赫连勃勃作战,所以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派出大军援救南燕至于苟杰带领的那些河西蛮夷,本就是凉州那一带的羌氐部落而已并非后秦自己的军队,利诱他们去荆州一带作战,掳掠,不过是借用外力,消 除对后秦潜在的威胁而已,属于权宜之计。」 「但现在后秦与胡夏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赫连勃勃也需要几年的时间休养生息,后秦的岭北一带防线已经稳固,胡夏吃了几次亏后得不偿失,未来的攻击方向已经转向了凉州一带的南凉,北凉和西秦等国,这就是佛祖之力!」 庾悦惊讶地说道:「这也能跟什么佛祖之力扯上关系?太牵强了吧!」 黑袍得意地摇了摇食指,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胡夏虽然几次击败了后秦,俘虏并坑杀了后秦几万将士,但很快本国内部就瘟疫流行,带回来的俘虏大量地把疫病传播到河套草原上,而他们的牛羊也大规模地染病死亡,国内怨声载道。当然,这是后秦国师鸠摩罗什的略施小计而已。 庾悦的眉头一皱:「他还有这个本事?如何做到的?」 黑袍平静地说道:「因为鸠摩罗什派弟子去胡夏的草原,带去了不少牛羊,但这些牛羊是染了病的,而且,借着这些牛羊送入草原的机会,鸠摩罗什的几位高徒,也悄悄地在一些水泊里作了点手脚,于是,一场疫病,一场牛羊大规模病死的天灾就出现了,而草原上的这些人很迷信,他们觉得这是赫连勃勃背信弃义地攻击旧主姚兴,杀害有恩于他的老丈人,上天震怒降下的灾难。」 「而这个时候,这些和尚适时地作法念经,很快,没几个月,这些灾异之事就平息了,只不过经此一事,胡夏的军民都反对再次攻打后秦,而且后秦也借这段时间有了喘息之机,重新巩固了岭北诸城的防线,屯积了兵马和粮草,胡夏军机动性强,来去如风,但攻坚能力不行,赫连勃勃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再次出兵与后秦交战,只能转向凉州方向,声称要讨伐那诸凉小国,这就是后秦能渡过这回灾难的原因,庾公,你说这算不算是佛祖之力呢?」 。: ===第四千一百三十二章 后秦兵马来相助=== 庾悦吃惊地瞪着眼睛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摇头道:「想不到一向号称慈悲为怀的出家人,竟然也做这样的事鸠摩罗什不是号称圣僧吗,居然主动地去草原上传播瘟疫?我不相信啊!」 黑袍微微一笑:「就是因为你这样满肚子权谋坏水的人都想不到这点,那些普通的草原牧人更是想不到,他们以为佛家弟子都是来传教散福的呢,更何况人家带了牛羊,过来换回那些给他们掳掠的后秦百姓,是造福积德之事,哪会想到,这些牛羊的身上染了病,继而会污染水源草场呢?圣僧是有文化的人,跟我合作,又掌握了那些在草原上致病的秘法,这不就是一举两得吗?」 庾悦咬了咬牙:「你太可怕了,这么说来,刘裕在广固那里得的疫病,也是你的杰作了?」 黑袍勾了勾嘴角:「是的,不过那只能拖延一部分的时间,因为刘穆之很厉害,他已经查到了疫病的根源,也开始了救治,最多三个月,刘裕的大军就能大部分恢复了,所以,刘裕之前写信让刘毅暂时不要出击,就是要为他拖够大军恢复的时间。为此,不惜以尚书令和镇军将军的官职相让。」 庾悦的眉头一皱:「不是只让一个荆州刺史和车骑将军吗?」 黑袍笑道:「那是我们想办法在诏令上作了手脚罢了,此事说来话长,就按下不表了,不过,你这回应该见识到了佛祖之力,足以让后秦渡过给胡夏攻入关中的危机,后秦那里能做到,咱们大晋,一样可以! 庾悦咬了咬牙:「可是你这回没办法在妖贼中间也来个传播灾疫,更不会让天师道的信徒们再转而信佛!」 黑袍淡然道:「可这回咱们有后秦的兵马啊?!后秦在打退了胡夏攻击,渡过了危机之后,空出来了几十万大军,现在在中原洛阳一带,可就集结了五万以上的兵马,这可不是苟杰的那些陇右部落,而是刚刚跟胡夏对战的精锐关中部队,也是由名将姚绍所率领,多次击败过胡夏军队呢。本来这支军队是为了防备刘裕所用,这次,正好可以给大晋作一回援兵,送个大人情!」 庾悦的眉头一皱:「就算姚绍的兵马能来,但大晋也不可能邀请他们过来的,他趁火打劫还差不多,攻击雍州和豫州我相信,但要来救大晋,换了我是姚兴,也不会做这种事。」黑袍笑道:「就因为当年姚兴送给刘裕一个人情,把南阳十二郡之地送给了刘裕,你就断定姚兴不会再助大晋一回了?」 庾悦点了点头:「当然,人吃过一次亏,就不会吃第二次,更何况刘裕跟姚兴早就翻脸了,姚兴不来打他就不错了,怎么会发兵助他?何况之前姚兴不是已经助过桓谦,派过苟杰,前去············」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黑袍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子嘲讽的味道,马上明白了过来,喃喃道:「你的意思,是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叛贼?后秦可以以他们的名义出兵抵挡妖贼,而不需要经过刘裕的同意?」黑袍笑着点头道:「不要说什么叛贼不叛贼的,就象司马国璠,在打南燕之前,他还是宿卫军的大将呢,不过是因为刘裕的排挤,才是有国难投,有家难回,而司马楚之也是同理,他父亲为国捐躯,可是刘裕逼得他连承袭父爵都没有,剥夺了他宗室的身份,把他逼反,刘裕借着手中握有大权,打击异已,翦除宗室诸王,是有不臣之心,在这个大晋的危难关头,这些流亡在外的司马氏宗室引友邦军队保家卫国,他刘裕有何理由和借口阻止?!」庾悦咬了咬牙:「可是,后秦不可能不要好处,就这样白白帮忙吧。」 黑袍冷笑道:「这个容易啊,到时候把刘裕占的一些南燕之地,转手让给后秦便是,反正是刘裕违背众议出兵私得之地,这样正好削弱刘裕的实力,而且,当年刘敬宣和高雅 之,还有司马休之他们都曾经逃难去过南燕,受到当时慕容德的庇护,现在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不也是同理吗?