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样地寻求庇护,更是毁了桓温北伐的英雄之名,即使是桓氏子弟,也以之为羞,连谯纵这种蜀中毛贼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你们天师道的妖贼虽然邪恶,但是跟这种人为伍,就不怕失掉天下英雄来投的路吗?” 卢循微微一笑,说道:“小朱将军分析得很不错啊,桓谦确实是不成器,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桓家仅存的独苗了,哪怕是臭名,也是比没名气要好,所以,我需要一个在荆州这里足够有影响力的人,来辅佐桓谦。” 朱超石咬了咬牙:“桓谦是不会加入什么天师道的,别做梦了,他们只想夺回荆州,并不会允许你们这些妖贼的存在。” 卢循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对于荆州可没有兴趣,我们想要的,是消灭北府军,杀入建康,夺取大晋的天下,如果建康在我们手中,到时候我们跟桓谦的荆州,是战是和,是敌是友,那是后话,但是,现在我们是可以联手的,桓谦在陇右带了些蛮子骑兵打回来,但他自己没有实力,更缺将帅之才,要是这样的话,且不说他多半胜不了刘道规,就算侥幸在我们的帮助下取胜,也只能是成为后秦的傀儡,这可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啊。” 朱超石哈哈一笑:“原来弄了半天,你们是想要找个能帮桓谦打仗的荆州本地将军啊,只是,你刚才也说过,我朱家兄弟当年在京口时就叛离了桓玄,桓谦他还敢要我吗?” 卢循点了点头:“正如你刚才所说的,当时你们是落在了刘裕的手中,才被迫投降,后来也是选择避免跟桓氏交战,足见留了一手,对桓氏还有些旧情,这些桓谦会明白,再说他回荆州,需要的是人心,对你们这些曾经离开的旧部需要笼络,可不是快意恩仇的时候,荆州的将门现在还在的,有鲁宗之,胡藩等,再就是你们二朱兄弟,还有傅弘之等人,现在只有你落到了我们手中,可以跟随那桓谦,我如果把你派过去,作为跟他结盟的条件,想必他是不会拒绝的!” 朱超石咬着牙,说道:“你说过你们是想夺取天下,而不是荆州。那派我去桓谦那里,以后岂不是可能再次成为敌人?” 卢循笑道:“不必不必,就算真的跟桓氏再反目成仇,你也可以身在曹营心在汉,暗中助我们啊,若是桓谦不识好歹,你就和我们里应外合,灭了他,以后这荆州,可以给你朱家,也未尝不可啊。不过,这需要你加入我们神教,成为天师道的弟子才行。” 朱超石闭上了眼睛,心中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看来这次妖贼的手笔很大,联合了桓谦,谯纵等一起发动,甚至背后还有后秦,这样的策划,看起来并非是这妖贼一路能办到的,因为妖贼一向独来独往,跟这些势力素无交集,联想到前一阵广固城传来的消息,那个什么黑袍就是天道盟的头子,还公然说在南方有同伙,现在师父和大哥兵临广固城下,在围攻这黑袍,搞不好这次的多路进攻,就是那黑袍的同伙策划的,也只有天道盟这样的顶尖邪恶组织,才有这样的力量。 我现在做事不慎,落入贼手,又被贼人污了名誉,百口莫辩,哪怕就是一死,也难以洗涮耻辱了,更是于大事无益,惟今之计,假意归降妖贼,留在贼营,见机行事,先想办法给镇南报应,再去通知刘道规当心贼人突袭,这才是留得有用身,报得今日仇啊。 想到这里,朱超石睁开了眼睛,咬了咬牙,说道:“想要我归降,加入天师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们天师道都是要有强烈的信仰之人,我家从不信这个,恐怕不合你们的要求吧。” 卢循哈哈一笑:“无妨,闻道有先后,入我神教,成为我们的兄弟姐妹,自然会感受到大家庭的温暖,小朱将军,荆州之地,本信本地的巫神,并不信我们神教,以后你先信了我们的神教,在荆州之地开坛布道,可成一代宗师呢。” 朱超石沉声道:“这并不重要,我是职业军人,世代将门,只要认定可以成事的,加入胜利者才是王道,只不过,你们使用下作手段投毒,杀我兄弟,又在这里烧尸侮辱,这个仇恨,我是绝对不能放下的。” 卢循的眉头一皱:“他们中了剧毒,还会传染,烧掉尸体是为了不死更多的人,倒也不是侮辱他们。” 朱超石大声道:“我们讲究入土为安,就算是中毒,也可以深埋,把他们这样烧成灰烬,我是无法接受的,把我也一把火烧了,跟他们一起挫骨扬灰吧。” 卢循笑着摇了摇头:“小朱将军果然是忠义之人哪,来人,把火都灭了,所有人现在挖坑,把这些阵亡将士的尸体,埋入坑中,入土为安,还有,所有道友需要向其致敬,本教主也会亲自为他们做场法事,以超渡其亡魂,小朱将军,这样你可满意了?” 88106 ===第三千零一十五章 邪教亦想收人心=== 朱超石咬了咬牙:“还有,我必须事前说清楚,如果是面对我师父,我只会跟当年归顺他时一样,面对旧主,避而不战,我可以帮你们招兵买马,甚至可以帮你们对付刘道规和何无忌,刘毅,但是在师父面前,我不会出手的。” 卢循的眉头轻轻一皱:“既然入了神教,就得遵守命令,让你做什么就得做什么,怎么可以挑三捡四呢?” 朱超石慨然道:“做人当有立身之本,不反弑恩主,恩师,这是我朱氏的做人底线,无论是进北府军还是入天师道,这点都不会变,如果你强迫我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今天我可以杀恩师,明天就会杀你这个教主,我这样的人,你还敢信任吗?” 卢循微微一笑:“还真是个忠义之士,很好,我就喜欢忠义之人。你本是荆州将领,跟北府军才是有仇之人,灭楚之战中,北府军也杀了你不少同僚,好友,老上级之类的,你难道不想给他们报仇吗?” 朱超石咬了咬牙:“各为其主,死得其所,这是我们作为军人的宿命,如果当时在京口城是我给他们杀了,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很好,你能想明白这点就行,加入天师道,会给你一个荣华富贵的机会,也会给你向北府军复仇,真正展示你才华的机会,不过,要入神教,需要洗心革面,向兄弟们证实你的忠诚才行,而不是象上次,力穷被俘,不得已才投降北府军。” 朱超石沉声道:“我朱氏向来一诺千金,今天也不是主动投降你,而是力穷身陷,只能归顺,如果你们真的有夺取天下的那一天,也不用担心我会离开,现在我的后路给你们都断了,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卢循笑道:“山贼土匪们入伙,都要杀过路的行人客商,以为投名状,而我们神教上次起兵时,也是俘虏了大批朝廷的官兵将士,是真投降还是迫于形势,一时投降,我们可没法辨别,你可知道,最后我们是用什么手段吗?” 朱超石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你们该不会让我学着那些人一样,去生吃人肉以表忠心吧!如果是这样,我宁可死了也不愿意加入你们的。” 卢循笑着摆了摆手:“那是前任教主,我的那个大师兄孙恩,因为身负了全家惨死的仇恨,所以才会做出残暴之举,他那时候的起兵,只为报仇,不为天下,所以最后他这样弄得人人自危,敌人不肯投降,教内兄弟们人人生活在恐惧与狂热中,内讧不断,人心不安,才会给刘裕钻了空子,以至于神教大业,几乎一朝失败。” 卢循身边的一个背剑弟子笑道:“还是多亏了卢教主,施行仁义,对于被俘的敌军和百姓,多加安抚,来去自由,不杀降者,这才让越来越多的人肯出于感激而不是恐惧而跟随,朱将军,我当年也曾是官军的一员,给孙恩逼着吃人肉,是卢教主当时阻止了这一暴行,留我们在身边。” 一边的众多弟子都点头称是,朱超石叹了口气:“只是卢教主你杀的人也不少,广州一战,纵火焚城,几万百姓的尸体给堆成了山丘一般,就跟我现在面前看到的一样,这样残忍暴虐之事,难道也是仁义吗?” 卢循叹了口气:“广州城的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时我军突袭,广州刺史吴隐之措手不及,匆忙间把大批周边的民众迁入城中,想要顽抗,因为天热人多,导致疫病流行,城中大量死人,我军为了减少伤亡,采用了火攻之法,事后大量的城中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根本无法处理,只能放火烧掉,这就给外界传成了我军残忍之事,却放过了真正造成这一惨剧的吴隐之,王诞等人。要不是他们顽固不降,我军又怎么会强攻破城呢,又怎么会造成城中这么多人的伤亡呢?” 说到这里,卢循顿了顿,一指身后的那些已经被熄灭了火的尸堆,说道:“至于今天,你的这些部下都中了剧毒,肚破肠流,那些黑色的尸水,一天不处理,就会给整个方圆百里内造成瘟疫,你怜惜你的这些兄弟的尸体,难道就不去可怜一下周围的数万百姓吗?” 朱超石沉声道:“你们果真可以做到不乱杀无辜,不侮辱尸体,以正义的手段夺取天下吗?” 卢循哈哈一笑:“得人心者得天下,这个道理,我和我的道友们都是明白的,神教要创立的,是个人人快乐的人间天国,可不是一片生灵涂炭。即使是北府军的将士,象你这样,我也可以收为已用,真正要报仇的,也只有刘裕一人而已,当然,就算是刘裕,如果认清大势,肯向我们归降,也不失王候之位,对于真正的英雄,我们还是很尊敬的。” 朱超石冷笑道:“我师父绝不会投降的,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卢循微微一笑:“事在人为,当年他迫于形势,不也是向慕容垂服过软,也归顺过桓玄吗?只要我们能堂堂正正取得天下,也帮他实现那个天下大同,驱逐胡虏的理想,也许我们还可以合作呢,当然,留着你为神教效力,以后也许可以劝你师父和大哥一起加入神教,这样岂不是更好?!” 朱超石默然半晌,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已经无从选择,只有信你们一次了,放开我,我愿意加入天师道。”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一挥手:“来人,给新入教的朱师弟上符水!” 朱超石微微一愣:“符水,什么符水?” 之前那个背剑的弟子笑道:“恭喜朱师弟,这受符水是神教弟子入教时的程序,乃是卢教主,也是你的师尊亲自行法作出的神水,服用之后,可以神清气爽,强筋健体,炼体修仙呢。只是,需要每月定时服用,才有效果,而且,如果心中不诚或者是有叛教邪念,必遭天谴,管教你肚破肠流,死状极惨!”他说着,端过了一碗“符水”,递到了朱超石的面前。 ===第三千零一十六章 超石终入天师道=== 武林 rg 朱超石端起面前的这一碗淡青色的“符水”,隐约间可以看到几只黑色的蚂蚁大小的虫子在水里浮动着,他明白,这一定是非常厉害的毒药,只有定时服用解药才能保命,这大概也是卢循控制手下的办法,可是现在的他,别无选择,只有一仰脖子,把这一大碗“符水”,全都吞了下去,然后直视卢循:“现在,我是神教弟子了吗?” 卢循微微一笑:“欢迎你的加入,朱超石,今年,你在神教中的法号,就叫梦懿了。” 几个弟子帮朱超石解开了身上的铁索,顺手帮他按揉起给绑出一道道血印子的手脚,朱超石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讶道:“这个法号,有啥特别的地方吗?” 卢循笑道:“希望你能步司马宣王的老路,成就一番事业,不要辜负了神教在你身上的一片苦心,明白吗?” 朱超石心中暗骂了卢循一万遍,暗道:若是老子真的有司马懿的三千死士,第一个就是砍了你,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不过,接下来我得怎么做,才能通知镇南,让他迅速地作出反应呢,要知道,妖贼这回,可是有备而来,而且几路一起发动,背后有强大的阴谋,不是何将军一个人能对付的,宜暂避其锋芒,收缩兵力,等师父回军之后,再一举破之! 想到这里,朱超石脸上作出一阵喜色,说道:“教主,我愿意率军先行,为大军的先锋,直扑豫章,去擒拿何无忌。现在豫章的兵力不足,正是可以一举突袭的好机会。” 卢循勾了勾嘴角:“豫章城再兵力不足,也有五千精兵,不是靠我们现在的兵力可以对付的,再说从南康到豫章,可是有千里之遥,走陆路很花时间,只有水陆并进,走长江直下,才是最好的办法。” 朱超石的神色一凛,心中暗叫糟糕,本想着带兵先行,一路之上大张旗鼓以告知何无忌南康失守,让他赶紧作出应对之策,何无忌一代名将,必然会收缩兵力防守,豫章城在陆地是坚城,只靠陆军很难直接攻下,但一旦水陆并进,长江中的水师绕到城后,截断后路,可就麻烦了,为了避免这种事,南康这里特地不留什么战舰,而是集中在豫章一带,准备运兵运粮,可是妖贼居然这样说,难道真的是有什么行船之法吗? 朱超石的脸上还是装得一脸喜色:“只是,这水陆并进,水师推进的战法,需要大量的战船吧,这南康只驻防了陆军,可是没有水师舰队啊。” 卢循笑着拍了拍朱超石的肩膀:“梦懿,不用太担心,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了,理解你想要建功立业,为大军先锋的心情,只是,现在神教没有成形的部队可以分给你,你看,现在我是派兵护送你去荆州,与桓谦的人马会合呢,还是去广州那里,协助镇守岭南的防务,以应对晋军可能的反扑呢?放心,这回我会给你喝真的藿香薏米汤,不会再掺上毒草了。” 朱超石咬了咬牙:“我前面就说过,不想再到桓谦那里了,没有前途,还可能以后会给他当成奸细处理,至不济,也要帮他对付教主和同道兄弟们,并不是好的选择,还是跟着大军一路杀进建康,建立自己的功业的好。如果教主现在没有成形的军队给我,也可以放我回荆州,我朱氏在江陵一带还有些旧部,一声令下,可以召集的。” 卢循勾了勾嘴角:“这个,回荆州太危险了,你现在归顺神教的消息已经传出,估计刘道规和何无忌必欲置你于死地,而且,你无兵无将,连亲卫都没有了,回去后兵荒马乱的,能不能活都难说,如果你不想到桓谦那里,就跟着我吧,噢,对了,忘了跟你说了,还是有些人可以给你的。” 他说着,一挥手,对身边的一个弟子沉声道:“把俘虏们全都押上来!” 这个弟子连忙奔向了寨门那里,片刻的功夫,千余只着单衣,狼狈不堪的男子给一百多名持剑披甲的天师道众们给押了进来,十人一组,被绳子绑着,而另外有三十余人,则是戴着大木枷,脚上戴着脚镣,给二十余名天师道弟子连打带推地给押了进来,为首一人,朱超石看得真切,真是南康郡的司马,城中的州郡兵首领,北府老兵唐顺子,而这千余俘虏,则正是驻守城中的州郡民兵。 这会儿的朱超石,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天师道的天蓝色高级道袍,与那些普通的天师道战士人的浅蓝色衣甲,完全不同,唐顺子一看到朱超石这身打扮与卢循站在一起,就破口大骂道:“朱超石,你这个叛徒,背叛兄弟,背叛大帅,大帅怎么会有你这个逆徒,你,你不得好死!” 卢循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在嘴硬,唐顺子,本教主问你最后一遍,是不是归降神教,肯归顺神教,可以让你做朱超石,哦,不,他现在已经是本教的猛虎祭酒,法号梦懿了,你若肯归顺,让你当他的猛虎分坛的大师兄。” 唐顺子狠狠地一口带血的唾沫喷到了地上:“妖贼,你们当年害我全家,我唐顺子跟你们不共戴天,只恨我唐顺子没本事灭了你们,我死之后,必会化为厉鬼,找你们报仇雪恨!” 卢循轻轻地叹了口气:“冥顽不灵,至死不悟,这可是你自找的。梦懿,你表现对神教忠心的时候到了!” 他说着,亲手抽出了手中的佩剑,递向了朱超石。 朱超石的手有些微微地发抖,但还是一把抓过了佩剑,咬了咬牙,走向了唐顺子,而唐顺子对他怒目而视,骂不绝口:“叛徒,反贼,姓朱的你全家不得好死!”而那些被驱赶过来的晋军俘虏们,则陷入了集体的沉默之中,盘坐于地,眼睁睁地看着这里,不少人已经不忍见将要发生的事情,闭眼低头,却被一边的天师道弟子们一阵拳打脚踢,逼着他们抬起头来。 ===第三千零一十七章 屠杀同袍投名状=== 武林 rg 朱超石走到了唐顺子的面前,沉声道:“唐顺子,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只要保住命,你还有机会,你如何…………” 一口带血的唾沫喷到了朱超石的脸上,伴随着唐顺子的的吼声:“北府男儿,头可断,血可流,宁死不降!” 朱超石咬了咬牙,一剑刺出,直透了唐顺子腹部,而他整个人也贴到了唐顺子的身前,在他的耳边低声道:“顺子兄弟,你先走一步,我是诈降妖贼,将来一定亲至九泉之下随你!” 唐顺之的脸上本来因为这一剑透体而痛苦的扭曲,听到这句,突然嘴角边先是一愣,再次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转而用力一脚踢出,踹得朱超石向后倒退出几步,而长剑也随之从他的身体中抽出,带出一丝血泉,染得朱超石这身新道袍上遍是血迹,在他倒下去的时候,他发出了最后的怒吼声:“兄弟,为我报仇!” 在唐顺子之后,站着的二十余个满身是血,伤痕累累的军士,都是派去南康郡中训练这些新征民兵的北府老兵,他们一个个都年过三十,胡子拉碴,从身上受的伤来看,也无一不是在突袭的情况下战斗到了最后,力竭之后才落入敌手,眼见唐顺子这样英勇而死,他们一个个都怒目而视朱超石,却没有一个人屈服。 一个满脸横肉的天师道剑士走到了站在第一个的北府战士面前,晃着手中血淋淋的长剑,沉声道:“你投不投降?” 