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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石散,一次是打赌扔石头,一次是老虎部队考核时在江边准备动手时,还有一次则是在君川之战时他们奔袭几百里后,仍然神色如常,皆是这药物之功效。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些人分到的药物,就是那徐道覆吃过的五石散吗?” 檀凭之点了点头:“应该是的吧,奇怪,这次他们来是做什么?不是听说只是念咒祈福吗,难道还要上阵杀人不成?” 向靖哈哈一笑:“瓶子,你看这些道人,个个都是全副武装,所来的都是身手矫健的猛士,哪象是要做法事啊,就是要去杀人立功呢。不过这回听说苻坚亲临前线,现在军议可能要撤退呢。是吧,寄奴哥。”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现在就一普通小兵,哪知道这些战守之事,你们的级别高过我,应该比我知道的更早才是。不过不管是战是撤,咱们作为军人,只能服从命令。” 向靖摇了摇头:“玄帅都单独见你了,寄奴哥你还这样说,唉,不把我们当兄弟啊。” 檀凭之摆了摆手:“好了,铁牛,军中有军中的纪律,不该问的事情不要瞎问,寄奴哥就算知道,也不能随便乱说的,管好你的舌头吧。” ===第四百六十八章 天定姻缘横生变=== 刘敬宣的声音大喇喇地从一边响了起来:“到处找你们找不到,原来是跑这里看天师道的人来了,怎么,聊天也不叫上我阿寿啊。” 檀凭之没好气地说道:“谁叫你阿寿这回扔下我们,到将军的亲卫营去了。哼,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这两年兄弟白当啦!” 刘敬宣的脸微微一红:“又不是我想走的,我爹非要把我拉去,我有什么办法?这是军中的正式调令,咱老虎部队每个兵都得听他的,包括你我在内。” 向靖涎着脸,笑道:“那个,阿寿哥,能不能把我也弄进你爹的亲卫去啊,听说那里比较容易立功呢。” 刘敬宣不屑地啐了一口:“立个屁功,就是给我爹帅旗之下站岗罢了,铁牛啊铁牛,你第一天打仗么?将帅的位置是不可能在最前面的,倒是我要羡慕你们,有的打有的杀,我只能干着急了。” 向靖勾了勾嘴角:“那上次在演武的时候,寄奴哥怎么就在最前面?” 刘敬宣笑着看向了刘裕:“就是寄奴,上次也得在小岗之上坐镇,掌控全局,后来他为了稳住前线才到了前面去,不过把帅旗交给了我来指挥,他上去杀得爽了,我就只能在看面干看着,哼,寄奴,想到这事我就不爽啊。” 刘裕微微一笑:“铁牛,阿寿这回说得对,身为将帅,要对全军负责,可不能只顾自己一个人杀得痛快。不然帅旗一倒,那就军心散了,会马上崩溃,战场之上必须要保持的就是指挥者的命令随时能下达,帅旗前移意味着总攻,后撤意味着退却,如果帅旗倒了…………” 向靖抢着说道:“倒了就是大家一起准备嗝儿屁吧,因为大帅都完蛋了!” 所有人都放声大笑,檀凭之更是笑出了眼泪来,一个劲地捶着向靖那宽宽的胸膛:“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这都想得出来。” 笑完之后,刘敬宣看着刘裕,点了点头:“寄奴啊,这回你从寿春回来,又赶上我正好给调回亲卫队去了,一直没捞到机会说话,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聊聊。” 刘裕点了点头,向着檀凭之和向靖使了个眼色,向靖嘴里还不情愿地嘟囔着什么,檀凭之一把拉住他,头也不回地就向靖一边走去了,很快,这里只剩下了刘裕和刘敬宣二人。 刘裕看着刘敬宣,平静地说道:“什么事情要瞒着瓶子和铁牛呢?” 刘敬宣叹了口气:“兹事体大,其实这回我就是来找你的,因为向靖刚才问的事情,我爹告诉我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玄帅特地下过令,严禁外泄的,鹰扬这回有些过了。” 刘敬宣双目炯炯,看着刘裕:“我毕竟是他的儿子,他也希望我这回能出人头地,其实他跟我泄露了军情,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给我一个跟你公平对决的机会,他是不希望我给你压制的,这次的大战,绝不会让我错过!” 刘裕微微一笑:“我就知道是这个原因,不过阿寿,咱们是兄弟,兄弟之间有什么好争来争去的,你现在已经是幢主,不出意外的话,这战下来你爹会升成大将,而你至少也会是军主,甚至是将军,我嘛,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兵,就是在战场上再有表现,也不可能超过你了。” 刘敬宣摇了摇头:“寿春的失守不是你的责任,如果换了我,可能命都没有了。寄奴,其实我一直都不服你,我就不信我这个将门之子,会比不上你这个京口农夫,所以听说你进了北府军后,我偏偏就要隐瞒身份地加入飞豹幢,就是要跟你比个高下。” “但这两年来,我服了,我服你的不是你的能力比我强,即使是现在,我也不认为你在战场上一定会比我优秀,但你的心胸,气度,义气,这些我刘敬宣服了,从你在老虎部队选拔 赛上那次宁可自己不进,也要带上我时,我刘敬宣就在心里说,这辈子如果要认个 大哥的话,一定就是你刘寄奴了!” 刘裕的心中感慨万千,鼻子也有点酸,想不到刘敬宣这个山一样魁梧的大男人,竟然还会这样说,他紧紧地拉住了刘敬宣的手,激动地说道:“阿寿,别这样,我们早就是兄弟了,是兄弟就应该同生共生,不分彼此,这回咱们就联手并肩,共同杀敌吧!” 刘敬宣微微一笑,也紧紧地握住了刘裕的手:“是的,我爹要我跟你争,但我偏不,他以前后可以当他的大将,大帅,我自然有的是机会,但你寄奴能不能留在军中,能不能成为谢家的女婿,可能就是这次的机会了。如果此战你没有表现,那谢家王家有可能悔婚,我知道你有多喜欢王姑娘,所以说什么也要遂了你的心思。” 刘裕讶道:“这战跟我能不能娶妙音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早就是相爱了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寄奴啊寄奴,你这人就是太耿直了,别人算计你都不知道。是兄弟我才会告诉你,我爹说过,那个桓玄也对王姑娘有意,还私下向王家提过亲,王姑娘的父亲并没有回绝,只是说打完仗再说,虽然谢家一直说要把你招为女婿,但毕竟她姓王啊!”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双拳紧握,沉声道:“不可能的事!妙音早就对我许了心,你看,这续命缕都是她亲手给我扎上的!”他说着,一指臂上的那红红的续命缕,只是手指,已经是有点微微地颤抖了。 刘敬宣摇了摇头:“寄奴啊,这些世家女子,向来命运不由自主的。别说是未过门,就是结了婚的,都可能给家中长辈逼着离婚!现在大敌当前,王家谢家都需要你这样的壮士出力,但是真要打完仗了,你就没这么重要了,明白吗?” 刘裕咬了咬牙:“不会的,就算打完仗,谢家还要靠我们这样的人来继续掌握北府军,只有有了军队,才能保证他们家的权势,这个道理并不难理解。” 刘敬宣叹了口气:“可是你如果这战不立功,打完了仗还是一个小兵,那你还掌哪门子的北府军呢?部队解散,你也回去种田了,难不成要王小姐下嫁一个庄稼汉吗?” ===第四百六十九章 冥冥之中天注定=== 刘裕的心中开始波澜起伏,这个问题,自从寿春之战后,他就一直逼着自己不要去多想,但是刘敬宣的话,字字锥心,是啊,自从与王妙音定情之后,这个美丽的倩影,就一直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他甚至已经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这个女子,自己还将如何继续生命,人间的一切,都会变得索然无味了。 刘裕尽量控制着自己内心的激动,说道:“你的消息可否属实?那桓玄真的有意妙音?” 刘敬宣叹了口气:“寄奴啊,这还要求证吗?我没见过那桓玄几次,但是他来我们军营的那几次,眼光可一直滴溜溜地在王姑娘身上转啊,那种非份之想,是隐瞒不住的,就象那个刘姑娘也是一直眼中只有这个桓玄一样。” “寄奴,听我说一句,桓玄也是荆州世家,他跟王姑娘是真正的门当户对,这次如果大晋能打退秦军,那桓家更可能通过这种方式来争取朝中世家高门的支持,就算谢家会一直挺你,但是别的家族也会这样吗?我虽然不太懂这些建康城内高门世家的事,但也知道上次谢家的乌衣之会上,有些世家公开跟谢家翻了脸,那王家就会一直站在谢家这边吗?我看未必吧!寄奴,你得提升自己在军中的地位,这样才有可能把王姑娘娶到手啊!” 刘裕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好了,阿寿,不要再说了。这些我都清楚,上了战场,我自当全力以赴,但是与这些事情相比,首要的问题还是如何打赢这一仗,要是打输了,大家抱团全部完蛋,命都没了,还考虑什么婚姻呢?阿寿,在战场上不要有太多的心思,想得太多就容易慌乱,一旦分神,那就是要命的事!” 刘敬宣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上了战场自然就得放手大杀了。我的意思是,你得想办法把自己放在最能立功的地方。这回我爹也是想要立大功的,他特地把我调回了亲卫队,就是为了能让我在功劳上压过别人,包括你在内。所以,我想让你也进亲卫队,这事可以瞒着我爹,到时候斩将夺旗的大功,我会给你!” 刘裕的脸色一沉:“这怎么可以?没有将军的命令,任何人不能在这大战将至之时更换部队,否则视如逃兵,这是军纪!” 刘敬宣微微一笑:“这有啥军纪不军纪的,到了战场上散开阵型厮杀,谁又能分得清谁在哪队?我们重装上阵的时候,都要戴上面当的,你到时候就跟在我身边,没人认得出你,我爹应该是会在突击梁成帅旗的时候出动亲卫队,那是绝好的机会啊。寄奴,不要错过!”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我刘裕行事堂堂正正,不做这种事,再说了,我怎么能扔下我飞豹幢的兄弟们?” 刘敬宣急得一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及这个?!你不是幢主了,只是一个小兵!飞豹幢如无意外会作为第一线的重装部队顶在前面,起掩护主力突击的作用,任务最重,牺牲最大,而功劳也是最小的,你混在里面,只会埋没了自己!就算你砍上几十个小兵的脑袋,但不能斩杀敌军大将,又怎么能立大功呢?!” 刘裕微微一笑:“这种事情不要刻意为之,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飞豹幢一军当先,那立功的机会是最大的,一旦散开阵型,我们也是第一批可以突击敌军中军的部队,夜战之中战局瞬息万变,留在亲卫队里,不一定就真的能立上功,而且如果心里存了抢功的心思,又怎么可能打得好仗呢?阿寿,谢谢你的好意,还是顺其自然吧。其实一切都是天注定,如果上天要我刘裕能沙场建功,你挡也挡不住,反过来要是注定一无所得,就是再怎么安排,亦是枉然!” 说到这里,刘裕转头看向了已经渐渐人走场空的那块校场,说道:“就象天师道的这些妖贼,几次三番地想要害我,但害得了吗?老天不让我刘裕折在他们手中,就是次次能化险为夷,即使我无法 脱困,也会有贵人相助。所以我相信,只要心存善念,努力拼搏,该我的,永远不会落空!” 刘敬宣叹了口气:“寄奴啊寄奴,叫我怎么说你!你这种自信到狂妄的劲儿,听起来真让人来气,但又是如此让人着迷!好吧,你的主意既然打定了,我也不再勉强你,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要当心天师道的人!”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话又怎么说?你又听到了什么消息了?” 刘敬宣点了点头:“我爹说,这回天师道也是想来抢功的,他本来有意让这些妖道们打先锋,借秦军之手来尽可能多地消灭他们。” 刘裕的眉头一皱:“不可如此!无论跟天师道的人以往有什么过节,这回咱们是并肩战斗的战友,不能这样下黑手。首要任务还是要打败秦军,所以我们必须要用好每一股力量,而不是借刀杀人!” 刘敬宣摇了摇头:“寄奴啊,你这人就是太耿直了,这些妖道以后肯定会祸乱大晋的,能这回除掉最好。不过如果让他们先冲,缺乏重甲的他们,会给大量杀伤,死人一多堵了河水,那我们也没法冲锋了,所以最后我爹还是出于军事上的考虑,放弃了这个想法。” 刘裕舒了口气:“理当如此。如果怕他们抢功的话,可以安排在侧翼佯攻,或者放在阵后,等我们在滩头站住后再出动。不过,你说要提防天师道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刘敬宣咬了咬牙:“寄奴啊,你不抢功不代表别人不想,天师道这回来的全是轻兵,精于剑术,擅长乱战和近身格斗,你看他们刚才又是搞仪式又是发药丸的,就是准备在战场上使用,到时候只怕会认准了梁成,就一往无前地突击了,你如果不抢,只怕这头功会给他们抢了去!” ===第四百七十章 服用禁药狂战士=== 刘裕微微一笑:“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你想多了!再说,梁成的身边有重重护卫,重兵把守,要是真的有本事杀到近身,那不知道要折损多少人呢,他们舍得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正常人总会顾及生死,但是寄奴,吃了五石散的,会失去神智,在战场上疯狂杀戮,六亲不认,悍不畏死,无论是谁,妨碍他们的进攻,就会给消灭!”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我跟徐道覆交过手,三次见他食用了五石散,也不见得失了神志吧。难道你还知道些五石散的其他秘密?” 刘敬宣咬了咬牙,说道:“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豁出去啦。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爹当年,也曾经是天师道的一员。” 刘裕点了点头:“令尊的名字里带了之字,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啊,难道他当年也吃过五石散?” 刘敬宣叹了口气:“五石散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其配方有千种万种,随机地配对,取三十六种药材,加以特制药引,才能配出让人力量瞬间增加的五石散来。但是,随着药引和几味主药的不同,这五石散的效果,也是千差万别!” 刘裕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什么?这五石散还有多种?” 刘敬宣点了点头:“天师道中,这五石散的配方,乃是最高机密,只有历任教主才能掌握,即使是孙恩这样的掌教大弟子,还有各方祭酒,都不能享有。教主每逢集会之时,会派出教中得力弟子,下发普通五石散,就是那种服食之后,全身燥热,需要与人交合,以散药力,那些京城里的世家公子哥们,多是服用此等药物,以助其淫兴。” 刘裕的眉头深锁:“听说这东西服用之后,原来房事不行的人,也可以变得在床上威风八面。怪不得那些养尊处优,四体不勤的世家子们,这么喜欢这玩意。” 刘敬宣叹了口气:“那些不过是利用药性,把人体经脉和脏腑内的潜能激发而已,但奥妙之处在于,可以根据这药品构成不的同,把这力量引到不同的地方。比如想要壮阳,则引入肾经,想要大力,则引入手太阳,手少阳等经脉,想要加速狂奔,则引入足太阳,足少阳这些经脉,短时期内,可以最大限度地激发人的潜力。”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也就是说,想要激发哪种力量,用在自己想要的地方,还得用不同的五石散了?”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而且随着成份的不同,激发的力量大小也有区别。越是惊人的力量激发,就越是要用猛药,一旦超过了身体的负荷,就会在服药之后,变得脱力。就象那些用五石散壮阳的人,如果体质本弱,但服了五石散后夜御数女,甚至十数女,那轻则几天脱力,下不得床,重则直接喷血精尽,缩阳而亡。所以这药剂的掌握,是非常关键的。” 刘裕点了点头:“懂了。其实跟我们成天训练,用吐纳导气之术,更多地激发身体的力量,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这是靠了药物的刺激作用,而且对身体的伤害非常大,对吗?”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当年我爹年轻的时候,曾是天师道的弟子,你也知道,他本是北方人,后来北方大乱,他率着一些弟兄们冒死南下,一路之上,经历了无数的恶战,即使到了大晋之后,也不许他过江,只能在两淮一带占山为王,那个时候他无可依托,只有不停地战斗才能生存,这些五石散,他没少吃过,也正是靠了这些五石散中惊人的力量,才打出了江淮兵王的名头!” 刘裕的眉头一皱:“如果是这样说的话,令尊应该是深受天师道的控制了?可是我看他现在好像跟这些人没什么交集啊。” 刘敬宣微微一笑:“当年天师道的教主杜子恭,云游北方时曾经到过我爹所在的邺城一带布施,在当地的分舵 里留了不少五石散,分给了许多当时还在赵中的天师道弟子,我 爹年少时也曾经在赵国当兵,后来石赵内乱,他也南下归晋,同伴有不少人战死,而留下的五石散就给他得到了,所以够他吃了好几年。后来他在江南打出了名声,被谢家看上做了家将,天师道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旦教中弟子成了世家门阀的家将,佃户之类,就不再接触了。这大概是为了给江南的世家门阀让路,以免起了冲突。” 刘裕点了点头:“难怪如此。令尊大概当年知道这五石散的力量,但也知道这可怕的副作用,所以对此深为忌惮。” 刘敬宣点了点头:”我也不瞒你,寄奴,这五石散中有一种能让人失去神志,认不清任何人,但力量和速度能极速增加,不知疼痛,不畏刀剑,就算给砍掉一只手,一条腿,也能跟没事人一样地继续战斗,直到血尽而死。这种人,在天师道中给称为狂战士,只需一员这样的猛士,就可以三军辟易,无人能挡!”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狂战士?这么厉害!” 刘敬宣咬了咬牙:“当年我爹曾经有一次吃了这个药,成了狂战士,在战场上杀敌上百,但同时也亲手杀掉了在身边的最亲密部下,事后他心痛得无以复加,于是把所有的五石散全部扔掉,立誓此生再也不碰!” 刘裕的眼前浮现出徐道覆那双眼通红,面目狰狞的模样,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头浮起,说道:“阿寿,你是说,这回天师道的人会出动狂战士?” 刘敬宣点了点头:“为了抢功,没什么不可以做的,所以这些人如果上了战场,不顾一切地疯狂杀戮时,你最好要离得远点,因为这时候哪怕是他们的亲爹娘,只要挡在他们面前,一样是照杀不误!” 刘裕正色道:“多谢阿寿提醒,我会在战场上注意的,你也要当心,别给狂战士伤到了!” 刘敬宣的眼中光芒闪闪,突然说道:“寄奴,万一,我是说万一在战场上,你发现我也是六亲不认地大杀特杀,离我远点,因为,也许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四百七十一章 战场狂热亲不认=== 刘裕的脸色一变,一下子抓紧了刘敬宣的手:“阿寿,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爹要你也…………” 刘敬宣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从刘裕的手中把自己的手给抽了出来:“瞎想什么呢,我说了是万一。那五石散当年害得我爹失手伤了最好的兄弟,又怎么会给我用呢?只是寄奴你知道,我这个人容易热血上头,一冲动起来什么也顾不着了,尤其是在战场上,那种血腥的味道会让我失去理智,万一我杀得兴起,你突然在我背后或者是身边出现,那保不齐我就会误伤到你啊。” 刘裕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刘敬宣:“阿寿,你知道那五石散的副作用很大的,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刘敬宣哈哈一笑:“怎么会呢?我当初和刘毅去争那个幢主之位的时候,一激动连马蜂窝都日了,要是吃药的话早就赢他了,还用得着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么?寄奴,别多想了,这次是夜战,很容易就会有误伤,更不要说杀得兴起的时候,好好保护自己,有机会就立大功,但不要赌上性命,毕竟就算没了女人,还有家里的老母亲和弟弟呢,他们在等你回去!” 刘裕点了点头:“放心吧,你也要保重,到时候将军的安危,就劳你多费心啦。” 