要给刘裕一个台阶下,就说他们戴罪立功,只要后秦军队能挡住天师道,那就可以将功赎罪,刘裕自己对刘敬宣就是这样做的,还不许人家司马氏的宗室亲王立功自效啊?!」 庾悦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了笑容:「这确实是个高招,不过这样一来,不是让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立了功嘛,对我们世家高门又有何好处?」 黑袍笑道:「这两个家伙有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吗?本就是两个草包废物罢了,只不过是借用他们的名义,能引入后秦势力和佛教而已,天师道如果给挡住,也可以借机宣扬是佛祖显灵,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天下百姓不可能只靠着刘裕那种军功得爵的方式活着,绝大多数人是不希望有战争,不希望拿命去拼个富贵,只想要安安稳稳地活着,这样的希望,刘裕也给不了,但佛家可以。 庾悦的眉头一皱:「我对佛家的理论不是太了解,只是听说他们强调什么因果报应,转世轮回之类的,难道靠这套就能给人希望,避免战争?」 黑袍微微一笑:「是啊,这套理论其实很厉害道家和老庄理论骗不了人,是因为你们天天说要修仙问道,最起码也是可以修得长生,但实际上,那些普通百姓哪个能修仙得道的?不都是劳累一生,英年早逝嘛?就是你们世家子弟,给他们看成半仙一样的人物,最后也难免一死,又有谁能真正成仙的?这种明显圆不了的谎话,说多了就骗不了人,这也是你们的死穴!」 「可是佛教不同,他们讲因果,说轮回,这个因果,不是现世报,而是来世。人死后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谁也没见过所以就不存在谎言给戳穿的风险,在草原上为什么最后连那些凶悍的蛮子都信这套呢?」 。: ===第四千一百三十三章 儒道玄学同根生=== 说到这里,黑袍得意地笑了起来,继续道:「就是因为和尚说这辈子杀人太多,坏事做绝死后就要下阿鼻地狱,受尽煎熬然后轮回后成为畜生,任人宰割,只要能用幻术给这些蛮子做几个这样的梦,大家都信了这套,不就慢慢地知道杀人是不好的,有报应的嘛!」庾悦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神仙鬼怪,所谓的各种异象,神迹,都不过是装神弄鬼时搞出来的罢了。草原上的蛮夷本就是头脑简单,容易哄骗,给这么一搞,几乎肯定是要上当的。但佛教能在以前的后赵现在的后秦,包括之前的前秦非常流行,又是为了什么呢?按说这些胡虏在入主中原之前,也不信佛的啊。」 黑袍平静地说道:「胡人在草原上是以力称雄,强者为王,可以公然地攻击,掠夺,杀戮,一来在草原上居无定所,二来生存条件恶劣,不拼不战没法生存,要活着就只有战斗所以在草原上他们多信原始的宗教,崇拜日月星辰或者是祖先神灵之类,想靠着这些来保佑他们百战百胜,无往而不利。因为,在草原上,在深山老林里的那些个战斗,一旦输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部落灭亡啊。」庾悦笑了起来:「所以他们就跟野兽一样,互相嘶咬,他们的这些杀人本事,打仗的技巧,就是这样练出来的,我们中原汉人,讲究的是仁义,和谐,礼法,可不是跟他们这种野兽一样。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因为在中原九州农耕定居为主,不象草原上居无定所,四处游荡,杀人放火也不知是谁所为,所以必须考虑到后果,自从中原一统之后,那种平时的生产中有了矛盾,也是尽量要协商解决,而不是打打杀杀,毕竟,就算打赢了,但结了仇,也许就会给子孙后代留下祸事。」 「为什么周朝建立后,周公作礼法,后来孔子兴儒学,以作为基本价值观和道德方面的准则与约束呢?就是因为之前千百年,从三皇五帝到夏商时代,都仍然是象草原上这样部落混战,征伐不休,最后的结果就是象商朝这样靠恐怖可怕的人祭来立威,到其他各部各国掠人为祭品,以血腥的人祭来恐吓其他部落与邦国,这点,看看天师道现在做的,就知道了。」 庾悦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周朝是以仁义得天下,周礼也是抛弃了这些血腥残忍的大规模人祭,也是因为周人擅长耕作,让大家可以种五谷为生,不需要再象以前那样到处游荡就食了,所以,大家就定居了下来,世代为邻,在这种情况下相处就得以和为贵,这就是仁义,礼法出现的原因。也是我们中原的儒学的起源。只不过,春秋时期,百家争鸣,在儒学之外,还有道家理论这种,讲究道法自然,君权皇权不要过多地干涉基层乡村。也是我们玄学的起源。」 黑袍笑道:「但儒学也好,玄学也罢,并不讲究众生平等,都是强调等级制度,儒学周礼,就是要把国家从君到奴隶,划分出不同的阶层,层层统治,要求人们安于身份,各司其职,也要接受比自己更高阶层的人的管理和统治,所谓士农工商,就是这样划分的。」「只不过,你们道家玄学偷换了概念,让世家和士族成了最顶端的统治者,但把君王给架空了,所以,其实你们玄学和儒学在士族拥有权力,统治农民为主的天下百姓方面,是一致的,区别只是在于是贵族世家共治,还是由皇帝进行大一统的集权统治。」 庾悦的眉头一挑:「我们道家这套学说理论的根本,是想回到上古时期,各部林立,各安天命的那种情况,那时候的没有皇帝,所谓三皇五帝,也不过是得到大家公认的盟主而已,并没有生杀予夺之权,如果谁想要发动战争,祸及天下,那就是天下各部共击之,这样也不用军队,也没有战争,难道不是理想国的状态吗?只不过是后来人心不古,贪得无厌有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纷争与冲突,这才让权力越来越集中 于军事首领的手上,既而成为一个部落的君长,不象以前那样,是靠了有德之人,进行德治而不是统治。」