那个战士冷笑着扭过了头:“我的同袍们一定会为我报仇的,北府战士,头可断,血可流,宁死不降!” 一道剑光闪过,长剑洞穿了这个战士的身体,血箭飞溅之处,他的身躯倒下,而另一个天师道剑士,则执剑逼向了下一个人,正要动手时,卢循突然沉声道:“且慢!” 这个本来欲刺那个宁死不降的战士的道士收住了手,一脸疑惑地看着卢循:“教主,有何指示?” 卢循冷冷地说道:“梦懿,这里还有二十一个不肯投降的,从那些肯降的俘虏中,挑出二十一个过来。” 朱超石心中暗叹,这卢循果然是嘴上仁义道德,实际灭绝人性,这是要手上染了血的俘虏们,再也无法回头,一旦屠杀过本方的将士,那必然会受到北府军的十倍报复,大概当年也是用这样的手段,让俘虏和投奔的百姓们无法回头的吧。 但朱超石把心一横,厉声道:“你,你,你,给我出列!” 他边走边指,找了二十一个看起来比较强悍的人出列,这些人都给手上硬塞了一把刀剑,走向了那些已经无法起身的北府战士们。 卢循冷笑着一挥手,第一个民兵给推向了刚才倒在地上的那个将士,他的声音在发抖:“兄弟,降了吧,命只有一条,别为难自己!” 那个在地上已经站不起身,全身上下不停渗着血的北府战士叹道:“兄弟,我的家人都在京口,要是贪生怕死,那全家受牵连,你动手吧,我不怨你,不动手,你也得死!” 这个民兵在那里哆嗦着,举着剑,在空中这剑身随着手而剧烈地抖动着,却是下不了手。 卢循的眼中凶光一闪,突然一把扯下身边一个弟子背着的弓,搭箭上弦,一箭射出,这个持剑的小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给一箭射穿了脖子,倒在了血泊之中,而在地上的那个北府战士则双眼圆睁,大声吼道:“妖贼,有种冲我来,乱杀无辜,算什么东西?!” 卢循厉声吼了起来,现在杀气腾腾,凶气满脸,刚才那装出的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他手中的弓弦还在抖动着,而那咆哮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看到没有,不遵神教之令,就是这个结果,不杀这些顽固不化的北府兵,死的就是你们自己,下一个!” 几个天师道弟子连推带踢地把另一个降兵推向了地上的那个北府战士,而周围的天师道众们则齐声喝道:“杀,杀,杀,杀!” 这个俘虏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兄弟,安心上路,对不住了!” 他一剑刺出,正好刺进了那个地上的北府老兵的胸膛,血光四溅,周围的天师道弟子们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卢循满意地点着头:“很好,就是要这样,传我的令,把这个死鬼的装备给这个下手的人,其他人都照此办理,下手的就得装备,不敢动手的就直接宰了,连俘虏都不敢杀的懦夫,神教也不要养着浪费粮食。” 他说到这里,转身欲走,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着朱超石说道:“梦懿,从现在开始,这一千多州郡兵俘虏,就由你来带管了。十天之内,把他们训练成听命于你的部下,就象你听命于我一样,还有,让所有俘虏都对这些不投降的北府兵身上砍几刀,这投名状,还是要的!” 朱超石强忍着心中的悲愤与杀意,强颜欢笑,说道:“交给弟子吧,一定不负教主的委托,对了,什么时候我可以领兵出战呢?” 卢循摆了摆手,转头就走:“以后你只听命于本教主,至于何时行动,有何任务,到时候自然会通知你的。” 当卢循走出了大寨,走到峡谷一边的山头之上时,所有的护卫都留在了山腰,斗蓬黑袍飘飘,抱臂而立在山头,看着山寨中的降兵们正排队往那些已经被斩杀殆尽的北府军战士尸体上刀砍矛刺,而另一边已经砍过人的军士们,则开始在寨中挖坑,把那些没烧完的北府军尸体,扔进一个个大坑之中,朱超石这会儿已经拿起了一面令旗,在将台之上指挥着部下们分头行事,第一批给挑出的那二十个降兵,已经成了他的第一批传令部下,来回奔走着,把所有人的行动安排得井井有条。 卢循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现在是真的明白为何神尊要我收降朱超石了,论军才,神教之中大概只有徐师弟能超过他。” 斗蓬淡然道:“那你觉得,他是真心归降了吗?” ===第三千零一十八章 南北通吃大世家=== (88106 )卢循微微一笑:“怎么可能真心呢?但是,冲着那个没了解药就死的药汤,他就算心中有怨恨,也只能乖乖就范了。要是他真的不怕死的话,就会跟那几个宁死不降的北府军老兵一样,现在成为一堆碎肉了。” 斗蓬勾了勾嘴角:“因为这朱氏兄弟以前投降过刘裕,所以你就认为他是贪生怕死之人,只要威逼利诱,再断他的后路,就能让他投降,心甘情愿地为我们效力?” 卢循的眉头一皱:“现在事实不是这样吗?朱家兄弟可是识时务的人,及时从桓楚投降了刘裕,这次也是一样。他们从来不算是真正的北府军中人,只不过因为是刘裕的徒弟而得到了重用,只怕北府军的老将们也会看他们不满,作为主将,失地丧师,就算回去也要是军法处死,何况我还加了一层保险,让人以为他已经叛变,他除了跟我们以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斗蓬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愿能如你所想,他是真的归降,毕竟,现在我们的军队中,除了徐道覆,没有什么将帅之才,可是一个徐道覆不能分成几个用,还是需要能独当一面的人,这个朱超石应该有独当一面的军才,但是我还是觉得,他不象是真的归顺。” 卢循笑道:“要是神尊还不放心,那我可以放几个降卒回去,让他们把朱超石带头手刃了那几个不投降的北府将士的事情,给传遍豫章,虽然这样一来,会把我们突袭南康得手的事情早一点让何无忌知道,但那又如何,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们还有陆地行船,水陆并进这一招的。” 斗蓬点了点头:“不错,就按你刚才说的办,不过,你还是要留一个心眼,不要让朱超石有直接突在前面,跟敌军有接触的机会。” 卢循的眉头一皱:“如果只是留他在后军,那他能起什么作用?他说不想跟刘裕对阵,可没说不去打何无忌啊。我还指望着靠他去打先锋,击破何无忌呢。” 斗蓬沉声道:“不要抱这样的想法,徐道覆对付何无忌就足够了,这次击破江州的何无忌是重中之重,你可以让朱超石去进攻巴陵,夺取粮仓,当然,一定要派得力的弟子监视他,就算他再次叛逃,也不至于影响江州攻守的大事。” 卢循勾了勾嘴角:“你觉得徐师弟真的可以攻下江州,打败何无忌吗?他现在手下不过两千人马,何无忌可是有五千人以上,就算加上朱超石手下的一千人,仍然是我军劣势呢。” 斗蓬淡然道:“我知道你是不想让道覆屡次取胜,在军中得到人心,对你的位置构成威胁,但是元龙,这次不是可以争功夺权的时候,只有打败北府军,才能谈未来。” 卢循的脸色微微一红:“我和道覆没什么矛盾,但是他这次有点太自以为是了,不跟我说一声就自行其事,其实也没通知神尊你,要是继续这样放纵他,以后我这里没什么,就怕会坏了神尊的大事。” 斗蓬摇了摇头:“徐道覆的出身太低,长期以来只是你的副手,就算在军中再有威望也不会对你构成威胁,你既是天道盟的教主,又是世家大族范阳卢氏的子弟,在你身上,我可是寄托了厚望,因为你不同于任何一个世家子弟,他们要么在北方称霸,要么在南方生根,只有你卢循,才是南北通吃,将来你们卢氏,才会是天下第一的世家,也注定能成为人间的至尊。”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转而摇了摇头:“只是,有刘裕在,恐怕不会让弟子这样如愿的,只有这回趁了这大好良机,一举灭了刘裕,才可能实现神尊的设想。到时候神尊如愿修仙得道,弟子愿意在世间永远供奉您的香火。” 斗蓬笑着摆了摆手:“将来,你总是会接我的位置,成为下一任神尊的,不过,现在我还需要你在人间行军作战,做这些俗事。徐道覆是军事天才,但他不能动摇你的位置,你无需担心他会对你的位置构成威胁,因为对教众来说,教主才是精神领袖,而不是任何一个将领。” 说到这里,斗蓬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其实,我把朱超石弄到你的手下,也有增强你的军事将才,以牵制徐道覆的考虑,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深意。但是现在朱超石未必忠心,你以后还要多加观察,更不能因为急于打压徐道覆,就现在硬捧朱超石来压他,不然,大事危矣!” 卢循长舒了一口气,笑道:“这么多年来,一直承蒙神尊的关照,也跟着您学到了太多东西,这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请您放心,我不会再去想跟徐师弟争功了,我会为他全力阻击刘道规,夺取湘州之地,再联合桓谦军队,攻克江陵,不管怎么说,荆州这里稳固了,我们才有根本。” 斗蓬摇了摇头:“你记住,如果徐道覆兵力不足或者是需要你支援的时候,绝不可以恋战,荆州只是末节,桓谦看重这里是因为这里是他的老家,而你们的目标,永远只有建康,到时候你可以亲率大军与徐道覆会合,只要主帅是你,那你打的所有胜仗,都是你的成果。” 卢循笑道:“那神尊既然控制了刘毅,是不是可以让他的豫州兵马倒戈,加入我们神教的大军呢?” 斗蓬摇了摇头:“没这么容易,刘毅虽然着了我们的道,但想让他全军加入我们,那还是不可能的,而且现在我们跟刘毅,仍然是一种合作关系,而不是象你对朱超石这样强行收服,你们仍然要做好跟刘毅正面对决的准备,当然,在最关键的时候,我会助你们一臂之力,至少,不会让他现在就加入战局!” 说到这里,斗蓬转身就向山下走去,他的声音随风传到了弯腰行礼的卢循耳中:“抓紧时间,因为刘裕也在全力攻城,能不能比他早一步到建康,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88106 ===第三千零一十九章 九死一生报军情=== 武林 rg 江州,豫章。 何无忌面色阴沉,努力地想要保持着镇定,可是微微发抖的手,仍然出卖了这位北府名将当下的心态,即使是无数次的生死一线,也没有让他这样激动过,大殿之上,安静得连所有人的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巨大的震惊之下,说不出话的感觉,甚至,让人觉得气氛压抑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王弘的身上,遍是伤痕,这个一向风度如玉的世家公子,现在只能和狼狈不堪来形容,甚至,连一只脚上的靴子也不见了,赤着那只脚就站在大堂之上,而满脚的污泥伴随着刺鼻的混合着血腥,汗酸和焦尸的味道,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只是这时候,已经没人再有心思在乎这些了。 何无忌强作镇定地说道:“王郡相,你的军队呢,你的百姓呢,你的南康呢?就在昨天你还发来塘报,说是一切在你的计划和掌控之中,说是只等集市结束,就跟在俚人商团后面杀进岭南直取始兴,我这里都为了配合你的计划而提前结束征粮,要集中主力跟进了,结果你却给我来这一出?” 王弘的眼中泪光闪闪,咬着嘴唇,他身上几处绑着的伤带,在微微地渗着血,这次所受的伤和苦难,是这个世家公子自从出身以来没有经历过的,可是他仍然咬着牙说道:“下官自知作为郡守,城在人在,城失人亡,按大晋律,镇南你现在就可以斩了我,但我这样逃回来,就是要把在南康发生的事情,告诉镇南你,以免你和整个江州,都遭遇了跟我一样的悲剧!” 何无忌咬了咬牙,厉声道:“你说朱超石亲自带着妖贼攻打的南康郡城,我不信,打死我也不信。朱超石可是寄奴的亲传弟子,兄弟两都是忠义过人,这些年南征北战,立功无数,而部下的千余北府老兵,很多是经历过建义之战的功勋旧部,我很熟悉他们,宁可战死,也不会投降的,更不用说带着妖贼来攻打我们了!” 王弘叹了口气:“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以前也跟镇南一样的想法,从来没有怀疑过朱超石,但现在回想起来,此人原来就是桓玄的部下,并非北府中人,当时投降我军,也只是力竭被迫,不得已为之,他说是要隐藏主力,把一军的北府老兵藏到了深山之中,但最后却是和妖贼一起来打我们的城池,此是我亲眼所见,若不是他行在前面,我经营了一年多的南康郡城,如此坚固,又怎么会给他这样轻易地突破?” 张邵一直眉头深锁,突然说道:“王弘,你有没有看到朱超石带的部队?唐二牛这些老兵和将校们在不在?” 王弘微微一愣,转而摇头道:“当时我在郡守府里,没有看到他攻城的事,是城中的司马唐顺子,亲自向我汇报的,当时城门已经失陷,州郡守军大部分放仗投降,而唐司马和几十个守卫郡守府的老兵则拼死断后,这才保我冲出重围,我回头逃跑的时候,也看朱超石和徐道覆那个恶贼在一起追杀我军,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好像没看到他身边有所带的北府兵呢。” 殷阐咬了咬牙:“看来那些北府兄弟没有跟着朱超石一起叛变,这姓朱的只是自己投靠了妖贼,然后借口调开北府军,让妖贼对他们下了毒手。此贼真的是狼心狗肺,应该千刀万剐才是!” 张邵的面色凝重,说道:“现在事情还没完全弄清楚,不可随便地冤枉好人,毕竟朱超石的兄长朱龄石现在正随着大帅一起北伐呢,还是一军主帅,要真的是朱超石谋反作乱,那朱龄石想必也有问题,大帅那里就有大危险了。此事最好要查清楚了再说,先把发生的事情通知大帅,让他早作准备,但不能轻言朱超石就是叛变投敌了。” 何无忌长叹一声:“王弘,你说你和朱超石在南康经营了这么久,自称对敌人的一切动向都了如指掌,怎么会弄成这样呢?我现在问你,敌军是徐道覆亲自领兵,有多少人马,卢循在哪里?” 王弘叹了口气:“当时一片兵荒马乱,城中到处都是妖贼,四处火起,而喊杀声震天动地,不仅有吴地老贼的那种吴越口音,更有不少岭南俚侗语,听起来还是分了不少部落的,并不完全相近。我虽然对此不是太熟,但也略知一二,这次攻打南康的贼军,数量应该不下三千,除了妖贼外,还有不少蛮夷参与!” 何无忌的神色稍缓:“三千妖贼,过半的俚侗人,这就是了,这说明攻击的部队只有那徐道覆的始兴兵马,他为了迷惑我们的侦察,把大部分的兵力散在俚侗人的部落里,只带千余亲兵突袭,不管朱超石是不是叛变,都不可能给他大规模的兵力支援。” “至于那些俚侗人,应该是来做生意的那些俚人商贩,他们应该也是徐道覆派来的奸细,趁乱一起发动,想要制造混乱,让我们误判他们的兵力。兵法有云,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徐道覆越是虚张声势,造出三千人的假象,就越说明他的真实部队不到三千,甚至可能不足两千。因为如果他真的有三五千人马,一定现在是偃旗息鼓,以最快的速度突袭这里了,王南康,只怕你的逃出,就是他故意放回来的!” 张邵跟着点头道:“不错,王弘毕竟是文官,武艺不精,也只能说勉强会骑马,那骑术和武艺是谈不上的,虽然有唐司马等人的拼死阻击,但按说是不可能挡住徐道覆这样的悍匪追击,能逃回来只能说明是妖贼故意放你回来,要的就是把你看到的这些事向我们说明,以此推论,可能朱超石并没有叛变投敌,而是被妖贼突袭拿下了,至于用了什么手段,不得而知,想来,无非就是下毒,行刺,伏击,偷袭这些见不得人的伎俩吧,那也是妖贼最擅长的事。” ===第三千零二十章 持节苏武大反攻=== 武林 rg 王弘恨恨地一拍自己的大腿:“怪我一时乱了方寸,差点上了奸人的当。不过,南康确实是丢了,镇南,现在我们应该一方面通知大帅,一方面联系江陵的刘荆州,请他一起出兵,合力收复南康。” 何无忌哈哈一笑:“错,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迅速出兵,收复南康!” 这一下,众人全都脸色大变,殷阐第一个就叫了起来:“镇南,请三思啊,我军新败,前军尽灭,现在士气受损,兵力不足,收缩防守豫章还来不及呢,怎么能主动出击呢?” 一直没有开口的长史邓潜之也沉声道:“镇南,殷参军说得对,现在不是主动出击的时候,集中各地的兵马,粮草,守住这豫章城,联合豫州的刘毅,荆州的刘道规,共击妖贼,才是正确的选择。” 何无忌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张邵:“张参军,两位长史的意思你听到了吗,你一向足智多谋,你怎么看?” 张邵轻轻地叹了口气:“镇南是判断出敌人的兵力也不是太多,只是虚张声势,所以想抢在敌军偷袭南康,立足不稳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吗?” 何无忌笑了起来:“还是张参军看的透彻啊,不愧是长期在刘车骑的幕府中的高参,这次我把你带来,可真是太对了,那你说,我的这个打法应该吗?” 张邵勾了勾嘴角:“现在就算是徐道覆孤军偷袭,卢循的主力大军未动,但徐道覆的兵力应该不下两千,不然就算用了各种阴招,也不太可能一天之内消灭我们南康的两千守军,只放王郡相一人回来。虽说兵以诈力,他们可能是在虚张声势,但是江州一带多年来一直存留了不少桓楚余党和各路山贼,他们一听说贼人得手,会纷纷去投奔的,我们只怕靠了手上的兵马,不足以反攻南康。” 