刘敬宣笑着转身就走,边走边抡起了胳膊:“忘了告诉你了,这回我找了件新称手的兵器,也许有机会你在战场上能见到,寄奴,洛涧见!”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刘敬宣远去的背影,高声道:“洛涧见!” 与此同时,寿春,秦军主营。 大帐之内,苻坚的心情很好,脸上挂着笑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持节而立的朱序,笑道:“朱尚书,你不畏生死,孤身入敌大营,扬了我大秦的国威和志气,真不愧是名扬天下的猛士,来,孤敬你一杯!”他说着,拿起自己面前案上的一杯酒,就要饮用。 朱序摇了摇头,说道:“天王且慢,这回臣并没有完成任务,那谢玄等晋军将帅死不投降,还要跟我天军一较高下,惭愧啊,惭愧。” 说到这里,他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不停地摇着头。 一边的苻融勾了勾嘴角,说道:“哦,谢玄不肯投降吗?难道我大军云集的消息,朱尚书没有告诉他们吗?” 朱序叹了口气:“这些消息当然会告诉他们,我说大秦的百万大军已经赶到前线,雷霆一击随时可以发动,他们若是害怕,要么投降,要么撤退。” 苻坚笑道:“难不成他们还选择了第三条路吗?” 朱序点了点头:“是的,谢玄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居然主动求战了,看来他还是不相信我们的实力,或者说狂得过了头,以为他那几万北府军天下无敌了!” 苻坚勾了勾嘴角,说道:“朱将军,这回你亲眼在晋军大营看到了那些所谓的北府军,感觉如何呢?跟你昔日在荆州,雍州带的晋军比,有何特别之处?” 朱序哈哈一笑:“本来出使之前,我还以为这北府军有什么三头六臂呢,但一见之下,大失所望,不过就是些装备了精良盔甲和武器的山贼土匪罢了,军纪散漫,不成队列,我去的时候,不见有严整的军阵,肃杀的队列,而是三三两两的军士在打架斗殴,虽然我必须承认,他们的身体素质远远强过普通的士兵,但是军队的核心在于纪律,这支军队徒有其表,却无纪律可言,顺风时可以势如破竹,但一旦陷入不利的情况下,就会作鸟兽散啦!” 慕容垂突然笑道:“朱尚书,果真如此吗?要是这北府军真如你说的那样不堪,又怎么能打垮彭超和俱难的大军呢?” 朱序勾了勾嘴角,转向了坐在右道第一席的慕容垂,说道:“我说过,他们的单兵素质 很出色,武艺也很不错,但那只是个人强,不是军队强。他们这些人,本就是两淮一带的流民,盗匪,多年来刀头舔血,战斗能力远远强过一般从农民中征召的壮丁,但是这样的军队,打仗逐利,顺境时会表现出色,逆境时就没有严格的纪律来保持队形,所以只要战局不利,破之并不难!” “君川之战,彭超俱难二将不和,处处分兵,给了这些北府军们以多打少,各个击破的机会,一旦在顺境下作战,他们的战斗能力就能得到尽情的发挥,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我这次看到的,是一种恐惧,不安,这种情绪,弥漫在北府军营之中!” 苻坚的双眼一亮,连忙问道:“什么恐惧,不安?” 朱序微微一笑:“大战之前,精锐的军队一定是高度的组织和纪律,不以物喜,不以已悲,士皆有必死之念,从上到下会是一种无言却又坚守的力量,将官们会有条不紊地练兵如常,而军士们则会静静地在自己的营帐之中整理战具与盔甲,作最后的准备,即使一言不发,也能感觉到那股可以摧毁一切对手的信心与力量。” “可是北府军不是这样的,他们几乎每个营帐中都有士兵在打架,也没有军令官禁止,这是内心的恐惧与不安到了无法控制的程度才会有的。出兵广陵之前,这支军队盲目自大,以为自己一出就可以象君川一样所向无敌,但走到这里,却发现敌军远远多过自己,而坚固的寿春城也已经落入敌手,他们的信心一下子动摇了,从极度的自信变成了极度的不安,如果不是因为有家属作为人质,只怕这会儿早就会一哄而散啦。” 苻融满意地点了点头:“朱尚书不愧曾经是当过大将的人,这种事情真的是一针见血啊。这么说来,晋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吗?可是难道谢玄不知道自己军中的情况吗?为何还敢言战?!” 朱序自信地捻着自己的胡须,缓缓说道:“按兵法来说,虚张声势,准备撤退尔!” ===第四百七十二章 天王中意慕容兰=== 苻坚奇道:“怎么个准备撤退?现在两军对阵,敌前撤退,乃是兵家大忌啊。” 朱序笑道:“所以要虚张声势,摆出一副要出来决战的样子啊,这样才好蒙蔽我们,要我们把精力放在应战,而不是追击上。” 苻坚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还有这种手法啊,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苻融笑道:“是啊,听起来不合情理,北府军在出动的时候寿春已经基本上失守了,如果是要撤退,为何要多此一举呢?直接从广陵退回江南不是更好?” 朱序摇了摇头:“从军事角度上来说,应该如此,但是考虑到晋国复杂的政治斗争,就没这么简单了。” 苻坚一下子来了兴趣:“哦,什么政治斗争,说详细点!” 朱序微微一笑:“我们都知道,晋国的内部矛盾重重,司马氏的皇帝向来只是个傀儡,没有实权,建康城的权力掌握在世家门阀手中,而荆州的权力则为桓氏所独有,荆扬矛盾,贯穿东晋百年历史,到现在,建康城中的朝廷,也视桓家的威胁超过我们大秦,这点从前一阵谢安拒绝桓氏派向建康的三千援军,就可以得到证明。” 苻坚满意地点了点头:“但现在我军大兵压境,东晋大难临头,到这个时候,还不忘内斗吗?孤看现在他们两大战区虽然各自为战,但也不至于相互拆台吧。” 朱序摇了摇头:“那些只是表面现象,虽然他们是各打各的,但起码荆扬矛盾暂时得到了搁置,不过我说的矛盾重重,不是指这两大战区之间的,而是建康城中的世家内部的矛盾。” 苻坚一下子来了兴趣:“哦,难道王家谢家为首的世家间,也有不和吗?” 慕容垂突然开口道:“天王,朱尚书说得不错,据慕容兰的密报,今年谢家把乌衣之会,放到了广陵城中,在这场会上…………” 苻坚突然打断了慕容垂:“等一下,什么乌衣之会?” 苻融在一边说道:“天王,这个乌衣之会,就是谢家的一个每年举办一次的家族聚会,要让族中子侄各自吟诗作赋,或者是清谈论玄,以展示其才华。当然,在这个乌衣之会上,也会邀请一些与谢家交好的世家高门,近年来,随着谢安多年出任东晋的丞相,这个乌衣之会,也成了一年一度的世家高门间的集会啦。” 苻坚点了点头,突然眼中光芒一闪:“对了,慕容将军,你说的这个慕容兰,就是助我军攻下寿春,在晋国卧底多年的那个女探子吗?” 慕容垂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转瞬即没,转而笑道:“正是此人,这回出使晋营,也是她作的朱尚书的副使,趁机在晋营之中散布了不少我军强大的流言,朱尚书看到的晋营之中人心惶惶的样子,也有她之功!” 苻坚哈哈一笑:“此等巾帼英雄,当真不让须眉,孤理当当面嘉奖,来人,宣慕容兰入帐进见!” 慕容垂几乎是本能地叫了出来:“天王不可!” 苻坚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慕容垂:“有何不可?” 慕容垂站起了身,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天王,军中一向需要男子汉的阳刚之气,女子性阴,从兵法上来说,不适合在军营中存在,慕容兰若非任务特殊,本不应该出现在大营之中,现在她的任务已经结束,决战在即,当离营才是。天王是一军主帅,在这个时候,要见女子,只怕不太吉利!” 苻坚的眉头一皱:“这有何不吉利?慕容将军,你我都是胡人,不象汉人这么一堆莫名其妙的规矩,我们氐族和你们鲜卑人,女子都可以上马挽弓控弦,也可投入战斗,有什么阴气阳气的?你要说阴气,这回孤御驾亲征,把张夫人也带在身边,你也要说不吉利吗?” 慕容垂咬了咬牙:“不是的,天王,自古以来,女子从军,会让三军夺气,军中多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见女子,则心生淫念,精神无法集中,这在战场上是要了命的。当年汉朝的李陵出塞,与匈奴大战,几天下来士气低迷,李陵一下子就觉察到军中有女人存在,结果下令彻查,果然发现有百余女子扮成军士从军,夜间供男兵淫乐,于是李陵下令尽斩这些妇人,军心才为之复振,李陵也因此一战成名!” “更是有中原兵法记载,守城作战时需要分为三军,壮丁男子为一军,妇女为一军,老弱病残为一军,三军原则上各司其职,不能相逢,以免沮气,天王啊,这些都是古训,不可不察啊!” 苻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些不过是中原人的故弄玄虚罢了,孤可从来不信。再说了,现在的慕容兰,乃是我大秦军人,并不止是你慕容家的密探了,孤现在在帅帐之中见她一面,又不是当着几十万将士的面去见一个女人,有何沮气之说?慕容将军,孤意已决,不用再说!” 慕容垂无话可说,行礼转身出帐,须臾,便领着一身盔甲,英姿飒爽的慕容兰进入帐中。 今天的慕容兰,不施粉黛,顶盔贯甲,按刚才慕容垂的吩咐,把衣甲故意弄得沾满尘土,脏兮兮的,脸上也抹了几道泥灰,但天生丽质的绝色容颜,仍然是难以掩盖,绝美之中透出一股子难言的英武气质,尤其是那双明亮如水的星眸,闪闪发光,即使是阅遍天下美女的苻坚,也不免一时看得呆住,手里拿着那碗酒,整个人都几乎僵在那里不动了。 苻融见苻坚的模样有点失态,轻咳一声,苻坚才反应了过来,放下了手中的酒碗,目光仍然在慕容兰的身上上下打量着:“你就是慕容兰?” 慕容兰不卑不亢地一拱手:“卑职都护慕容兰,见过天王。” 苻坚哈哈一笑,站起了身:“慕容都护,上次你计破寿春,孤加封你为都护,这回你出使晋营,又立新功,孤应该赏赐你什么好呢?” ===第四百七十三章 秦国重臣疑慕容=== 慕容兰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卑职不过是作为副使,护送朱尚书出使了一趟晋军大营罢了,并没有立什么功劳,大秦有定制,无功不受禄!” 苻坚笑着摆了摆手:“那孤问你,你去了晋营之后,做了些什么?” 慕容兰轻启朱唇,平静地说道:“去了晋营之后,卑职就按慕容将军所吩咐的那样,利用了以前的关系,四下散布起我大秦百万天军将至的流言,以动摇晋军军心。” 苻融的眉头一皱:“慕容都护(慕容兰因为上次的功劳给晋升为都护,属于秦军中的中低级军官,与晋军的幢主相当),你在寿春的时候背叛了晋军,又怎么能让那些昔日的同袍信你的话?”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谎称自己是在寿春城中被俘的,因为家人在秦国,所以无法逃离秦营了,这次正好有机会出使大营,也算是向昔日的兄弟们道个别,至于晋军将帅,他们的目光主要集中在朱尚书身上,哪会多管我这个无名小卒呢?” 苻融勾了勾嘴角:“不对吧,你当时在寿春的时候可是背叛了那个守城的刘裕,难道刘裕没有回去揭穿你?” 慕容兰摇了摇头:“没有,刘裕当时在寿春城里没有杀我,事后回到晋营也为我隐瞒,毕竟以后就是战场上的敌人,告不告发我的意义都不大了。再说,一个大男人把失败的责任推到一个女子身上,刘裕这种自命英雄的人,恐怕做不来!” 权翼突然开口道:“就算如此,你去了晋军营中,散布这些流言,难道刘裕还会再继续忍你吗?他难道不会出来阻止你?” 慕容兰叹了口气:“他是出来了,不过我并没有说谎,我大秦确实百万雄师压到前线,天王更是御驾亲征,这些都是刘裕看到的事实,他无法反驳。虽然在我的面前,他表现得很强硬,但是嘴再硬也不可能变出几十万大军跟我军抗衡,所以这些消息,已经深入东晋的军心,不可改变了。” 苻坚哈哈一笑,指着慕容兰,环视四周,说道:“大家都听到没有,慕容都护这不是立功吗?只去了东晋军营一趟,就让晋军失去了战斗意志,如此大功,胜过杀敌上千,来人,传旨,即刻擢升慕容兰为建节都尉,赐缣一千段。” 权翼的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天王,只出使晋营一趟,就从带兵五百的都护升成带兵两千的都尉,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苻坚摆了摆手:“无妨,这非平时的按年度,按资历升迁,大战之时,需要的就是这些超额奖赏,来刺激军心士气。慕容都护两次立下大功,足以升为都尉了。慕容将军,你意下如何呢?” 慕容垂连忙拱手行礼道:“天王大恩,臣惶恐之至,代慕容兰谢过天王。” 慕容兰却是淡淡地一拱手,微一欠身,行礼道:“谢过天王。” 苻融的眉头一皱,冷冷地说道:“慕容都尉,一般的部曲家丁受到这种重赏时,无不是欣喜若狂,我曾经见过有人从部曲当到了都护,就激动地当场晕倒过,可在你这里,却是如此地平静,是不是你还不满意这个赏赐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不,都尉已经是大秦的六品高官了,常人奋斗一生也未必能取得,天王却如此慷慨地给了卑职,卑职怎么可能不感激呢?只是卑职以为,功名当沙场搏命求,而不是作为间谍,细作,利用别人的信任,在关键的时候背叛信任自己的人,这样的功劳,我不要!” 慕容垂脸色大变,厉声道:“慕容兰,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本就是带了使命打入东晋的,本就是为了侦察他们的内情,必要时出手助我军成事的,怎么成了背叛?一派胡言!” 慕容兰朗声道:“将军,虽然卑职知道这是兵法中的用间篇,但卑职以为 ,作为武士,就应该在战场上与敌人面对面地厮杀,而不是用这种阴谋手段。即使胜了,也不够光明。所以卑职宁可不要这些赏赐,只求一个能上阵搏杀,堂堂正正的机会!” 苻融冷冷地说道:“慕容兰,你说这些话有意思么?从你当上密探,间谍的第一天,就应该知道自己不可能堂堂正正了。再说了,你一个女子,又何必上战场堂堂正正地杀敌呢?莫非…………” 说到这里,苻融勾了勾嘴角:“你这么激烈的反应,不太正常,莫非你跟那个叫刘裕的晋将,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苻融此言一出,慕容兰的脸色一变,而帐内的不少其他将帅大臣,则开始议论纷纷,更是有些举止轻薄的武人,开始不怀好意地坏笑起来,就连苻坚,看着慕容兰的目光,也是带了三分疑色,微露不悦。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苻融,沉声道:“阳平公,请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这是帅帐,军议场合,这样无端地诬蔑一个女子,不符合你的身份吧。” 苻融冷冷地说道:“慕容将军,非是我这样无端地诬蔑慕容兰,而是她的言行,不象一个秦国的军官,反倒是处处站在东晋,站在那刘裕角度着想。在寿春的时候她就放了那刘裕,这回又主动去晋营,不去保护大使朱序,反倒是跟那些昔日战友相遇,尤其是跟那刘裕再次见面。这种背叛,恐怕不是行伍间的那种同袍之谊,而是男女之情吧。” 权翼“嘿嘿”一笑:“是啊,阳平公说得有理。再说慕容家多出俊男美女,慕容都尉又是如此地国色天香,刘裕要真的是传言中那样的英雄壮士,那这美女英雄,互生爱慕,却又因为身份立场敌对,相爱相杀,可是非常地合理啊。” 慕容兰的神色平静,凤目之中寒芒一闪,直刺那权翼,刺得这正得意大笑的老羌,为之一愣,只听到慕容兰一字一顿地说道:“权大人,若我慕容兰能自证清白,与那刘裕无男女之事,你当如何?” ===第四百七十四章 伶牙俐齿怼仆射=== 权翼的脸色一变,勃然作色道:“大胆!慕容兰,你一个小小的都尉,居然敢在这里,对着大臣如此无礼!慕容垂,你怎么管教的手下!”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抗声道:“权仆射(权翼现任尚书左仆射),是你先出言太过了吧!慕容兰为国卧底晋国长达两年,忍辱负重,探听了大量情报,又取得了刘裕等北府军将士的信任,助我们夺取了寿春城,立下如此功劳,你却要怀疑她的品德,当着天王的面,这样说话合适吗?” 权翼冷笑道:“慕容垂,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啥好顾及你面子的了,不是我胡思乱想,而是你慕容氏一族,为了保命,为了保荣华富贵,那手段可是无所不用其极啊,那些不好听的事情,这个帐中每个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难道…………” 苻坚突然大声道:“权仆射,不要再说了!” 权翼很识趣地马上行礼闭嘴,一言不发。 苻融勾了勾嘴角,说道:“天王,权仆射不是有意地搬弄是非,而是事关军国大事。慕容兰虽然助我们夺取寿春,但是其跟刘裕的关系相当暧昧,有因私废公的可能。攻取寿春的事情我全程经历过,真正拿下寿春城的,是慕容将军的两位公子慕容麟和慕容农,而这慕容兰,只是在大局无法改变的情况下出手相助而已,还放走了那刘裕,慕容将军,不要怪我多心,实在是军国大事,来得不半点马虎,要是百万将士的努力,因为一个女人的私情而付诸东流,这个后果,是任何人也无法承受的!” 慕容垂咬了咬牙,沉声道:“我相信我家的慕容兰,她一向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绝不会为了私情坏了大事。而且,慕容兰很清楚,那刘裕已经定亲了世家女子,她再无跟那刘裕定情的可能,这些年来,她甚至对那刘裕一直隐瞒自己的女儿身,又怎么可能有什么非分关系?” 权翼冷笑道:“若非动情,怎么会在寿春城中放过刘裕?又怎么会孤身入那晋营,只为见刘裕一面?刘裕是什么人?是在君川大败我军,又在寿春独守孤城的晋军虎将,对我军的威胁,超过千军万马!如此强敌,不趁机或擒或杀,却是放虎归山,作何解释?!” 慕容兰突然朗声道:“难道权仆射从来不讲人情,只是择良木而栖吗?” 权翼的老脸一红,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慕容兰平静地一撩额前秀发,说道:“卑职虽然年轻,但也知道权仆射的往事,当年您是陇右士人,追随羌人大首领姚戈仲,也是我朝现任龙骧将军姚苌的父亲,深得其信任,被其引为智囊,为姚氏一族在中原横行多年,立下赫赫威名,立下了汗马功劳,是这样的吧。” 权翼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个,这个是陈年旧事,提他作甚!”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地观察苻坚的神态,只见他面带微笑,目不转睛地看着慕容兰那绝色的容颜,还微微捻须点头,权翼的心开始渐渐地下沉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继续道:“姚氏部落,一向是石赵帝国的忠诚,而老姚更是跟那暴君石虎八拜之交,称兄道弟,石虎倒行逆施,失尽天下人心,倒是老姚酋长对其忠心耿耿,一直扶赵国到了最后。” 苻坚笑道:“慕容都尉,你知道得还不少啊。不过当年天下大乱,各族横行中原,非但姚氏部落,我们大秦的先人,氐族蒲氏部落,也曾经臣服于石虎,权仆射当年是羌人的头号智囊,但这只是各为其主,并不是对我大秦不忠,你莫要误会了。” 慕容兰淡然一笑,点了点头:“多谢天王提醒,卑职只是讲述当年的历史而已。那姚老酋长最后助我慕容氏打败了冉闵,但在北方已无立足之地,而他也年老将死,便在临终之前,对继承了自己首领之位,以勇武 善战闻名天下的姚襄说道,你并非有平定天下的才能,东晋才是天下正溯所在,你只有去投奔东晋,才能保全我们的部落。权仆射,我没有说错吧。” 权翼咬了咬牙,沉声道:“老酋长那是弥留之际,脑子不太清楚了。他在石赵多年,为赵国多次击败晋军,斩杀晋将数员,如此深仇大恨,怎么可能轻易化解?当年我就力劝他不要去投奔晋国,因为这种途穷来投,只会任人宰割,不如和蒲氏一起西入关中,回到发源之地,才可保全部落。” 慕容兰微微一笑:“想不到权仆射当年还这样建言过哪,不过,为什么我听说,你当年是极力主张南下附晋呢?” 权翼一下子瞠目结舌起来,好一阵,才恨恨地说道:“一派胡言!这一定是有奸人想要败坏我的名声!啊哈,我明白了,一定是你们慕容氏当年哄骗姚氏部落联手打败冉闵,但事后又翻脸不认人,逼姚氏部落称臣,我当年劝老酋长不向你们这些鲜卑丑类称臣,你们就怀恨在心,编出这种谣言诬陷我!” 慕容兰笑着摆了摆手:“权仆射,你不用这么激动嘛。不过这回你倒是承认了不与其他异族联手了?连当年席卷北方,建立大燕的我们慕容家你都看不上,为何又要跟当时势力还很弱小的蒲氏氐人部落联手呢?如果你真的反对跟我们慕容家合作,为何当时姚大酋长与我们联手击冉闵时,你又不反对呢?” 权翼给问得面红耳赤,无从反驳,突然眼珠子一转,厉声道:“好你个小女子,伶牙俐齿,口不择言,竟然说我大秦先人当年弱小!反了你了!天王,此女嚣张狂妄,不可不惩戒啊!” 苻坚笑着摆了摆手:“权仆射,你是国之重臣,跟一个小女子置啥气啊。再说当年我们蒲氏部落本就弱小,人家说得没错。