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们的诡辩的欺骗性就在于此,有德之人可以服众,这点是不假但问题是有德之人的儿子,孙子就一定有德吗?就一定跟父祖一样能让大家心服口服的能力吗?你们要的,是权力可以世袭,可以传子传孙,一边不要君权来管理和统治你们,一边又要自己的子孙后代世袭这种部族之中的权力,不觉得太虚伪了吗?」 庾悦叹了口气,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无法挑战黑袍,于是说道:「这个事情以后再讨论,儒学其实一开始也只是尊周天子这种名义上的共主,但直到汉朝建立后,秦始皇大一统发明了皇帝制度,真正地以一人独夫统治天下,这时候才有了对天下所有人的生杀予夺之权,也正是因为要防止这种独夫以一已之欲祸乱天下,我们黑手乾坤才慢慢地形成和建立,虽然说是在晋朝才正式成立,但之前已经有一些前身组织存在了。」 黑袍笑了起来:「黑手乾坤是怎么来的我比你更清楚,不用跟我说这些了,你们和儒家其实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想要发明一个理论,好让自己能世代居于统治地位,只不过这个统治者是皇帝还是世家,这个权力是集中于中央,集中于朝廷,还是由你们各地的士族,以村,乡为单位分治,你们的观点不同而已,本质上,都不过是士族统治农,工,商的这种模式而已,噢,对了,在这四种人之外还有奴隶的存在,而且为数不少。所谓严刑峻法,逼人为奴,就是如此。」 。: ===第四千一百三十四章 忠孝大旗亦反制=== 庾悦冷冷地说道:「那按你的意思,儒学也好,玄学也罢,都无法让人真正地平等,那刘裕现在做的又是什么?他不是打着忠孝的大旗吗,这不就是儒学?」 黑袍摇了摇头:「刘裕只不过是拿儒学做个大旗和幌子,他真正要搞的,是彻底的人人平等,或者说,是让人人都有希望,能有机会靠自己的奋斗来取得富贵,这从根本上和儒学思想的各安天命,遵守等级和秩序是相冲突的。」 庾悦的眉头一皱:「可是他自己需要有皇帝那样的权力,可以号令天下让所有人按他的意志行事,这不正是儒学的那套吗?」 黑袍笑道:「他要这个权力是为了做大事,是为了建立新的规则和秩序,通过北伐让人有机会建功立业,然后让这些新立功的平民百姓得到爵位和官职,取代你们这些旧的世家子弟,等他北伐成功之时恐怕就是天下的权力彻底重新分配之日,到时候,他的教育也能普及,普通百姓的子弟在知识文化上不会比你们世家子弟差多少,又可以通过参军打仗取得基层的权力,那你们还剩下什么?」 庾悦咬了咬牙:「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证明,刘裕的这个做法,几乎无法破解,这种打着儒家的忠孝大旗,以北伐这种大晋头等大事的大义名份出兵征伐,也可以摆脱那种好战导致国 家危亡的指责,我们道家玄学这种安于 天命,道法自然,无为而治的理论,无法跟这个大义北伐相抗衡,继而无法压制这些在北伐中立了功,得了权力的平民百姓,这就是你说的,在给人希望这点上,不如刘裕,那么按你的这套,难道就能化解了?」 黑袍点了点头:「如果是后秦出兵,那前提就是不要刘裕参与这次平定天师道的作战,刘裕现在大军的疫病还没有解决,就算想出征,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在这两个月里,能拯救晋国,拖住天师道的,只有后秦的兵马了。」 庾悦摇了摇头:「还有刘道规啊,他在荆州不是刚打赢了吗,难道不能从后面断了妖贼的后路,甚至去攻击妖贼的广州老家,逼其分兵甚至是退兵?」 黑袍哈哈一笑:「这回天师道起兵,就是用有去无回的激进打法,哪还需要什么老家?荆州那里的刘道规,就算占了荆南,就算攻入广州,也阻挡不了十几万天师道的军队直扑建康,如果他是跟在后面想要追击天师道的大军,那只会中了天师道的埋伏,全军覆没,这种事他半年前不是没做过,当时檀道济也曾率军跟在天师道军队的后面企图拖延,结果惨败,差点檀道济本人也折了。」 黑袍说到这里,顿了顿:「所以,想要阻挡天师道的兵马,在刘毅兵败之后,只有刘裕本人出兵才行,哪怕是孟怀玉带着豫州和建康的留守部队,也不足以抵挡天师道的进攻,甚至,如果不跟后秦合作的话,司马国璠他们都可以引后秦兵直接攻打豫州,继而抢先一步自己先打进建康城呢。」 庾悦叹了口气:「如果事情真如你这 样的分析,那差不多只有这一个选择了 ,只不过,引后秦兵来,如果代价是让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回归,再割据一部分的齐鲁之地给后秦作为答谢,刘裕能答应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要后秦出兵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刘裕只能驻守南燕和江北,不得回到建康,这点我自然有办法逼迫刘裕做到,他没能力来救建康,又不许别人去救,这是说不过去的。」 「既然刘裕事事都喜欢说大义,忠孝这些,那国家有难,要他尽忠的时候,就得大局为重,只要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主动求战,那刘裕没有理由不去赦免他们,就算刘裕不低头,在建康城里主事的孟昶和徐羡之,甚至是王妙音,也会直接下诏的,只要刘裕和刘穆之不在京城,那这事就很容易能定下 来。」 庾悦笑了起来:「这个时候,我应该在京城才对,在这里打什么游击,反而不能主持京城的大事,也无法召开黑手乾坤的会议啊。」 黑袍摆了摆手:「刘毅如果惨败,这个黑手乾坤的会,还有什么开的必要?到时候他要是跑回来还想领兵再战,你怎么办?是把这三千家兵交给他翻盘,还是直接不给,跟他正面伤了和气呢?」 庾悦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只不过,我现在感觉这种大战来临之时,我不去参与建康保卫战而是在这里打游击,作辅助,那战后评定起来,我岂不是会很吃亏?