何无忌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困难是相互的,时间也是公平的,南康刚刚陷落,我们也只是才知道这个消息,各地的那些潜伏山林的贼人和盗匪还要过几天才知道,广州那里,卢循的大军还没有出动,就算现在出击,也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才能到南康,与徐道覆会合。” “徐道覆打下南康,没有紧跟着向豫章突袭,不过千里左右的距离,急速前进,七八天就能攻到,可他没这样做,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根本没有攻打豫章的实力,只是虚张声势,为自己在南康那里站稳脚跟争取时间罢了!” 不少武将和军官们连连点头称是,何无忌的脸上带了一阵得意之色,沉声道:“而且南康那里,我们可没有留下什么船只,当初就是以防万一,不让敌军有偷袭南康后利用舰队直下豫章的可能,所以江州的战船,全都集中在豫章一带,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非常正确的,就算敌军有个上万大军,那粮食从陆路走非常难,只能水陆并进,而在他们打造战船的时候,我们这里和荆州的道规,早就作好准备,组建讨伐大军了。” 王弘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按镇南你的意思,敌军既然没有趁胜攻击豫章的能力,又何必要主动打这一仗呢?” 何无忌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你们都不能从全局,从天下的角度来看这一战,只能看到这小小的南康,最多看到这江州,但我跟妖贼交手多年,深知他们绝不是这么简单,当年吴地起兵,八郡连陷,就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举动,又何止是一个小小的会稽郡呢?” 张邵正色道:“镇南的意思,是当年天师道谋反,是那个什么天道盟的精心策划,甚至桓玄也趁机进逼建康,南燕的慕容德也同时出兵攻晋,都是连在一起的?” 何无忌沉声道:“以前我们也只是怀疑,但这次天道盟的那个黑袍主动承认了,以前那些事情,终于可以串联在一起了,天师道并没有那么强的实力,而站在阴影中的天道盟,却是有祸乱天下的本事,而且他们的助力绝不止天师道这一路,这回就是如此,谯蜀出兵直向白帝,桓谦带着陇右骑兵打回荆州,再加上司马国璠作乱豫北,天师道又在此时出兵突袭南康,这些地方同时发动,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象黑袍说的那样,在大晋内部制造混乱,逼寄奴退兵!” 王弘猛地一拍手:“哎呀,还真的是镇南分析的这样,看着是四面八方一起来,但实际上就是要在大晋内部制造混乱啊,现在是大帅攻打广固的关键时候,如果国内不稳,那只能被迫退兵,这一退,可就前功尽弃了,好不容易夺取的齐鲁之地,又会重新落到南燕手中啊,这可就太可惜啦!” 何无忌猛地站起身,神色凛然:“于公,我是国家的大将,一方的守宰,有保境安民的守土之责,于私,我是寄奴的生死兄弟,京八党的三巨头,也是那些战死的将士们的兄弟,上级,现在南康被妖贼偷袭,无论如何,我都有责任守住江州,夺回南康,要是我在这里畏敌如虎,坐失战机,那广州的卢循会大军跟进,江州各地的叛贼盗匪也会去跟他们同流合污,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想打都困难了。” “趁着现在水师的战船还在我们手中,可以主动地水陆并进,直扑南康,趁着敌军还没有在南康站住脚跟,兵力不足,我们先把徐道覆打掉,至少把他驱逐回岭南,封锁五岭通道,这样江州和湘州才会安全。” “只要南方安宁,则谯蜀和桓谦的两路兵马不足为虑,希乐在打败司马国璠之后,无论是继续北伐还是来这里与我会合进军岭南,消灭妖贼,都不算难,如此,大晋的局势,才能转危为安,寄奴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放心地攻克广固。各位将校,各位僚佐,国家有难,我等义不容辞,养兵千日,报国一时,来人,取我的苏武节来!” ===第三千零二十一章 谢宝王弘守豫章=== 武林 rg 说到这里,两个身强力壮的亲卫,扛着一把大戟走到了他的面前,何无忌单手伸出,就把这根节杖抄在了手中,只见上面是九团旌毛,挂在一根大戟之上,随风摆动,殿内众人,无不肃然,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根大戟的来历。 只听何无忌大声道:“这是我建义时所用的,当年我舅舅刘牢之大将军传给我的大戟,家母为了不连累我,在起兵前夜自尽身亡,留下遗言要我杀贼报国,后来建义成功后,朝廷赐我九团当年汉使苏武的旌节,挂于此戟之上,号为苏武节,今天,我何无忌要亲持苏武节,为国平叛尽忠,为死难的将士们,报仇!” 所有的武将们全都激动地齐齐以拳锤胸,高呼道:“报仇,报仇,报仇!”就连邓潜之,殷阐等文吏,也受此感染,大呼报仇,甚至连光着一只脚的王弘,也有节奏地跟着跺着脚,高呼杀贼。 张邵还是眉头微皱,一言不发。 何无忌看向了张邵,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说道:“张参军,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邵叹了口气:“现在的长江可是枯水期,如果镇南想要以水师战船突袭南康,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那速度就是第一位的,但枯水的水道中行船,速度可快不起来,恐怕还不如直接走陆路来的快呢,愚以为,镇南的忠勇无双,我军士气可用,但是要想反攻成功,还需要更周密的计划,以属下的愚见,联系荆州的刘道规,合兵一处攻打南康,更为保险,而且豫章虽有五千人马,但作为州治所在,也不能全部出动的,至少也要留个两千人马助守才是。” 何无忌不满地勾了勾嘴角,说道:“这点我自有计划,谢宝何在?” 一个三十余岁的武将越列而出,行起军礼:“末将谢宝,等候大帅的军令!” 何无忌点了点头:“谢宝,你当年本是谢家的庄头,妖贼起兵,你全家蒙难,当时孤身来投军,这么多年来,随我出生入死,立功无数,也是我最信任的副将。” 谢宝咬着牙:“谢家是我当年的东家,庄主一直对我家几代人关照,教我习武,给我娶妻生子,谢宝无能,没有保护好庄主,他们一家都惨死,而我却无能为力,相比之下,我一家的灾难也没那么让我悲痛了,当时我就说得明白,此生别无他求,只愿与妖贼决一死战,为老庄主,为我全家报仇!这次镇南要出击妖贼,谢宝甘愿为先锋!” 何无忌满意地摇了摇头:“很好,谢宝,你的这股气势非常强,但这一战,不仅要有勇,更要有谋,你的复仇之心太强烈,容易中了妖贼的计,所以,我这回叫你,可不是象以前那样当前锋的。” 谢宝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咬了咬牙:“如果大帅不让末将当前锋,那末将愿意统领所部,跟随中军前进,或者是沿江而行,为大军护卫侧翼。” 何无忌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谢宝,这回我要给你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守卫豫章城。” 谢宝睁大了眼睛,转而摇头道:“大帅是要留末将在后方看家吗,末将不愿,自从军以来,末将一向是冲锋陷阵,可从没有留守后方啊。” 何无忌正色道:“谢宝,这个任务非常重要,绝不是普通的留守,你看这回南康的陷落,妖贼就是以奸计突袭,一举破城,就连身经百战的朱超石都无法防备,这豫章是州治所在,如果妖贼知道大军出击,也许会打这里的主意。我军将士的家属还有刺史府的佐吏们都在这里,他们的安全生死,就全交给你了。” 何无忌说得极为严肃,眼中光芒闪闪,直视谢宝。 谢宝喃喃地自语道:“听大帅这么一说,这责任还真的是重大啊,当年妖贼就是偷袭庄子,杀害了老庄主,而我的部下也因为家人落入贼手而多数溃散,最后我只能孤身来投奔大帅。我明白了,这次留守后方,可是比打前锋更重要的责任啊,只要我谢宝有一口气在,一定会与豫章共存亡!” 何无忌上前拉住了谢宝的手:“兄弟,我要你好好活着,要守好豫章,不要动不动说什么与城共存亡的话。还有,后方的魏顺之,我已经下令让他加急速度向前方靠拢了,如果遭遇敌军突袭,你不要出击,一定要守好城,并与顺子取得联系,合力破贼!” 谢宝沉声道:“得令,大帅你就放心出征吧,我现在身边有五百精兵,都是随我多年的将士,足以守卫豫章城。” 何无忌的眉头轻轻一皱,转向了王弘:“王南康,你丧师失地,本是死罪,但看在你冒死来报军情的份上,暂且免下你的死罪,你是刘车骑幕府中人,以后交由他来发落。” 王弘激动地热泪盈眶,大声道:“多谢镇南不杀之恩,下官必然尽心竭力,以报您的恩德。” 何无忌冷冷地说道:“这不是我的恩德,而是国家有难,现在是用人之际,你虽然失地,但也算尽了力,现在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这府中的僚佐,我要带着出征南康,留守这里的军府,就靠你了,你需要迅速地征募民兵,协助谢宝将军守城,并为魏顺之的援军提供必要的军需。还有,收缩各地征粮的军队,必须要旬月内到豫章集结,然后整顿装备,带上粮草,支援前线,我就算攻下南康,也要面临卢,徐大军的反扑,后方千万不能生乱!” 王弘连连点头:“我一定会协助谢将军,一起守好豫章,前方大军要粮有粮,要人有人,绝不会误了半点军情。” 何无忌点了点头:“这次不要再让我失望了,顺子那里动作还是太慢,按我的军令,他昨天就应该在这里会合的,结果现在还跟我说军粮未齐,再稍缓三天,哼,三天时间,我都打到南康了。邓长史,你以我的名义再下一道严令,告诉他现在军情紧急,什么征粮的事都不要管了,迅速来豫章,再合兵来南康,要不然,平定岭南,都没他的份啦!” ===第三千零二十二章 天人交合拢人心=== 武林 rg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之声,何无忌的眼中寒芒一闪,把这苏武节往地上重重地一顿,沉声道:“各位将军,各位僚佐,妖贼这回自己来送死,也省得我们去岭南冒着瘴疠去打他们了,大家现在各司其职,各就其位,今天晚上三更做饭,四更开拔,昼伏夜行,五天之内,我要看到南康!” 所有文武们齐声应诺,声震梁柱,让阵阵灰尘都抖落而下:“诺!” 南康,郡守府衙内,大院。 怪异的气味弥漫着四周,一大群赤身的男女们,正在疯狂地行着那天师道传统的天人交合仪式,而朱超石那累累伤痕的身子,即使是蒙着面,身上抹了厚厚的油脂,也仍然能一眼认出,毕竟是征战多年,一身的肌肉线条,跟那些普通的南康民兵们瘦弱的身躯相比,判若云泥,而这会儿与之野战的,也无疑是这些蒙面女子中经验最丰富,也最放得开的一个,这会儿正用上十八般武艺,与朱超石战作一团,甚至从她那放肆的笑声和娇喘声中可以知道,这会儿的她,甚至是在享受。 徐道覆默默地站在一个哨楼之上,看着这院中的活色生香,手不自觉地已经握成了一个拳头,因为,朱超石的双修伙伴,可不正是他的老婆,也是卢循的姐姐卢兰香呢。 卢循的声音缓缓地在徐道覆的身后响起:“怎么了,师弟,到了今天,还是对神教的这个仪式愤怒吗?” 徐道覆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没有说话,但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卢循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了徐道覆的身边,也趴在了栏杆之上:“有得有失,有欠有还,人生就是这样,既然这是历代定下的规矩,能让我们爽到别人的妻女,那轮到自己的时候,也不要心存怨恨,再说了,这是收服新归附的人的一种手段,当年你我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嘛。如果没有这种经历,也谈不上真正的神教内部皆兄弟了吧。” 徐道覆鼻孔喘着粗气:“师兄,你可是有几十个妻妾,不在乎这个,但小弟却只有这一个老婆,这还是你的姐姐,你真的能无动于衷吗?” 卢循笑着摆了摆手:“你该不会以为我的好姐姐会越的是喜欢上了梦懿,不再忠于你了吧。人体不过是一具皮囊而已,而魂魄才是真正不灭的,只要我姐姐的心是你的,那跟多少男人双修过,又有何妨呢?咱们都人到中年,这些少年时的情爱执念,就别再看这么重了吧。” 徐道覆咬了咬牙:“规矩是历代祖师爷定的,我没话说,不过,我就是心里不爽,你还能让我不爽也强行说要爽不成?” 卢循微微一笑:“我就是喜欢你这股子厚积喷发的气势,只是这种气势,最好对着何无忌,而不是对着已经成为自己人的朱超石。” 徐道覆的眉头微微一挑,扭头看向了卢循:“怎么,何无忌还真的敢来主动攻击了?” 卢循的笑容收了起来,神色变得严肃,眼中冷芒闪闪:“我们在豫章城中的眼线飞信传来,说是城中的晋军已经全部动员,水师的战船也已经启动,装上粮草军械,你不会觉得何无忌是打算逃跑了吧。”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这家伙果然是个狠人,越挫越勇,要来拼命了,看来我们对他用的疑兵之计,是给他识破了。” 卢循笑着摇了摇头:“他确实是识破了我们的疑兵之力,也判断了我们的兵马不超过两千,所以才有底气来战,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我们这里早就秘密联系上了以前桓振的一千五百旧部,他们这几年一直隐藏在武陵一带当山贼,檀袛去武陵后,他们就秘密潜来了南康一带,靠了师弟你的庇护,安顿了下来,这次,就是要用来作奇兵的时候了!” 徐道覆笑道:“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这一千五百荆楚弓箭手,本来已经多年不习战事,无意间给我收复,却会要在将来的决战中起到关键作用,陆地行船的第一批百条战船,这两天也能组建完毕,何无忌作梦也不会想到,我的兵力,已经不逊于他了。” 卢循正色道:“虽然兵力不相上下,但何无忌所部,可是真正的北府精锐,尤其是他本人带的兵马,中军一千多人,可是横扫天下的劲卒,你万万不可大意,这一仗,最好还是不要勉强,我认为不妨暂退,引他来追击,我们在五岭伏击何无忌,会更有把握。” 徐道覆摇了摇头:“不可,何无忌不是谢琰,不会轻易地中伏,他是算定了我们兵力不如他,才会主动来攻,真正要是给他占了南康,那一定会封锁五岭山口,不会贸然追过五岭攻击始兴的,一定会等刘道规甚至刘毅作为后援,才会行动,到那个时候,我们不仅前功尽弃,连好不容易通过五岭过来的几百条战船,也会便宜了姓何的,那我们可就亏大了。” 卢循叹了口气:“可是这一战,你真的有把握吗?” 徐道覆扭头看向了一边的院落之中,随着朱超石的一声嘶吼,仰天长啸,卢兰芳的虎躯一震,周围响起了阵阵喝彩之声,而这场天人交合的仪式,也算是正式划上了句号,徐道覆咬了咬牙:“小子,让你爽,回头就叫你当先锋!” 卢循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放心,朱超石在这几天里,在南康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已经派人传到豫章了,现在恐怕从何无忌到每个军士,恨他甚于恨你,好好地利用我们的梦懿师弟,他会是这战的决胜手段的!”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符水也喝了,天人也交合了,大鱼大肉也吃了,该你出力啦。” 一个时辰后,沐浴更衣,神清气爽的朱超石,被带到了徐道覆的面前,这会儿的他,一身天蓝色高阶弟子的打扮,但仍然是提剑在手,不象天师道众们那种背剑于后的样子,毕竟,多年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过来的,看着一身将袍大铠,正襟危坐的徐道覆,他行礼道:“见过徐副教主!” ===第三千零二十三章 试探军才杀机隐=== (88106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平静地看着朱超石,说道:“梦懿师弟,你在北府军中,是怎么称呼你的上司的?” 朱超石微微一愣,他没有料到徐道覆这样发问,是什么意思,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是军人,一般会称自己的主将为将军的名号,或者直接叫大帅,比如对于何无忌,我是叫他镇南,对于我师父,我是一直称呼大帅的。徐副教主这样问,意欲何为呢?” 徐道覆微微一笑:“师弟,你是新来的,对神教中的一些规矩,还不是太了解,在我们教中呢,卢教主是精神领袖,总领一切,而我作为他的师弟,也是副教主,则主要是负责军事方面的事,现在卢教主要回去组织援军了,而这前线的战事,包括所占地方的政务,暂时都由我来负责,你可以跟以前在北府军一样,叫我一声大帅。” 朱超石马上说道:“大帅,属下梦懿,等候您的军令。” 徐道覆笑着摆了摆手:“师弟,既然我们这里是以军中的称呼上下级,就不用称呼道号了,还是按以前一样,称呼姓名即可,现在神教这里没有设军职,我被封为龙虎大元帅,而你,则现在封为青龙大将。” 