一个君王要是连真话都不能听了,那国家也会充满奸邪小人,必将衰亡,权仆射,这个道理可是你当年教我的啊。” ===第四百七十五章 守宫朱砂证清白=== 权翼恨得牙痒痒,但苻坚这样说了,哪还敢再反驳,只好恨恨而退。 慕容兰微微一笑,说不出的妩媚,得意地扫了权翼一眼,继续说道:“姚襄遵了父命南下投晋,却不为晋国上层世家所待见,置之于边境,又派重兵防范,形同囚犯,于是心生失望,有叛离西去之心。” “可是这时候晋国的荆州大藩镇桓温,想趁着北方大乱之际,率兵北伐,一来扩充自己的地盘和实力,二来取得名望,以行篡位之举。而当时晋国的执政殷浩,为了阻止桓温的北伐,抢先亲自挂帅出征。” “但是晋国中央兵力虚弱,多年来一直靠北方流民部队来维持,情急之下,难以征召大量流民军队,于是殷浩就想到用姚氏部落的羌人,给姚襄加了将军名号,以为前部先锋,北伐燕国,权仆射,这回我没说错吧。” 权翼冷笑一声:“只恨姚襄不听我言,不早点离开晋国,结果给殷浩抓了个现行,要他去当北伐先锋,其实殷浩根本无北伐之心,只是要抢先出兵,以阻止桓温出击,所以他就用姚襄为先锋,打赢了自然是自己神机妙算,万世功名,打输了也损失的是羌人,而非东晋的力量,这招驱虎吞狼之计,何其毒也!” 慕容兰点了点头:“结果姚襄本来还是想为殷浩效力,,以报落难时收留之恩,但殷浩手下的那些个世家子弟,个个眼高于项,在姚襄营中颐指气使,激怒了营中的羌人,最后逼反了姚襄,叛晋西去,权仆射,这中间也有你的手笔吧。” 权翼得意地笑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主要是那些东晋世家子弟,养尊处信任姚襄,但又骨子里不相信这些羌人,所以派了这些人来监军,这一来二去,逼反姚襄就是顺理成章了。” 慕容兰轻轻地“哦”了一声:“以后的事情,大家就清楚了,姚襄率部落叛离,一路西进,最后进入了关中,与刚刚在关中立足的蒲氏氐部产生了冲突,最后姚襄战死,权仆射倒是很快地又投靠了蒲氏,这摇身一变,慢慢地就成了大秦的开国元勋,国之重臣!你说我们慕容氏不可靠,难道你这样叛晋归羌,又由羌入秦就是忠臣烈士了?” 权翼气得面红耳赤,浑身发抖,想要破口大骂,但是心中一想苻坚现在对慕容兰的态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云,恨恨地说道:“慕容兰,天王仁厚,他的臣子多半都曾在异国为官,当年天下逐鹿,各为其主,我权翼并不失臣子的本份,力竭则改侍明主,为天下苍生谋福,有何不可?”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权仆射可以择明主而侍,还说自己忠心可鉴,那为何换了我们慕容氏就不行?这些年来你确实在秦国立了不少功劳,我家将军也多次称赞你,要我们以你为榜样学习如何为大秦效力。为何我们同样出生入死,为大秦作了贡献,却要被权仆射如此怀疑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苻融突然开口道:“慕容姑娘,你的口才很好,我也深深佩服,不过,再好的辩才也掩盖不了你论点的无力,权仆射质疑的是你跟刘裕的关系,你翻权仆射的陈年旧事,只不过是转移话题罢了。现在的权仆射,在东晋可没有什么故人,更没有叛秦投晋的理由,而你不一样,如果你跟那刘裕有了私情,而且又有在寿春城中放走刘裕的往事,又让我们如何信你现在是为大秦效力呢?”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阳平公,你这样信口开河,去质疑一个未婚的姑娘家,是不是太过分了?慕容兰尚未婚配,你这样当众说她跟刘裕有私情,以后还让她怎么嫁人?!” 苻融冷笑道:“慕容将军,如果不是涉及国之大事,我苻融懒得管这些儿女私情,婆婆妈妈的事。如果秦晋现在不是生死大敌, 说不定我还很乐意为她和刘裕的大婚献上一份礼。可是现在她作为我们的探子,跟敌军将校有这样的私情,那她回报的情况,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我们即将作出战守大计,如果这个大计的决策,是基于一个错误的甚至虚假的情报,就是拿几十万将士的生命,拿大秦千秋万代的功业开玩笑,这个责任,别说慕容兰,就是天王也负不起!” 苻坚突然一摆手:“好了,不要再说了。阳平公,这件事没这么严重,如果说慕容兰骗了我们,难道朱尚书也会对孤不忠吗?再说我们从晋营中的探子也传回了同样的消息,再怎么说,寿春现在在我们手中吧,胡彬被我军围困着吧,这战场形势我强敌弱,总没有问题吧。” 苻融咬了咬牙,站起身,郑重行了个礼:“总体形势当然是我强敌弱,但是现在要议的,是晋军的下一步意图,他们是想连夜撤离,还是想迎难而上,与我军决战?我们要弄清楚的,应该是这个。所以,必须要有准确的情报才行!” 慕容兰突然说道:“阳平公,你疑我与刘裕有私情,如果我能证明你的猜测有误,是不是你能收回刚才所说的话?” 苻融的脸色一变,沉声道:“那你要如何去证明?这男女之事,根本是不可能得到证实的,我北方胡族民风豪放,即使是女子结婚成亲之前,也多与族中男子有过野合之事,这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突然一撸袖子,露出了白如莲藕般的一段玉臂,前臂的内侧,莹白如美玉的皮肤之上,一点鲜红的朱砂,娇艳欲滴,在这大帐之内的灯火照耀之下,闪闪发光,如同那白玉之上的红宝石,美到极致。 苻坚睁大了眼睛,失声道:“这是,这是守宫痣?” ===第四百七十六章 汉宫飞燕房中术===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即使是胡人,也是男女大防如天,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满帐上百个男人的面,把自己的身体露出来,对女儿家是莫大的羞辱,如果换了几百年后,理学礼教盛行的宋明,直接就可以悬梁自尽了,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对着慕容垂说道:“将军,您还记得当年为我点上这颗守宫痣时的情形吗?” 慕容垂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在微微地发抖,这个纵横天下的枭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天的事情,竟然闹到了这样的结果,他紧紧地着牙,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不错,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当年,当年是我的夫人段氏,为你点上这颗朱砂的。” 慕容兰惨然一笑:“那还是我刚刚八岁的时候,按我们慕容氏的风俗,女童八岁就是告别童牛,需要按成人来选择自己的方向了,而作为慕容家族的一员,我的命运是早就决定好的,那就是成为慕容家的密探,终身为慕容家效力,探查情报,修练武艺,钻研骑术,乃至暗杀行刺,下毒传谣,都是我未来需要掌握的生存技能。” 苻坚听得不免动容:“想不到慕容家对于族中女子竟然这样要求,小小年纪要学这么多可怕的事情,就是男子死士,也未必能成啊。” 苻融冷冷地说道:“鲜卑慕容,精于细作间谍之道,这点并不奇怪。不过段氏当年作为你的主母,为你亲手点上这朱砂,怕是还有别的用意吧。”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流下:“不错,我毕竟是女儿身,如果以女子的身份进入敌国刺探军情,那很可能会用上自己的身体,按我们慕容家训练细作的规矩,一个女子,一旦破身,不再如玉,那就无法再行从事这细作一行了。所以,段氏亲手为我点上了这颗朱砂,就是作为我慕容兰贞操的象征。” 苻坚奇道:“这一颗朱砂,又怎么能证明贞操所在呢?”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捻须微思的权翼:“权仆射,你学问大,懂的事情多,有这个说法吗?” 权翼睁开了眼,微微一笑:“在汉人的国家,确实有守宫痣的说法,这朱砂可不是普通的颜料,而是用壁虎做的。” 苻坚睁大了眼睛:“什么?壁虎?” 权翼点了点头:“正是,所谓“守宫”,是蜥蝎的一种,躯体略扁,脊部颜色灰暗,有粟粒状的突起,腹面白黄色,口大,舌肥厚,四足各有五趾,趾内多皱褶,善吸附他物,能游行在直立的墙壁上,就是大家常见的“壁虎”。” “据西晋名臣张华所写的博物志记录,若是用朱砂来喂食守宫,守宫就会全身变赤,吃满七斤朱砂之后,将这守宫捣碎,千捣万杵,以其点中处女的臂弯血脉相交之处,则不会褪色,一且苟且,其形自消。最早这个方法据说是汉武帝时的方士东方朔所进,汉宫当年多娶已婚妇人,以至于汉武帝想求一处女而难得,后来用了这个方法,在选妃入宫前加以校验,便省去了许多麻烦。是以自汉至晋,高门贵族士女,多以此法验贞。” 苻坚哈哈一笑:“原来还有这样的办法来检验,这些汉人还真想得出来。不过,这办法真的有用吗?” 权翼看了一眼慕容兰,不怀好意地微微一笑:“这些不过是汉人的自说自画罢了,即使是已经破瓜的妇人,也未必没有守宫痣!” 慕容垂怒目圆睁,厉声道:“权翼!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慕容家用此法已有百年,从来没有错过,你自己也说了这是西晋名臣张华写进书里的办法,还是汉武帝时用过,难道都是胡说八道吗?” 权翼摇了摇头:“慕容将军,你们家先祖当年世居辽东,久募汉化,又因为不知真假,所以就把一些土法歪方当成了至理名言。我告诉你一件事,当年汉宫赵飞燕,你可知道? ”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汉宫飞燕乃是祸国荡妇, 臭名流传千古,谁人不知?我慕容家虽然起自辽东,但熟读史书,岂会不闻?” 权翼点了点头:“那赵飞燕,赵合德姐妹本性淫荡,在入宫之前早已经与人野合,熟谙房事,但为了入宫,就得过守宫验砂这一关,结果她们在自己的臂上又点上了朱砂,又在给汉帝临幸之时,用鱼膘来伪造,这才骗过了汉帝,得到宠幸,由于这二女久经人事,熟知床第之欢,比起那些未经人事的贵族少女,自然是胜上千百倍,这才有了飞燕祸国的往事,难道慕容将军不知道吗?” 慕容垂的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更不知无从反驳,只能厉声道:“一派胡言!这都是野史,乱七八糟的,怎么能当真?要是这守宫砂不管用,为什么后汉,西晋都用这办法来验贞?” 权翼微微一笑:“那只不过是时间久了成了个定制罢了,你也知道汉人做事不知变通,很多事情时间久了就成了习惯。慕容将军,你们慕容家当年不明就理就一骨脑地把这套也学来,就跟那步摇冠的步摇二次成了慕容氏的姓一样,只怕会贻笑大方啊。” 说到这里,权翼与苻融相视大笑,而帐中的众多官员与将帅也跟着哈哈大笑,慕容垂脸色通红,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看着权翼那得意而张狂的笑脸,双拳紧握,如果不是苻坚就在眼前,只怕他早就出去把这权翼痛打一顿了! 慕容兰突然大声道:“权仆射,也就是说,即使这守宫砂,你也以为不能证明我的清白是不是?” 权翼看向了苻坚,说道:“天王,臣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据实想告,没别的意思,请您定夺。” 苻坚勾了勾嘴角,摆摆手:“这个嘛,都是虚妄之说,就跟那些什么谶言,星象一样,作不得数。不过慕容将军,阳平公和权仆射说的也有道理,滋事体大,慕容兰的一面之词,只怕并不可全信,我们还是再打探清楚,再作定夺。” ===第四百七十七章 自荐枕席证清白=== 说到这里,苻坚看了一眼慕容兰,继续说道:“对了,慕容兰这回还是立了大功的,不过荆州前线也吃紧,孤看这样吧,你现在率军回荆州与桓冲对阵,慕容兰随你同行,这寿春前线嘛,就暂时不劳你费心了。” 慕容垂心中一声暗叹,苻坚显然是信了苻融的话,要把自己赶走了,眼看多年的计划将要付之东流,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居然会出这样的事,他几乎想死的心都要有了。 慕容兰看了一眼懊恼到居然忘了谢恩的慕容垂,突然一咬牙,拱手正色道:“天王,卑职愿意今夜侍寝,卑职的清白,由天王亲自检验!” 慕容兰的这一句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就让举帐哗然,不少人在叫嚷着:“这小妮子好不要脸,居然这样公然献身!” “天王,千万不要上当,只怕她想借机行刺啊。” “就是,一个慕容家训练出来的探子,居然想爬上天王的床,好不要脸啊!” “你以为你想色诱天王,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了?你这是做梦!” 苻融的眉头紧皱,看着慕容兰:“慕容姑娘,你还没嫁人,公然地说这种话,以后不怕让你整个家族成为笑话吗?” 慕容兰的神色平静,从外表上看不出半点忧伤,苻融的发声,让四处的议论声渐渐地平息下来,苻坚一直没有说话,脸色阴沉地看着慕容兰,似乎是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表现。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阳平公,我慕容兰只不过是慕容家世代的部曲而已,从我正式成为杀手的那一刻起,我的性命就不再属于我自己。而我主公的主公,也是我必须要服侍的对象。现在我家将军为大秦效力,而我慕容兰自然就是大秦的密探,为了大秦,我的命都可以不要,别的自不在话下!” 苻融冷冷地说道:“现在没人要你的命,也没人要夺你的贞操,你的情报并不一定准确,即使你没有说谎,也有可能会给晋军骗了,或者说,也许晋军,还有那个刘裕,就是利用跟你同袍多年的关系,反过来想要欺诈你,此事我们会进一步地探查,天王已经下了令,你和你的主公回荆州前线就是,那里更需要你们。”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他已经从刚才巨大的懊恼与忧伤中反应了过来,对着苻坚郑重地行了个礼:“多谢天王的厚恩,卑职马上动身出发。慕容兰自幼被作为密探训练,不识朝廷礼数,出言无状,冒犯了天王,还请您念在她年幼无知,又一心为国的份上,饶过她这回吧。” 苻坚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慕容兰却坚定地说道:“将军,卑职这回是深思熟虑的,并不是一时冲动,更非年幼无知。” 慕容垂转身怒视着慕容兰,厉声道:“荒唐!这里是战时行营,如同朝堂,在这里的全是秦国的大将重臣,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快退下!” 慕容兰朗声道:“汉人有句话,叫做匹夫不可夺志,位卑也未敢忘忧国,卑职在东晋卧底多年,对晋国和北府军的情况的熟悉,不作第二人想,不可能有人能骗得过我的眼睛,如果有人硬是要拿我跟刘裕的关系说事,进而否定我的情报,那才会误了军国大事!我慕容兰不惜女儿身的清白也要证明我的情报准确,并不为我自己,而是为了大秦!为了百万将士和天王的胜利!” 苻坚微微一笑:“慕容兰,且不说你刚才的这句话有多鲁莽,孤只想问你一句,难道我们再去探查情报,核实你说的话,就不可以吗?非要现在信了你的情报,才是正确的选择?” 慕容兰坚定地点了点头:“正是,因为战机稍纵即逝,以卑职在晋营中探听的情况,现在晋军高层的意见不一,谢石桓伊等人统领的右军想立即撤退,谢琰为帅的左军想要冒险出战,而谢玄的态度摇摆不定, 所以晋军上层暂时议而不绝,中下层的将士也是无所适从,这才会有朱尚 书所说的那种军纪混乱,斗殴盛行的情况。” 苻坚惊讶地看向了朱序:“朱尚书,慕容兰说的可否属实?” 朱序的眉头一皱:“当时臣与谢玄等人见面时,他们没怎么说话,只是诘问了半天微臣为何不在襄阳死节,最后也只是收下战书,说当会出营应战,就让微臣回来了。至于慕容姑娘所说的这些,臣还真不知道呢。” 苻融冷笑道:“慕容兰,连朱序这位老臣,大使都没看到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你还敢说自己的情报准确?!” 慕容兰摇了摇头,正色道:“朱尚书作为正使,面对的是谢玄,谢琰,桓伊这些晋军高层,这些人老谋深算,即使有天大的分歧,在敌人面前也会表现得滴水不漏,可是我不同,我接触的是晋军的中下层军士,他们的态度,才会是最直接的反应。” 权翼哈哈一笑:“慕容兰,你是不是太高估你自己了?你在寿春就背叛了晋国,这回是作为敌营来使去的晋营,你还指望那些昔日的同袍,还把你当自己人吗?他们没要了你的命都算客气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权仆射,要观察晋军的动向,需要的是眼睛,而不是言语,我在晋营之中四处闲逛,他们的一举一动,瞒不过我的眼睛,左军在厉兵秣马,排练阵势,右军在收拾行装,准备辎车,营地也有拔营的迹象,而中军和老虎部队则是焦躁难安,朱尚书见到的什么斗殴打架,也是在中军,这不正好就证明了我的判断吗?现在晋军内部意见不和,三军各行其事,我们突然出使,他们来不及作准备来掩饰,所以这些都是实情,装不出来的。” 苻坚的心中一动,连忙说道:“那你的意思,晋军现在陷入了混乱,是我们可以出击的时候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天王,以卑职的判断,谢玄最后会作出一个折衷的方案,他不会跟我们决战,但也不会真的就这样缩回去,朱尚书说的,虚张声势,以退为进,才是唯一的选择!” ===第四百七十八章 阿兰妙语释军政=== 苻坚轻轻地“哦”了一声,上下打量起慕容兰来,只不过这一回,他的眼神中更多的是透出对一个臣子的欣赏,而不是对一个美女的垂涎:“说具体点,怎么个以退为进呢?” 慕容兰正色道:“这次北府兵出兵,是低估了我军的实力,高估了寿春城的防守能力,他们本打算靠着坚城寿春,消耗我军的锐气和军粮,然后趁我军疲惫之时,大军再扑上来决战,一举消灭我军前锋,前军若挫,则后面虽有几十万大军,也难再战了。所以从谢家那个联姻桓伊开始,到后面刘裕留守寿春,都是在执行这个计划。” “只是他们出发后不久,寿春就失守了,现在战场的主动权完全易手,我军围困了胡彬所部,坐拥寿春等北府军前来,谢玄强打必败,这点他很清楚,所以现在他要做的,是寻求如何能安全,体面,迅速地撤军。” 苻坚微微一笑:“什么叫安全,体面,迅速地撤军?”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说道:“安全是第一位的,敌前撤军,又是撤近十万的大军,稍有闪失,就有全军覆没之险,而且现在晋军三军意见不一,可能连统一指挥都未必做到,如果就这样强行撤退,我军只需派精锐骑兵轮流在后面袭扰,晋军以步兵为主,只怕不到广陵,就大军作鸟兽散了。” “第二位是体面,或者说保住谢家的帅印。因为东晋上层的世家争斗非常激烈,谢家掌军掌权,早就让很多世家看不顺眼了,想尽办法想夺谢家之权,首先就是北府军的兵权,这回龙骧将军胡彬所部,前出救寿春,并非北府军的嫡系部队,但是京师的宿卫兵马,如果见他被围而不救,只怕建康城中的那些世家高门,更会趁机下手夺谢玄兵权。所以,救援胡彬,或者说作出救援胡彬的举动,是北府军这回撤军的底线。” 苻坚惊讶地说道:“这是你自己的见解,还是慕容将军告诉你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卑职自潜伏晋营之后,除了通报情报,不可能跟将军有什么军国大事的交流,至于寿春城中回归大秦之后,又马上要出使晋营,这些兵家之事,将军也不会跟我这样一个密探来商量。这些分析,都是卑职自己作出的。” 苻融冷冷地说道:“我不信。你一个小小女子,又非将帅,这种军政大事,怎么会清楚呢?” 慕容兰微微一笑:“因为在北府军的时候,卑职经常和刘裕,刘穆之,刘毅,何无忌这些人讨论这些事情,时间长了,自然懂的事情也多了一些。战场上的事情,就是国家政治的集中体现,东晋之所以多年来北伐屡次不成,就是因为内部的牵制太多,各个世家高层都要争权夺利,这次也一样。” 苻坚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是孤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刘裕这样的普通下层军士,也能知道这些国家大事?” 慕容垂笑道:“天王有所不知啊,这个刘裕,已经被谢家看上,以会稽太守王凝之与谢家长女谢道韫的女儿王妙音,许为未婚妻子,只待这场战事结束,就将完婚,此事已经传遍江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苻坚讶道:“竟有此事?不是东晋的这些世家门阀们个个都眼高于项,说什么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人吗。怎么刘裕这种庄稼汉也能看得上?” 苻融叹了口气:“天王,这事千真万确,微臣也听说过。大约是现在东晋国难当头,谢家自知难当我大秦百万天军一击,所以开始穷则思变,在下层人士中选拔精英壮士了吧,不管怎么说,万一国破,那什么都完了。