到时候如何压过徐羡之和孟昶,拿下此战的首功,成为世家的首领呢?」 黑袍笑道:「刘毅这回要是兵败回去 ,那他的黑手乾坤镇守之位,也就不保 了,你们三个可以想办法让司马国璠接任此位,顶替刘毅,这样一来,你一向担心的被刘毅借机报复的事情,不就可以不用担心了嘛。至于徐羡之和孟昶,他们是文官,无法领兵作战战后论功,可是远远及不上你这个深入敌后,孤军奋战的英雄,之前我不是说过嘛,你这是相当于彭越和英布的大功啊。」 庾悦点了点头:「那么,我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刘毅逐出黑手乾坤呢?他会不会到时候怀恨在心,向刘裕出卖我们?」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刘毅如果这次大败,孤身逃回,输光了所有,那还有什么资格赖在黑手党里?一个败军之将,一个救国英雄,大家会听谁的?司马国璠回归,如果立功,你正好可以把他塞进黑手乾坤内,而且跟他言明,回归到以前的王与马共天下的时期,可以给他司马氏一定的权力,拉着宗室一起对付刘裕。 「至于司马楚之,以后打败天师道后,这西边的豫州或者是江州,你可以留给他,可是这两处的官吏,可以由你安排庾家子侄或者是听你话的世家子弟担任,这样,天下的大权,不就回来了嘛。」 。: ===第四千一百三十五章 儒佛融合定天下=== 庾悦的眉头仍然是紧紧地锁着,显然,他还是在担心后面的事情,他沉声道:“以后打赢的事情太遥远,我只想考虑眼前,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刘裕不参战?就算刘裕的征燕大军一时半会回不来,他难道不能先自己回建康,在京口一带征集一些退伍老兵,会合孟怀玉等人的部队,拖延时间吗?” 黑袍的眉头也轻轻一皱,显然,庾悦的说法,是他没有好好考虑过的,他迟疑了一下,说道:“只靠建康的兵力,能挡住天师道的大军吗?不太可能吧。刘裕如果是在这种时候,恐怕连建康都不敢回来的。” 庾悦笑着摆了摆手:“看来黑袍大人你也有思虑不周的时候啊,刘裕可不是一般的军汉,而是个不惜命的赌徒,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他也有可能孤身回建康,然后靠着新召集的军队抵抗,建康城毕竟有几十万的百姓,三吴之地也还有些守军,再加上京口那里有数千的退役军士,真要给他征发起来上战场,旬月之间,弄出个三四万军队,也不是不可能啊,有这个兵力,靠着建康的城防,不是不能顶住的。” 黑袍若有所思地点头道:“那看来,我还得把这个原因考虑进去,刘裕确实是这种性格,哪怕没有一兵一卒在手,孤身回建康这种事,他做得出来。所以,我得想办法让朝议召开,让百官架着司马德宗逃跑,去齐鲁之地投奔刘裕。” 庾悦倒吸一口冷气:“要是皇帝跑了,那建康群龙无首,谁还会守城?你的所有计划,都要破灭了。” 黑袍咬了咬牙:“总比让刘裕回来守住建康的好,这个人军事能力太强,能化不可能为可能,如果他到了建康,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引后秦兵过来的计划就不可能实现了,而我引入佛教以后对抗刘裕的大计,也无从谈起。” 庾悦好奇地问道:“你还没说呢,为什么引入佛教,就可以对抗刘裕的这种让天下人人平等的理论呢?” 黑袍平静地说道:“因为佛家讲因果报应,讲究业报这些,认为杀生是大恶,这点符合世人的仁义观点,天师道之所以能迅速地在三吴之地流行,兴起,就是因为他们在布道之时,以五斗米这种微小的代价加入教派,有困难的时候,教中兄弟能团结互助,所以迅速地得到了底层百姓的支持,毕竟,如果你们世家高门不肯让渡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利益来帮助这些穷人庄客,那就会有别人做这种事,在争夺人心方面,你们早就输给天师道了。” 庾悦的脸微微一红,说道:“以后我们夺回权力之后,自然会改正这样的事情,只不过以前发生过的事,就不要讨论了,你说佛教的因果报应这些可以收服人心,我觉得不对吧。这回你要后秦军进来参战,那他们与天师道作战时,也是要有所杀伤的,按你的说法,不是要犯下了罪孽,受到业报吗?” 黑袍微微一笑:“可是后秦军这回是来救人的啊,为了避免天下的生灵受到天师道这些凶残魔物的残害,所以派出了军队来解救这些受苦受难的东晋百姓,佛教可不是只会坐着等死,让人来杀,也有金刚伏魔的说法,这种为了救人而对抗邪恶,是佛家所推崇的,不会反对。” 庾悦冷笑道:“就是说只要找一个正当的理由,佛家弟子也可以去杀人放火了?这难道不虚伪吗?按你这说法,天师道还说站在大晋一边的世家子弟和平民百姓也是祸乱世间的妖魔鬼怪呢,他们也是为世间荡涤这些邪恶而起兵,难道他们也是正义的了?” 黑袍澹然道:“是正义还是邪恶,除了胜者为王外,也是要看所做所为,天师道的那些做法太过极端残忍,无论找什么理由都是无法脱罪的,后秦出兵,不管怎么说也是保护普通的百姓,这点是站在正义一方,无可厚非。再说了,佛家也有说法,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是说为了扫除邪恶,而犯下了罪业,在死后需要入阿鼻地狱受苦赎罪,但真正的佛陀为了保护他人,是甘愿受这种惩罚的,只要能挺过阿鼻地狱里的酷刑,那就消了罪,还了业,下辈子投胎,就会得到慈悲佛祖的关照,有个更好的未来。” 庾悦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还能这么解释?这真的是太厉害了,这种死后的消业,转世轮回的说法,能把这辈子所做的任何事情都给解释过去,至于死后如何,谁也不知道啊,也无法反驳了。” 