朱超石心中暗自不屑,暗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搞的跟那些话本评书里的什么神仙斗法似的,哪里象个军队。但他脸上却是装出一副喜色,说道:“一切但凭大帅安排。只是我这个青龙将军,现在是不是只有手下这一千多人马呢?象我这样的将军,神教中还有多少?” 徐道覆微微一笑:“在神教之中,现在大元帅只有我一人,余下最高的也只是将军而已,有不少是随我等起兵多年的老弟兄,比如现在身为朱雀将军的范崇民,现在就是负责广州城的防务。身为玄武将军的夏贵,则是卢教主的爱将,一向用来讨伐岭南的蛮夷各部,恭喜你,朱将军,你现在可是位列神教的高级将领之一啦。” 朱超石心中暗自叫苦:人怕出名猪怕壮,妖贼之所以一下子把我提这么高位置,恐怕是没安好心,需要宣扬我这个北府军将领投降,以动摇我军的军心,甚至,甚至要害我在广固的兄长呢。 他想到这里,脸上不由得显出一阵忧色。 徐道覆笑了起来:“朱将军,你可是担心你的兄长安危了?放心,我说过,广固那里有我们的人,你的情况,我们会通知到他的,至于如何选择,就是他自己的事了,你不可能决定你兄长的人生,如果他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恐怕也会心动的。如果有缘的话,你们兄弟会在神教再相会。” 朱超石只能强颜欢笑:“那一切拜托大帅了。” 徐道覆说道:“这几天我一直仔细地观察过你的用兵,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你不愧是刘裕亲自教出的弟子,这用兵指挥,能看出功力的,我们神教弟子虽然个个精于技击,不惧生死,但要说指挥这块,跟你们这些精通兵法的将军们相比,还是有所不足的。” 朱超石越发不明白徐道覆到底想说什么了,只能硬着头皮附和道:“就算是兵法,也是大帅更厉害,要不然这次我怎么会输得一败涂地呢?虽然我师父用兵如神,但是如此猛烈迅速地突击,在出奇不意上,还是大帅你更高一筹啊。”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朱将军,我们的时间宝贵,可不是要你来互相吹捧的,今天,你和你手下的军校们完成了天人交合的仪式,也算是正式入了神教,可能有件事你不知道,刚才跟你一起交合的女子中,可是有神教的高级女弟子,甚至,还是卢教主的亲人呢。” 这下朱超石惊得倒退了两步,他原以为这种仪式只会是一些给俘虏的晋朝官员的妻女,或者是民间女俘,却没想到,居然还会有卢循的家人,这下他浑身上下冷汗直冒,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怎,怎么会是这样,我,我是真不…………” 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道难以形容的神色,转而笑道:“朱将军,不要担心,神教之内皆兄弟姐妹,这种本也是双修之举,阴阳调和,并不是你们以前被宣传的那种奸淫掳掠。入神教之后,就无我无私,无家无子,如此才能真正地实现上下一致,人人平等,你以后也需要适应这点。” 朱超石心下稍安,不管徐道覆所言何意,起码通过这一关,应该是把自己当成自己人了,再怎么说,也比给强逼着吃官员将士的人肉要来的好,他转而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甚至让自己的泪光闪闪,肃然道:“神教对我,是天高地厚之恩,超石无以为报,只有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徐道覆点了点头:“既然朱将军这样说,那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实话告诉你吧,何无忌,你的老上司,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我追击王弘不成,让他逃了回去,以你对何无忌的了解,他会怎么做?” 朱超石感觉到背上一阵发冷,因为徐道覆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显然,对自己的测试还没有结束,尽管前面让自己手刃同袍,扮成自己去追杀王弘,败坏名声,甚至让自己天人交合,可这些操作下来,仍然不代表他们对自己完全放心,这回是徐道覆在考察自己的军事见解,如果是藏私或者是故意说出让敌军的败招,那恐怕难以瞒过老到的军事奇才徐道覆,而自己的人头落地,也是一句话的事了,到时候,恐怕真要背着一个叛徒之名,永远无法自辩了啊。 念及于此,朱超石只能沉吟了一下,说道:“何无忌是北府名将,作战风格一向勇猛无畏,却又是粗中有细,大帅这回奇兵突袭南康,却没有马上派兵直扑豫章,我想,以何无忌的军才,应该能看出我军的实力并不是太强,只是虚张声势,而何无忌也想必不会死守豫章,而是会主动出击,来反攻南康!” 88106 ===第三千零二十四章 道覆得意现杀招=== 武林 rg 徐道覆的脸上慢慢地绽放出了笑容,看起来,他对朱超石的回答还是比较满意的,他一边点头,一边说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那在你看来,我军和晋军的优劣何在呢?” 朱超石的心中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笑了起来:“何无忌现在所部五千人马,多是跟随他多年征战的旧部,很多是身经百战的北府老兵,战斗力非常强悍,如果是陆战,打正面,老实说,虽然神教的弟子剑术过人,悍不畏死,但若是想在正面跟他们对抗,恐怕需要一万以上的主力才行,这点大帅跟北府军交手多年,应该深有体会。” 徐道覆咬了咬牙:“北府军甲兵犀利,兵员素质也非常高,结阵而战,不是我们的优势,神教弟子多是轻快迅捷的剑术高手,乱战,混战,伏击和突袭是优势,但若是正面以堂堂之战对敌,则处于下风。你说得不错,我最担心的,就是跟北府军的主力打正面作战,虽然在岭南,我军的数量发展了不少,但新兵多是俚侗人,战斗力远不能跟神教弟子,更不用说跟北府军相比。” 朱超石正色道:“所以,以末将的愚见,不如趁着何无忌还没来,我们主动地回撤,放弃南康,转而以小股部队,轻兵袭扰其粮道,何无忌得到一座空城没有什么意义,而粮道被袭,大军在这里不能持久,加上如果他悉众前来,豫章城必会空虚,我们可以命令那些归附神教的江州各地的山贼土匪,桓楚旧部,让他们偷袭豫章一带,不求真的攻下,只求让何无忌感觉到后方受到威胁,主动撤兵,到时候我们再跟踪追击,可全破敌军!” 朱超石一边嘴上这样说,一边暗想:镇南的军队如果能以最小的代价占了这南康城,这妖贼突袭的计划,就算是给阻止了,到时候他们再象这次这样下毒偷袭,就不再可能,无论是镇南本人还是派遣得力大将如谢宝,魏顺之等镇守此处,都可无忧,等镇南回头消灭了各路江州的反贼,荆州那里的道规哥应该也能抽出兵马来援,那妖贼就再不能过五岭一步了,这大概就是我能为镇南做的最大贡献了吧。 他一边想,一边说,脸上不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而徐道覆的大笑声则打断了他的思路,让他赶紧停了下来,只听到徐道覆自信地摆了摆手:“我们这回费了这么大力气,好不容易一举突袭南康得手,就不可能再这样轻易地放弃。何无忌以为可以水陆并进,突袭攻我,却不知,他这样做,可是正中我的下怀!” 朱超石的心猛地一沉,脱口而出:“大帅有何破敌良策?” 徐道覆面带微笑,看着朱超石,说道:“你刚才还没有说完,我军和晋军的高下,你只说了一半,这打正面陆战,列堂堂之阵,我们确实跟老北府军打,没有优势,但是若论操舟行船,水上争雄,嘿嘿,那十个北府兵,也不是我们一个三吴汉子的对手啊。” 朱超石的脸色一变,讶道:“可是,可是这南康并没有我们的船队啊。” 徐道覆冷笑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超石,其实这次突袭南康,只是我整个计划的第一步,为的就是先突袭,再示弱,让何无忌判断我军兵力不足,这样他就不会等待各地分散的兵马集中,只会带身边的豫章兵马前来。豫章和南康毕竟相隔千里,陆路也不是太好走,他料定了我军越五岭突袭,不可能有船队,而平时他在南康也不留船队,就是为了随时能突袭南康,而不是被南康的敌军反攻豫章。” 朱超石的背上开始冷汗直冒,拳头也不自觉地攥紧了:“大帅分析得很对,但是这个船队,难道你可以让他从天而降?!” 徐道覆哈哈一笑:“就在我们突袭南康城的同时,我已经派所部通过拓宽的五岭山道,把上百条战船的龙骨通过陆地车载,给运到南康南边的沅水之中,并在那里运用前一阵运到南康贩卖的木料,迅速地制成船板,装于龙骨之上,就在刚才你天人交合的时候,我军的第一批百条艋冲战船,已经组装完毕,何无忌在豫章的舰队,不过一百四十多条黄龙舰,比我军的战船还要小一号,若论水军的素质,更是远不如我们在水上作战多年的老弟兄,这次,我要的就是诱何无忌亲自与我军决战,把他和他的北府老兵,全部消灭在大江之上!” 朱超石的额头上,开始沁出大滴的汗珠,他一边擦着汗水,一边强颜欢笑道:“高,实在是高,大帅你可真的是完全猜中了何无忌的心思啊,只不过,何无忌用兵谨慎,如果真的看到我军的大队战舰,那恐怕不会应战的吧。” 徐道覆冷笑道:“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朱将军,如果需要何无忌一怒而失去理智,亲自追杀,那你说要在什么情况下才实现呢?” 朱超石咽了一泡口水,艰难地说道:“这,这恐怕是要让他觉得抓住了敌军的主帅,或者是追杀敌军的首脑人物才行,大帅,你的意思…………” 徐道覆满意地点头道:“你看,刚才你也说过,他现在最恨的人可能还不是我这个老对手,而是你这个新叛徒,如果让你当先锋,带个十几条小船去挑战,那何无忌会不会主动来追击你呢?” 朱超石的脑子里顿时“轰”地一声,这一个个杀招,环环相扣,徐道覆真的是对何无忌的性格吃得死死的,因为他设想的每一步,几乎都是自己所了解的何无忌一定会做的,高手对决,这样旗差一招,真的是满盘皆输,最可怕的是,自己好像也做不了任何事去警告或者救援何无忌,怎么办,该怎么办?朱超石的心急如焚,连擦汗的动作,都停下了,任由满头的汗水汇成一条条的浆水,顺脸而下。 ===第三千零二十五章 诱敌计划和盘托=== 武林 rg 可是徐道覆这会儿却是越说越兴奋,也许,在一个真正的兵家面前,能畅谈自己天才的战术构思,是作为一个兵家最大的乐趣所在,他甚至都没在看朱超石,眼中闪着兴奋的神色,随着语速越来越快,那缺了一颗大牙的嘴里,不停地传出各种透风之音:“超石,现在你是最好的诱饵,何无忌要是看到你带着那些南康的降军为前锋,定会又气又喜,气的是仇人相见,喜的是我军兵力不足,让降军为前锋,气势上必然落了下风,他肯定会亲自带追杀你,你只需要且战且退,把他诱入我军的战舰本阵这里,就是大功一件。” 朱超石艰难地咽了一泡口水,说道:“似乎不必如此吧,我军的水军有绝对的优势,完全可以一拥而上,直接打败何无忌的船队,他的战船无论是数量还是水军的素质,都不如我军,何必要这样诱他来攻呢?” 徐道覆笑着摆了摆手:“这水战,重要的是风向,因为水上交战,无论是行船的速度还是箭枝的射程,这风向是最重要的,这就是北府军虽然陆战无敌,但在水战时远不如我神教的原因,我们的战士,可以不披甲,赤脚持刀,站在船上如履平地,而北府军穿了重甲,在风浪起时的战船之上,连站立都困难,更别说射箭或者是肉搏了,陆战时我们的劣势,在水战时反而成了优势所在。” “这不是靠勇气或者是陆地上的武技就能弥补的,何无忌毕竟是名将,他的水军,是用来运送粮草的,并不指望着真正作战,如果我直接用大的舰队扑向他,那他多半会直接放弃作战,而是弃船登陆,结营固守,如此我想要全歼他的军队,可就难了,虽然能阻止他攻打南康,但也不能把何无忌的主力消灭在大江之上,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朱超石咬了咬牙:“那他看到我带着几十条船沿江而上,难道就不会怀疑吗?为什么就会来追击?” 徐道覆哈哈一笑:“因为我不会给你我们的神教战船,而是会给你一些附近的渔船,渡船之类,而你的部下也是南康的降军,不会是神教主力,这点从操船驾舟的水平上,一看便知,也就是说,只有你亲自带着降军,驾着小船,才能让何无忌中计,直追过来。” 朱超石的心越来越沉,咬了咬牙:“可是,我这样非常危险啊,而且即使是诱敌,那我大军的本阵在何处,如何接应,又是个问题,何无忌也不是不会水战的,当年大破桓楚时,曾经就在桑落州一带有多场水战,还打垮了桓楚的水军,若是真的遇到大军的主力舰队,恐怕也会第一时间后撤或者是弃船登岸的。” 说到这里,朱超石顿了顿:“再说,大帅你刚才也说过,水上作战,风向和水流是最重要的,战场上瞬息万变,万一到时候正好起西风,有利于何无忌撤离,那我们这一番布置,不就是前功尽弃了吗?” 徐道覆微微一笑:“超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可知道,我为何要找你来,把我的作战计划全盘托出呢?按说作为诱敌前锋的将校,是不能告知全盘计划的,这点你也是带兵之人,应该清楚。” 朱超石心中开始一万次地问候徐道覆的全家女性,但还是睁大了眼睛,作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这个,大帅,末将实不知晓,还请你赐教。” 徐道覆得意地摆了摆手:“因为如果事先不告知这诱敌计划,那会让你这个主将觉得被出卖和抛弃,即使是这战打赢了,你也会对我心存怨恨,以后无法再合作了。而我事先告知你这些事,你提前知道了我的计划,也知道了我对你的信任和期望,那你也能早作准备。今后我们来日方长呢,有的是合作的机会。” 朱超石的眉头微微一皱:“大帅,末将有一事不知,我不过是个被俘的降将,甚至忠诚度也存疑,你为何对我如此看重和信任呢?我可是一个可以背叛师父和同袍的人哪,值得你这样信任吗?”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也实话告诉你,我对你,谈不上绝对的信任,但又有绝对的信任,因为你两次投向新主,之前先背桓楚,再叛北府,但在原来的军队中,你都是尽力到了最后,并非主动投降,可以说,你是个很好的职业军人,在哪里都能尽力,而你的军事能力,现在在神教中是急需的,现在你服了符水,又不可能再回归北府,除了为神教效力,还有别的出路吗?所以,我并不怀疑你。” 朱超石微微一笑:“可是大帅刚才不也是说了吗,对我不是完全的信任,所以这种诱敌的事…………” 徐道覆摇了摇头:“你并非神教的长期弟子,甚至现在也谈不上是真正的信徒,虽然你已经经历过了各种仪式,但是跟那些与我同生共死十几年,千辛万苦渡海万里从吴地杀到岭南的老部下相比,我不可能比相信他们更相信你,这是人之常情,你是聪明人,应该也知道。” 朱超石沉声道:“我当然知道,并不奢望能和神教中的老前辈们如范将军,夏将军他们相比,只是您这样用我,是不是有让降军去执行必死任务,借敌手来消耗我之嫌呢,如果让我明着去送死,那就不怕我战场上再次倒戈或者是放水吗?” 徐道覆笑道:“要是让你去送死,执行死兵的任务,那何必还要再告诉你这些事呢。实话告诉你吧,这一战,你的所有部下,就是那些南康的降卒都可以放弃,但对于你,我需要你好好活着!”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这话何意?”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交战之时,你先冲在前面,让何无忌认出你,而且要装得惊慌失措,象是给人看出偷袭意图的模样,因为,我们要做出那种让你率渔船小舟偷袭豫章的样子,以为何无忌不会在枯水期以水师南下的样子,突然遭遇,你就一路狂逃,如此,方能引何无忌上勾!” ===第三千零二十六章 抛弃部下损将名=== 武林 rg 朱超石这下完全明白了,原来徐道覆是要自己装成偷袭豫章的小船队,给何无忌碰个正着,那样才有诱敌的机会,以何无忌的刚猛,如果只见自己的小船队,不见敌军主力舰队,那还真的会一路追上的,如果自己脱离了妖贼的控制,那哪怕拼上一死,也要及时冲上何无忌的舰船,向他汇报敌军的诡计! 可是朱超石转念一想,自己兵败被俘,虽然是诈降敌军,但是毕竟亲手杀了唐顺子等好兄弟,这些事一定是给妖贼大肆宣传,就算何无忌并不相信开始自己攻击了王弘,这后面的事,自己也是百口莫辩,到时候再带着船队行在大江之上,只怕连挨不到何无忌去解释,也会给愤怒的北府军将士们斩杀了,该怎么办才能把这些情报传递出去,避免大军落入陷阱,朱超石的心中如同有万只猫爪在挠,又是一阵汗出如浆。 徐道覆看在了眼里,还以为朱超石是有些害怕了,说道:“放心,超石,这回我会派得力的部下随你一起行动,你的主船之上,是由我们神教的老兵来操舟行船,你是绝对安全的,他们会带着你逃离战场,而那些南康的州郡降兵,会留在后面拖住何无忌的追击,这样才会显得很象嘛。” 朱超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大帅,你的主舰队离我们多远呢,而战场又准备设在哪里?” 徐道覆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豫章那里有我们的眼线,现在敌明我暗,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今天晚上就出发,而我的主力舰队,就会在你后方的安全距离,你只要能引何无忌追出五里左右,就能引入我们的主力舰队之中了。” 