现在送出去一个外孙女,对谢家也无多大损失,却是可以让刘裕这种出身的寒门猛士们,看到希望,乐为之效力。” 苻坚点了点头:“这点倒象是谢安做的事。慕容兰,你的意思是,因为有这层关系,刘裕很清楚上层 的一些事情,也经常跟你们谈论?” 慕容兰点 了点头:“是的,刘裕以前没有攀附上谢家之前,也只是一个多力猛士而已,可是跟谢家接触久了,很多事情的见解就不一样。还有那个刘穆之,本是个文人,虽然家道中落,但是满腹才华,现在在北府军中也是任职参军,多谋划机要之事,这些事情每次他们两个一说,我们就全听明白了。” 苻坚叹了口气,向慕容垂说道:“慕容将军,这回你真的是为国立了大功了,慕容兰如此熟悉东晋内情,可是千百个探子也打听不到的。” 苻融急道:“天王,这些事情还需要核实,万万不可信这一面之辞啊。” 苻坚摇了摇头,正色道:“阳平公,你就是现在要找人核实,这些东晋上层的争斗,你核实得了吗?” 苻融一时语拙,无言以对。 苻坚看着慕容兰,微微一笑:“既然慕容都尉都说了这么多内情了,那你的结论就是,为了继续保住军权,谢玄一定会营救胡彬,是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他会派偏师去尝试救援胡彬,运气好偷袭得手就可以一起撤往广陵,运气不好的话,也算尽到力了,而留下的那支偏师也可以作为断后的掩护部队,助他大军转移,如此一来,北府军可以全身而退,而谢玄也能继续保住自己的帅位了。” 苻坚哈哈一笑:“慕容都尉,你的想法和孤完全一样。传令,让梁成准备迎战,千万得给我把胡彬看好了,一个兵也不许放过!” 权翼勾了勾嘴角,说道:“天王,梁成所部如果同时要对付东晋的援军和胡彬,是不是要再加派点兵马?” 苻坚摆了摆手:“不需要,我的大军要留着追击谢玄,可不能给他留下断后的偏师给挡住了。梁成有五万兵马,足够应付,告诉他,东晋派军一定是偏师,不足为虑,给我猛冲猛打,最快时间消灭掉这支部队,胡彬所部看到援军战败,不战自降,解决完以后,早点过来跟孤会合,孤要在广陵城外,消灭谢玄!” ===第四百七十九章 天王色心无可止=== 帐内的秦国文武百官,全都起身行礼,不管朝议上如何争论,当苻坚这样拍板决定时,就是不可更改了,苻融与慕容垂对视一眼,各自神色复杂,一切的意图,尽在不言之中。 当所有人都行完礼后,慕容垂冲着慕容兰使了个眼色,二人陉直出帐而去,而苻坚则向着苻融看了一眼,示意他单独留下,很快,帐内就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苻坚兄弟二人。 苻融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天王,你对姓慕容的是不是太纵容了?明明他们心中有鬼,还要信他们的话?” 苻坚勾了勾嘴角:“现在是用人之际,除了慕容家外,姓姚的,姓翟的,姓杨的,姓乞伏的,甚至塞外姓拓跋的,都在看着我们呢,咱们这些年来能稳得住大秦,靠的就是一个公平待人,如果连这点表面文章都不做了,只会让人离心离德。” 苻融咬了咬牙:“可是慕容家不是别人,他们越是隐忍恭顺,就越是包藏祸心。就象这个慕容兰,卧底晋国多年,跟您从来招呼都不打一声,甚至连王录公在时,都没有觉察到,足见慕容垂野心勃勃,所图者大!” 苻坚微微一笑:“可是他卧底之后,不也是为我们所用,向我们报告了晋国的军情要事吗?做到这点就不容易了。以前王景略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私自派密探暗察吧,就是那慕容垂的府上,就布了不少眼线。” 苻融摇了摇头:“可是录公是一心为国,至死方休,慕容垂就是他眼中最危险的敌人,他连本国都可以背叛,对我们又怎么可能忠诚呢?慕容兰在晋国卧底这么多年,谁知道会不会跟谢家有什么私下交易?可疑得很啊。” 苻坚平静地说道:“王景略虽然于国有大公,但是金刀计的事情,是陷害他人,只这一条,孤就一直记着,他可以瞒着孤,你还觉得是为国尽忠,慕容垂派属下打探情报,汇报给孤,还助孤拿下了寿春,就是不忠不义?阳平公,做人要公正啊。” 苻融咬了咬牙:“天王,这事不用争辩了,无论何时,我都会防着慕容垂的,这次把他从荆州前线调来,我是极力反对的,本来这次军议前您也答应我,要把他调离这里,以免生事,怎么这慕容兰的几句话,您就要变卦了呢?” 苻坚勾了勾嘴角:“留你下来就是跟你说一下这件事,慕容兰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苻融的脸色一变:“天王,你不会是看上此女,想要收入后宫了吧。” 苻坚哈哈一笑:“有什么问题吗?” 苻融正色道:“万万不可!天王,你已经玩弄过太多慕容家的人了,从慕容冲姐弟到慕容垂的老婆,都尝过滋味了,就算这一族白虏多俊男美女,但现在是决定大秦命运的时候,您这时候千万不要节外生枝啊。” 苻坚的神色中露出一丝不满:“孤又没说现在就要收了那慕容兰。只是想问问你的意见。孤总觉得,这个慕容兰不简单,不象是一般的部曲,那股子气质,不似常人。” 苻融稍稍松了口气,说道:“说到这里,这慕容兰不管真实身份是什么,现在慕容垂当众说这不过是他慕容家的一个部曲,探子,您可是大秦天王,这样收纳一个密探,是不是不符合您的身份?” 苻坚摇了摇头:“这个女人吸引我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那种处事镇静,分析得头头是道,连我们这些秦国高层都不知道的东晋上层内情,她却是了如指掌,你不觉得这点很让人吃惊吗?在孤的后宫中,独宠张夫人,并非因为她美色超人,而是因为她秀外慧中,也通军国之事,孤在后宫也有个可以商量的人。” 苻融的眉头一皱:“张夫人虽然是凉国的亡国公主,但是天性平和,悲天悯人,以苍生为重,并不想着什么恢复凉国的事。但是慕容家 的上下,每个人都念着恢复大燕,如果此女真的到了你身边,那一定会是 个祸根的。” “而且她现在跟那刘裕早有了感情,就算还没到行夫妻之实的地步,也可以看出是芳心早许了,这样的女人,天王万万不可亲近!” 苻坚轻轻地叹了口气:“此女为了自证清白,居然在大帐之中敢自荐枕席,以示清白,如果孤拒绝了她这次,也许会让慕容氏更加恨我,可能会公然谋反了。而且得到了她的人,她也不可能再跟那刘裕有什么瓜葛,不就绝了她的摇摆动摇之意了吗?” 苻融急道:“天王,万万不可,现在大敌当前,不要旁生枝节!” 苻坚的眼中冷芒一闪:“孤意已决,传孤的旨意,让张夫人先见见这个慕容兰,晚上把她脱光了送到孤的寝帐之中,她不是心甘情愿的吗?孤倒要看看,她是在演戏,还是在说真话。对了,大营加强戒备,尤其是对慕容垂的兵马,让我们的人暗中准备,一旦慕容垂有什么异动,立即给孤拿下!” 苻融叹了口气:“天王,但愿你不要后悔。梁成那里怎么办?” 苻坚笑着向着后帐走去:“放心,借晋军十个胆子,也不敢全军出来救援梁成的,慕容兰不是说过了么,最多做做样子,让大军做好准备,一旦晋军撤退,骑兵马上追示,阿融,你亲自领兵追杀!” 苻融摇了摇头,看着苻坚远远离去的身影,行礼道:“诺!” 秦军大营,慕容军营,一处小荒坡。 几十名军士远远散开,警惕地看着四周,而岗上的两人,相对而立,慕容垂面色阴沉,负手于背后,风儿吹拂着他的须发,而慕容兰则垂首侍立于其侧后,一言不发,久久,慕容垂才长叹一声:“唉,阿兰,你究竟是怎么了,要这样作贱你自己吗?” 慕容兰闭上了眼,一行清泪从眼角间流下:“慕容家的每个女人,都必须为家族作出自己的贡献,和亲,当探子,献身于敌,都是我们这些女人能做的贡献。” 慕容垂突然猛地一转身,厉声道:“可是我训练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你去做这种牺牲的,你懂吗?” 慕容兰惨然一笑:“可是如果我不牺牲,我们慕容家的复国大业就要牺牲了,大哥,对不起,小妹别无选择!” ===第四百八十章 慕容兄妹辞世对=== 慕容垂的那张刀削一般,棱角分明的脸上,肌肉在剧烈地跳动着,他长叹一声,转身一拳击在小岗之上的一棵小树之上,只听“叭”地一声,手臂粗的小树,给生生一拳击成两段,上半截直接飞了出去,十余步远,落到了岗下,而散在四周的护卫们熟视无睹,仍然全部背向着小岗,平视前方。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大哥,我知道为了慕容大燕的复兴,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当年您有国难报,只能背着世人的唾骂与嘲讽,逃亡敌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给慕容家留下有用之身,以图复国时能出上力。这点,别人不理解,小妹还不知道吗?” 慕容垂没有说话,他的双拳紧握,目光如电,直视着那小树的断层。 慕容兰继续说道:“为了取得苻坚的信任,为了躲过王猛的陷害,这么多年来,你为了氐贼秦国立下无数功劳,甚至连自己的亲人,夫人都献了出去,不是为了保住有用之身,以图大事,又为了什么?” 慕容垂痛苦地吼道:“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慕容兰已经泪流满面,继续说道:“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王猛还是用金刀计害了你,也害死了令儿,多年的计划几乎毁于一旦,但您在临死之前的坦然,反而让氐贼苻坚信了你一回,从此留下了有用之身,而与您的这么多年的牺牲与隐忍相比,就算让我以身侍敌,又有什么委屈的呢?” 慕容垂咬了咬牙,转过身来,双眼之中光芒闪闪:“可是你不一样,你是女人!复国是男人的事,我没办法让你一个女人作出这样的牺牲。再说,你心里已经有了刘裕,如果被那苻坚夺去了贞操,是毁你一生的事。阿兰,你已经为慕容家做了足够多的事,这回不要再作这样的牺牲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不自荐枕席,以身侍虎狼,就无法证明我的清白,证实我的情报,苻坚就不会信任大哥,不会落入我们的圈套之中。我好不容易才让刘裕他们相信,突袭洛涧,进击寿春是唯一的机会,怎么能让苻坚不配合呢?若是他不信我的情报,赶走大哥,然后亲自率军与梁成合军,那北府军一定会退回广陵,进而退过大江自保,我们多年所设想的秦晋大战,两败俱伤就不可能出现了。那大哥你之间多年的策划,这么多人作出的牺牲就没了意义!” 慕容垂长叹一声:“不至于此,就算你不献身,我也可以继续跟苻坚周旋,再怎么说,这回是靠了我才拿下的寿春,我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 慕容兰叹了口气:“大哥,不要自欺欺人了,苻融和权翼这两个贼人已经盯上了你,用尽一切办法来挑拨,苻坚的内心深处也对你有所防范,只把氐人主力看成自己可靠的力量,现在他的手下已经集中了石越,毛当,张蚝,梁成这些多年的氐族宿将和精锐部队,并不需要主公,把你打发到荆州前线,与桓家对抗,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我不用这样的办法,根本无法保你。” 慕容垂咬了咬牙:“实在不行,我就干脆跟桓家联手反秦,在中原一带勾结翟氏丁零自立,以绝苻坚后路。” 慕容兰摇了摇头:“桓氏狡猾,尤其是那个桓玄,小小年纪,却是城府极深,他们不是谢玄刘裕这样胸怀坦荡的大丈夫,所有的计划都是为了保他桓家的私利,就算与大哥你结盟,也绝不会相助,甚至可能会在大哥被秦军围攻之时,从背后插上一刀,绝不可信!大燕复国的唯一机会,只能靠北府军来打垮苻坚的主力。” 慕容垂喃喃地说道:“上天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慕容垂?为什么让我连唯一的妹妹都无法保全?” 慕容兰惨然一笑:“大哥,谢谢你对小妹的关心。这次的事,我怕我是躲不过去了,能为慕容家尽忠,我死而无憾,请你帮小妹做最 后一件事情,让我可以放心地去。” 慕容 垂的脸色一变:“阿兰,你要做什么?你千万别做傻事!这个时候,苻坚死了绝不会…………” 慕容半摆了摆手:“大哥你想哪儿去了。我不是要去刺杀苻坚。他现在还不能死,一死的话北方大乱,晋军可以轻易北伐灭秦,我慕容家再无机会。只有让苻坚回到北方,又无力控制局势时,主公带兵平叛才可能重建大燕,这个道理,小妹还是明白的。” 慕容垂心里松了口气,点头道:“那你想说的是何事?” 慕容兰轻轻地一撩秀发,说道:“两件事情是我不放心的,请大哥一定帮小妹做到。一是慕容家的世子之位,还请大哥早点放弃以前那种让诸子相争的打算,早早立宝儿为世子,以正其份,绝其他儿子的非份之想。我们慕容家的自相残杀,内斗消耗的传统太惨烈了,我不想以后再次见到。” 慕容垂眉头一皱:“宝儿(长子慕容宝)的性格有些柔弱,能力上不如几个弟弟,尤其是麟儿,我怕他难以守住江山。” 慕容兰坚定地摇了摇头:“只要名份定下,农儿,隆儿这些孩子,是会向宝儿效力的,我最不放心的,还是麟儿,他的能力确实强,但我有预感,有朝一日,他的野心会害了我们整个家族。” 慕容垂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的,还有一事是什么?” 慕容兰侧过了身,不让慕容垂看到她那下落的泪珠,她的声音中透出一份凄苦:“如果我不在了,请你想办法转告刘裕,就说我慕容兰,不后悔与他相识一场,此生命运让我们为敌,希望下辈子,不再是这样。还有,祝福他跟王妙音,希望他们两能终成眷属,白头到老。” 说着说着,慕容兰终于忍不住自己的泪水,掩面而泣。 慕容垂厉声道:“这话我不传,阿兰,我们慕容家的女人,敢爱敢恨!你去放心大胆地追求姓刘的,他若是敢嫌弃你半点,我拼了全部龙城杀手不要,也必灭他刘氏九族!” ===第四百八十一章 红帷之中双美对=== 慕容兰惨然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别这样,大哥,刘裕的心,从来就不在小妹的身上,如果跟他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我早就会向他公开自己的女儿身了。只有在这个傻瓜身边,装成兄弟,才跟他有多一点的可能,自从在寿春城中他一刀劈开我面具的那一刻,我跟他的缘份,就此了断,此生不见比再见的更好。” 慕容垂咬了咬牙:“阿兰,这刘裕有什么好?你就非他不可吗?凭你的条件,凭我慕容家的权势,大把的王公贵族都求之不得,何苦看上这个北府小兵?!” 慕容兰摇了摇头:“一个人的能力,气质,跟他的出身关系不大,刘裕最让我心动的,是那股子别人身上都没有的豪勇气质,我北朝男儿向来以豪爽奔放著称,但是小妹所见,无人可及刘裕之万一。这个人为了自己所珍视,所要守护的人或者信念,可以随时地舍出性命,这让我着迷。” 慕容垂恨声道:“我们慕容家的人,每一个都可以为了家族的复兴舍出性命,难道就不如那刘裕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不一样的,我们这种,更多的是责任,而非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不象那刘裕,他可以为了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小兵的死,而自责几年,这种对人付出真心的感觉,这种让身边的人永远觉得安全和受保护的感觉,是从没在别人身上见过的。” 慕容垂半晌无语,久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情之一字,无法理喻,教人生死相许。不过小妹,哥哥还是劝你一句,现在的刘裕可以动不动地为别人舍命,是因为他还没有那么多的责任,可以轻易地放弃自己。等到他以后地位越来越高,责任越来越重时,就要开始为自己的决定作出取舍了。”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也许吧,不过那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我跟他,汉胡不两立,没有未来也没有可能。刚才小妹的请求,还请大哥应允。” 慕容垂长叹一声,怆然道:“妹妹的这个请求,大哥又怎么能拒绝呢。如果你无法亲自告诉刘裕这句话,那只好由大哥代劳了。不过大哥必须要劝你一句,千万要珍惜自己,不要做任何傻事,大哥这些年别的没学到,就明白了一件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要留得命在,总有实现自己想法的机会。” 慕容兰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大哥的话,小妹记下了。时候不早了,苻坚的使者也等得不耐烦啦,小妹要去张夫人那里了,但愿以后还能跟大哥再有相见之时!” 慕容兰说完这话,转身就走,就在她那一头的小辫甩出的那一刻,慕容垂突然单膝跪下,以手按胸,而轻轻的抽泣之声,从慕容兰的背后响起,与此同时,两行清泪,从慕容兰绝世的容颜上流下,可她却是闭着眼睛,大步向前。 两个时辰之后,已经入夜,初更三刻。 秦军大营,片片喧嚣,新来的部队源源不断地进入大营,到处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各族语言的祝酒行辞,混在一起,此起彼伏,一点也没有大战之前的那种紧张肃杀之气,倒象是庆功之宴。 而在帅营之中,一处精致华丽,散发着香气的绣帐之中,两个女子相对而坐,慕容兰已经换了一身大红的秀袍,冲天马尾换成了满头的小辫子,肤白胜雪,乌发似瀑,星眸朱唇,在这帐中红烛的映衬之下,说不出的妩媚,即使是对面雍荣华贵的张夫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也是痴了。 张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世间,竟然有如此女子,也难怪天王在这个时刻,都对你割舍不下,非要你去侍寝,慕容兰,恭喜你了。”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能侍奉天王,是小女的荣幸,而且这次更多的是为了证明小女的清白,证明我们慕容家的清白。” 张夫人的秀目微扫,目光落在了慕容 兰手臂之上的那点朱砂之上,轻轻地摇了摇头:“兰姑娘,这守宫砂已经能证明了你的清白,你无需这样做的。” 慕容兰的目光如水,看着张夫人,轻声道:“张夫人,是小女的存在,让您不开心了吗?您可以放心,小女这次只是想自证清白,过了今晚,小女绝不会留在天王的身边。” 张夫人摇了摇头:“兰姑娘,你误会我意思了,我并非嫉妒之人,这些年来,天王有无数的女人,我都能平静以对。其实你我都是一路之人,身不由已,命似浮萍,只是我很幸运,能留在天王这样的奇男子身边,这一生已经满足了。而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听说还有心上人,为何要这样做呢?”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因为,我希望天下能早点一统,不再有战乱,这样我就不用为了我的国家和我喜欢的男人要以命相搏,而如此地痛苦了。” 张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家国与爱人,真是两难的选择。这点我很清楚,当年我大凉国破,我曾经也想着要殉国,却给人救下,后来我遇到了天王,本以为会是别人的玩物,却没想到得到了一个女人所能拥有的幸福。兰姑娘,如果你真的已经决定成为天王的女人,我劝你还是忘掉别的事情吧,以后跟我一起作姐妹好了。” 慕容兰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摇了摇头:“不,我并非想入天王后宫,只是要证明我们慕容家没有二心,证明之后,我不会留下的。即使天王想要强留,也留不住我的人。” 张夫人的眉头轻轻一皱:“女人在有男人之前,是家族的女儿,但有了丈夫之后,就不再属于娘家了,兰姑娘,在这帐中,只有你我二人,命运又是如此地相似,我也不用瞒你,我们前凉张氏,还有人成天想着复国,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要利用我来成事,但都被我坚决拒绝了,我希望你也能和我一样,不要再做什么非份之事。” ===第四百八十二章 乱世红颜如浮萍=== 慕容兰摇了摇头,正色道:“我慕容家忠于大秦,忠于天王,天王于我们慕容氏一族有大恩,又何来非分之事呢?” 张夫人叹了口气:“兰姑娘,你就算把身子给了天王,也不肯留下,这不就是最好的说明了吗?你肯献出女儿家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因为你爱天王,而是要天王相信你们慕容家的情报,进而在这场大战中作出决定性在判断,作为一个女人,我看得很清楚。” 慕容兰一动不动地看着张夫人,久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都说张夫人是巾帼不让须眉,见识超过诸多大臣,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既然你看得这么准,为何不去告诉天王,让他把我们拿下呢?” 