黑袍点了点头:“所以胡人崇佛,因为他们原来的理论上,都是些原始的宗教,野蛮凶残,靠着所谓的祖先保佑,天地之力来让自己打胜仗,但到了中原之后,这套就不好使了,总不可能天天再去打仗杀人,谁都想要安逸太平,可是胡人能靠少数的人,去统治和管理人口多得多的汉人百姓,所恃所仗无非是强大的军力罢了,一旦军队的战斗力下降,不再能打,那统治就会不复存在,所以,诸多胡人国家,在靠着一时的强力夺取中原和北方之后,最大的问题不是灭东晋,一统天下,而是如何在北方让汉人百姓愿意为之效力,不再反抗。” 庾悦冷冷地说道:“我看北方的胡虏国家这百年来走马灯式地换了一波又一波,最后算下来还是前秦的苻坚最得人心,但他得人心靠的是儒家理论,靠的是重用王勐为相,而不是靠佛教,靠大和尚!” 黑袍微微一笑:“苻坚是一手儒家,一手佛教,两手并用,如果真的是佛教不好使,只靠王勐就可以平定天下,他又何必专门去龟兹国把鸠摩罗什请来呢?又何必在前秦境内建立这么多的佛寺,遍传佛法呢?庾公啊,汉人因为千百年来的价值观和道德,就是信奉儒学周礼的,一时难以扭转,可是这佛教,却是完美地适合刚刚入主中原的胡人百姓啊,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佛教和儒家的理论一定能融合在一起,无论汉人胡人都会相信的。” ===第四千一百三十六章 儒皮平骨新学说=== 庾悦咬了咬牙,沉声道:「儒佛合一?怎么个融合法?佛教讲众生平等儒家要讲安守本份,这两个教派就是根本对立的,不可能混而为一最多是胡人信佛,汉人守儒,各自相安无事罢了。」 黑袍摇了摇头:「那你说,刘裕现在这样,打着儒家的忠孝大旗,实际上做想要人人平等的事,让人有机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取得富贵,而不是命中注定居于人下,受人统治和奴役,这算是什么?」 庾悦给呛得说不出话来,黑袍叹了口气:「单纯地说什么儒学还是玄学,其实是很愚蠢的,自秦始皇帝之后,百家学说日渐衰微,到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更是只剩下儒家一门主流学说了,其他的学说,往往要披上儒家的外衣才能在世上流行。也就是这百年来,你们世家高门从东晋一开始就通过拥立皇帝,虚君实权,才敢让玄学大张旗鼓,换了之前,哪怕是法家之术,也得来个儒皮法骨才行。」「因为儒家已经给世人看成是忠孝仁义的学说,忠孝仁义也是所有人活在这个世上的立身之本,是基本的道德准则,离了这个,国将不国,个人也难以生存。就是你们玄学这套,也不可能扔开皇帝,不要国家。不然在这个胡虏横行,战乱不断的乱世之中,那套村村自立,老死不相往来,无为而治的理想世界,怎么可能实现?」 庾悦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这世上现在不管要做什么,都要套上一层儒家的外皮,这么说来,刘裕用的,是儒皮而已,实际上是想得势之后,颠覆整个天下的秩序,最后连君王也不要了。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他这套是把仁义解释成了人人平等,世上无君王,而人人也都有机会成为君王,这肯定会大大地刺激平民百姓,为国出力。秦国之所以商鞅变法之后强大,就是因为商鞅通过军功爵和耕战制度,让普通百姓甚至是奴隶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刘裕现在就在做这样的事情,而且他的野心远远大过商鞅。」 庾悦咬了咬牙:「是的,商鞅不过是一时利诱百姓,封爵许愿,但实际上秦人百姓想要靠军功杀到士爵,第九级以上的爵位,是非常困难的,如果只是八级以下的民爵,那死后就收回了,不能传子传孙,说白了只能自己这辈子有点在基层的小权力,不用担心温饱而已,实际上国家是没有太大投入和损失的。至少,与靠刺激这些底层百姓甚至是奴隶的积极性,所得到的回报相比是微不足道。」 黑袍笑了起来:「可是刘裕不仅是一时地利诱百姓,还免费地想要普及面向全民的教育,这就真正地让百姓有了治国管理的本事了,以后靠着治政也能升官得爵,这才是要了你们世家大族,甚至所有士族的命。要是人人都识文断字,人人都能知书答礼,人人都可以去管理一个村,一个乡,一个县,一个国,那还有士族什么事呢?人人都是士人,那就等于天下没有士人了,士族不存,世家何在?所以啊,刘裕这套仁义的儒皮,最后做的是消灭儒家所有等级,秩序的事,这才是真正厉害的呢。我看,刘穆之这样的绝顶聪明人,也未必能想得到这个。」 庾悦摇了摇头:「刘穆之肯定能想到这个,但他自己现在是士族,是新的世家从他的屁股所坐的位置,是不愿意做这个事的。至于刘裕,谁知道他脑子是怎么长的,明明有了君王的权力,甚至随时可以自立为帝,却想着天下就此不要皇帝,人人都可以成为君主,也不知道他图个啥。难道,真的就是想图个万世美名吗?可他自己连子孙后代都不顾及,得这虚名又有何用?他百年,千秋之后,又有谁会给他祭坟扫墓呢?」 黑袍叹了口气:「大概刘裕是想把天下人都看成他的子孙后代,他不象我们,看重血缘传承,家族延续这些,这点倒是跟你们修仙问道之人,只想着自己长生,不想着带着全家和子孙后代飞 升,如出一辙啊。所以,你得把刘裕看成一个出家之人,而不是入世之人。这样就能明白了。」 说到这里,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只有跳出这个世界,以高于天下固有的规则,秩序的眼光来看,才可能想出人人平等这些新的观点,道家的这种人人平等是虚伪的,因为实际上即使不要皇帝,即使村落各自为政,也是要有个村长,带头的地主家。需要全村人辛苦劳作,来供养他们这一家一户,当然,他们可以说,自己是付出了管理之责,应该有所回报,从这点上来讲,那村村都有个土皇帝,天下到处都是这种村级小国。」 庾悦冷笑道:「你说一千道一万,无非是说我们世家的玄学是伪善之学说,其实还是要等级,要统治,而刘裕的那套是真的人人平等,可我就是不信了,人人平等,那权力还真的可以人人享受吗?没了君王,没了国家,没了从君到吏的这一整套治理体系,谁愿意服从别人的管理?凭什么我要辛苦种地,他却可以捕鱼为生?凭什么要打仗了我要上战场,他可以不去?