朱超石睁大了眼睛:“五里?这么短吗?可是这个距离,会让主力舰队给何无忌一眼看到啊,还怎么埋伏?” 徐道覆笑着站起身,走到朱超石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不要担心,这就是神教水战无敌的秘密,到时候会给你个惊喜的,你只需要奔出五里,引何无忌过来,就是大功一件,经过这次的事,神教上下都会对你刮目相看,不再把你当成一个兵败来投的降将,到了这步,我也好把精锐的神教老兄弟交给你指挥啊。” 朱超石心下无奈,暗道:事到如今,只有相机行事了,徐道覆跟自己这么说,肯定也不是在吹牛或者是试探,只是在江面之上如何在五里的距离隐藏主力舰队,那是自己现在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到时候恐怕只有尽量冒死通知何无忌,让他千万不要上当了,也不知道是否能来得及。 想到这里,朱超石沉声道:“多谢大帅的厚爱,只是我朱超石带兵,一向不会扔下部下自己逃生,不然以后别人怎么看我?这些南康的州郡兵,那些都是我的人,我不能扔下他们送死,自己跑了,就算是诱敌,也要尽量把他们带回来。” 徐道覆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带兵之道,是需要主将以身作则,但这不代表要把自己给送出去,再说,这一战打完,我说过会让你另带一批神教弟子和老兵,你不用把这些南康兵马放在心上的,他们是死是活,看他们的造化,但你要是提前向他们泄露军机,造成这次的作战失败,那第一个死的,就是你朱超石!” 朱超石咬了咬牙:“如果大帅不信任末将,可以派人成天在末将左右,末将不会把作战计划透露给南康军士的,但末将不会在战场上扔下他们独自逃生,会跟他们一起战斗到最后,我想,多一个少一个朱超石,恐怕不影响大帅的计划吧。” 徐道覆的神色稍缓,冷冷地说道:“我必然是会派人一直保护你的,你理解成监视也无妨,别忘了,你已经服了我们神教的符水,生死现在还控制在我们的手中,不过,放弃活的机会,去追求那无谓的气节,道义,有何好处?” 朱超石摇了摇头:“这是我朱家历代的祖训,不管战后的选择如何,上了战场,那所有部下就是自己的生死兄弟,是绝对不可以出卖和背叛的,神教不也是说善恶有报,天行有常吗,如果不顾所有的道义,随时抛弃自己的属下,那总有一天会将士离心,失去部下的拥护,也自然不可能令行禁止了。” 徐道覆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思考朱超石的话。 朱超石上前一步,沉声道:“徐大帅,我现在还记得,当年你和卢教主在最后撤离三吴的时候,还特地跟我师父见了一面,达成了撤离所有的神教弟子,他不再追击的协定后,才扬帆远去,你当年不舍得扔下一个生死弟兄,不也是同样的考虑吗?” 徐道覆叹了口气:“那是跟着我们一起起兵,并肩作战多年的老兄弟,我能叫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这不一样,当然不能抛弃的。” 朱超石正色道:“南康的这些民兵,同样也是我这一年多来的部下,虽然不是直接由我管带,但现在也是我的人,我不能欺骗他们作战,却自己扔下他们逃跑,这样我首先过不了我的良心关,后面即使你给我一支全新的军队,士卒们也不会真正地信任我,我归顺神教是大势所趋,弃暗投明,但战场上扔下部下,那就是失掉了一个将军的底线,这是完全两回事。” 徐道覆咬了咬牙:“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了,为了你的这个原则,把自己的命搭上,只为这些以后也不能成为你部下的人,是否值得。” 朱超石微微一笑:“这战如果能活下来的南康兵马,以后我希望能一直成为我的部下,对于神教来说,历经了这种生死考验的军士,也是不可多得的老兵,会做出贡献的,至于我是否能活下来,那就要看大帅你的动作快不快了,就算你为了消灭何无忌而按兵不动,我战死沙场也不会有怨言的!” ===第三千零二十七章 生死测试终过关=== 武林 rg 徐道覆一动不动地看着朱超石,这个年轻的将领,就这样昂首挺胸地立在自己的身前,脸上写满了坚毅不屈的表情,即使是刀刃加身,也不会让他的心意有半点地变化,周围的十余名亲卫弟子们已经手按在剑柄之上,看着徐道覆,只要他一挥手,就会上前把朱超石乱刃分尸。 可是朱超石仍然这样挺立着,徐道覆的脸上渐渐地展现出了笑容,满意地点着头:“着实不错,这几天我见识了你的治军之才,今天,我又见识到了你坚持已见的决心,和对部下不离不弃的意志,这两点都是将帅之才所必须的,朱将军,刚才不过是对你的一场测试,恭喜你,通过了我的测试!” 所有的持剑弟子们全都跟着齐齐行礼道:“恭喜梦懿师弟通过测试。” 朱超石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暗道刚才好险,搞了半天,这还是徐道覆对自己的一场测试啊,一个回答错误,可能刚才就会身首异处了,他看着徐道覆,讶道:“测试?大帅这是何意?” 徐道覆笑道:“老实说,我确实要看看你这个人是不是值得信任,毕竟之前你算是投降了两次,虽然卢教主觉得人才难得,想要用你,也想要告诉那些晋军将士,早早归降神教,可是能跟你一样荣华富贵的。” “但我跟他的想法不一样,我是军人,是将帅,知道那种同生共死的关系,知道那种足以托付性命和侧背的关系,不是单纯地看才华就能决定的。这些年来之所神教能屡战屡胜,靠的就是战场上兄弟们,道友们的齐心协力,所以信任是第一位的,你新来我教,老弟兄们并不信你,我也无法让他们肯在你的手下效力。而且,即使你喝了我们的符水,但我也觉得你要是真的想保全你朱家,也许会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会透露我军的机密给何无忌,所以,在给你布置真正的作战任务前,我必须确保你的忠诚可靠。”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难道,我刚才说我不愿意扔下南康的民兵,就算是通过这个测试了?” 徐道覆点了点头:“不错,因为如果你只是为了保命,那今天可以投降我军,明天可以扔下南康的民兵逃命,再后来如果我们跟刘裕决战的时候,如果情势不利,暂时逆风的时候,你会再一次地叛我们而去。这样的人,与其在日后给我们造成更大的损失,不如现在就处理掉。因为,我们要的是真正的可以同生共死的神教道友,而不是见利忘义,贪生怕死的墙头草!” 朱超石心中暗道好险,要不是自己意志坚定,想尽办法想去通知何无忌,借口不扔下南康民兵,只怕要是顺了徐道覆刚才的提议,这会儿已经人头不保了,到时候还要背个叛徒的罪名,甚至连累大哥和朱家的清白名声,可就是百死莫赎其罪了。 不过朱超石的脸上还是露出一丝喜色:“既然是测试,那就是我们的战法不是你刚才说的那样吧,那难道我们并没有你刚才说的水军战船,而是要继续用陆地突袭的办法吗?” 徐道覆笑着摆了摆手,坐回了帅位,转头对着身边的那十余名护卫说道:“各位师弟,你们暂且退下,我要跟朱师弟好好地说下军机了。” 十余名持剑弟子行礼而退,帐中只剩下了徐道覆和朱超石二人,朱超石甚至盘算了一下如果自己此时突袭,赤手空拳有多少击杀徐道覆的把握,但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放弃了,一来徐道覆一定还会在四周埋伏暗卫保护自己,身为大帅,不可能真的这样毫无戒备的,二来徐道覆本人的武功极高,连何无忌和刘敬宣这样的顶级武将都亲口说过,自己也未必是他的对手的话,师父这种天下无敌的猛将也曾经感叹过,即使是他本人与徐道覆正面交手,也是要打上数百回合,且胜负未知,现在自己连武器都没有,想要突袭全副武装的徐道覆,只怕大仇未报,会又添新恨哪。 徐道覆当然不可能知道朱超石在想些什么,他坐回了座位,看着朱超石,平静地说道:“刚才和你说的军机,并没有假,仍然是这样的打法。” 朱超石有些意外:“不是测试吗?怎么在测试时也会…………” 徐道覆摆了摆大手,阻止了朱超石的进一步发问:“如果你通不过测试,那直接斩杀便是,死人也不会泄露我们的军情,如果你通过测试,那继续执行便是,反正你的答案会让我满意,所以,还是按刚才商量的计划而行,不过,我会加派十条战船的精锐弟子,配合你行动。”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不是要诱敌吗,那还给我十船的精兵做什么?” 徐道覆微微一笑:“十船的精兵,足有五百,他们足以保你的性命安全,你不是说要看我怎么做吗,那这就是我的答复。既然你是忠诚可信的兄弟,我可不愿意白白地失去一员大将。” 朱超石的心猛地一沉,刚才片刻的喜悦之情化为乌有,可是他连忙说道:“但要是何无忌看到十船的精兵,那还如何诱敌呢?” 徐道覆冷笑道:“我让这十船弟子换成南康民兵的衣服,开始故意把船开得又慢又蠢,引何无忌来追,这点我们神教经常用,他们非常熟练,不必担心,但要是何无忌真的追上来时,他们会迅速地向你靠拢,反过来配合你去围攻何无忌的主舰,因为,我很确定,何无忌一定会一马当先,亲自驾驶他的旗舰过江龙,来追杀你这个叛徒的!” 朱超石的心里越来越发慌,说道:“那按大帅的意思,五百精兵就可以消灭何无忌?这不太可能吧。” 徐道覆摆了摆手:“到时候听我令行事便行,记住,后队的旗帜举一面蓝旗,就是装成惊慌撤退,举两面蓝旗,就是回身厮杀,举三面蓝旗,那就是全军突袭,直取过江龙,超石,到时候你我一起登上过江龙,斩杀何无忌的时候,你就会真正地明白,我们是怎么打水战的!” ===第三千零二十八章 眼线相随事难成=== 武林 rg 朱超石换上了一副笑容:“明白了,只是这十船的精兵,到时候会听我的指挥吗?毕竟我现在只能让南康的民兵们听令,神教的兄弟们还…………” 徐道覆笑道:“这又有何难?武绍夫何在?” 帐门一掀,一个高大魁梧的道士背剑而入,也不看朱超石,直接就向着徐道覆稽首行礼:“弟子武绍夫,见过大帅。” 徐道覆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着朱超石,说道:“这位是神教的青龙将军,朱超石,你想必也知道。” 武绍夫转而向徐道覆面无表情地行礼道:“见过朱将军。” 朱超石一阵头皮发麻,暗道自己为啥刚才要问那话,看这意思徐道覆就是派这个武绍夫来监视自己的。不过再转念一想,徐道覆一定是早就这样安排,不管自己问不问,都会找来这个武绍夫,他在帐外应该是随时候命的状态,刚才自己若是真的想刺杀徐道覆,只怕这些帐外的道贼们会一拥而上的。 朱超石一边想,一边向着武绍夫也回礼,顺便赞道:“武师弟可真是威武过人,不愧是大帅所看中的兄弟啊。” 徐道覆摆了摆手:“他不是你的师弟,而是我的亲传弟子,是你的师侄,朱将军,你虽然入教晚,但是以你现在的资历和位置,已经是我的师弟了,由教主代先师收你传艺,神教中的绝大多数道友,都是你的晚辈,可别叫错辈份了。” 武绍夫马上跟着说道:“见过梦懿师叔。” 朱超石极不喜欢自己的这个道号,但也只能跟着笑道:“想不到我的辈份一来就这么高,难怪看武师弟,哦,不,武师侄跟大帅如此神似,原来是你的亲传弟子啊,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徐道覆微微一笑:“你新来教中,可能不少弟子对你不熟悉,也不是太了解神教弟子和联络和指挥方式,所以,我让绍夫跟在你身边,还有十名精锐剑士,伪装成船工,就在你的旗舰鲟鱼号上,进退之时,有他们划浆可来去如风,攻击过江龙上的何无忌时,他们的剑术和水战能力,也能助你一臂之力,至于其他十条船上的弟子,由武绍夫来发令指挥,你可以直接向武绍夫下指令便是。” 武绍夫马上对朱超石说道:“见过将军,此战,我就是你的嘴和手,你的一切命令,我都会一字不差地下达,而我和所有的同门,会用我们的鲜血和生命来保护您的。” 朱超石心中暗暗叫苦,这个家伙显然就是徐道覆安插在自己身边监视的眼线,有他和那十个同伙在,自己只怕无法向何无忌发出任何警示了,唯一的机会,大概也只有战时想办法登上何无忌的旗舰,借晋军之手斩杀这些妖贼,然后借机向何无忌和盘托出敌军的计划,希望还能来得及,只是,这个难度实在太高了,而且徐道覆对自己只字不提他主力舰队和埋伏的事,只怕真正攻击过江龙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但朱超石也只能喜形于色:“有劳武师侄了,对了,大帅,我们军中不是要以军职相称吗,这武师侄现在的职务…………” 徐道覆摇了摇头:“神教虽然有战斗部队,但毕竟不是跟晋军一样,各种将军,校尉,旅帅,幢主之类的,我们多是以师徒长幼相称,武绍夫现在身为青龙坛的左一坛大师兄,你直接叫他绍夫即可。” 朱超石点了点头:“绍夫,这次就有劳你了,现在我要去整编部队,准备出发,你也速速跟来吧。” 武绍夫沉声道:“将军放心,二十条渔船,十条伪装成渔船的舴艋快船,已经准备就绪,而南康民兵和我们的人,也都混在一起,登了上船,只等你亲自登上鲟鱼号,就可以出发了。” 朱超石咬了咬牙,向徐道覆行了个军礼,转身在大踏步地向着帐外走去,而徐道覆向着看向自己的武绍夫使了个眼色,武绍夫心领神会,也紧随而出,大帐内,就只剩下了徐道覆一人。 卢循的身形从帐后走出,他微微一笑:“师弟,这回你应该对梦懿放心了吧。”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怕死不一定就是真的自己人,我们可依赖的,永远只有象绍夫这样从吴地就跟随我们的人,这些新附的,只能利用一时,不可托以生死,这回,我仍然是要用他当诱饵而已,用完之后,你最好还是把他扔给桓谦。” 卢循摇了摇头:“朱家在荆州算是数得着的将门,扔给桓谦,那可能会在荆州以后尾大不掉,还是留在身边的好,再说,打完何无忌之后,还要再打刘道规,刘毅,甚至是回师的刘裕,有这个降将作示范,有助于我们招降更多的北府军将校。毕竟,要夺取天下,靠咱们这一万多老弟兄,可是远远不够啊。” 徐道覆叹了口气:“原来的吴地信咱们神教的老弟兄,有不少给强征进北府军了,但愿这回他们也能迷途回归,我马上也要出发去迎战何无忌了,刘道规这里,就要麻烦师兄你去解决啦。” 卢循点了点头:“我的第一批援军两千人已经过了五岭,除了三百名派到各峒各寨传教布道的弟子外,多是俚侗人,加上我在这里的两百名卫队,神教核心弟子不过五百人,其他多为不经战阵的俚人,但现在来不及等大军到来了,不然刘道规征兵的速度会比我们更快,你去对付何无忌,我直扑巴陵的粮仓,刘道规的兵马也现在分散荆州各地征粮,这是我们的机会,有条件的话,你还是考虑打败何无忌后,跟我合兵一处,攻取江陵,江陵在,则荆州落入我手,我们后路无忧,到时候是北上打通跟后秦的联系,还是东进建康,主动权都在我手。” 徐道覆淡然道:“那是下一步的事了,要看战局的发展,我们先各自行动,祝师兄旗开得胜,拿下巴陵,有粮在手,则旬月间就可以有数万大军,而我如果打败何无忌,夺取豫章,也能迅速地收编整个江州的反晋势力,等我们兵强马壮时,天下何人可挡?!天师与我们同在!” 卢循笑着点头道:“天师与我们同在!” ===第三千零二十九章 重归战地意气扬=== 武林 rg 豫章南,长江,桑落洲。 何无忌一身将袍大铠,负手背后,站在过江龙号的船头,在他的身边,是一百四十余条黄龙战船组成的舰队,所有的船只,都吃水较深,几乎大半个船舷都没入水中,那是因为船上不仅有全副武装的五十多名北府军士兵和十余名船工,更是有每船百石左右的米粮,那可是这支军队几个月行军作战的粮草呢。 殷阐的胡须随风飘动,他看着远处的那块江心的沙洲,笑道:“镇南,当年你就是在这里,打败了何澹之的楚军水师主力吧,从此荆州的门户洞开,桓玄也只剩江陵这座孤城啦,想不到今天我们出师南康,平定妖贼,又是路过这里,这可是上天预示着镇南你要再立不朽功勋呢。” 周围一片附和之声,而何无忌却仍然是面无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之无关。 张邵的眉头深锁,一直不开口,何无忌看着他,说道:“张参军,你在想什么?” 张邵勾了勾嘴角,说道:“这次大军全部上船出发,不走陆路,是不是太冒险了一点?妖贼一向精于水师,若是在水面上与之相遇,那可是以我所短,击敌所长啊。” 何无忌摇了摇头:“那得让妖贼先有船才行,这么说吧,陆地难行,从豫章到南康,多是泥泞小路,周围还要经过十余个叛匪所盘踞的山寨,还得分兵去扫荡这些桓楚余党,如此一来,不仅拖慢了行军速度,分散了兵力,而且会让妖贼有备,若是他们联结这些叛匪,甚至不打正面,只是袭扰我军后续的辎重粮草,也可以大大地拖延我军行军的速度。” “此战,打的就是一个突然,要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夺回南康,现在我军的兵力有优势,可再过一个月,妖贼的大军怎么着也会大出岭南,进入江州和湘南地区,到那个时候再想把他们赶回去,可就难了。既然我们选择了反攻南康,就要用最快的速度才是。” 邓潜之说道:“镇南所言,非常有道理,这战不能太过于求稳,何况南康那里,我们没有留下舰队,当地只有些渔船和渡船,根本不可能作为战船使用,妖贼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让他们在广州的海船战舰飞过来,我们不必担心水路上有太多的阻拦。” 