张夫人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证据,连阳平公那样劝谏天王都无法奏效,我一个女人去说话,天王又怎么可能相信?因为你我同样是国破家亡,被迫要侍奉灭掉自己家国的男人,而且你们慕容家的遭遇,我很清楚,也很同情,即使你们有这样的想法,我也可以理解。”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按你的意思,我们慕容家是要夺你家男人的江山,天下,这都可以理解?” 张夫人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天下谁来不是坐?只要能让百姓免于战乱,就可以了。天王这次南征,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会成功,因为连王录公都知道,现在远不是天下一统的时候,所以这次他的失败,是注定的结果。我所希望的,只是你们慕容家不要以为天王失败了,你们的机会就来了。”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为什么不呢?如果天王这次输掉大战,北方人心不稳,很可能会陷入长期的战乱,张夫人如此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这点?到时候别说我们慕容家和拓跋家,就是你们凉州张氏,也不是没有复起的可能。” 张夫人摇了摇头:“我早已经是天王的女人,受了他的厚恩,自然要为他尽力,至于我的娘家,是生是灭,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如果他们能认清大局,我自当保哥哥他们的荣华富贵,但要是误判形势,企图再次作乱,那我也救不了他们。” 说到这里,张夫人的眼中冷芒一闪:“我知道,家兄正在私下里跟朱尚书他们有联系,似乎有什么意图,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不要以为真的叛秦就会有什么好处。凉国已灭多年,即使当年在他治下,也是民不聊生,才有国破之祸,天王在北方施了多年仁政,百姓心向于他,就算前方失利,也最多是回到北方,稳定内部,不会给其他野心家什么机会的。” 慕容兰微微一笑:“想不到张夫人身为女子,这些却都看得如此清楚,可惜你非男儿身,要不然这些谋划,都是无用了。” 张夫人摇了摇头:“我若身为男儿身,就未必有接近天王的机会了。兰姑娘,你们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我很清楚,也无法阻止,但我只希望你们能以天下苍生为念,不要妄动兵灾,一旦发动,天下大乱,北方混战,而东晋则会趁虚北伐,到时候无论是你们慕容家,拓跋家,还是我们张家,最终只会为他人作了嫁衣。” 慕容兰点了点头:“张夫人的诤言,阿兰记下了,只不过我们都是女人,这种军国大事,自有掌握家国命运的人来决定,我们只能听命于人,做自己该做的事,必须做的事。” 说到这里,慕容兰微微一笑:“就象张夫人你,现在就断言天王不会成功,可是这些年来,天王东征西讨,灭国无数,说他这次不能赢,只怕信的人不会多。我们慕容氏一族,这几年来次次为他打前锋,摧城拔寨,立下无数大功,现在就连您都这样当面质疑我们家的忠诚,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只能用事实说话了。” 张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兰姑娘,我把你视为知心妹妹,才会跟你说这番话,你却对我防备有加,罢 了,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只能向佛祖祷告,希望天王能有个好一点的结局吧。” 说到这里,她轻轻地站起了身,看着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天王这些天操劳军国之事,身体不是太好,今夜希望兰姑娘能尽量配合一些,不要让天王太过劳累,至于以后的事情,随缘吧。” 慕容兰面无表情地磕首及地:“多谢张夫人提点,小女自当从命。” 张夫人轻移莲步,向着帐外走去,她的声音渐行渐远:“来人,伺候慕容姑娘沐浴更衣。” 慕容兰的脸久久地埋在地面之上,秀颜之上,已经是泪水纵横,当着张夫人的面时,这个坚强的姑娘强颜欢笑,滴水不漏,而在现在一个人的时候,内心的悲愤终于无法遏制,她喃喃地说道:“刘裕,现在的你,会想到我吗?” 半个时辰之后,慕容兰一丝不挂地被裹在一床毡毯之中,躺在苻坚的寝帐之内,她的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刚才都被随侍女宫与太监仔细地检查过,就连那一头的小辫,也被解开细察,以防有哪怕是一寸的锐器行刺。 至于沐浴之时,身上都被侍女们涂抹了各种香膏,也是为了防止身上涂毒伤及苻坚,对于安保护卫,历代行刺下毒的手法,张夫人是如此地精通,以至于慕容兰都暗自感叹,自己能想到的一切行刺手段,都被此女料于先机,也难怪这么多年来,苻坚从来就没有给人刺杀过。 两个女侍官的声音悄悄地在帐门那里响起,慕容兰多年来密探的训练,让她的耳目远远异于常人,即使是这二人小声地嘀咕,也能听得清清楚楚:“红莲姐,天王今天怎么还没回来?他不会是忘了此事吧。” “怎么可能,这可是天王亲自下令要张夫人负责那慕容氏的检验的,听说还是阳平公进言,说此女有可能行刺呢。” ===第四百八十三章 以德服人是天王=== 叫红莲姐的另一个女侍官讶道:“啊,不会吧,看上去这么美的女子,也会行刺?她们慕容家不想活了吗?” “这个,这个我也只是听说的,现在前线大战在即,不能出半点差错。不过,你说这个女人这么美,该不会象以前的清河公主和凤凰一样,勾了天王的魂吧。” “哼,就是那个什么凤凰,最后不也是给赶出宫了吗?放心吧,天王的心只在咱们张夫人身上,谁也别想抢走。” 红莲姐的声音轻轻地一笑而响:“这是自然,我家张夫人,可是秀外慧中,如女菩萨一样的气质呢,哪是那些只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可以比的。百合妹子,你就别担心了。” 百合妹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可是这个毕竟是慕容家的女人啊,生得国色天香,又有番英武过人的气质,看起来跟张夫人是完全不同,天王他会不会也好这一口呢?” 红莲姐的声音隔了好久才响起:“死丫头,乱嚼舌根,天王喜欢的是那种知书答礼的女子,象张夫人这样的,那些个野丫头,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以前宠幸那些慕容家的女人,不过是为了笼络慕容家罢了,可谈不上什么真感情。算了,别胡猜了,张夫人说过,此女不会长留天王身边的,我们还担心什么。” 慕容兰心中暗叹,到了这个时候,这些女侍官还在担心这些争风吃醋的事情,比起她们的主子张夫人,差的实在不是一点半点,难道传说中后后宫争风,真的有这么可怕吗?能让人除了争宠外,别的都不会去想了?一想到这里,这个女中英豪就不免神色一变,转而又变得释然:过了今夜,我反正是必死之人,不会再留这世间,还要想这些无聊的事情作甚?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苻坚身上的气味也变得渐渐地清晰起来,慕容兰的神色一变,却听到门口的那两个女侍官同声道:“奴婢见过天王。” 慕容兰的心中一阵感叹,闭上了眼睛,该来的总归要来,随他去吧。一阵帐外的轻风袭来,却是苻坚推门而入,当帐门再次落下时,帐内的光线变得明亮起来,慕容兰双眼紧闭,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起来,而苻坚却是盘膝在慕容兰的面前坐下,微笑地看着眼前的佳人,尽管只有头部露在外面,但那绝色的容颜,在帐内红烛的映耀之下,是那么地美,让每个男人都会为之血脉贲张。 苻坚微微一笑:“那个刘裕真的是亏大了,如此地美人,居然就能放着从手中溜走,真的是暴殄天物啊,这真的是孤万万不解的事。” 慕容兰没有料到苻坚会在这个时候提及刘裕,睁开了眼,讶道:“天王,为何此时提他?” 苻坚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大战将至,孤当然要了解一下孤的敌人,对手,之所以这么晚才来,就是因为孤刚才找到了几乎所有见过刘裕,与之对阵交手过的人,来询问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慕容兰,包括你的侄子慕容麟,孤也问过。” 慕容兰作梦也没有想到苻坚居然查了自己的身份,这一下几乎惊得要从毡毯之中跳出来了,瞬间才想到自己里面是一丝不挂,才生生留在了原处,她坐起身,紧紧地把自己裹在毯中,一动不动地看着苻坚:“天王,你,你说什么?” 苻坚轻轻地叹了口气:“慕容兰,尽管你一直在掩饰自己的身份,但其实从寿春破城之时,阳平公就已经打探到你是慕容垂的妹妹了,你们可以卧底于晋国两年而不暴露身份,但从王景略开始,在你们家就有探子,所以金刀计才可以实施,也正因此,你的身份才不是秘密。” 慕容兰咬了咬牙:“既然天王已经知道了这些,何不治我一个欺君之罪?” 苻坚微微一笑:“治国平天下,最重要的是要用人,孤不希望孤的臣子都是些没有任何主动性的木头人, 只要不是心存叛意,孤都可以容忍,就象王景略,也背着孤陷害过你 大哥,孤不也是放过他了么?你身为前燕的公主,却肯作为一个探子自幼被你哥哥培养,这份隐忍,孤是佩服的,起码孤的女儿做不到。” 慕容兰无言以对,摇了摇头:“这是我们慕容家族的传统,天王不要误会我们家族有对您不忠之意,我是不是慕容垂的妹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以这个探子身份,传回来的情报。” 苻坚摇了摇头:“这个情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慕容氏是不是忠于我苻坚,是不是忠于大秦。” 说到这里,苻坚的眼中冷芒一闪,直刺慕容兰。 慕容兰咬了咬牙,正色道:“今天臣妾来这里,就是为了证明我们家的忠诚。”她说着,一闭眼,就要解去身上的毡毯。 苻坚突然道:“且慢,慕容兰,在你委身于孤之前,孤还要弄明白一件事。” 慕容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直到今天,她才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苻坚,在白天那个傲视一切的君王,这会儿突然变得如此地慈祥,亲切,这种感觉,是连慕容垂都多年来没给过自己的。 苻坚缓缓地说道:“其实你也不用解释,孤知道你大哥的想法,换了孤在他的这个位置之上,国破家亡,子死妻辱之恨,也是要想办法报的。只不过,孤并不知道,他是想让孤输掉这一仗,还是想让孤赢下这一仗。”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天王原来还是信不过我大哥啊,当年我家大哥走投无路之际,是您收留了他,这份恩情,足以抵过任何怨恨了。” 苻坚摇了摇头:“慕容兰,孤说过,不用解释了。这个世上最不能忘的,一个是杀子之仇,一个是夺妻之恨,凌驾于这两件事之上的,是国灭之耻,这三样孤都占全了,还怎么指望慕容垂的忠心?”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平静地说道:“既然天王已经这样认定了,那何不诛除我慕容氏一族,以绝后患呢?” 苻坚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因为孤以德服人,无愧于心。” ===第四百八十四章 裂土分疆惊慕容=== 苻坚看着一脸惊讶的慕容兰,微微一笑:“孤知道,孤这一生,杀兄夺位,灭人国家,女,杀人子侄,要是按常人的标准来看,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恶人。说以德服人,是不是让你心生鄙夷?” 慕容兰摇了摇头:“没有,因为天王治国用仁义,国内不分种族,一视同仁地平等,甚至让本族人都有些意见,大秦境内,都称您为圣君,所以,要说以德服天下人,这点没有问题。” 苻坚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孤对得起天下人,却对不起你慕容氏,夺你国,杀你亲人,女,害死长子,一想到这些,孤就夜不能眠,时常做恶梦惊醒。”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天王只要狠狠心,将我慕容一氏尽行诛灭,就不用惊醒了。” 苻坚摇了摇头:“不行,你们没有反行,孤无法做这样的事。再说,无端诛杀重臣,会使臣子人人离心,国将不国。与你们燕国慕容氏这么多年的恩怨,是孤错的更多一些,对你们,孤只有愧疚,回报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下手?” 慕容兰点了点头:“那天王要跟臣妾说这些做什么?如果你不信任我们慕容氏,那我这样自证清白,又有何意义?” 苻坚叹了口气:“因为只有这样的办法,孤才能跟你们慕容家的人真正地说上几句心里话,这些话,孤大概已经不能和你大哥敞开心肺说了,只能和你说,希望你有机会的时候,能转告你大哥,孤的真实想法。” 慕容兰看着苻坚,平静地说道:“天王的话,臣妾自当转达,您说吧。” 苻坚的眼中冷芒一闪,说道:“孤知道,你几年卧底晋国,绝不止是打探军情这么简单,也是你们慕容氏试图连结东晋谢氏家族,以图我大秦之举,对吧。” 慕容兰微微一笑:“天王怎么想是您的事,臣妾说什么您也不会信的。” 苻坚摇了摇头:“孤没有证据,但孤毕竟坐在这位置上这么多年了,你这样隐瞒身份打入东晋,要做什么不言自明。孤之所以一直没有揭穿,就是因为大战是不可避免的,无论你们是不是做这些事,都改变不了,所以孤也乐见其成。” 慕容兰叹了口气:“既然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您还要找臣妾说什么呢?如果您觉得我们慕容家一直在搞阴谋来谋夺您的江山,那除掉我们便是,这不正是王猛,阳平公一直劝谏您的吗?” 苻坚微微一笑:“王猛他们有自己的考虑,他们只看到了大秦内部矛盾重重,各族之间的冲突隐于外表之下,却没有看到,胡人畏威而不怀德,只有让他们见识到了大秦的军威,才会乖乖地顺从,不敢起异心。所以对他们的话,孤听一半,弃一半,认同其对于国内形势,对于你们慕容家的判断,但不认同解决之道。”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您既然认同他们的判断,觉得我们家是乱臣贼子,何不除之?” 苻坚叹了口气:“你们没有反行,我贸然诛杀,难服天下人心,杀一人而绝天下英才来投之路,并不可行。慕容兰,这个道理,你大哥明白,而你现在还不懂。” 慕容兰点了点头:“所以王猛一定要用金刀计陷害,逼反我大哥,这才能名正言顺,可您为何又要阻止呢?” 苻坚哈哈一笑:“靠了这种栽赃陷害的手段来诛人全族,无论动机如何,都不是以德服人的圣君之道。孤不会用。除非是你们真正地谋反,孤才会名正言顺地诛灭,不然,反行未露,孤不会行诛心之道。” 慕容兰看着苻坚,摇了摇头:“天王,恕臣妾直言,您自信得过了头了,总有一天,这会害了你。” 苻坚摇了摇头:“那就让孤等着这一天吧,至少孤坐天下二十多年,以德服人,以心待民, 如你所说的那样,天下人都视孤为明君,即使有人有野心造反,也不会有人跟随, 这就是孤自信的底气,堂堂天下,大好河山,不是靠一些阴谋诡计就能夺取的。” 慕容兰叹了口气:“所以天王要孤带给大哥的话,就是这些吗?臣妾会一字不漏地转达给他的。” 苻坚笑着摆了摆手:“不,你听孤把话说完,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是孤并不怕阴谋诡计,无论是你大哥,还是别人,想勾引外部势力,发动叛乱,都只是自取灭亡。但是,除此之外,孤还有一半的话要说,那就是真心助孤平天下的人,孤一定会给他应得的东西的。” 慕容兰秀眉微蹙:“这话又是何意?” 苻坚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些年,孤亏欠你大哥,亏欠你们慕容氏很多,所以,等孤这次灭了东晋,一统天下之后,会复你燕国。”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复我们燕国?天王,你这不是开玩笑吧。” 苻坚摇了摇头:“当然不开玩笑,君无戏言。这回孤灭晋之后,天下一统,再无敌国,慕容垂在孤平天下的过程中,出力最多,居功至伟,封他燕王,也是应该的,你们慕容家不是久慕汉家礼仪,连姓氏都是用的汉人衣冠起名的吗?那孤就把你们封在东晋立国的江南之地,裂土分疆,这样对得起你们了吧。” 慕容兰咬了咬牙:“天王如此厚恩,我们慕容氏全族必将感激涕零,只是您这样分封,你们氐族人怎么办?阳平公只怕第一个不会同意!” 苻坚正色道:“孤是君,他是臣,当年孤用王猛为相时,氐人老贵族也是不同意,但孤还是乾纲独断。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我苻姓一氏所有,也非氐人一族所有,有功不赏,有罪不罚,那就不是王者之道,就算安然渡过一世,也必会给子孙招致灾祸。” 慕容兰沉声道:“那您就不怕我们慕容家复了燕国之后,后世子孙再起野心,发动叛乱吗?” 苻坚笑道:“前汉的吴王,就在江南,在汉景帝时七国之乱,一度声势震天,又能如何?乱臣贼子岂能得天下?只要孤不失人心,仁义对民,以德服人,谁又动得了孤的江山?” ===第四百八十五章 **苦短金鼓急=== 慕容兰半晌无语,看着眼前这个自信的男人,她不知道应该是笑还是赞,如果说一个孩子这样认识世界,他可以理解,但是这是一个为君二十多年,按说应该见遍人间百度的帝王,也这样想,不知道是该赞叹这份自信呢,还是要感叹他对人性看得太美好了? 苻坚看着无语的慕容兰,微微一笑:“这些话,你转告你大哥吧。孤这些年是有过对不起他的事,但有些事情,也是要做一些平衡,也是要做给王丞相看的,毕竟,当年孤要依靠他治国,平天下,也不能在这事上跟他翻了脸。” 慕容兰点了点头:“此事臣妾自当向大哥禀报。” 苻坚正色道:“不管你们跟东晋有没有私下的什么协议,现在孤已经到了前线,就是再有协议,也只能战场上分个高下了。如果天命在孤的这一边,自当助孤一统天下,如果天命不在,也不是某些人搞些阴谋诡计让孤错过这次机会,孤自当回国整兵再战,但是与你慕容氏的约定,不会更改,只要你们不是公然叛乱,或者有任何通敌的证据被公开,孤就会实现刚才的承诺,封你们为燕王,世袭罔替。你们是聪明人,可以盘算一下,是叛乱自立来的合算,还是直接得到开国王爵来的值。” 慕容兰沉声道:“我慕容氏受天王大恩,自当忠诚回报,并无二心。” 苻坚微微一笑:“不用跟孤说这个,孤看行动,这种表忠心的话,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孤已经下令,让你大哥率军前往郧城方向,在两个战场之间机动,一旦孤在这里击败了北府军,会让他带兵作为先锋过江攻打建康,但与北府兵的决战,孤还是自己来,你们莫要有什么想法,孤只是想亲自打这一仗,免得人家总是说,孤平天下,是靠的王景略,吕光,苻朗这些人,而非自己的本事。” 慕容兰心中暗叹,折腾了这么久,甚至赔上贞操,也无法动摇苻坚调离大哥军队的决心,如无自己在关键时候相助,那真的只能靠北府军自己跟苻坚决战了,胜败完全看天意,非自己所能掌握。 但慕容兰心中飞快地盘算,脸上却是微微一笑:“天王深谋远虑,小女子佩服之至。那请问还有什么要臣妾转告的吗?” 苻坚点了点头:“那就回到一开始,刘裕是个怎么样的人,我想听你说说。” 慕容兰秀眉微蹙:“天王,刘裕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北府军士,最低层的小兵,您为何放着北府军的那些将帅不问,却对这样的一个人感兴趣呢?” 苻坚摇了摇头:“因为,在第一线跟我军作战,厮杀的,不是谢玄,谢琰这些将帅,而是刘裕这样的小兵,军士,北府军是一支特殊的军队,不靠主将的兵法权谋,完全就是靠战场上这些超级军士的勇力,所谓一力降十会,仗打到这地步,没什么计谋好用,全是靠面对面的厮杀,所以,孤要从刘裕这种一线士兵的身上,见识到北府军真正的实力。” 慕容兰叹了口气:“天王,说实话,刘裕是天下顶天立地的奇男子,即使在北府军中,也是万中无一的存在,他可以以一当百,当千,但也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特别优秀的男人,会招致别人的嫉妒,所以,您不用担心刘裕一个人,他守不住寿春,也不可能在战场之上决定胜负。” 