没了等级,何来统治?」 黑袍摇了摇头:「刘裕大概还是要保留国家,官员,管理者的,但是人人都有机会能自己立功当上,而不是现在这样完全靠血缘传承而世袭不变。换言之,你们现在的权力传承,是固化的,而他想要的,是流动的,能者上,庸者下,而不是说靠投胎好,就能坐享其成。」 庾悦长叹一口气:「这点上,我承认我们的玄学确实破解不了,因为那套老子英雄儿好汉的理论,现在连我自己都不信了,若真的是血统高贵就代表着能力超人,前代的王朝也不会出昏暴之君而灭亡,而我们世家子弟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直说吧,你的这套佛家理论,怎么破解这人人平等?」 ===第四千一百三十七章 六道轮回众生平=== 黑袍微微一笑:「要破解人人平等,就得用众生平等才行,而这,正是佛教的核心大法。」 庾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讶异之色:「众生平等?这是什么东西?」 黑袍淡然道:「众生平等,就是天地间的一切活物,无论是神仙佛尊,还是妖魔鬼怪,无论是***鸟鱼,还是花草树木,都是有生命的,只要是有生命的,就是一律平等,这就是所谓的六道轮回。 庾悦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这个我倒是听说过,六道不仅有神道仙道,也有人道鬼道,也有畜生道。佛家是讲究转世修业的,这辈子可能是人,下辈子可能就是畜生,就是所谓的六道轮回,对吧。 黑袍微微一笑:「看来庾公对于六道轮回还是有些研究的,不过,佛家讲的是六道众生,都是平等,这个比人人平等,更高一个层次,或者说,背后有隐秘诀窍。」 庾悦笑了起来:「是啊,讲是众生平等,但谁都想成神佛,成不了也想成为鬼和妖,拥有强大的力量,要是再不行只能当人,如果在人之下的畜生道,就是任人宰割的牛羊蝼蚁,再不行的话最后变成花花草草,那就是要给畜生啃了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那叫个惨啊。」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所以说如果轮回之后,罪孽深重,无法洗脱,那就成不了神,也变不成魔,甚至再也做不了人,只有当畜生或者花草了。这就是佛教用来震慑世人,劝他们不要作恶,要积德行善的话术所在。毕竟,死了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也不能去否定,但谁都害怕作恶太多,死后下了地狱,受苦受难不说,还要轮回成畜生和花草,这就是众生平等啊,与其说是平等,不如说是等级分明到了极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 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庾悦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也不过是些骗人的话术罢了,佛家说不能证明死后的事是没有的,但我同样可以让他证明死后有地狱,有转世,有轮回之类的是不是有,他同样是拿不出来的,只不过是利用人,尤其是那些凡夫俗子,愚昧百姓们的害怕之心,编出来的什么惩善罚恶而已,要是佛祖真的这么慈悲,真的这么有本事,为什么这世上是这么多恶人横行,作威作福,而老实的好人往往是卑贱如蝼蚁呢?「 黑袍微微一笑:「庾公是从你们道家的立场来考虑问题,你只看到了其一,却没看到其二,先接着你最后一句话来说,恶人横行,作威作福,不是因为这辈子的报应啊,而是因为上辈子做了好事,得了福报所以这辈子才享福呢,换句话说,以这辈子作威作福,造的业,作的恶,那死后又要下地狱受苦刑赎罪了,然后轮回成任人宰割的畜生或者花草,再去修福报吧。」 庾悦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哼,照这么说,这辈子受人欺负,任人宰割,那就是积德,修业了?就是下辈子能享福了?那还做什么人啊,直接去做根草,给羊吃了,岂不就是下辈子可以得好报了?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那不行,修为不够,给吃的太少,那还不够当人的福报,所以有时候要几世才修得这种做人,做富贵人的缘份呢就好比你庾公,如果按佛家理论,,你这种生而福贵,到现在也是身居高位的世家首领,恐怕得是修个几十世的畜生道和花草道,才能修到这一世的缘份呢。」 庾悦冷笑道:「我信他这个鬼啊,还几十世的修炼,几十世的受难,给人吃掉给畜生啃掉,那我还说我这辈子当人才是受苦呢,成天要算计这个防备那个,这会儿还得为了家族存续和组织的继承在这里陪你蹲草丛谈玄论谋,那我是不是可以修个神仙道,就此远离俗世,不再烦恼了啊!」 黑袍平静地说道:「所以说,这就是佛教的厉害之处了,世间众生都有烦恼,普通百姓为了生计而劳苦,就 是富贵之人,比如庾公你,也有你的苦 处,所以说众生皆苦,在这个俗世,就是要积德修业,以后就能修成正果,脱离苦海了,这是什么?这就是希望。佛家的众生平等,六道轮回之说,其实背后真正能吸引人的,就是这个,希望。」 庾悦喃喃地自语道:「希望,希望?就是这辈子吃苦是福报,就是积德行善,然后可以有脱离苦海的希望?「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刚才我跟你说的,沦为畜生道或者是花草道,那一出来就给人杀了或者给畜生吃了,这个积的德太小,既痛苦悲惨,又没有多少福报修成,可是作为人就不一样了,人的性命很长,如果有权力,能做很多福德之事,比如说救活那些将死之人啊,兴修水利造福万民啊,止戈休战有利苍生啊,那就是大大的福报,当然,最大的福报,肯定还是礼佛弘法,尊敬佛祖,兴修寺庙啊,这可就是功德无量,不要说修成正果,就是这辈子,也能得到好报。」 