张邵沉声道:“可是就算妖贼收集渔船,也能有个几十上百条吧,我军现在的战舰上都装满了粮食,吃水很深,行动也不快,若是遇敌大量的轻舟突袭,以火攻我军战船,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何无忌微微一笑:“张参军的担心,非常有道理啊,你们各位应该多向张参军学习,不要成天在这里形势一片大好,而要多想想困难,想想敌人可能的战法,如此,才能做好应对。殷参军,你的那些妙笔生花的报捷文章,那是对朝廷作的,但在我这里,就少说点漂亮话了吧。” 殷阐的脸微微一红,说道:“镇南教训的事,不过,不过我这也不是想鼓舞一下大家的士气嘛,毕竟南康新败,我们…………” 何无忌摆了摆手:“好了,不说这个,回到张参军的问题上来,其实你说的这个,我早有考虑,当年我们打败桓楚水师的高大战船,就是靠了用轻舟小船近身去夺取敌军何澹之的旗舰,而妖贼没有大船,只有小舟,就算遇上,也只要防他们的这种战法即可,这回我把舰队分成前后两部分,我亲率三十条战船在前面,而现在我的过江龙号旗舰,则是在前军舰队中间,另外派了那条模样大小与过江龙差不多的混江龙号,打着我的镇南将军旗号,位于最前方,冒充过江龙号。” 殷阐的脸色一变:“哎呀,还真的是这样,镇南这是防止敌军突袭我军的战船吗?所以布下诱饵?” 张邵正色道:“当年何澹之也是这样,故意布下诱饵在前军,伪装成自己的座舰,结果被我军全力夺取,而其部下不知其计划,以为旗舰被夺,所以顿时溃散,难道镇南忘记这点了吗?” 何无忌哈哈一笑:“这个战法当年就是我亲自用的,我怎么可能犯同样的错误?我早已经向各船的管领们告知,那前面的只是混江龙号,是引诱敌军来攻的诱饵,那船上没有我何无忌,只有一万多斤硫黄和硝石,我要的,是让敌军的精锐主力不顾一切地攻上船后,把船给点燃,让所有跳帮夺船的妖贼,全部与混江龙号一起,葬身火海!”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邓潜之叹道:“原来镇南作了这样的布置,贼人以为我们运粮运米,却不知那船上装的是火药,你早就作好了贼人水路来袭的准备啊。” 何无忌点了点头:“如果妖贼不走水路,那这些硫黄硝石就用于攻打南康时的陆战,如果妖贼的水师跟我们遇上,那就引他们全力围攻混江龙号,同时所有的前军战船扔掉舱中的粮草,轻装与其战斗,如果没了百石的存粮,我军的船只速度,不会比那些渔船小舟要慢,只靠前军的三十条战船,就足以消灭妖贼在南康的所有水军力量。” 殷阐眨了眨眼睛:“可是粮食全扔了,就算消灭了妖贼的水师,我们后面吃啥呢?” 何无忌回头一指身后的百余条黄龙战船:“只不过扔掉了前军三十条战船的粮食罢了,中军和后军的不变,真打起来,他们只需要在原地用弓弩支援前军就行,万一真的战事不利,那中军后军的战船迅速地靠岸,登岸扎营防守,我们仍然可以转到陆地决定后续是进是退。” 张邵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镇南不愧是北府名将,这所有突发意外的情况,都让你想到了,这下,属下是真正的放心了,料那些妖贼也不敢…………”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桅杆上的瞭望兵大吼道:“前方发现敌军船队!” ===第三千零三十章 两军突遇桑落洲=== 何无忌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恢复了镇定,他转身就走向了身后的一座立于甲板上的哨望台之上,而身边跟着的传令兵,则迅速地把桅杆上的瞭望兵们打出的旗语,飞快地翻译给何无忌和跟随其后的一众参军们听:“发现敌军,离我军十里左右,小船二十七艘,中等百料船十五艘,航速一时辰十七里,正向我军开来。”何无忌沉声道:“是战船还是渔船?”传令兵迅速地说道:“应该是渔船改装的临时战船,船头覆有生牛皮与挡箭板,船上可见敌军的弓箭手,都是劲装无甲,蓝巾包头,看起来…………”突然,瞭望兵大声道:“敌军当先船只上,打着“朱”字旗号,看起来,看起来象是叛徒朱超石亲率!”已经跟何无忌一起站到哨望台上的殷阐,恨恨地一跺脚,骂道:“这小子果然叛变投敌了,镇南,你之前还一直不信,为他说话,甚至有南康那里逃归的军士说亲眼见他杀害了唐司马,你还斩了那几个逃兵说是敌军动摇军心,这回,你该信了吧!”何无忌咬了咬牙:“看来,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寄奴一直说他的两个朱家徒弟是忠义之人,还是走了眼啊,等打完这仗,我一定要把朱超石真的叛变投敌的事告诉寄奴,要他对朱龄石也早作防备,千万不能让此人再领兵了。”张邵沉声道:“镇南,朱超石也许是兵败被俘,身不由已,又或者是妖贼故意打他的旗号想要迷惑我军,现在还没查清楚真相,不可草率下结论,朱龄石是一军主将,军中威望很高,这时候要是中了敌军的离间计错斩大将,会动摇全军的士气哪。”殷阐怒道:“张邵,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帮叛徒说话?!妖贼要是反间计为什么不去诬蔑唐司马他们,只要冲着朱超石吗?”何无忌沉声道:“够了,别吵了,这仗打完,朱超石是奸是忠,自有公论,现在谁也别随便下结论,传令,前方混江龙号升起我镇南帅旗,前军战船全部抛弃粮食,准备战斗,中军战船驻锚停船,安放弓弩准备支援前方,后方战船向岸边展开,随时接应上岸!”随着何无忌的命令一条条下达,传令兵飞快地挥舞起小旗,而这些旗语迅速地变成各种海螺的号角,响彻在江面之上,继而变成一条条战船之上的口号声与军士调动时的甲叶碰击声,弓弩上弦时的绷硬声,粮袋落水时的“扑通”声。何无忌扭头看着旗杆,大旗正高高地升起,向着前方飘动着,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点头道:“天助我也,这会儿正是逆风,前方就是桑落洲,沙洲在江心,减缓水流速度,妖贼长于水上作战,主要在于对于水流的把握远超我军,若是水流缓慢,那他们最大的优势也不在了,迅速地冲上去,六条战船护卫混江龙号,作出全力保护旗舰的样子,敌军这些渔船,对我军构不成威胁,直接去撞就完事了!”张邵突然说道:“且慢,镇南,若是敌军也用火攻,焚毁我军的战船,那可怎么办?”何无忌笑着摆了摆手:“要想火攻,得顺风才可纵火,现在我军才是顺风,敌军逆风,要是火攻只会烧到他们自己,不要犹豫,迅速地冲过沙洲,直取那挂了朱氏旗号的战船,那条船不许击沉,朱超石是不是在船上,一看就知道,到时候是忠是奸,我们自然明了!”说到这里,他沉声道:“前军战船所有战士,脱去精铁盔甲,换上水战所用皮甲,换上钉鞋以利于在湿滑的甲板上作战,三人一组,按我们平时训练的战法,一人持刀盾,一人持弓射击,一人持勾叉刺击,今天这一战,我要教妖贼的水军,有来无回!”十里外,天师道舰队。三十余条中小战船,在江面上开始展开,不少船上已经有了一阵小小的骚乱,以南康民兵为主的水兵们,哀号声不断,而那些蓝衣背剑的天师道弟子们,则在高声地喝斥着,甚至有几声惨叫声过后,三四具尸体给抛入了江中,显然,是那些动摇军心散布投降和逃跑言论的家伙,给直接就地正法,抛尸大江呢。顶在舰队最前面的鲟鱼号船头,朱超石一般皮甲,蓝布扎头,这会儿可是标准的天师道将领的打扮了,和他身边的武绍夫几乎是同款造型,看着远处那庞大的晋军舰队,他勾了勾嘴角,喃喃道:“镇南,哦,不,何无忌,他还真的是走水路了啊。”武绍夫哈哈一笑:“一切都在师父的掌控之中,这一战,我们赢定了,朱将军,就按我们原来的计划,赶快撤离吧。”朱超石的眉头一皱,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大江的一处拐弯之处,桑落洲又称湓口,那是一处大江由南向北,再转向东北而去的拐角,自己所处的正是瓶底左右的位置,沙洲就在自己前方不到一里的地方,而后方五里左右的江面处,却是一片平静,水流缓缓,甚至连江风也不算强烈,只是东风仍然会把对面战船之上的喊杀声和震天的战鼓声,一阵阵地传了过来,北府将士们齐声呼喝的那些京口口音的战斗口号,即使是天师道的百战老贼们听到,也不免微微色变,毕竟,那几年前给人追杀千里,死里逃生的恐惧,又再度回到了脑海之中。朱超石咬了咬牙,沉声道:“绍夫,你说的大帅的主力舰队在哪里?说的提前布置在哪里?”武绍夫的眉头一皱,摇头道:“师父从来不会骗人的,他说有,就一定会有,我们只需要按计划行事即可。”朱超石的心中一动,暗道,也许这徐道覆就是忽悠自己的,要利用自己前军跟何无忌大战一场,然后再趁机杀入呢,自己一路前来,可是留意了后方和两岸,从来没见过半个天师道弟子,那说好的主力舰队,自己可从没见过,甚至那十条中等艋冲,也不过是南康这里的几条运粮船所改造的,徐道覆的那所谓百条黄龙舰,多半只是虚张声势,没准这会儿他是走了陆路,去突袭豫章呢。 ===第三千零三十一章 杀人祭旗妖贼狂=== 武林 rg 想到这里,朱超石的心中反而有了一丝欣慰,暗道总算有机会可以跟镇南合合了,只要想办法解决掉这十船的妖贼,再趁机跟镇南见上面,那就可以自证清白了,哪怕被那药毒死,只要能向镇南道明真相,让他有所防备,迅速地回师豫章防徐道覆的陆地突袭,也算是能清清白白,死得其所啦。 朱超石主意既定,沉声道:“绍夫,传令,所有的船只向着晋军进攻,有后退的,军法从事!” 武绍夫本来本能地想要点头,然后去执行撤退令,但他刚把海螺拿起放到唇边,突然就愣住了,讶道:“不是说好了诱敌撤离的吗?” 朱超石摇了摇头:“说好的大帅的舰队不在,那还诱个啥的敌?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们就是弃子,就是用来拖住何无忌的水路主力的,大帅早就率兵从陆路走,直扑那豫章啦。” 武绍夫咬着牙,摇头道:“不会的,师父从来不会骗我们的,朱将军,我提醒你,这可是军令,是大帅亲自…………”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那现在这里的最高长官,是我,还是大帅的军令?” 武绍夫叹了口气:“师父交代过,在这里一切听你的命令行事。” 朱超石点了点头,说道:“这就是了,现在刮着东风,敌军舰队上的声音我们都能听到,他们是黄龙战船,有桅杆,有风帆,顺风而来,速度远远快过我军,我们就是想向后逃,也是逃不掉的,惟今之计,只有死中求生,集中所有部队,突击敌军的船队,你们看,何无忌的大将旗已经升在了排头的大船上,那一定就是过江龙号,还有六条战船护卫,只要我们攻上过江龙号,击毙何无忌,那就还有胜机!”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心头暗笑:镇南当初就是这样夺了何澹之的旗舰,打赢了桑落洲之战,又怎么可能去犯同样的错误呢,那排头的战船一定不是过江龙号,而只是诱敌的靶舰,或者说镇南一定不在这条船上,这可是个好机会,把那些妖贼弟子全吸引过去,镇南必有办法消灭他们,后面我就可以轻松地归降大军了。 武绍夫也看了一眼风向,眉头轻皱:“现在的风向确实不利于我军,但是我们的桨手可都是神教的老兄弟,即使是靠划桨,也能比晋军的战船跑的快,这里是湓口,只要我们迅速地后退,撤出这条水道,退入拐弯处的大江,那速度可就快了,我想师父的主力船队,一定是在…………” 朱超石摇了摇头:“来不及了,要是退回大江之上,就无法利用这个地形消灭何无忌的船队了,就算大帅在后面,只要听到前方开战,也会迅速赶来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强攻何无忌,为全军争取时间。绍夫,下令所有战船突袭,他们现在还在抛弃粮食,在从运粮的船队改装成战船,我们还有时间近战,要是再过一会儿,敌军整队完毕,那我们连突袭的机会也没有了。” 武绍夫面露难色:“这,可是大帅那里…………” 朱超石突然冷笑道:“我道神教弟子都个个是视死如归的英雄好汉,想不到也是名过其实啊,只要大帅不在,你们也一个个贪生怕死,不敢主动进攻,甚至不敢为主力舰队争取时间。也罢,武绍夫,你是大帅的亲传弟子,我这个新来的青龙将军管不了你,你带着十船的道友们撤吧,我自己带着南康水军进攻,回去告诉大帅,我严格地执行了我的承诺!” 武绍夫的脸胀得通红,大声道:“我们神教弟子,多年来出生如死,没有一个是怕死的懦夫,朱将军,你不可以如此地羞辱我们,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们神教水军的实力!” 他说到这里,拿起海螺号角,使劲了吹了起来,两短一长,三声急促的号角之声响彻了江面,顿时,周围的十条战船之上,也跟着响成了一片,原本隐藏在不少小船之中的十艘中等木船,越列而出,都顶到了船队的前方,而武绍夫等十个在船上的弟子,全都换上了贴身的水靠,短甲,嘴里咬着钢刀,腰上搭着飞刀,绳勾之类的跳帮战兵器,显然进入了作战的状态。 武绍夫转眼环视周围的这几条靠近的战船,厉声道:“这大江之上,谁最狠?” 十条船上的妖贼个个挥舞着兵器,齐声道:“神教,神教,神教!” 武绍夫哈哈一笑:“天上天下,天师独尊,今天,就是神教借我等之手,斩除妖邪,荡涤世间的机会,心中有天师,则晋军的刀剑不能伤我分毫,即使兵解,也可羽化登仙,早转极乐,杀,杀,杀!” 所有天师道众们全都手舞足蹈,厉声吼道:“杀,杀,杀!” 武绍夫一挥手,这些船的船舱之中,都推出了一两人,朱超石的眉头一皱,这是舰队一路前来,把江上碰到的几条渔船的船家直接抓来,当时自己曾下令释放,可是武绍夫却说这些人还有用,本以为是想强迫他们去散布情报,可现在看来,这帮妖贼想做的,却大概率是要杀人祭旗了。 武绍夫一挥手,这十几个可怜的渔夫,就给按在船头,几个剑客一剑斩落,十余个脑袋就滚入了江中,而每个妖道都拿着一碗符水,就凑在这断头尸身的脖颈之处,鲜血沥得整碗都一片腥红,而这些妖贼们都是大口喝下,把最后一点血符水用手指沾了,抹在额头与脸颊处,这让本就满脸杀气的他们,更是面目狰狞,如同野兽。 武绍夫自己也这样操作了一番,顺手还拿起了一碗符水递向了朱超石,朱超石摇了摇头:“绍夫,真正的勇士,应该是去杀敌人,用他们的血涂抹自身,而不是拿这些渔夫来祭旗。” 武绍夫笑着把这碗符水一饮而尽,他的嘴唇上已经是一片殷红,扔碗入水,他得意地狞笑道:“师叔,你就看我们是如何战斗的吧,水神队,出击!” ===第三千零三十二章 飞石火箭袭贼船=== 武林 rg 随着武绍夫的这句话,两百多名嘴咬着钢刀,背着长剑,或者是手持分水刺的天师道众,纷纷跳进了滔滔的大江之中,顿时就不见了踪影。。 朱超石睁大了眼睛:“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要潜游进敌军的船队,然后跳上船去战斗吗?” 武绍夫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的这些水神队众,都是以前三吴一带的渔民,可以钻进海里搏鱼捉蚌,停留水中几天几夜都没问题,甚至,可以在水中跟鲨鱼格斗,也不落下风,这区区长江之水,对他们如同洗澡一样容易,我军船小,容易给敌军的这些黄龙战船直接撞沉,不如提前下手,在水下行动,登上敌船,或者是凿穿船底,反而更加方便呢。” 朱超石的心一沉:“那,他们会直接把何无忌的座舰凿沉吗?我们可是要生擒或者是击杀何无忌的。” 武绍夫摆了摆手:“这点师父早就交代过,我这里记得清楚呢,放心,朱将军,他们只是去弄沉或者夺取那围绕在过江龙边上的六条战船,为我们攻打过江龙号,创造机会而已。” 朱超石的心下稍宽,点了点头:“好,那下令其他的战船前进吧。目标,就是最前面的过江龙号,谁第一个登上何无忌的座舰,谁就是首功!” 武绍夫又是一阵号角声吹起,这十余条战船,开始迅速地向前方划行,这会儿朱超石看得真切,从船舷之上,伸出了两侧各五六个小口,十余只船桨,从小口中伸出,上下翻飞,本来还慢悠悠的这些船只,顿时就象脱了缰的野马一样,逆风而行,速度甚至快过了迎风扬帆的晋军战舰,很快,这距离就从原来的七八里地,缩短成了三里之内了,甚至把两边的二十多条南康民兵的渔船,都抛开了一里有余呢。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朱超石,也不仅为之色变,更不用说那些南康的民兵们,很多人看得都呆立当场,甚至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事了。 武绍夫得意地说道:“怎么样,将军,我没有吹牛吧,我们神教的水军战士的技能,你还怀疑吗?这些舴艋战舰,可是来去如飞的高速战船,不知多少晋军水师,就这样给我们摧毁呢。” 朱超石哈哈一笑,拍了拍武绍夫:“很好,传令南康水军,散开两侧,去挡住敌军两翼战船对过江龙号的支援,十条神教的舴艋舰,直取敌军主船,我们要生擒何无忌!” 他正说话音,突然,光线一下子暗了起来,朱超石的脸色一变,退后两步,身边几个南康卫兵上前,举盾挥舞,只听到一阵“噼哩啪啦”的声音,砸在那蒙着牛皮的木盾之上,如同暴雨倾盆之声,朱超石的眉头紧皱,摇头道:“怎么会隔这么远就给箭袭呢?” 武绍夫在盾下说道:“不,将军,这些不是弓箭袭击,而是碎石子,这江海上作战,三里之内,借着风势,就会有远程兵器的打击,陆战所用的投石机,就是用来发射这些碎石块的,那种十几斤重的大石,用处不大,如果碎成这种核桃大小的小石块,可以形成覆盖打击,给击中的,非死即残,你看我军…………” 他顺手一指在同一水平线上的其他的那十条战船,只见甲板之上,已经没有一个人了,所有的战士都躲进了船舱之中,远远看去,似乎是一条会自已行走的神仙战船,只有那两侧翻飞的桨叶,才证明了这还是一条有人操纵的战船,船板之上已经铺了十几捆浸了江水的湿稻草,草之上,对船板形不成击破式的打击。 