苻坚奇道:“可是在君川,甚至在寿春,他不是一个人顶在前面,激起军心士气,能让战友们同仇敌忾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优秀的军人都能做到这点,陛下手下的勇将如张蚝,石越,毛当,梁成,也都可以这样,但他们比刘裕强的在于指挥,能调动千军万马,找到敌人的弱点,致命一击,刘裕再勇,也只不过是个小兵,他在战场上可以杀几十人,上百人,但终究影响不了大局,一旦全军失败,他也无法一力挽回,就象在寿春,他也阻止不了陷 落。” 苻坚点了点头:“那北府军中,象 刘裕这样的人多吗?他一个人挽回不了战局,但如果有千百人有类似他的勇猛和实力,那不就可以改变局势了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就是臣妾这回甘用身体来证明臣妾情报的原因了。天王,臣妾这回在晋营之中,看到的是晋军全营人心惶惶,再勇猛的战士,甚至是刘裕,一旦陷于这种极端不利的处境,连上层的战守都无法决定,底下的士兵又怎么会有信心?要么是不顾一切地搏命式进攻,要么就是失掉信心不堪再战,前一种人少,后一种才是多数。一旦心中没了斗志,那连平时一半的水平都发挥不出来,稍有不利,就会一哄而散,而这,就是臣妾所说的战机!” 苻坚的心中一动,说道:“你是说,趁着北府军军心不稳,一举出击,可以全胜?” 慕容兰叹道:“天王怀疑我们慕容家的忠诚,自不敢用此计,以臣妾判断,白天的时候趁晋军刚知天王到达,军心不稳时进攻,是最好的,现在已经错过时机了,可能晋军已经从慌乱之中有所恢复,这时候如果臣妾所料不错的话,晋军可能会如臣妾所说的那样,先打一下梁成,能救出胡彬自是最好,若是不行,也可加速撤退,一旦他们到了广陵,甚至过了江,再想消灭他们,就难于登天了。” 苻坚双眼光芒闪闪,正待开口,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苻坚的浓眉一皱:“何事?” 张蚝那尖细的声音急促而出:“天王,紧急军报,晋军大举进攻卫将军梁成的洛涧大营,正在激战之中。” 苻坚一下子弹身而起,直接向着帐外走去:“备马,出援!” 门帐掀起,张蚝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裹毯而坐的慕容兰身上,先是一愣,马上低下了头,不敢再视。苻坚张开双臂,早有侍从走上前,开始在他的身上披甲束膊,他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慕容兰,回去吧,向你大哥问好,别忘了转达我的话。”一声马嘶,苻坚的声音连同他的人,远远而去,再无声响。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寄奴,看你的了,别让我失望。” ===第四百八十六章 梁成艺高人胆大=== 洛涧,三更,秦军大营。 灯火通明的大营里,却是看上去空无一人,即使是平时人来人往的巡逻哨探,这会儿也全都没了踪影,就连岗楼哨塔之上,也不见了昔日值守的军士,除了一些火盆还在噼哩啪啦地燃烧着,整个大营,似已成空。 一处隐蔽的箭塔之上,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凝视着东南方向,那静静流淌着的洛涧之上,这条不过三十余步宽,齐膝深的涧水之上,月光荡漾,照得涧两边二百多步的空地之上,一片光明,就连那浅草丛中一些鼠兔的跳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扬州刺史王显,还是那五十多岁干瘦的小老头,这会儿穿着一身皮甲,眉头微皱,对着身边的梁成说道:“梁将军,为何这几日你夜夜在这东面的洛涧观察呢,我们所围困的胡彬,你可是几乎一眼都不看啊。” 梁成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胡彬已经是死狗了,他们军中断粮已经两天,军士们都开始吃那些栅栏上的木头和弓上的皮弦,如果不是为了引诱晋国援军,我动个小指头都能灭了姓胡的。” 王显还是一脸的疑云:“梁将军,你说这晋国援军真的会来吗?这么多天都不见人影了,虽然说下午的时候天王急书,说晋军可能会来劫营救胡彬,但于情于理,都不太可能啊。大军就在北边三十里的寿春,一个时辰就能赶到,晋军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强攻啊。” 梁成笑道:“如果连王刺史都这么想,那一般人就会松懈下来,或者吃掉胡彬的人马也就算完成任务了。兵法上,这就叫不备,而紧接着,就是攻其不备了。” 王显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梁将军果然是深通兵法,就连我这个不太通军事的文官,都听明白了,不过你这样想引诱北府军全军过来,他们真的会上当吗?毕竟天王离得很近啊。” 梁成摆了摆手:“他们就是要利用我们的这种心理,觉得大军就在附近,所以会派小股部队,猛打猛冲,不求能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只求能打开一条通路,迅速地接应胡彬冲出围困,如此就算大功一件。” 王显长舒了一口气:“怪不得梁将军摆出这样的阵列,就是为了针对晋军的这种策略啊,服了,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为何我们要在这里埋伏,而不是南边三里的采樵滩呢?那里才是最容易救援胡彬的地方吧。” 梁成笑道:“这就是要斗智斗通了,一般来说,大军布营,都是虚虚实实,中军营地最大,防守最严,但很少真正放置主力,更多地是来吸引敌军进攻所用,谢玄也是出色的兵家,自然知道这些,所以,如果我是他的话,一定会用疑兵在这采石滩之前虚张声势,而真正的杀招,则是派兵直冲这里。” 王显奇道:“可这里毕竟是大营啊,防守严密,就算是放数千人驻守,也难以一时攻破,谢玄应该还是会走别处进攻吧。” 梁成摇了摇头:“但是这里除了是大营之外,也是离胡彬最近的地方,大营宽度不过五里,离胡彬营地不过三里,加上这五百步宽的滩头,也就十里左右的距离,一旦两边夹击,最快的话大半个时辰就能冲出来。敌军只求救援,不求重创我军,抢的就是这个时间。所以,当初我布营之时,就是故意这样设计营盘,诱那晋军前来攻打。” 王显笑道:“将军妙算。不过,晋军就不会虚实结合,干脆就直接从采樵滩进攻吗?” 梁成摆了摆手:“那里我也布置了一万兵马,就算晋军真的从那里突破,我也足够率军出援了。这里才是重点,我以三千人马监视胡彬,七千人马防守北边各处浅滩,以作示警,这里留了三万精兵,包括全军的七千铁骑都在这里,北府军就算全部前来,我也有信心阻水战而胜之。” 王显点了点头:“ 打起来的时候,天王也会率军来援,到时候两边一起夹击,必能大破 晋军!” 梁成哈哈一笑:“王刺史,你太保守了,这回晋军想救出胡彬,八万人马肯定是要全军出动的,下午天王的战报来说,晋军可能只是试探一下,救得出就救,救不出就走,所以,为了避免晋军逃掉,把他们全部消灭在大江以北,才是这一战的重中之重,我们身为臣子的,应该为主君分忧才是,而不是事事麻烦天王。” 王显讶道:“梁将军,你这是,你这是要独自对抗北府军全部?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过于自信了?” 梁成笑道:“我梁成自带兵以来,东击燕国,北伐代国,南征先后夺取襄阳和寿春,可称所向无前,从来都不是靠了别人的相助。这回我五万精兵在此处,除了那丁零翟斌的一万援军外,都是跟随我多年的精锐旧部,使起来如指臂使,现在翟斌的人都在采樵滩那里,我用作正面决战的都是精锐部队,指挥起来不会有任何问题。只等晋军前来送死,若是晋军先攻,我便以小股部队阻水来防,诱其后面投入全部兵力,到时候我军步骑尽出,先断其后,再正面蹂之,即使他再多十万,也不过是插标卖首,送我军功耳!” 正说话间,南边三里左右的方向,响起了一阵密集而急促的金鼓之声,杀声震天,火光遍地,整个大地和河流都在颤抖,王显一下子跳了起来,叫道:“晋军来了,晋军来了,奔着采樵滩去啦!” 梁成微微一笑,也缓缓地起了身,沉声道:“莫急,打信号旗,传令翟斌,要他沉住气,只守不战,晋军若是强渡,就以弓弩射之。大营打开营门,出三千步兵沿河防守,记住,只守不攻,晋军若整军前来,则依托洛涧防守,不得后退一步!” 说到这里,梁成戴上了头盔,一抹鲜红的盔缨在黑夜中绽放,他的眼中冷芒一闪:“向天王传令,请他速速出军包抄敌军东岸的侧后,今夜,我们将尽灭北府军,诸君勉之!” 身后的十余员将佐纷纷起身,以拳按胸行起军礼:“大秦必胜!” ===第四百八十七章 三更飞豹夜出袭=== 洛涧,东南,秦军大营对面。 离涧水一千余步的密林之中,五千余老虎部队的将士,还有二千天师道的精英弟子们,全副武装,身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杂草花环,隐蔽于林中的长草里,夜凉如水,涧边腾起了淡淡的雾气,即使是明月当空,也看不见这支潜伏的军队。 刘牢之没有骑马,他跟所有的士兵一样,潜伏在草丛中,位置就在林子的边缘,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灯火通明,却似空无一人的大营,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我若是梁成,就不会装得这么过份,起码要弄些人在营里值守,太安静了,反而隐藏不住那股子杀气。” 黑巾包头,一身劲装的孙恩在边上咧嘴一笑:“刘将军自然是身经百战,梁成与你怎么好相提并论?对了,今天你带我们来这里,总不会是让我们在这儿就施法咒敌吧。” 刘牢之冷笑一声:“各位今天这样全副武装,整军而来,甚至连五石散都分发了,显然也不是来做这些法事的吧,孙大师兄,今天大家要的是精诚团结,互相合作,就不必再藏着掖着了吧。” 卢循点了点头,他的那张白净的脸上,也抹上了厚厚的黑色油彩,只有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间或刺出冷芒:“刘将军,敌军的主力也在这里,空营不过是虚张声势,我们真的要从这里攻击吗?” 刘牢之摇了摇头,看向了一直潜伏在前方,一动不动的刘裕:“刘裕,现在你可以把玄帅的命令下达了。” 刘裕今天一身小兵的装束,但和每个老虎部队的军士一样,都是重装铠甲,甲叶一层层地套在硬皮革之上,外覆树叶以挡反光,如果起身,就是五千多个武装到牙齿的钢铁战士,或者是人形自动重型坦克,而那一身精钢打造的甲叶,几乎能挡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强弓硬弩,这也是全天下最精良的步兵,只有力大无穷的壮士,方可胜任。 刘裕转过了头,平静地看着天师道的几位核心弟子,说道:“玄帅有令,今天天师道众人加入老虎部队的战斗序列,作战目标,全歼梁成所部,自孙恩以下,皆听命于鹰扬将军,老虎部队主将刘牢之。” 孙恩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全歼梁成?没搞错吧。我们这次不是来救援胡彬的吗?” 刘裕淡然道:“这就是玄帅的军令,梁成一灭,胡彬自然得救。” 卢循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可是我们就这七千人马,能全歼梁成的五万大军吗?还有,苻坚的大营就在北边三十里左右,一个时辰就能杀到。玄帅这一次是不是有点托大了?”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卢循,现在你们归我指挥,也就是玄帅的下属,作为属下,不执行军令,却妄议上峰,只凭这条,我现在就可以斩了你。” 卢循连忙说道:“是属下一时出言无状,还请将军饶过。” 刘牢之重重地“哼”了一声:“念你们并非长期在营,新来乍到,就放过你这回,若是再敢胡言乱语,不按令行事,二罪并罚,定斩不饶!” 卢循咬了咬牙,沉声道:“遵命!” 刘牢之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大营,沉声道:“孙恩听令,着你等天师道弟子,现在就出击敌军大营,不得…………” 刘裕突然说道:“且慢,刘鹰扬,刚才玄帅的命令,我还有一半没说完。” 刘牢之的紫色脸膛之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什么?玄帅还有命令?” 刘裕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半块虎符,递给了刘牢之,刘牢之连忙接过,也从怀中掏出半块虎符相合,完美合上,他点了点头,把这两块虎符收入怀中,正色道:“鹰扬将军刘牢之,恭听玄帅帅令!” 刘裕正色道:“玄帅命令,此战,必须以 老虎部队重装士兵打头阵出击,抢滩成功之后,再以天师道轻装部队续之,不求斩首,不计 代价,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打垮梁成,全歼其军!”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这真的是玄帅军令?” 刘裕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军令如山,刘裕岂敢乱传一字?将军,请您按命令行事!” 刘牢之咬了咬牙,说道:“军士刘裕,你现在传完命令了,并非我亲军护卫,现在请你回到最前面的飞豹幢,既然玄帅下了这样的命令,那本将自当从命,以飞豹幢开始,全军强渡洛涧。” 刘裕微微一笑,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他轻轻地站起身,几乎没有弄出半点声响,微一抱拳:“遵命。” 刘敬宣一直就蹲在刘牢之的身边,看着刘裕起身欲走,他突然出声道:“寄奴,保重。” 刘裕笑着冲刘敬宣摆了摆手:“阿寿,战场见,我还想看看你的新式武器呢。”他说着,手一指刘敬宣身后背着的一件全身上下用黑布包着,看不清形状的大家伙,微微一笑。 刘牢之面无表情地说道:“传我将令,全体各就各位,飞豹幢居首,飞熊幢次之,接着是逐鹿幢,一刻钟之内,三个幢必须站在洛涧对面。告诉三个幢主刘毅,何无忌,檀凭之,若是做不到,提头来见!” 几个传令兵迅速地向着前方的草丛中奔去,刘裕转身大踏步地走向了林子最边缘的草丛里,月光一闪,一面飞豹幢的旗帜,在积雪反光照耀之下,张牙舞爪,刘裕一边走,一边抽出了背上背着的那柄百炼宿铁刀,刀头仍然包着黑黑的厚布,他面无表情地抽掉了黑布,耀眼的刀光,带着寒冽的杀气照亮了他那张刚毅分明的脸,在他的身前,几百具高大健壮,如同包裹着钢铁的小山似的身躯从草丛中崛起,刘裕径直走到了队列的正前方排头兵的位置,一边的向靖冲着他咧嘴一笑:“寄奴哥,看你的了。”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看我们的!” 阵后的一声长长的鼓角之声响起,刘毅的声音透出了一股子兴奋与激动:“飞豹幢,举盾,出击!” ===第四百八十八章 强弩出阵神机营=== 随着刘毅的命令下达,刘裕从草丛中一跃而起,站在队伍的最前排,紧紧地举着面前放着的一面几乎一人高的大盾,置于面前,而站在他身边的同伴们,也都随之而起,顶着大盾,后排的士兵把长槊架在刘裕等首排军士的肩上,形成一道密集的盾墙槊林,伴随着小队边上腰鼓手那有节奏的一声声敲击,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向前推进。 一幢五百余人,按着晋军的标准,形成了十个左右的小分队,每一队都列成三线步兵战线,士兵们紧紧地靠在一起,前排支盾,二排架槊,而第三排,则是跟着的步行弓箭手,五队在前,相隔三十步左右的空间,是为战锋队,而在战锋队间的空隙之处,则在后面约十步左右的距离紧跟着五排驻队,以作轮换之用。 刘牢之的神色凝重,看着这三幢,一千五百余的重装战士的身影,渐渐地走出了林子,没入了那涧水边的浓雾之中,孙恩咬了咬牙,沉声道:“将军,敌军大营没有半点动静,是不是他们的主力并不在此?” 刘牢之摇了摇头,正色道:“别急,我料那梁成绝不会在这里摆上空营,现在我们的三幢重装步兵已经出动,就看梁成如何应对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营寨之中突然一阵灯火通明,喧嚣鼓噪之声,传遍天际,上百枚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如同划过夜空之中的火流星,向着晋军沉稳前进的队列之中,就狠狠地砸了过来。 刘牢之长舒一口气,笑道:“果然如此,秦军在这大营之中,有伏兵,还有百余部投石车,梁成看来一定在这里,他现在在试探我们的攻击兵力,哼,传令,让前方军士散开,不要给飞石大面积砸中,加快冲击速度,给我冲过河去!” 秦军大营,梁成已经从箭塔之上起身,在他的身前,大批的步兵已经纷纷地从营帐之中,辎车之后的藏身之地冲出,正在迅速而有条理地推着营地的那些木栅,一队队的铁甲步兵,在飞快地整队,弓箭手们纷纷冲到队例的前例,而盾牌手和长槊兵们则在后方列队,王显的声音中透过一股兴奋:“晋军真的夜袭了呀,让天王和梁将军你料中了!接下来怎么办?” 梁成微微一笑:“什么怎么办?按计划打呗,我敢肯定,晋军是虚实结合,集中大军要从这个方向突破,在下游的采樵滩那里,一定是疑兵,他们要打的就是一个快字,真正突击的方向,不会用箭雨和飞石来作远程轰击的。所以,我们现在一定要稳住,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大军在此。传令,调三千人上前,给我顶住浅滩,诱晋军把大军投入!” 一边的王咏全副武装,眉头深锁,摇了摇头:“大帅,我看这些晋军行动迅速,行进间能很从容地把密集队型转成这种散兵线,以避飞石,就象这样。” 他说着,手一指对面河岸处百步左右的晋军,已经从一开始的大盾在前,长槊手居后的密集阵,变成了看不清形状的散兵线,军士们不再是肩并肩地前进,而是隔开了起码五步左右的距离,前排的士兵们还是顶盾在前,而后面的军士则多数举盾于头,以防从天而降的飞石与箭矢了。 偶尔有一些军士被火石砸中,顿时就倒毙于地,而身边和侧后的军士们却是熟视无睹,边走边跳跃着避过前方路上的石坑与尸体,还在喘气哀号的军士,会迅速地给同伴拖走,而给砸得稀烂的死尸,则是无人问津,那沉闷而急促的腰鼓声,震得即使在隔了一条洛涧和几百步外的秦军将帅们,仍然是呼吸加速,心跳急促。 梁成勾了勾嘴角,点头道:“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精兵锐士,一般的部队,在黑夜里给这样飞石打击,早就崩溃了,而他们居然还能散开阵型,继续前进,以最小的伤亡来保证队伍的存在,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北府兵啊。今天算是见识了。” 说到这里,梁成 突然笑了起来:“各位,这样强悍的敌军,才配与我秦军锐士一战。如果把他们都消灭在了这里,那今后就不会有大战了。我等食君之禄,自然要为天王分忧,这是我们的光荣,也是责任。从敌军出动北府精锐来看,他们的大军一定在后面,我们要牢牢地顶住,逼其主力出动才是。” 王显笑道:“梁将军,敌军不畏飞石,我们是不是要加大箭矢的攻击力度呢?把他们大量地消灭在河水之中和滩头,尸体会堵住前进的步伐。” 梁成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不,不行,这些只是他们的先头试探部队,不是主力,天王的情报说的正确,他们是试一下能不能打,如果有机会就会扑上,那对面的密林里,必然有数万大军,哼,不能让他们跑了,传令,三千人押上,给我列阵阻击,缠住他们,重点给我打击前方的部队,用弩兵三段发射,我就不信,谢玄能忍得住!” 王显的脸色一变:“梁将军?你这是要放敌军过河?太托大了吧。这些可是精锐啊,如果让他们冲过涧水,对我们突击,三千人怕是未必挡得住吧。” 梁成哈哈一笑:“王刺史,你多虑了。要是敌军继续增兵,我们就加大远程攻击的力度,至于这一千多人,虽然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但只凭这点兵力,怎么可能突破我军前线呢?这回我派的可是弩兵,再强的盾牌,也挡不住强弩的近距离射击的,我的强弩兵,可是连襄阳城头的石头垛子都能射穿,北府兵也不是天兵天将,只这三千弩手,必可教他有来无回!” 说到这里,梁成向着王咏微微一笑:“王将军,这回看你的了。” 王咏一下子就跳下了箭楼,稳稳地落在一匹早就准备好的铠甲战马之上,一边的亲卫递上一根长杆狼牙棒,他在空中重重地一挥,厉声道:“神机营,随我来!” ===第四百八十九章 火石炼狱奋无前=== 刘裕已经把大盾背到了背后,压在那百炼宿铁刀之上,束腰的皮带被他用来紧紧地穿过大盾的内部护手扣中,然后打了个活结,这让他的整个背面,都得到了很好的防护,而他那铁塔般的身形,却如同最敏捷的猎豹一般,在这片腾起无数熊熊烈火的战场之上,来回跳跃着,避过一个个的火坑,闪过一具具的尸体,一往无前。 “呜”地一声,一个硕大的,足有十几斤重的火石,就砸在刘裕身边不过五步的地方,飞石弹起,瞬间炸开,一块足有八两重的碎石,一下子打在了就站在刘裕身后不过四五步的向靖的前胸,铁牛闷哼一声,山岳般的身形一下子弯下了腰,一张口,“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人都快要瘫倒在地了。 