说到这里,黑袍笑了起来:「就象那后秦国主姚兴,他爹姚苌是个一肚子坏水的枭雄,无恶不做,按理说早该死一万次了,但也算是成了开国之君,按佛家的说法,北方的这些胡人国家,都是凶残的虎狼所建,有着业报,应该几世就亡,以偿业报的。」 「但后秦却是能存活下来,就是因为姚兴是个仁德之人,积善修业,最主要的是尊敬佛家,请来了鸠摩罗什弘法,所以佛祖也会保佑他能反败为胜,打退胡夏的虎狼。反过来,之前赫连勃勃能数败后秦,杀戮军民,也是后秦为了偿还姚苌夺位时的罪孽,你看,现在后秦国内几乎人人对此说法深信不疑,要不然,这回怎么会后秦派兵准备来援助大晋呢?」 ===第四千一百三十八章 善恶有时来世报=== 庾悦的眉头一皱:「你是说,后秦国内现在无论是大臣还是百姓,都相信是因为姚兴吃斋念佛,礼佛积德,才能打退的胡夏?这太可笑了。要真这么容易,还要出兵做什么,直接派和尚念经就能消灭敌国,一统天下了啊。」 黑袍微微一笑:「这次不就是靠了和尚去的草原,带去了疫病,再治好了疫病,让胡夏也不敢轻视佛祖之力了,不敢再进攻后秦了嘛。你看,派了军队去打打伤伤,结果是损兵折将,一败涂地,可是派了佛门弟子过去,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有了这样的经验和体会,你说后秦的百姓,会不会相信这个呢?」 庾悦咬了咬牙:「荒唐!当年鸠摩罗什在龟兹国当国师的时候,我也没见他用什么佛祖之力,打退当年前秦派来灭国的大军。不还是给这样名为延请,实为强行绑架到了关中吗?这时候佛祖之光在哪里,千佛之力在哪里?」 黑袍笑了起来:「这是因为龟兹国要偿还业报啊,当年鸠摩罗什的母亲一心向佛,甚至抛夫弃子遁入空门,不仅自己入了佛教,还把儿子也带进了佛教,虽然敬佛诚心,但是有违人伦,是作了孽的,而且龟兹国礼佛过于隆重,佛寺众多,全国半数左右的人口都是僧尼,不事生产,这也有违佛祖希望的人生一世,要劳动造福修行的本意,所以连同整个龟兹,都受到了报应,被人灭国。」 「至于灭国之后,当时的前秦大将,后来的后凉国主吕光,也是对于佛教不屑一顾,为了羞辱鸠摩罗什,还强行让他还俗,给他娶了女子为妻,结果这后凉很快遭到了报应,传国不过十余年就国破族灭,这些事不是更加深了鸠摩罗什的威望和佛祖之力在天下百姓心中的地位嘛。」 庾悦勾了勾嘴角:「这些事我还真的不是太了解,毕竟,一个和尚,在我们看来影响不了天下大 势,可听你这么一说,这几十年来的征战不休,亡 国兴国背后,还有这么微妙的关系呢。那按你这说法,胡夏的赫连勃勃如此凶残狠毒,动不动坑杀数万战俘,以敌军将士的首级堆成京观成为骷髅台,让人闻风丧胆,简直就是比天师道还要残忍的人间恶魔,他怎么没受报应呢?是前世当了几百世的花草畜生吗?」 黑袍微微一笑:「因为赫连勃勃的全族都给拓跋硅杀了,五千多宗室都给扔进黄河里喂了鱼,只逃出他这一个独苗,所以说这个因果报应,就是亲人们的死,让他有了作孽的机会,也许他杀的那些人,就是前世里杀他族人的那些代国兵将呢,这辈子做回了人,让他杀回来消业而已。」 「至于拓跋硅,也是作恶多端,最后报应不爽,死在自己儿子手中,岂不是天意和佛祖之力呢?所以在北方胡人中,对于这种善恶循环的报应,是深信不疑的,为什么佛教在胡人中能这样流行?就是因为胡人几乎全都从事过战争,几乎所有人手上都沾着血,如果不用佛教来安慰自己的心灵,那对于死亡的恐惧,会是他们这辈子也无法躲过去的恶梦。」 庾悦的脸上肌肉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叹道:「你这话说得不错,不要说胡人了,就连我,这几年被刘裕逼得一直要从军打仗,身在军中,看到那么多战场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状,见到那些肢体不全,开膛破腹的尸体,我都不知道多少次晚上睡不着觉,或者是梦见自己被这些死者所杀,要还他们的命。之所以这几年我服食五石散越来越频繁,以至于这回不得不来这里找你要五石散,也是因为只有靠这东西才能睡个安稳觉,早就不是要靠它再去睡女人了!」 黑袍点了点头:「这是人性里无法避免的弱点,人性中都有善良,同情的成份,对于同类相残,杀生夺命的事,内心深处都多少会有愧疚,这就是佛教所谓的回头是岸,即使是最凶残的胡人,也多少会害怕和后悔这些杀戮,哪怕是当年魔王一样的姚 苌,在睡梦中仍然会梦到苻坚会找他索命,这就是典型的做了恶事,心中愧疚,继而害怕,这种害怕与恐惧,即使在别人面前刻意隐瞒,仍然骗不了 自己,会在梦中出现。」 庾悦点了点头:「你这样一说,我渐渐明白了,那些胡人为什么会信佛其实,他们是知道自己杀人放火,罪孽深重,也是内心深处于心不忍,所以需要一些心灵的安慰啊,佛教会告诉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不再去打打杀杀,而是礼佛尊菩萨,那就可以消了自己身上的罪孽,来世也不至于太惨。」 黑袍笑道:「不,你只说对了一部分,其实更多的胡人百姓,没你想象的过的那么舒服,就象你这回看到的那些南燕的普通胡人族人,过得还不如你们庄园里的庄客呢,战时要给征召打仗,平时还要从事税赋和徭役,之所以希望打仗是因为只有战斗胜利后的掳掠,才能让他们过得好点,才能让一家人活下去。过的好的是族人,首领们,而不是普通的族人,更不用说是奴隶娃子了,大多数的胡人,信佛不是为了这辈子能有好报,而是为了让自己相信,这辈子吃的苦,受的罪,是为下辈子修的福报,如果不靠这个盼头活着,恐怕很多人都会自杀了。」 庾悦勾了勾嘴角:「这就是你说的众生平等,给人希望?用那种虚无缥缈的来世轮回,地狱天堂的说法,来强制让人相信这辈子作了恶事,只有通过信佛来弥补,这样才能让来世好过一点。这辈子吃的苦难,是上辈子作的孽,这辈子得去偿还,这样下辈子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无论如何,都是让人逆来顺受,不要试图反抗,怪不得这些胡人君王都会大力推行佛教呢。」 ===第四千一百三十九章 以佛入晋定南方===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为何北方胡人君主要大力推行佛教的原因了,他们毕竟是外来的入侵者,习俗甚至是人种都和中原的百姓完全不同,在西晋乱世之初汉人胡人的冲突非常普遍,而且血腥凶残,汉人因为八王之乱几乎全***队打光,这才给了各路胡虏先后入侵的机会,但他们是游牧生活,不会农耕,所以打下的地盘,就强迫汉人为农奴,为其种田交税,而胡人百姓则大部分不事生产,只从事战争。」 「以前汉人皇帝统治之时,虽然也不乏暴虐之君,也有八王之乱这种波及天下的战乱,但起码大多数汉人百姓,只要不是身处乱世,还是能活下去的,但胡人来了之后,欺压他们的除了原来的官吏之外,更多了普通的胡人,这些人不事生产,专门以劫掠为生,甚至可以说,是国家承认合法的强盗,这就让北方的汉人百姓生存都困难,才会有流民帅带着几百上千家举族南下,或者是当地豪强结坞自保,进山生存。」 庾悦叹了口气:「西朝刚覆灭的那阵子,确实是惨绝人寰,我自幼听父祖辈诉说当年的情况时,也是惊心魂魄,即使是现在在战场上见到尸横遍野的惨状,跟当年那种尸体盈路,白骨遍野,连繁华的洛阳都能荒草丛生,变成一个大型的坟场,这种事情,听了都会吓得晚上睡不着觉,每次想到这些,都会更痛恨司马氏的诸王内战,才会惹出如此滔天大祸出来。也难怪我们的先祖会这样唾弃司马氏的皇帝了。」 黑袍正色道:「可是胡人百姓也不好过,战乱不休,看起来抢劫掳掠汉人百姓风光,但随时要给强征入伍,大量战死,剩下的孤儿寡母,甚至会给其他战友和族人瓜分,这种日子,他们也不想过的。所以最后在北方,除了少数想要通过战争来让自己取得富贵的帝王将相外,消除战争,天下太平,是绝大多数汉人和胡人百姓共同的心愿,这就是人心思安。」 「对于汉人百姓,胡人君主们还可以通过儒家理论来进行治理,相应的也是通过五行更替理论,说什么胡人君王入主,也是晋朝司马氏气数已尽的结果,甚至从最早的几个胡人政权,无论是刘渊建立的匈奴汉国,还是益州李特建立的成汉,也都要加个汉字,以示他们对中原统治的正统,毕竟两汉四百年,汉人身份认同早就深入人心,而司马氏得国不正,又是祸乱天下,所以这个汉字,比晋更有号召力,也能显示他们得国的合法性。」 庾悦冷笑道:「换汤不换药的骗人把戏罢了,不要以为匈奴人给自己加了个刘姓就真的成了汉人了,实际上,五部匈奴也好,羯胡蛮子也罢,仍然是以本部落的胡虏族人为军事力量,视汉人为奴隶甚至是会说话的牲口,绝不是当成自己人,之所以这样作作表面文章,不过是想要降低汉人百姓的反抗,甘愿接受他们的统治而已。」 「之所以冉闵后来下令诛杀胡人,北方汉人百姓群起响应,就是因为之前这么多年汉人和胡人之间的仇杀,矛盾过于深刻,已经从汉人皇帝与将相们跟胡人酋长的这种统治者之间的矛盾,变成了两边普通百姓的矛盾,这场大暴发也让胡虏们见识到了我们中原汉人的力量,虽然不象胡虏那样以打仗为职业,但我们人数众多,真要是舍出命来那也是能把他们灭族绝种的,就算反过来我们汉人百姓也给杀得七七八八,那也不会再有人给他们种地织布,交粮纳赋了。」 黑袍笑着点头道:「是的,这就是反抗的意义胡虏说白了不事生产,还是要汉人百姓为他们种地,就不能往死里欺压,所以冉闵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自他之后,无论是前燕还是前秦,都不敢象之前的匈奴汉赵或者是后赵那样,把汉人百姓任意欺凌,视为犬羊一样欺压和屠戮了。不过,如果要用汉家的道德,比如儒家体系这套治国,那胡人百姓又很难接受。」 「一来要他们用这种复杂的等级制度来维持日常生 活,设各级官吏层层统治他们,胡人难以适应「 「这二来要是让他们象汉人农夫这样耕田种地劳动为生,又是习惯了打劫抢掠的胡人们不愿意的!」 「这第三嘛,嘿嘿,胡人会想啊,要是你们汉人这套道德理念这么好,又怎么会败在我们手中,给我们征服和统治的呢?哪有胜利者要去把失败者的那套捡起来的道理?所以啊,这些胡人君王们得另想办法,用一种汉人也能认可,胡人也能接受的学说,作为国学,重新让天下人共同接受。」 庾悦长舒了一口气,叹道:「明白了,原来胡人用佛教而不是用儒家来作为国教,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有从治国的国学上证明强过儒家,才是他们的统治合法性。只不过,北方现在仍然是胡人信佛,汉人百姓信儒家这套,信佛的不多啊。」 黑袍微微一笑:「所以,我一方面得在北方汉人中宣扬佛教,另一方面,如果能在南方,这汉人统治之地也让佛教流行开来,那就是大大的成功了。不然的话,要是让刘裕的那套搞成,那到时候连胡人百姓都会想着人人平等,毕竟,在他们这种以力称雄的环境里,要换个首领太简单了,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先在东晋,在南方让佛教流行起来。「 庾悦的眉头一皱:「可是佛教也流传进南方,进东晋有几十年了,也不乏高僧大师过来弘法传道,就连王妙音也曾经出家为尼过一段时间,可就是这样也没有几个信的,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大家相信这套说词呢?」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因果循环,善恶有报这***起来很容易,刘裕屠灭广固,杀人无数,结果军队流行瘟疫,人人得病难回,这不就是现世报吗?!」 ===第四千一百四十章 细数刘裕大恶行=== 庾悦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你居然能把这个说成是现世报,也是厉害了。不过,要是按儒家的说法,这叫天人感应,如果君王或者是重臣做了天怒人怨的大恶事,那上天就会降下灾异,这个虽然不是佛学的说法,但也是我们中原汉人百姓们更相信的。」 说到这里,庾悦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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