朱超石咬了咬牙,跟着身后的几个天师道的剑士,倒退回了船舱之内,只见外面的武绍夫头上顶着盾,指挥着其他几个天师道军士,把一捆捆的湿稻草扔在船板之上,和其他的那些战船一样做好了防护,最后也退了回来,随着舱门关闭的一瞬间,几十个小孔给打开,透过这些小孔,外面的战况,仍然是尽收眼底。 朱超石感叹道:“今天算是真的看到了天师道的水军如何作战的了,你们的每个战士,都真的是训练有素,操舟如驾战车一样,我终于明白为何以前的大晋水师,都不是你们的对手了。” 武绍夫得意地说道:“因为我们神教的很多弟子,本身就是靠海吃饭的渔民,世代打渔为生,这是不用训练的,晋军的水师战船,则是由那些给强征入伍的百姓所组成,只能在江上巡逻,真要是翻船入水,多半的士卒连自己游上岸的本事都没有,又怎么会跟神教弟子相提并论呢?若不是北府军的刘裕实在讨厌,每每从陆地上坏了神教的好事,现在的神教,早就夺取晋国天下,而我们这些老兄弟,也都是开国元勋啦。” 他说到这里,一阵狂笑之声,舱内的其他几名天师道弟子也跟着附和起来,甚至连二十多名角落里的南康民兵,看着他的目光中,也多了几丝羡慕,窃窃私语起来。 朱超石心中暗道不好,这妖贼的水战如此厉害,这么看来,哪怕没有后面徐道覆的那个主力舰队,恐怕晋军水师前锋的这三十多条战船,还未必是敌军的对手呢,看来只能指望那条顶在前面的过江龙号,真的是诱饵,能帮忙消灭这些水中老贼了。 想到这里,朱超石沉声道:“别的不要多管,直接冲着过江龙号过去,攻上敌舰,生擒何无忌,敌军的舰队,不攻自破,我们也不可落后于人,跟在后面,随时准备登船。” 他的话音未落,忽然,外面一股热风袭来,伴随着浓烈的烟火味道,这下连武绍夫都脸色一变,大声道:“不好,敌军在用火攻了,快快取水湿船,千万不能让我船着火燃烧。” 朱超石的心中一阵狂喜,却是厉声道:“鲟鱼号暂且停船不要再冲,其他各舰,不许减速,全力给我冲过去,谁第一个登上过江龙号,我亲自给他请功!” ===第三千零三十三章 攻击前行过暗礁=== 武林 rg 武绍夫的眉头一皱:“将军,敌军的火箭不可能完全挡住,离得越近,给攻击的就会越多,一旦中的火箭多了,只怕湿草捆和牛皮也是挡不住火焰的,我们的船小,着了火就完蛋了,反正有水神队的潜入攻击,我们完全没必要这样硬冲啊,趁着距离还远,先撤吧!” 朱超石厉声道:“撤?就把二百多个兄弟扔水里不管了吗?你真的相信就这二百多人能在水底弄翻他们的整个船队?如果我们不全力攻击,吸引敌军的注意力,只要船底稍有异样,敌军会有办法反击的,再说现在我们是逆风,光靠划桨,根本跑不过顺风的敌军战船,与其给他们追死,不如现在放手一搏,武绍夫,你只管传我的军令,要是再有动摇军心之举,我第一个斩了你!” 他说着,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五大三粗的武绍夫也是给他这种将军的威严所慑,那剑光在他那满是横肉的脸上闪闪,他咬着牙,说道:“既然将军下了严令,那我等冒死也会执行。” 他说着,向后跑到船舱的后部,打开后舱门,探出身子,掏出海螺就是一阵猛吹。 本来停下和减速的两翼的天师道战船,纷纷吹起号角回应,两侧的船桨再次翻飞,带起阵阵浊浪,而有两三条已经着火的战船,也顾不得再出去灭火,就这样象一团团的大火球般,飞快地向着排在前面的“过江龙”号冲了过去。 跟在这十条战船之后,南康民军的二十多条渔船,也在以他们最大的速度向着晋军的船队冲去,大概是看到了朱超石不抛下他们的举动,这些开始犹豫不前的人,也在纷纷上前,只是他们的装备远不如之前的那些天师道战船,既没有湿稻草,也没有生牛皮掩护,甚至船舱也不是全封闭的,那些散碎的石子,砸在他们的船上,把那乌蓬顶甚至是甲板,都打出不少小洞,一些浑身是血的战士,惨叫着落入江中,而更多没有落水的军士,也不想被动挨打,纷纷站到甲板之上,以手中的弓箭向着对面的战船射击。 只是他们跟敌船隔了足有三里之远,又是逆风,在这个距离,恐怕连胡藩,檀凭之这种绝世神箭手也不可能射中敌船,往往箭枝飞出四五十步,就无力地落在水中,甚至连那些还在向前冲击的天师道舴艋战船,都够不到呢。 过江龙号上,何无忌面带微笑,看着前方的战况,殷阐在一边喜笑颜开,指着一条正在起火,已经变成一个大火团,缓缓下沉的敌舰,说道:“这些妖贼虽然操船技术好,但还是不自量力,就这十条船就想冲击我们的船队,那是做梦,我们这样继续攻击,能把他们在靠近我们战船之前,全部焚毁或者是打沉,只怕我们前面的混江龙号上的布置,也是不用了吧。” 邓潜之附和道:“不错,镇南,我建议可以让前军的战船加快前出,让混江龙号停下来,不要让这些着火的敌船引燃我军的混江龙。那是为了炸掉敌军的主力,而不是这几个小毛贼的。” 张邵也点了点头:“看来这支敌军是想偷袭豫章的贼子,靠了一些在南康留下的渔船,就想再玩一次偷袭,他们以为我军不敢跟他们水面作战,或者是干脆把我们当成了运粮船队,这样也好,全灭了这股妖贼,也能打击他们的士气。” 何无忌哈哈一笑:“我现在还真的相信,是朱超石这个旱鸭子在指挥妖贼战斗呢,他果然是投降了妖贼,又想要急于立功,就企图靠着妖贼会操船,打一个突袭,夺我旗舰呢,你看那后面的船就差了很多,恐怕多半是跟着他一起叛降的南康州郡兵,而老妖贼不过是冲在前面的十余船罢了。给我下令,不许打朱字旗号的那条船,我要生擒朱超石,其他冲击的贼船,不许接近混江龙,全给我在路上就摧毁掉!” 传令兵迅速地把他的命令下达,而何无忌看了一眼身后,与自己的三十多条战船拉开了一定距离的百余条后军舰只,说道:“传令中军后军,拔锚继续前进,敌军这些先头船队不过是偷袭豫章的,对我们构不成威胁,我们不给他们留下回南康报信的机会,打完此战,全速奔向南康,这一回,我也要给他们来个突袭!” 张邵的眉头一皱:“镇南,这战斗还没结束,可能还会有变数,要不然是再等等,彻底扫平了江面后再让中军后军前进吧。” 何无忌摆了摆手:“张参军,你对水战还不是太了解,这桑落洲不同于普通的江面,这是在江心的一个流沙堆成的小洲,周围也有不少暗礁碎石,并不是很好走,而后面的江面宽,前面的江面窄,如同一个酒坛,所以这里又叫湓口,只有过了这个狭窄的口子,才能到宽阔的江面上,一路无阻。” 张邵若有所思地点头道:“那镇南你的意思,是这场水战打完,几十条敌军的船只给摧毁,江面上会有上千敌军的浮尸,这些障碍物都有可能撞击我军后队的运粮船,直接撞沉或者是撞到礁石之上触礁吗?” 何无忌点了点头:“是的,这些礁石主要是在江中的桑落洲一带,所以我们不仅不能退,还要后方的船队加快速度,迅速通过桑落洲,战斗尽量给我在桑落州前方的水面解决,还有,叫前方的战船给敌军打旗号,就说南康的民兵,受迫于贼,一时屈服,可以理解,只要能及时弃暗投明,杀贼来投,我们就不问他们之前降贼之罪,还会给他们计功。”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只有朱超石和妖贼不赦!传令我军战船,集中力量打击九条妖贼的突击舰,除了朱超石的旗舰不打,我要亲自去擒拿朱超石!”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见最前面的一条护卫在混江龙前的黄龙战船,猛地震了一下,从水面上跳了跳,然后,迅速地向下沉,几乎只有小半刻的时间,就完全地,彻底地沉入了水中,无影无踪! ===第三千零三十四章 水底激战血满江=== 武林 rg 殷阐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发生的事情,远远地超过了他的想象,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这,这是什么,难道,难道是妖法吗?” 何无忌面沉如水,看着下沉的那条战船的位置,不断泛起的浪花,还有几十名身着甲胄,在水中拼命地扑腾,但一转眼间就沉没下去,除了一连串的气泡水浮,便再无声息的晋军士兵,水面上也泛起了阵阵的殷红血色,显然,是有人在水底被剑刃所伤,而且,这样给杀的人可不少,那船沉位置方圆十余丈的水面,已经是一片血红。 张邵咬着牙:“原来,这水下还有敌军的伏兵,早就听说妖贼之中有不少人常年以出海捕鱼为生,可以潜伏水下长达数日之久,只怕,刚才敌船上有些落水的家伙,并不是他们杀人祭旗,而是这些老贼下水,潜至我军战船之下,生生凿穿船底,直接让我战船沉没呢。” 何无忌沉声道:“传我将令,前军所有战船,分出精锐士兵到底层船舱,哪里有被人敲击穿凿的地方,就给我拿槊去刺,我看他贼人在水底怎么个防我刺击!” 邓潜之睁大了眼睛:“可是,可是这样一来,不是我们自己把自己的船底给刺穿了吗?” 何无忌大声道:“那也比给贼人凿穿了船再去凿下一条的好,底舱的人给我准备好船板铆钉,一旦漏水,给我迅速地堵上,还有那些桨手,要是船进了水,就给我迅速地排水,大家各司其职,按平时训练的打,千万不要乱!” 传令兵把他的军令,迅速地下达,就在这会攻的功夫,只听到周围的战船,都响起“叮叮咚咚”的声音,就连这过江龙号,似乎底下也有些响动了。 殷阐的脸色惨白,冷汗直冒,紧张地说道:“镇,镇南,好像,好像妖贼也摸到咱们船底了,这,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要不要我们先靠岸?” 何无忌仰天一阵大笑:“好,来得好,就怕你们不来,这过江龙号可是三层加厚的船底,厚逾三尺,别说是木锤铁钉,就算是长槊,也未必能凿得穿,传我将令,水性好的军士全都给我轻装入水,在水里去攻击那些凿船的妖贼,我就不信,我这里上千会水的战士,打不过他这百余妖贼!” “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绝于耳,脱去了盔甲,赤着上身,只着一条犊鼻裤的水手战士们,纷纷拿着短刀,分水刺等水战兵器入水,一阵阵地泡沫剧烈地从水底升起,伴随而来的,是大量的鲜血上涌,显然,水底的战斗在激烈地进行,不时地有扭打,拥抱在一起的两个,甚至三个缠着的人,就这样直接浮上了水面,而挤在船沿的北府军箭手和槊手们,眼明手快,对着那些牛鼻子道髫的人,就是箭射枪刺,而散着头发,或者是用发带束扎的北府战士们,则是往往上来换了口气,便再次下潜。 “叮”地一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巨响,又是一条黄龙大船,迅速地下沉,船上的战士们迅速地脱掉身上的盔甲,脱掉鞋子,甚至不着寸缕,连内裤也不穿了,就这样提着刀,直接跳进了水中,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这已经是第四条被击沉的北府军战船了,其余的两条护在混江龙周围的战船,也是摇摇欲坠,在缓慢地下沉,满江都是黑色的脑袋和白花花的身子,时而上浮,时而下沉,而鲜血已经把附近的江面,染得一片通红。 张邵的眉头还是紧锁,喃喃道:“看来妖贼的水底功夫,要比我们的将士强了不少,这会儿我们已经下去三百多人了,还是无法阻止敌军的凿船啊。” 说着,他一指江面上漂着的三四十具白花花的尸体,眉头一皱:“这浮上来的多是我军的尸体,敌军的不过十余具,还不算死在水底卡在暗礁之中的,镇南,恐怕这样缠斗不是办法,要尽早脱离才行。” 何无忌点了点头,环顾四周,说道:“现在他们也不怎么凿其他的战船了,主要就是攻击混江龙那几条,看来,是把混江龙当成我的座舰了,传令前方,混江龙迅速前移,别管水下的贼人,给我直接去冲朱超石的那条船,把朱超石这个敌将打了,谅他们船队也会不战而溃。” 邓潜之的眉头一皱:“可是,那十条敌船还没全部消灭哪,只打沉了两条,还有两条起火在缓行,其他六条还没起火哪。” 何无忌咬了咬牙:“顾不得这些了,全军加速冲过去,这里离桑落洲太近,水浅流速慢,所以敌军的水鬼才适合发挥,我们不能在这里跟他们纠缠,包括后军的船队,早点冲过去,冲出湓口,到了大江之上,敌军的水鬼就不能发挥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混江龙号和那六条正在向混江龙号全力冲击六条舴艋船,咬了咬牙:“敌军连水鬼都出动了,那一定是他们全部的主力,那六条船上,也一定会是妖贼的精锐,按原计划行事,引贼人尽数登上混江龙,然后引燃全船,我管教他们,上了船就有来无回!” 鲟鱼号上,武绍夫正兴奋地手舞足蹈,指着刚刚下沉的那第四条黄龙船,笑道:“看到了吧,朱将军,这就是我们水神队的实力,不管他再大的战船,也能给他生生弄沉,别看晋军现在下了三四百人下去,但已经给我们的战士击杀起码一百多人了,在岸上他们可以凶悍一时,可是在水里,嘿嘿,五个北府军也奈何不了我们的一个兄弟啊。” 朱超石的心如刀绞,看着一具具晋军战士的尸体,肚破肠流,或者是脖子上一道血痕地浮上水面,手紧紧地握着剑柄,恨不得当场就把武绍夫给碎尸万段,以为这些死难的将士们报仇,可是他还是强忍着,因为,他发现晋军的战舰,也在加快速度,而一马当先的那条挂着“何”字大旗的战舰,则向着自己的座舰冲来,看样子,是想直接把自己的这条船给撞沉或者打翻了。 朱超石灵机一动,大声道:“何无忌来拼命了,不要管别的船,让所有的水神和其他战船,全部给我登上过江龙,生擒何无忌,绍夫,你带着剑士们上!” ===第三千零三十五章 火箭劲叉隔空飚=== 武林 rg 武绍夫咬了咬牙,大声道:“道友们,搏命成仙的机会来了,敌军主帅何无忌就在那大船过江龙之上,此贼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同道修士的鲜血,你们怕不怕?” 所有持剑道人们齐声大吼:“我辈修士,何惧一战?!” 朱超石哈哈一笑:“去吧,修士们,让何无忌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你们那夺命的剑光,天师永远与你们同在!” 武绍夫一挥手,十名剑士越舱而出,他们的身上,早就换回了贴身的水靠,甚至连软甲皮甲也不披了,**地紧贴在身上,仿佛一身身的鲨鱼皮,武绍夫当先跳进水中,其他众人纷纷跟进,就象下饺子一样,沉入水中,顿时,就不见了踪影,只见水面之上泛起一阵阵的气泡,向着已经不到两里外的过江龙号冲去。 朱超石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着舱内还剩下的十余个南康的民兵,他们的手里都拿着刚才的那些天师道弟子们扔下的木桨,在船尾,仍然有一个天师道的弟子在掌着舵,那人向着朱超石行了个礼:“将军,现在我们如何行动,请你下令。” 朱超石咬了咬牙:“来人,去把舰首的朱字大旗放下来,我们的船减速,混进后面南康民兵的船队之中,先观望前方大船上的战斗,再决定下一步的动向。” 正说话间,只听到“嘭”地一声,一块西瓜大的石头,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离船头不到五米的地方,掀起一个大的浪头,引得这船上一阵剧烈的颠簸,那个船尾掌舵的家伙几乎要给这晃动掀得直接落水,幸亏他的操舟之技高超,两脚如同生了根似地钉在船板之上,一阵左摇右晃,还是站住了。 这下朱超石看得真切,前方的二十余条黄龙战船,开始向着已经冲到离它们不到三百步距离的天师道船队,发起投石攻击了,放于船头的小型投石车,不停地扬起力臂,把一块块西瓜大小的石头,砸向这些船只,一艘正在全力冲向混江龙号的舴艋快船,给一颗石头正好砸中,封闭式的船舱上,顿时开了一个大口子,伴随着有两三个人随着这次打击,从侧面给砸出的大泀直接落到了水里,而这条刚才还在全速冲击的船,也一下子失去了向前的冲力,就在原地打起转来。 “啪”地一声,又是两颗石头,一前一后地砸中了这条倒霉的船,随之而来的是一大堆火箭,无情地钉在船身之上,顿时,这条船上腾起了熊熊的大火,整条船也变成了一个在水面上燃烧着的大火团,一边燃烧,一边迅速地下沉,甚至比那对面给凿穿的黄龙战船沉得还快,除了开始掉出来的那几个人外,再无一人跑出来跳水,显然,已经全数毙在那船舱之中,这会儿在熊熊的烈火中,化为焦尸入水,这样的死法,也堪称惨烈了。 可是其他的几条舴艋快船,仍然全速冲向了混江龙号,一条护在前方的黄龙战船,周围都泛着血红的江水,尸体与血液不停地涌在船的四周,而整个船体,也似乎是在微微地晃动着,那是因为船底正在被人凿击,从船底舱两侧的小窗,不停地腥红的海水给倾倒出来,那是船底舱的船工们,正在拼命地堵住底层的漏洞,并排出随着凿孔而涌入船舱的海水,靠了这样船内船外的惨烈搏斗,这条战船虽然摇摇欲沉,但仍然倔强地挺立在混江龙号的前方,一边向外不停地发射着投石与火箭,一边阻挡着直冲混江龙号的那五条舴艋战船。 船头的一员北府军偏将,全身穿着盔甲,手持大弓,在他的身后,十名弓箭手在不停地发弓放箭,两个船夫手里拿着火把,迅速地在每个人面前跑过,一边跑,一边用火把点燃他们手中拿着的箭头,这些涂满了硫黄硝石的箭头,一碰既燃,然后,就会随着弓手们的击发,化为一只只火乌鸦,飞向越来越近的那些舴艋战船。 又是一艘舴艋快船冲近了这条黄龙战舰,一大堆箭枝射中了它,击中了那些湿稻草,却没有着火,只是,这条小船就如同草船借箭一般,足足有上千根弓箭插在上面,几乎已经动弹不得了。 小船内响起了一阵战吼之声,黄龙战船上的北府军偏将厉声道:“贼人要出来拼命了,对着舱门…………” 他的话音未落,前舱门突然打开,两个披甲持弓的天师道弟子,怪叫着冲了出来,随着那北府军偏将亲自的两发连射,两个刚要打开舱门冲出的天师道弟子,长箭正中面门,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对射,就一命呜呼,入了江中,而数十只火箭,随着他们尸体的落水,直接钻进了身后的船舱之中,几乎是一瞬间,这条船的内部就腾起了熊熊的大火,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舴艋船开始迅速地下沉。 