向靖身边的虞丘俭飞身上来,顶起大盾,盖在向靖的头上,一边挥舞,一边对着身后的刘毅大声叫道:“希乐哥,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刘毅的脸色惨白,随着对面火石的越来越密集攻击,而本方散兵线也越来越接近河水中,伤亡开始急剧地增加,他转头四顾,出发时的五百余人的整幢战士,这时候还在视线之内的已经不到三百人,惨叫声与闷哼之声此起彼伏,这种修罗地狱般的战场惨象,那种面对从天而降的恐怖杀器无能为力的挫败感,让平时嘴上一套一套的刘毅刘希乐,也不免舌头打结,语无伦次了。 刘毅一时说不出话,一边紧紧跟着的孟昶大声道:“希乐哥,你倒是快点下令啊,大家都指望着你呢。” 刘毅咬了咬牙,回头看向了刘牢之等人潜在的方向,火光冲天,飞石破空的声音已经压过了一切,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知道!” 这一句刚出口,跟在后面的百余名北府军飞豹幢的军士们,人人丧气,将者军之胆,在这种环境下冲击向前,刘毅就是所有人心中的支柱,连他都说不知道如何行事,即使是勇武过人的北府军士们,也都心中惶惶,甚至有人开始左顾右盼,去寻找撤退的捷陉了。 刘裕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地响起,压过了那些破空的飞石之声,清楚地传到河边百步之内所有人的耳朵里:“大家莫慌,随我来,弃掉盾牌,奔袭过河后重组!” 刘裕说着,第一个就把背上背着的大盾直接解掉了结,扔在了地上,抄起那把百炼宿铁刀,起身就要向前。 虞丘进大叫道:“寄奴哥!弃了盾,如何防箭矢?” 刘裕二话不说,直接从地上跃起,百炼宿铁刀在头上挥出一道刀花,把两块弹地而起的碎石直接击出老远,“扑通”“扑通”两声,就掉到了河水之中,他厉声道:“如果上天注定这块石头要打中你,你就是挖个十丈大坑躲进去,还是会给砸到。进者生,退者死,冲过河去,跟敌军缠在一起斗狠,矢石自然无用,不怕死的,随我来!” 他的话音刚落,向靖就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打掉了虞丘进一直支在他头上的那面盾牌,抄起背上的大刀,向前就冲了过去,边冲边吼道:“不怕死的,跟着寄奴哥,冲啊!” 两道熊虎般矫健的身影,冲出了河边,直入水中,而刚才还被敌军的飞天火石,压制在河滩之上,不敢起身的北府军将士们,也都纷纷效仿,只要在地上还能动的,全都弃了累赘的大盾,只拿着随身护卫的武器,不管是大刀还是长槊,抑或是弓弩,这夺命的东西,都是牢牢抓紧,为了把冲刺的速度加到最大,把身上的负担减掉最轻,不少军士甚至一边在跑,一边在卸着身上的铁甲,洛涧东岸,几乎是一瞬之间,就堆上了几百副明晃晃的精钢铁甲,在这月光与火光的照耀之下,明亮如月,而上千名或着铁甲,或穿单衣,甚至不乏赤膊的汉子,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跃入这齐膝深的洛涧水中,吼叫着向对 岸冲来。 王显的声音有些发抖:“这 ,这些是人吗?不要命了?梁将军,自古只有丢盔弃甲地逃跑,可从没见过,没见过这种丢盔卸甲地进攻啊。他们是来拼命的,我们,我们要不要再增派人手?” 梁成的眉头自从刘裕开始散阵突击,直过涧水时,就已经越来越紧地锁在一起了,这会儿更是随着王显的话,成了一个川字,他咬了咬牙,沉声道:“你说的对,王刺史,这伙晋军可是不要命的悍徒,给我传令,前方弩阵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射击,压制敌军的冲击速度,他们现在卸了甲,没了防护,就是再勇猛,也不敢硬冲正面的,只要能把他们压制在河滩上,我们就能胜。还有,让骑兵准备,万一敌军大军相继,给我反冲击,河对岸可以放,但过了河这里,来多少给我杀多少!” 河东岸,刘牢之冷冷地看着前方的火石炼狱之中,三三两两的伤兵,被同伴们拖了回来,而一到安全地区,那些拖回伤员的军士们,便脱盔卸甲,抄起兵器,义无反顾地投向了前方的火海之中,战场之上,此起彼伏地响着:“跟着寄奴哥冲啊,跟着寄奴哥冲啊!” 孙无终长长地叹了口气:“想不到在这种困难的情况下,刘裕居然能以一人之力,让军心复振,冲过了那洛涧,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刘敬宣哈哈一笑:“我知道他一定行的,终叔,父帅,我早就说过寄奴一定可以的。” 刘牢之突然厉声道:“够了,这还在打仗,用得着这样夸赞一个小兵吗?所有部队准备!” 孙恩的眼中一亮,站起了身:“是要总攻了吗?” 刘牢之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等刘裕把对面的敌军弩阵打垮了再冲。”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急道:“父帅,不行啊,现在对面的战士多数没有铁甲,如何面对敌军强弩?好不容易才有一块滩头阵地,再不派兵支援,寄奴怕是要全军覆没啊!” 刘牢之的眼中冷芒一闪:“他若真的是传说中的天命之人,就不会死,一个兵也不许再向前,擂鼓助之!” ===第四百九十章 寄奴临阵御千军=== 飞石轰鸣,火光冲天,炬石划过天际的弧线,一道一道,撕碎了整个夜空,洛涧东侧的岸上,一个一个地弹坑,随着这些炬石的撞击,已经遍布了整个河滩,不停地有些石块,击中那些给北府军士们脱下的甲盔,把这些精钢打造的重装铠甲,砸得四处飞溅。 而在不远处的涧水之中,雾气茫茫,却是随着这些落地的火光,依稀见到成千上百的人影,影影绰绰,飞快地淌过这齐膝深的涧水,冲到河岸的另一端,然后纷纷散开,找到那些河边的草丛之中隐蔽,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刘裕静静地伏在一处河边的岩石之下,一双冷厉的眼眸子,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情况,三千余秦军弩手,已经在这宽约三里的正面完全展开,布下了雁行之阵,前方是一列大盾手护卫,而成雁行阵列,向着两边斜向伸展的弩手,则是紧紧地收在大盾之后,手中的弩矢已经上弦,千余根寒光闪闪的三棱矢头,正对着前方百步之外的河滩之上,但凡有敌军起身,便是几发精准的弩矢点射,中者立仆! “呜”地一声,一道飞矢破空的声音钻进了刘裕的耳中,紧跟着是一声倒地的声音,刘裕的眉头一皱,看向了后面十余步处,一个刚刚倒下的壮士:“黎民,是你吗?” 来人微微地哼了一声,边上的一个粗浑的声音说道:“寄奴,我是长民,是我弟弟黎民中了矢。” 刘裕点了点头,沉声道:“是诸葛兄弟啊,你们是在无忌的队里吧,怎么也到后面了?” 何无忌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寄奴,大家刚才都听你的话,扔掉盔甲冲了过来,幸亏有你的指挥,要不然只怕大伙儿一半都要折在东岸啦。” 檀凭之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寄奴哥,大伙儿都服你,还是你有办法,现在你也别再纠结什么军职了,咱们三幢弟兄,全给打散了,现在没有建制,就象在君川的时候,你来指挥我们好了。” 刘毅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寄奴,现在跟后方的联系中断了,咱们先头三个幢没有统一的指挥,你来吧,现在我们大多数只有武器没有甲胄,敌军弩手在前面布阵,怎么办?” 刘裕咬了咬牙,转身一看后方,飞石仍然满天飞舞,但多是落在涧水东面,在这种很宽的战场之上,精准度很差的飞石,扔出去的距离可能能差上百步,所以后方的飞石车手只敢把轰击的位置大体设定在河东岸,而河西岸有本方的队形,因此几乎没有石头落下,只是那三千人的弩阵,让人望而生畏。 至于洛涧的东岸,这会儿鼓声大作,杀声震天,却是从那密林里再也没有一兵一卒冲出,显然,即使是按照原来的作战计划,在第一批抢滩部队没有占据稳定的滩头区域,为后方大军打开一条通道之前,刘牢之也不会再派军支援了。 刘裕念及于此,心中主意已定,大吼道:“全都能听到吗?” 上千个嗓子顿时吼了起来:“寄奴哥,听你的!” 一阵疯狂的弩矢攒射,对着刘裕刚才喊话的位置就飞了过来,在地上插满了上百枝弩矢,可是刘裕的声音,却从二十多步外响了起来:“身着铁甲者,全部上前,去敌百步。” 刘裕的话,用京口话喊出,方言口音很重,只有以京口人为主的北府士兵能听得懂,而几百步外的秦军士卒,却是一脸茫然,不知所以。 王咏的身边,一个副将低声道:“将军,要不要找些懂汉话的南蛮子过来听听这厮叫了些什么?他好像是在下令指挥啊。” 王咏摇了摇头:“我也懂点汉话,但这人喊的象是吴地土语,听不清楚,不管他,反正这些人都把甲胄扔在河对岸了,就算穿在身上,我也不信他们可以挡住我军的弩矢攻击,传令后方投石车继续给我砸对岸,不要让 他们的援军攻过来,咱们就用弩矢压制,过会儿调弓箭手过来,吊射射死他们!” 刘裕的身边,这会儿已经聚焦起了两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北府军士,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飞豹幢里的那些老相识,老弟兄,几乎个个都是重甲在身,檀凭之,魏咏之,魏顺之,何无忌,刘毅,刘粹,赵毅,向靖,虞丘进,诸葛长民,诸葛黎民等人,聚在一起,连精钢甲叶都是互相反光,熠熠生辉了。 刘裕咬着牙,目光从一张张坚毅而充满期盼的脸上扫过:“各位,承蒙大家信得过,临时推举我刘裕在这时候带领大家,这是信任,也是责任!” “现在的战场态势,已经很清楚了,敌军有备而来,前有弩阵,后是涧水,火石飞天,强弩在前,退一步可谓粉身碎骨,进一步也是刀山火海,大部分的兄弟没有盔甲,赤膊上阵,只会给他们射成刺猬,于是无补,所以,现在我们的打法只有一个,就是所有重装战士,列阵而前,一举打垮面前这三千弩兵!为后面的兄弟,为全军的弟兄,杀开一条血路!” 所有人的脸色一变,何无忌失声道:“寄奴,你疯了吗?我们才二百多重装战士,他们可是足有三千强弩,在这个距离,我们连盾牌都没有,就算身穿重甲,也会伤亡惨重啊!” 刘毅也是眉头一皱:“是啊,要是大家一起冲上去,毕竟有千把人,还可以杀出一条血路!” 刘裕厉声道:“我们要的不是杀出血路,而是把这些敌军全部打垮!追着败军去逆冲他们的大营,现在所有身着重甲的,只有我们这些人,其他人身无甲胄,起来就是个死,还怎么拼命?” 刘毅沉声道:“寄奴,大伙儿信你,不是要跟着你送命的!” 刘裕冷冷地拉下了脸上的面当,虎目之中,精芒一闪:“跟我来,就能死中求生,铁甲汉子们,持弩,密集阵,踏步出击!” ===第四百九十一章 铁甲杀神震敌胆=== 随着刘裕的这声暴喝,如同平地响了个炸雷,刘裕一跃而起,百炼宿铁刀那鲜红的刀缨,在刀柄之上如火焰般地飞扬,而他那如山岳般伟岸的身躯,则巍然屹立,双重精钢铠甲,随着他的气功运行,导致的肌肉一阵贲张,而一片响动,一张三连发的旋臂步兵弩,则被背在刘裕的背后,三根寒光四射的矢芒,与他那全身锃亮的铁甲一样,交相辉映。 何无忌咬了咬牙,紧跟着从地上弹了起来,与刘裕一样,肩并肩,持长刀而前,剩余的众人,纷纷拔身而起,恶鬼面当在月光的照耀之下,闪出森寒夺魄的光芒,百余步之外看着这一批无声无息,全身重甲,如同鬼魂一般的重甲军士,让秦军的那些弩手们一个个心生惧意,连持弩的手也开始微微地发抖了。 地上只剩下了刘毅,赵毅,刘粹,刘藩和诸葛长民三兄弟,还有跟着他们的三十多名弟兄,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光芒闪闪,还在犹豫之中,诸葛长民看向了刘毅,眼巴巴地问道:“希乐哥,现在怎么办?要跟着刘寄奴上吗?” 诸葛黎民咬了咬牙:“拼了,不上的话,就算活下来,以后也会给人看不起。” 他说着,正要一跃起身,却给诸葛长民按住,他厉声道:“老二(诸葛黎民排行第二),你疯了吗?这时候上,不是送死是什么?” 刘毅看着稳步向前的这两百余人的小方阵,喃喃地说道:“也许,刘寄奴是对的,虽然无盾,但我们双重重甲在身,再鼓硬气功护体,也不是防不住箭矢。” 说话之间,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对面的弩阵之中,奔出四五百名弩手,对着刘裕等人,就是一阵弩矢攒射,不少人的铠甲之上,顿时就插满了两三寸长的弩矢,一些闷哼之声响起,可是几乎无人倒下,这个坚定而沉稳的方阵,继续如墙般地推进,与敌阵的距离,反倒是近了二十步左右。 檀凭之的声音狂野地响起:“敌距,八十步!” 刘裕的声音冰冷而镇静,没有一丝感情:“铁甲老虎,向前,向前,向前!” 一阵粗浑的“呼呼呼呼”之声响过,甲叶撞击的声音在整个河岸间响起,诸葛长民睁大了眼睛,讶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刘裕怎么不下令持弩反射回去?” 刘毅双眼一亮,哈哈笑道:“明白了,我明白了,刘寄奴真他娘的是个天才,这都能想得到!” 诸葛长民楞楞地看着刘毅:“又怎么了?他想到什么了?” 刘毅笑着一指对面的秦军阵列,又是六七百名弓弩手飞奔而出,对着那透明闪亮的军阵,就是一阵胡乱的攒射,然后飞也似地奔回了本方的盾牌之后,而随着这阵射击,刘裕等人的身上又多出了几枝到十余枝不等的弩矢,一线的十余名重甲军士无力地仆地,但多是腿脚之处中箭,一边咬牙拔箭,一边试图复起,但整个军阵,仍然一往无前地坚定向前,没有丝毫的减速。 刘毅正色道:“现在岸上有薄雾,能见的距离很短,我军这样强攻,敌军不明就里,弓箭手最怕的就是跟人近身格斗,如果不能把我们射倒在河滩之上,只怕近敌五十步内,他们的士气就要崩溃了。” 他顺手一指刘裕,这会儿手中的百炼宿铁刀一阵接一阵的刀花飞舞,却是只护着自己的面门与头顶一线,而其他人也是如法炮制,跟着挥舞长刀,护住头面要害之处,至于身体的肩,胸等处,则插了不少弓弩箭矢,如猬刺一般林立,却是连点血也没有冒出。 刘毅笑道:“这就是寄奴的厉害之处了,双重铁甲,本来在百步之内难挡敌军的强弩,但他这样反其道而行之,列密集甲阵而上,尽管只有二百多人,但足以整列推进,敌军不知我军后排情况,以为千军万马,心里就慌了,这些弩兵们,心中恐惧,手上的力道 连平时的一半都使不出来,拉不了满弦,一开始百步左右或许能开四 石弩,到八十步时大约只能开三石了,现在这里快到六十步了,怕是连二石弩都开不动,这样的弩力,是射不穿我军铁甲的!” 诸葛长民哈哈一笑:“还真是跟希乐哥说的一样呢,刘寄奴不仅武艺了得,更是深知士卒之心啊,那我们现在还等什么?上去帮忙啊!” 他说着,和身边的两个兄弟,还有跟在他身边的十余个重甲军士就准备一跃而起,提刀上前了。 刘毅突然摆了摆手:“不,我们现在去已经晚了,不仅是捡刘裕的现成,还落了个怕死不前的名声,赵毅,快去叫后面的兄弟跟着上前,掩护刘裕他们。” 赵毅摸了摸鼻子:“可是后面的兄弟多数无甲啊,刘裕他们怎么说也是重甲在身,二三石的弩射不穿,但就算半石的弩,在几十步的距离射穿赤身之人,也是轻而易举啊。” 刘毅恨恨地一拍赵毅的头盔:“你懂个屁,刘裕他们重甲的顶前面,我们带无甲的弓箭手在后面,等刘裕要突阵时,我们放箭助他,这样敌军肯定一下子崩溃,到时候我们再持长刀突击,反而可以抢在刘裕的前面,把这些功给争到手!” 赵毅恍然大悟,马上就回头奔向了河边的后方,诸葛长民迟疑地眨着眼睛:“我说,希乐哥,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仗义啊,刘裕顶在前面,受弓射弩击,我们却在后面放箭抢功,不太好吧。”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也不答话,却是一把抄起大弓,大踏步向前,走出三步左右,搭箭上弦,几乎不用瞄准,弓弦一动,长杆狼牙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直飞入秦军弩阵的大盾之后,一声惨叫声响起,一个正在持刀指挥弩手上前的军官脑门给射了个通透,直挺挺地倒了下来,吓得周围的十余名原本要上前的弩手顿时作鸟兽散。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也抄起大弓,趴在原地的三十多人,边奔边射,秦军的弩阵之中,惨叫声连连,而秦军射出的弩矢数量,也为之一减。 ===第四百九十二章 举弩相对谁先崩=== 刘裕的手中长刀如风,只一挥舞,带起雪花般的刀气,“”地一声,一根射向他面门弩矢,应刀而落,在空中折为三段,落到了刘裕的脚下。 一边的向靖轻声闷哼了一下,伴随着一枝弩矢入体的声音,刘裕的眉头一皱,也不往左看向靖,沉声道:“铁牛,怎么样?” 向靖哈哈一笑:“无妨,刚碰到皮,还没入肉呢。” 刘裕的眼角余光一瞟,却看到向靖的右胸之上,一根弩矢已经没入了大半,只有一点尾翎还留在外面,他很清楚,这一箭入肉至少三寸,也亏得铁牛这铁塔般的身躯和一身横练的硬气功,才不至于趴下,换了一般人,只怕这一下已经爬不起来了。 刘裕摇了摇头,刚想叫向靖退到第二列轮换,顺便拔矢裹伤,头顶一片厉啸之声,却是后方的刘毅等人,在开弓放箭,五十余步外,不少躲在盾后的秦军,应弦而倒。 何无忌兴奋地说道:“寄奴哥,希乐他们跟上来了,用箭支援我们,我们也还击吧,一定能把敌军打退!” 刘裕厉声道:“继续前进,不要退,也不许对射!” 他说着,大步向前,又前进了三步。 檀凭之就站在刘裕的身边,一边走,一边大喊道:“寄奴,差不多就行了,进五十步内,双重重甲也顶不住了啊!” 刘裕二话不说,只顾前行,木盾之后,秦军的弩兵们经历了一阵刘毅等人的弓箭袭击之后,稳住了阵脚,王咏身边的一群亲兵部曲,亲自跑到了前方,开始接替前军的指挥,刚才那十余个因为指挥军官的死而逃亡的弩兵,直接被这些部曲亲卫们撞上,二话不说,砍瓜切菜般地格杀当地,一个个取了首级,血乎淋啦地举于盾后,大声地斥责起那些军心不稳的弩兵,靠着这套措施,原本几乎要崩溃的秦军弩阵,又重新稳定住了。 一千余名秦军重弩兵,随着这些部曲亲卫们的号令,纷纷钻出了木盾,他们的手上,拿着三石以上的步弩,千余根明光闪闪的弩矢,直指向了刘裕等人,五弩对一人,几乎胸前和正面所有的要害之处,都在敌军的射程之中。 刘裕的脚步终于停下了,就在离敌五十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目光炯炯,直视前方的敌军,他缓缓地把手中的百炼宿铁刀插回了背上,手持三连大弩,直指向了对面的敌军,两军就这样隔着五十步的距离,举弩相对,战场之上,陷入了死一般地沉寂。 刘毅睁大了眼睛,一边的诸葛长民大声道:“干什么啊,快放箭,放箭啊,只要再前进二十步,顶过这一轮,就能冲垮敌阵了啊!” 刘毅突然一挥手,沉声道:“全都不许放箭,现在就是决胜负的时候,五十步的距离,铁甲难当敌矢,现在双方打的就是心理,谁先崩不住动了,力气一泄,就再没有补救的机会啦!” 说到这里,刘毅咬牙道:“刘寄奴这是在赌命啊,该死,可惜没有后续部队,要不然,这时候有人冲一下,那肯定…………” 刘毅突然收住了嘴,他听到了洛涧之中,有轻轻的流水鸣溅之声,转头一看,雾气之气,数不清的全身黑色,轻装迅速的天师道弟子,正借着夜色潜出,他们无甲,背着刀剑,动作快如脱兔,摸到涧水边,直接就把身子没了进去,游向了这里,也许是前面的战斗太刺激,太吸引人了,以至于秦军的炬石轰击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更是没有人发现这些天师道弟子正在悄然渡涧了。 刘毅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将军就是将军,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候做了最正确的事。天师道的人来了,准备出击!” 秦军箭楼之上,梁成已经紧张地满脸是汗,一边的王显连话都快说不出利索了:“天哪,这些,这些北府兵是人是鬼?如果 是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百步距离,弩矢不入?看,看他们的身上,全都 ,全都中了起码十箭以上,怎么,怎么就不死?” 梁成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是敌军死兵,重甲加上硬气功护体,居然就这样强什么也晚了,命令王咏,不许放矢,敢违令射击者,斩!” 王显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为什么不射他们?” 梁成厉声道:“因为现在已经到了五十步了,五十步的距离,只能发一矢,也根本来不及后排轮换,如果这一箭不能给敌军造成重大伤亡,那他们趁势一突,我军前军必崩!到时候前军败兵一冲,后军全都要散!” 王显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水:“那,那就这样一直对峙下去吗?” 梁成咬了咬牙:“时间对我们有利,这些北府兵中了这么多箭,体力也是极限了,叫前方的人顶住了,有敢后退者,后队斩前队,给我把营栅全给放倒,五千骑兵在栅后列队,随时准备反冲击!” 王显的眉头一皱:“将军不可,要是反冲击,那前军怎么办?” 梁成的眼中冷芒一闪:“顾不了这么多了,我只当前军三千人已经尽没,只要他们能多拖上半刻钟,我们的布置完成,就可以骑兵突击啦!” 说完这话,梁成飞身跳下了箭楼,稳稳地落在了自己的坐骑之上,一边的一个铁甲护卫飞奔上前,把一柄足有六七十斤重的大刀递向了梁成的手中,他单手提起,重重地一抡,地上瞬间就给这刀斩出一道深达半尺的裂痕,梁成用氐语大吼道:“众儿郎,准备…………” 他的话音未落,前方却是响起了一阵躁动,一阵坚定而有力的踏地之声响起,刘裕的那个重甲方阵,开始继续前移了,伴随着刘裕带头喊的号子:“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 随着刘裕的口令,整个洛涧西岸所有的北府军士们齐声有节奏地吼了起来:“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 王咏的声音刚刚响起:“稳住!”可是一声破弦之声也几乎同时响了起来,不知道是哪个精神紧张的秦军弩兵,扣下了扳机,几乎是连锁反应,瞬间,弩矢如浪,扑向了对面那个坚定而沉稳的铁甲方阵。 ===第四百九十三章 三十步距矢如岚=== 刘裕等人的脚步瞬间就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全身内的气功运行到了极致,撑得那护身的铁甲都几乎无法承受那肌肉瞬间的暴起,甲片叶子一阵阵地摇晃着,而不少入甲不深,只是挂在甲胄之上的弩矢,干脆就给这一震之力,直接掉了下来。 就在这些弩矢下落的同时,新一波的弩矢紧接而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这些铁甲战士正面的护甲之上,不少人的嘴里发出一些闷哼之声,甚至连嘴角边也渗出些血丝,几乎每个人的胸前与腹部,肩部,都多出了五枝以上的弩矢,几乎枝枝都直至没羽,在这不到五十步的距离之上,即使是这些秦军弩手们因恐惧而发弓,力度远不如平时,但正面无盾的情况下给这样射中,即使是身着双重铁甲的北府战士,也都受到了不等的伤害,若非这些铜皮铁骨的汉子皮粗肉厚,体力远胜常人,这会儿只怕早就倒下一大半人了。 但越是这样,几乎无人倒下的北府军士们,却已经在心理上压垮了秦军的最后一道防线,即使是这样的射击,都无法打倒对手,每个人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声音:“鬼,这些不是人,一定是鬼,逃啊,离这些恐怖的恶鬼越远越好!” 刘裕的肋骨之上好像给什么东西狠狠地咬了一下,电流般的痛感穿过全身,接下来就是彻底的麻木,但是刘裕的嘴角边却勾起了一丝带血的微笑,他知道,这一回,自己赌赢了。 二百多名铁甲战士,就这样身上插满了弩矢,却是手持大弩,瞄准着对面已经开始乱成一团的秦军,一动不动地站着,所有人的眼角余光已经看向了刘裕,只待他的嘴里出一个“射”字,这忍了一路的三连发弩,就会狠狠地飞出,把对面的这些秦军弩手,射个通透! 可是刘裕的声音却是清楚有力地传来:“铁甲军,前进,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 随着他数的每个数,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一步步地向前,而与之并肩的众军士,再无一人出声,所有人在这个时候,对刘裕已经不是信任,而是盲从,在这个洛水西岸的夜里,这个顶在最前面的汉子,就是所有人生的希望,胜利的保证,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王咏的身边已经一片混乱,数不清的军士,纷纷从前方争先恐后地退下,即使是那些支着盾牌的牌手,也都大多放下了面前的木盾,向着后方如潮水般地奔去,王咏大吼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手起刀落,两个弩兵的脑袋,应手而落,可是,仍然无法阻止这些弩兵们如潮水般的后退。 一边的副将王翔早已经面如土色,一手拉着王咏马头前的缰绳,大叫道:“将军,顶不住了,先撤吧!” 王咏狠狠地一脚踢在王翔的脸上,几乎把他的颧骨都要踢碎了,对着捂脸蹲地的王翔,王咏大吼道:“撤?往哪儿撤?跟着败兵给踩死吗?往前才有生路!” 他骂完王翔,吼道:“王家部曲听令,持刀出盾,与敌肉搏!”狼牙棒在头顶抡起一个大圈,便是跃马而出。 前方正在到处拉人砍人的二百余名王咏的亲兵部曲,听到王咏的吼声之后,也不再顾得上去砍杀身边的逃兵,他们纷纷抄着血淋淋的兵器,一个个跃出盾墙,吼叫着就向着坚定向前的北府军阵冲去。有五六百名还没有完全崩溃逃跑的弓弩手,也跟着这些王家部曲一起,冲出盾阵,一边上弦,一边向着刘裕等人瞄准了。 王咏吼叫声连连,打马而前,身边五六个护卫相随,从他面前奔过的溃兵们,纷纷闪开一条道,他也顾不得再杀这些溃兵,手持大弓,搭箭上弦,只一个冲刺,就到了离盾墙不到十步的地方,因为,他本就离前线很近,但是,在这个慌乱的时候,作为主将的他,没了任何的保护,甚至可以说一目了然。 刘裕的嘴里,“八”字倏 然而止,二百余人的铁甲方阵,正好不偏不倚地在敌阵前只有三十步的地方,火把已经被丢得满地都是,地上的火光加上这三更半天的月亮,映在这满地的积雪之上,加上铁甲的反光,对面每个敌军那狰狞而扭曲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们心跳的声音,都能在刘裕等人的耳边回荡! 刘裕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睛轻轻地闭起,所有的疼痛,麻木,在这一刻,仿佛不再存在了,他的神智变得异常的清醒,而思维也是那么地敏锐,在这闭眼的一瞬间,战场上最后的影像,在他的脑海之中如烙印一样清晰。 而刘裕脑海之中的最后一点记忆,便是那个在盾墙之后,持弓跃马而出的敌将,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刘裕清清楚楚,这一定是敌军前军的主将,因为,如果自己在他的位置之上,也会作出逆袭这个唯一的选择!若是随刚才的溃军出逃,那也不是梁成的精锐! 刘裕睁开了眼睛,一瞬之间,刚才的影像还几乎是定格,就连王咏的战马,也只奔出了不到一步的距离,最优秀的战士,只在这零点几秒的时间,也能完成调整的决断,刘裕的胸间一股压抑不住,如同洪荒暴发般的中气,顿时冲出了他的胸腔,顺着喉咙直到嘴边,然后变成了龙吟虎啸般的咆哮之声,在一片通明的大地间回荡着:“三连射!” 几乎是刘裕的第一个字出口的同时,整齐划一的一阵扣弩之声,同时响起,二百多名站成一线,如同铁林般的北府军士,同时射出了手中的弩矢,一道差不多是齐头并进的弩浪,带着凄厉的啸声,直冲对面那些冲出来的军士而去,几乎不折不扣地,纷纷射中了这些敌军的要害之处,与秦军射击不同的是,这一弩,几乎全部击中面门,而非胸腹! 刘裕的弩稍稍调高了半寸,他的眼中,望山里只剩下了一个目标,那就是盾墙之后那个跃马在前的敌将,而他那随着剧烈的呼啸而抖动着的喉结,在刘裕的眼中,就象洛涧一样宽大。 ===第四百九十四章 寄奴破阵如虎狼=== 王咏正在高声厉吼,让身边两个还在犹豫不前的弩兵继续向前,可是一道光芒突然在他的眼前闪过,他的脸色一变,刚想挥弓格挡,手刚刚举起一半,却只觉得喉咙之上给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紧接着是后脖子一凉,然后咽喉之下,就再也没有任何感觉了,一边跟着他刚刚冲出来的王翔,吓得三魂掉了两魂,大声叫道:“将军,将军中箭啦!” 王咏的脑子在飞速地旋转着,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开始努力地回想起这时候要做点什么,说点什么,他很想学着刘邦一样,一低头,再抬头,哈哈一笑:“贼人射中了我的脚趾头!”以此来掩饰自己胸部中箭的实况,可是他很努力地想低下头去,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动半下了,甚至,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有强烈地从脖子上脱离的迹象。眼前的视线,渐渐地变得昏暗和模糊起来。 大约是人死之时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感观,或者说传说中的第六感,会变得格外地强烈,王咏甚至听到了第二波弩机击发的声音,当他脑子里的疑问还没有来得及得到解决:这波晋军的弩怎么射得这么快?不用重新装填的吗? 这一下是眉心,一根轻羽铁矢,就象打破鸡蛋壳一样,直接从王咏的双眼之间射了进去,他甚至可以在弥留的一瞬间,看到自己的脑浆在空中飞舞,混合着从喉管那里飚射而出的血液,就这样在自己的面前洒落了一地,连疼痛都无法感觉到了。 王咏感觉到天地都在旋转着,自己的身体,好像是从马上落了下来,一边的王翔已经在掉转马头,准备逃跑了,他很想大吼:“回来,你这个懦夫!不许逃,回来继续战斗!” 可是王咏已经半句话也喊不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就象是什么轻飘飘的东西,正竭力地上升,甚至可以看到,周围有许多同样轻飘飘的,发光的东西,正从倒在,趴在地上的秦军将士身上,向空中腾去,越来越高,越来越远。而又是一阵弩机响声贯彻了大地,王翔的后脑上突然穿进了一根轻羽铁矢,从皮盔到头盖骨,顿时就给打了个粉碎,白花花的脑浆与红色的鲜血混在一起,洒得满地都是,而他根本来不及叫出半声,便从马上倒栽而下,一个轻飘飘的发光体,从他的身体中直接升了起来,这一下,王咏终于意识到:他奶奶的,老子就这么完蛋了啊! 三轮弩矢飞过,大盾前后,倒下了足有近千具的尸体,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上,五石强力三连步兵弩,加上轻羽铁矢的穿透之力,是可怕的,以刘裕击毙王咏的那两矢为例,无不是穿过咽喉与脑袋之后,矢力未尽,又击中了后面逃命的两个小兵,直接透背穿胸,钉到了地上。 而那些一开始冲出来的王咏部曲,死状更是极惨,几乎所有人都是给正面打穿了胸腹,在空中飞快旋转的弩矢,二十步左右的距离击中人体,直接会把前胸的皮甲,连同里面的皮肉骨头撕个粉碎,开膛破肚,心肝与肠子流得满地都是,甚至有些运气不好的兄弟,给同时两三弩击中,直接整个人打成了两段,到撞倒后面的大盾,才倒在了地上。 三矢连发,所用不过一秒钟多点,晋军精良的器械,可以让弩臂随打随转,一击之下,扭力正好把下一根搭新着弩矢的弩臂转上,拉弦的同时也是扭臂的力量来源,于是连发三矢,才能如此之快,虽然人数只有二百多人,但三矢之下,也有七百余箭,由于是距离太近,对着对方密集人群的集中攒射,如同现代的机枪扫射一般,顿时就夺去了近千名秦军的生命,自王咏以下,伏尸相枕,尸横遍野,浓重的血腥味道,顿时就盈满了整个洛涧西岸! 刘裕一把扔掉了手中的三连步兵弩,顺手抽出了背上的大刀,在他的面前,敌军尸横遍野,活着的人溃不成军,争先恐后地向后逃去,甚至刚 刚在栅后列阵,准备想要反突击的那些骑兵,都给这些前军的步兵冲乱,人喊马嘶,乱成一团,刚才还不动如山,杀气腾腾的秦军方阵,这会儿给这样弩兵突击,几乎是全部崩溃。 秦军前军三千人,活着的一千余人在疯狂地奔跑着,而后方营地之中,从各处营帐之中冒出来的,上万的步兵,这会儿也已经乱得不成队列,氐语中的各种口令与怒吼,在这方圆十余里的战场之上来回飘荡着,响成一团,却是如此地杂乱无章,谁也没有意料到,洛涧之战,一场看似悬殊,不可能取胜的战例,竟然在刘裕的指挥之下,反过来成了秦军崩溃了。 刘毅等人撒着丫子在狂奔,一边跑,一边不停地放箭,战场之上这才是最开心的,追杀逃敌,赶着敌军前队去冲散后队,而本方的士兵,只需要放手收人头即可。 刘毅跑过了刘裕的身边,转头对着刘裕笑道:“寄奴,你真的是太厉害了,两百多人就打垮了敌军前军的三千弩手,这一仗,你当记首功啦!” 刘裕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这一战,我不求个人立功,只求能击溃秦军,消灭这股强敌,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继续列阵迫敌,防止他们重组!” 刘毅的眉头一皱,看了看身上的重甲,沉声道:“我们穿得太多了,列阵迫敌,那杀不到多少敌军。” 刘裕微微一笑,向后一指,只见雾气之中,数不清的天师道弟子,如鬼魅般地从后面杀出,奔跑如狐如兔,人人手持白刃,一跃丈余,只几个起落,就超过了刘裕等人的阵列,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就冲进了盾阵之后,惨叫之声与血光飞溅,从前面不停地传来,而断肢残躯,在空中零乱地飞舞,如此狠厉迅速的杀人方式,即使是钢铁战士一样的北府兵们见之,也不免微微色变。 ===第四百九十五章 将军渡涧踏血来=== 孙恩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着:“长生战士,杀啊,杀掉这些不信三清的妖邪,用你们手中的刀剑,净化他们的灵魂,让敌人的鲜血,染红你们的刀锋,每一个被你们夺取的妖邪性命,都会为你们的功德,更进一步!” 这些疯狂杀戮的天师道弟子们,一个个双眼通红,浑身上下红色的气雾环绕,他们手中的刀剑,也是精钢打造,秦军士卒们普遍身着的皮甲,在他们的刀剑面前,如同纸糊,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杀的是红白之物喷满一身,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的秦军士兵,几乎无人敢回头应战。 即使有几个醒过神来想要回身反击的人,往往手中的武器都来不及与这些天师道弟子们相交击,就给三两下卸去了手臂,倒在血泊中打滚,刀光闪闪,人头很快地就跟脖子分了家,地上血流成河,而满地乱滚,如同西瓜一样地首级,却是无人相捡,除了孙恩,卢循等首领弟子们的吟唱与吼叫声外,只有那种刀剑割过骨肉时,断筋切肉的那些个“噗,噗”的响声,伴随着伤者垂死时的惨叫,尽入人耳之中。 檀凭之叹了口气:“这神教的弟子,杀起人来真是吓人,服用了五食散之后,不知疲倦,不分敌我,没有怜悯,没有人性,只有这样纯粹而彻底地杀戮,太可怕了。” 魏咏之的三片兔唇翻了翻:“我滴个乖乖隆里咚,瓶子啊,幸亏咱们早早地退了教,要不然,只怕现在冲在前面砍人的,就是你我呢。” 刘毅咬了咬牙,对着刘裕沉声道:“寄奴,是我们列阵打垮了秦军前阵,现在这些天师道的家伙,却是吃了药,轻装在追杀逃敌,他们是在抢我们的功劳,你还在等什么?” 刘裕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对着后面一阵马蹄响处,大声道:“将军,刘裕临时接掌指挥,扰乱军纪,还请您责罚。” 众人全都脸色一变,刚才这样放手大杀时,人人都是高度紧张,这根弦一旦松了下来,反而都有些不知所措,连反应也变得有点迟钝了,之前天师道弟子们潜行过河,悄无声息地突击,听不到还情有可缘,可这回明明是刘牢之骑马当先,后面三千余重甲北府军士,列阵奔行而来,却是几乎无人发觉。 刘牢之的战马一阵飞驰,带起点点白雪,很快就跑到了刘裕等人的身前,所有军士全都以拳按胸,行礼道:“见过将军,老虎部队,威武,威武,威武!” 刘牢之一勒马缰,战马直接在刘裕面前定下,他的手一挥,沉声道:“免!” 所有的军士把拳头从胸膛上挪开,大声喝道:“虎!” 刘牢之也不看前方的战况,双眼紧紧地盯着刘裕,点了点头:“刘裕,我在后面全看到了,当时三幢兄弟给压制在河岸上,情况危险,你能临危挺身,指挥大家冲过河岸,组织反击,列阵打垮敌军前阵,有功无过,至少是功大于过,战后,我会为你请功!” 刘裕微微一笑:“都是众兄弟们纪律严明,斗志高昂,小的不过是临时组织了一下,没有什么功。将军,现在敌军前军虽垮,但是仍有反击之力,还没到可以放手大杀的时刻。” 刘牢之点了点头,沉声道:“竺谦之,高雅之何在?” 两个彪形大汉从步兵阵列前昂首而出,对着刘牢之一抱拳:“卑职在此,听候将军命令。” 刘牢之冷冷地一指前方,沉声道:“你二人各率本部千人,列阵而前,位于这些天师道弟子之后,如果他们攻击顺利,则发箭支援,若是其遇到敌军有力部队突击,则列阵保护,记住,动作不要太快,只需在其后方百步左右即可,注意两侧的敌军。” 二将对视一眼,高雅之疑道:“为何我军不散阵追杀?” 刘牢之沉声道:“黑夜之中,敌我不明,如果散开 队伍,容易自相残杀,何况敌军前军虽溃,仍有步骑数万,不是没有反击之力,若是敌军有伏兵出动,我前军轻兵难以抵挡,这时候需要你们保护和掩护,明白吗?” 竺谦之咬了咬牙:“那斩杀敌将的功劳?” 刘牢之摇了摇头:“这一阵是尽灭敌军,如果全歼梁成,人人有功,又何必跟人争这一时短长?本将已经下令,有违者,军法从事!” 说到这里,刘牢之的眼中冷芒一闪,竺谦之与高雅之不敢再有置疑,纷纷带兵而前,很快,四幢铁甲步兵就在正面展开,持盾举槊,后排步弓跟进,踩着满地秦军的尸体,如墙推进。 刘牢之回头看向了刘裕,微微一笑:“刘裕,你对本将的布置,有何看法?” 刘裕淡然道:“小的只是普通军士,在将军面前,只有服从,没有半点看法。” 刘牢之哈哈一笑:“你小子,是不想跟本将军论兵吗?这个时候,不要拘泥于上下尊卑,如果你在本将的位置,你会如何选择?”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在刘牢之边上,满脸兴奋的刘敬宣,说道:“敌军前军虽溃,但梁成毕竟是宿将,应该还有办法组织反击,骑兵已经被前军的步兵冲乱,又给天师道弟子近身攻击,难起作用,现在正确的选择就是舍掉骑兵,用来拖延时间,紧急调动营中的步兵,在后面列成阵线防守,此外速召采樵滩和监视胡彬的两支部队过来支援,如果军力合一,固守待援,也许还能撑到大军前来救援的时候,再不济,只要撑过这黑夜,到了白天,看清我军人数,也不是不能打。” 刘牢之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看的很准,所以我们不能让他的计谋得逞,本将派了竺谦之与高雅之,跟在天师道军的后面,就是为了尽快地击溃他的骑兵和临时防线,但是那两支要调回的部队,还需要有力部队截击。” 刘裕的神色如常,说道:“小的愿听将军调遣。” ===第四百九十六章 加升军主夜奔袭=== 刘牢之扭头看向了刘敬宣,沉声道:“刘敬宣,带本将的亲卫队,加上两幢兵士,迅速地绕过大营,插到敌军后方,打信号给胡彬,两面夹击敌军后阵,断敌归路,记住,不许恋战,不许在营中厮杀,违者军法从事!” 刘敬宣大吼一声:“得令!”他一拨马缰,策马而出,身后的数百名刘牢之的亲卫队步骑,紧随而出,在冲出十余步兵,刘敬宣转过头来,对着刘裕咧嘴一笑,顺手拉上了自己的铁制面当。 刘裕微微一笑,转过头看向了刘牢之:“将军,您的意思,是那采樵滩的一万丁零贼人,就交给我们这三幢弟兄了吗?” 刘牢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现在我这里大部分的兵马也已经调走,我手里还要留一千多人作预备,分不出兵给你,只有靠你这支人马了,还有,在采樵滩的对面,有我的一幢疑兵,在虚张声势,这支部队由毛球在指挥,他也是你的老相识了,到了那里之后,你依我跟毛幢主的约定点起狼烟行事,他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刘裕沉声道:“可是将军,现在我刘裕不过是一个普通军士,刚才的战斗,因为临时失去了后方的指挥,三幢兄弟也给打散,小的才临时接任指挥,现在战斗已经暂时结束,还是以原来的幢主指挥部队为好。” 刘牢之摇了摇头:“行了,刘裕,你本就是幢主,给降职为军士只是因为寿春之失,在本将看来,那也不是你的责任,现在你在战场上立了功,军士们也都对你服气,这个指挥之职,就不要推来推去了。” 他说到这里,沉声道:“军士刘裕,现在我刘牢之以鹰扬将军的身份,临时升你为前锋军主,带领飞豹,飞熊,逐鹿这三幢军士,去南边三里处的采樵滩消灭翟斌所部,毛球所部疑兵,也归你节制。” 刘裕的神色肃然,军中无戏言,大将下令,就是军令,无人可以违背,他大声拱手行礼道:“诺!” 刘牢之说到这里,一挥手,身边的一个骑卒上前,拉下了面当,对着刘裕咧嘴一笑:“寄奴哥,恭喜。” 刘裕又惊又喜,此人正是毛球身边的跟班冯迁,自从君川一战之后,他们也从铁匠营里重归大军,这还是第一次相遇。 刘牢之点了点头:“冯迁知道如何联系毛球,你们也是旧识了,到时候,就让他来向毛球下令。” 刘裕点了点头,沉声道:“明白。先锋营的弟兄们,整队,半刻钟之后,全体出发!重伤不起者留下,其他人全部跟上,掉队落后者,军法从事!” 刘毅等人齐声高呼道:“诺!” 一刻钟之后,一条火龙,沿着洛涧,向着东南方向,急速而行,刘裕手持两根火把,跑在最前面,而他的身后,三幢重装步兵,紧紧跟随,人人的脸上,都是充满着兴奋,尽管经历了一场恶战,但是获胜后的激动加上刚才的片刻休息与补充了酒肉,让这些钢铁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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