这名北府军偏将一击得手,焚毁了这条冲得最近的天师道舴艋快船,一阵得意,挥弓大吼道:“哈哈哈哈,谁还敢来战我!” 一阵水花响动,就在那艇黄龙战船前不到十步的地方,突然从水中跃起了几个人,就象飞鱼一样,跳出了江面,为首一人,正是脸上涂满了鲜血的武绍夫,他那人熊一样的身躯,简直可以用出水人熊来形容,而他的手上,则抄着一把三股渔叉,大吼道:“我敢战你!” 随着这一声狂吼,渔叉如闪电般地出手,直取北府军偏将,距离太近,这一叉又来得太快,他甚至还不及躲闪,手中的大弓本能地要横在身前格挡,可是这木质大弓,又怎么能挡得住渔叉的攒射?只听“啪”地一声,弓断叉进,狠狠地破甲而入,直把他的身子捅了个透心凉,这位偏将的口中鲜血狂喷,一个前倾,就连人带甲地砸进了水中,如同一枚深水炸弹,直沉江底,而周围的江水,顿时一片鲜红。 ===第三千零三十六章 焚毁护卫冲旗舰=== 武林 rg 随着这名偏将的中叉落水,他身后的十余名北府战士悲呼一声:“李幢主!”然后手中的弓弦一阵怒响,十余枝长箭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更足的力量,狠狠地射向了武绍夫等人,武绍夫连忙低头入水,而身后一个刚刚跃出水的同伙,就没这么幸运了,身子刚出水一半,就给五六枝长箭射中,有三枝箭在这十余步的距离上,更是透体而过,直接把他穿了个透心凉,一声惨叫,也落水而沉,染得江面一片血红,跟那黄龙战船的四周血色江水,混为一片。 随着李幢主的战死,这条本来指挥若定的黄龙战船上,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与无序,不少人继续往武绍夫他们跃出的水面开弓放箭,甚至有些本来操作投石车的战士,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抱着石头冲到船头,向着那水面扔过去,一声声的石块入水,仿佛可以让他们觉得砸死了妖贼,为李幢主报仇了,也不再顾得上去轰击其他的天师道舴艋战船,或者是发射火箭的事了。 就在这片刻之间,还剩下的四条舴艋快船,飞快地接近了这条名叫江豚甲号的黄龙战船,这时甲板上的一些军士们才如梦初醒,一个副幢主模样的军官抽刀高呼道:“快,快拦住贼船,保护后面的混…………” 他的话只说到这里,只见这四条快船的顶蓬突然打开,几十根拉满弓弦的大弓,伴随着里面天师道军士们满脸是血的狰狞面目,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只听一声高呼:“天师至大!”几乎所有的弓箭,同时发出,从这个副幢主起,二十余名站在甲板之上的北府军士们,面门,脖颈等无甲护遮的地方,顿时就被击中,几乎连哼都哼不出一声,就同时扑地而亡,鲜血,流得甲板上到处都是。 还活着的六七名北府军士,连忙开弓还击,可是匆忙之间,这些弓箭谈不上准头,只射进了打开的船舱之中,对对面造成的伤亡,微乎其微,几把飞刀和渔叉再次飞出,这些天师道军士甚至不等二次拉弓,就用最快的速度回击,这一回,那几名军士也纷纷中招倒地,整个船面之上,再没有一个还站着的晋军战士了。 天师道战士们发出一阵欢呼:“天师与我们同在!”他们一边高喊,一边扔出几十个火把,抛到了江豚一号的甲板之上,或者是就近地从与他们船高相当的,正在向外泼出血色江水的船舱侧孔扔进,随着一阵毛骨悚然的惨叫声,这条十余米长,四五米高的中等战船,顿时就腾起了大火,六七个全身是火的人,惨叫着从灭身上的火焰,可是却纷纷倒在天师道军士们射出的弓箭与飞刀之下,很快,就一动也不动了,伴随着这座已经变成一团大火球,缓缓下沉的战船,一起沉入了江水之中。 过江龙号上,大多数的军士和文吏们都脸色惨白,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天师道的战船真正的攻击方式和实力,一条看起来比四条舴艋船加起来都要大的晋军战船,居然就这样顿时给焚毁,船上的军士们,甚至连一个穿甲跳水逃命的都没有。所有人这才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对手,在水战时是多么地可怕。 殷阐咬着嘴唇,声音在微微地发抖:“镇南,他们,他们冲过来了,我们,我们要不要先暂避一下!” 何无忌厉声道:“慌什么,才四条贼船罢了,我们也不过损失了一条战船而已,传令混江龙上的李军主,让他给我直接撞,直接砸,把这些妖贼的船,撞沉砸沉!” 张邵的眉头轻皱:“镇南,不是要引妖贼们上船,然后一举歼之吗?” 何无忌一指前面燃烧起火,正在下沉的江豚甲号,沉声道:“看到没,妖贼也可以直接纵火焚船,这混江龙号可是有大量的火药硫黄,一旦引燃,那可就糟糕了,现在所有战船全速前进,冲过敌舰,把他们撞沉砸沉,早点离开这该死的江心洲,这里水太浅,利于水鬼的发挥!” 邓潜之突然说道:“咦,光顾着看前方的战斗了,怎么敌军朱超石的那条船不见了?” 何无忌咬牙道:“只怕是拔了旗子,躲进后方的船队了,也罢,传令全军,对后方的那些敌舰,全部给我攻击,要么撞沉要么烧掉,我不要生擒敌军,也不指望他们归顺投降了,全都给我消灭!” 鲟鱼号的四周,不停地有石块落水,而靠在附近的两条船,给直接砸中,右边的一条船板上起了一个大洞,江水迅速地涌入,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后,就伴随着全船人的惨叫声,没入了江底,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六七条渔船给这样打沉了,而江中尽是在拼命扑腾挣扎的南康民兵,很多人就扒在鲟鱼号的船帮边上,一边踩着水,一边大口地喘着粗气。 船尾的那个天师道舵手大声道:“将军,扒船的人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这船会给他们扒沉的啊,赶快驱离他们!” 朱超石沉声道:“要是你落了水,同伴也这样驱离你,你会作何感想?” 这个舵手咬牙道:“我们神教弟子,只会一往无前去攻击敌人,而不是落水后拖累自己人,将军,不可妇人之仁啊。”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你们是你们,我是我,在我这里,不会扔下任何一个自己的弟兄,你只管行船后退,绍夫他们,快要攻到过江龙号了。” 一个南康民兵兴奋地说道:“看哪,我们的四条战船冲到过江龙号边上了,只要象刚才烧那条战船一样扔火把上去,必然能把何无忌连同这船一起烧了!” 朱超石的心中焦急,远远地看去,只见一个大将模样的人,正坐在船中央的帅台之上,拿着一面令旗,左右挥舞,他喃喃地在心底自语道:“镇南,你不会真的在上这面吧,先撤啊,你若出事,那全军可就崩了啊!” ===第三千零三十七章 英杰舍身与贼尽=== 几把绳勾迅速地给抛上了混江龙号,紧紧地搭在了船舷边的围栏之上,而水中则如同蛟龙出水一般,几个身手矫健,浪里白条般的天师道水鬼,冲出水面,抓着绳子,踩着船帮就要想向船上飞跃。 “何无忌”抄起大弓,连珠几箭,这几个正在爬船的水鬼,闷哼一声,都中箭落水,而甲板上的几个北府军士连忙上前,挥刀连砍,把那几根绳勾给斩断。 这下朱超石看得真切,从持弓射箭的动作看,此人虽然穿着何无忌的盔甲,但绝不是他本人,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嘟囔道“大帅,果然不出你所料啊。” 一边的一个南康民兵眨着眼睛“将军,你在说什么啊?” 朱超石哈哈一笑,他越发地肯定,这条船上何无忌既然是用了替身,那必是诱饵陷阱无疑,他沉声道“我是说我们的徐大帅料事如神,这何无忌果然就是在这旗舰之上,只要上去杀了他,那这战我们就可以反败为胜啦,擂鼓,鸣号,全军突击,为前方的兄弟助威!” 他说着,一把捡起地上那武绍夫扔下的号角,狂吹了起来,而几个舱内的南康民兵,也飞快地跑到船尾,把那面立于船尾的战鼓,“咚咚咚”地敲响,随着他们的动作,周围的十余条南康渔船也都纷纷鼓角大作,配合着船上军士们的齐声呐喊,声势还真的不小呢。 四条舴艋战船,也都贴近了那过江龙号,水中一个身影一跃而出,跳到了冲在最前面的一条快船上,船上的十余名天师道弟子急忙想要上前攻击此人,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认不出我武绍夫了么?” 众人又惊又喜,定睛一看,果然是提着渔叉的武绍夫,领头的弟子笑道“武师兄,你怎么来了,也好,我们正要火攻这过江龙号,烧死何无忌呢!” 武绍夫哈哈一笑“我来就是阻止你们干这个的,这姓何的是晋军大将,烧死太便宜他了,我们趁着其他晋军战船没靠拢,全都杀上敌舰,亲自取下这姓何的人头,传示四方,以显我们神教的天威,这可是师父和朱将军同时强调的,不得有误!” 这船的悍贼们齐声欢呼,武绍夫的眼中凶光一闪“所有人,突袭过江龙,目标,何无忌!” 随着武绍夫的命令,给几声鼓角之声传遍了四周,本来在四处翻滚的浪花,一串串上升的气泡,还有各船底下的“叮咚”之声,全都消失不见了,远远看去,一条条的白浪,直扑混江龙号,如同大海中的鲨鱼,直扑一头失血的鲸鱼一般。 越来越多的绳索搭上了混江龙的船沿,嘴里衔着刀,背上背着剑的天师道弟子们,纷纷上跃,空中的弓矢和飞刀,渔叉乱飞,四周的晋军战船,也明白了过来,纷纷向着混江龙号靠拢,可是那几条沉船挡在了外围,反而让这些相对高大的战船无法跟上,反而是这些小船和水底的水鬼们,靠了体形小的优势,飞快地接近混江龙号,越来越多。 两个天师道弟子,跳上了甲板,刚一落地,就痛得放声大叫,然后倒地乱滚,越滚越是惨叫,仔细看他们的身上,脚上,却是给十余枚三角尖刺刺得到处都是,原来,就在他们跳上来之前的一瞬间,往后撤退的北府军战士们,把几十个铁尖刺扔在了甲板之上,这些用来防骑兵的神器,这会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把最先跳上来的天师道弟子们,刺成了血洞血人。 从空中的哨台上射下了六七枝箭,把这两个倒霉滚钉死在了甲板之上,而武绍夫则带着一百四十多人从四面八方跳了上战船,更是有两百多名凶悍的水鬼,还在沿着船的各个方向在往上爬,武绍夫的面目狰狞,手中的渔叉之上,早已经给血染得一片腥红,可见这一路上他在水中杀了多少晋军水手,只看他冲着帅台之上,被几面盾牌围绕着的“何无忌”大吼道“何无忌,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取你性命者,神教青龙坛左一坛大师兄武绍夫是也!” 几面盾牌突然撤了开来,一个全副武装的军官,昂首站出,他看着武绍夫,咬牙切齿地说道“武绍夫,你这个狗贼,化为灰我都认得你,我李苍林全家都死在你的手中,今天,我要为我全家报仇!” 武绍夫微微一愣,看清楚了来人,咬牙道“李苍林,你不就是当年从我手下逃走的那个漏网之鱼吗?想不到你小子居然加入了北府军,不过,老子对你没兴趣,叫何无…………”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这李苍林,身上,穿的正是何无忌的盔甲,而一面“何”字大旗,则高高地飘扬在空中。 李苍林哈哈一笑,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火把,咬牙切齿地说道“只可惜,不是徐道覆这个狗贼上来,不过能跟你武绍夫这个恶贼同归于尽,我李苍林也没有遗憾了,妖贼,下地狱吧!” 他说着,把手中的火把扔进到了地下,武绍夫这才发现,他的身边,早就放置了几十个木桶,而硫黄和硝石味道,顺风而来。 武绍夫大叫一声“中计了,快撤!”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这声,就只听到一声巨响,从这混江龙号上传出,一团巨大的火焰,冲天而起,伴随着无数的人体的血肉,残肢,木板,炸成了一团团的血雾,混合的黄白色的硝烟,在十余丈方圆的江面扩散开来,整条混江龙号战船,上面还留着的十余名晋军将士,连同爬船登船的三百余名天师道的悍匪水鬼,全都化为灰烬,尸骨无存。 刚才还杀声震天,鼓角齐鸣的战场,突然陷入了一阵可怕的平静,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何无忌的眼中泪光闪闪,端着一个酒碗,单膝下跪,冲着混江龙号的方向,沥酒于地,大声道“这一碗,敬船上所有战死的英灵,敬的我好兄弟,幢主李苍林!” 。 ===第三千零三十八章 全线追杀无可逃=== 殷阐的眼中也饱含着热泪,这个大才子喃喃地自语道:“太壮烈了,太感人了,李幢主明明有逃的机会,还有那十几个留在船上的战士,为什么他们不撤离,为什么他们要留下来和妖贼同归于尽?!” 张邵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忠勇战士的本份吧,宁可战死,也要完成任务,原来我们还以为徐道覆这样的贼首会亲自攻击大舰,大概李幢主他,也是想亲手消灭这个大贼首吧。” 何无忌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李幢主全家都死在妖贼手上,这么多年跟妖贼的战斗,他只是求死,不是求功,每战手下都不留一个妖贼活口,为此几次都给处罚,不然以他的战功,早就升到军主了。这次他也是主动请缨要到最希望的混江龙上去,我早该想到的,他开始就存了与贼同归于尽之心!” 殷阐咬了咬牙:“等回去后,我一定要亲自为李幢主作一篇言来(左言有来,打不出这个字,意思是追悼文,歌颂死者的美德与功绩,表达生者对他的思念)文,而他的墓碑,一定要找琅玡王氏的子孙来书写,他配得上这个荣誉。” 何无忌正色道:“这是必须的,这一战的胜利,就是靠了李幢主和那十几个兄弟的牺牲换来的,要不然这几百精通水战的老贼,还真的是我们的大麻烦,尤其是在这浅水的桑落州边上作战,更是方便他们在水底凿船,现在这些老贼已经全部消灭,我们再无顾虑,加速前进,把敌军的那些小船,全部消灭,为李幢主他们报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大声道:“升起帅旗,擂起战鼓,全军突击!” 一阵沉重的号角声响彻了江面,所有的晋军黄龙战船上,响起了阵阵欢呼之声,继而是密集的鼓点之声,过江龙号上,一面“何”字大帅旗迎风升起,而所有的晋军战船上都齐声在大吼“镇南”“镇南”“镇南”。 过江龙号再次冲到了最前面,这回所有两军将士都看得真切,何无忌亲自站在船中央的高台之上,擂着战鼓,一边擂,一边大声道:“叛徒朱超石,快快拿命来!” 上百条晋军的黄龙战船,二十多艘前军的战舰,挂着风帆,全速推进,迅如奔马,而中军和后军的船舰,也早就在之前拔锚而起,虽然风帆没有完全挂起,但也趁着这强烈的东风,速度不慢,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越过了那桑落沙洲,绕开了沉没的那几条双方战船,跟在前军的二十多条战船后大约半里左右的位置,破浪而行。 朱超石在鲟鱼号上,心中乐开了花,可是脸上仍然作出一副焦急的模样,今天的这个结果,是他最希望得到的,何无忌没有靠自己的预警,就直接摧毁了那些天师道的舰队,数百老贼,都随着那条装满火药的大船,一起葬身鱼腹,而只要自己引着这支舰队,冲出这湓口,进入大江之中,那就再无可以阻挡他们的力量了,自己刚才也派船到后面的江面探查过,所谓的主力舰队,根本就是子虚无有的事,江面之上空空荡荡,连渔船也没有一条,看来那徐道覆是拿自己这支船队为诱饵,自己是从陆路上直扑豫章城了。 这一战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以这些老妖贼的水战功夫,要是徐道覆全军前来,早早地在这桑落洲一带设伏,有个一千以上的老水鬼去凿穿,恐怕这胜负还真的不好说呢,此战能让何无忌大胜,真的是苍天有眼,冥冥中得到了神力相助,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妖贼作恶多端,杀人无数,所以上天就会借北府军的正义之师,借何无忌之手来诛杀这些人间的魔鬼吧,就象自己的师父能创造一个个的奇迹,不正是天命所归吗? 朱超石咬了咬牙,他甚至准备干脆挂起白旗,向何无忌投降了,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会不会给何无忌相信自己是卧底呢?毕竟寸功未立,刚才那一战数百妖贼围攻过江龙号,总不能说是自己故意让他们去送死,要是这样边走边逃,引着何无忌军队攻打南康,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呢? 他的心中在飞快地想着,却被身边的阵急促的叫声叫醒,几个南康的民兵,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将,将军,这,这晋军战船,离咱们,离咱们不到百步了,我们,我们逃不过去啦。” 船尾的那名天师道剑士,一边操着舵,一边厉声道:“想活命就快快划船,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落到晋军手中,只会给挖心剖腹,死得极惨,你们还不如自已了断!”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扑通”“扑通”的声音,却是周围的二十多条渔船上,已经有不少南康的民兵开始弃船跳江了,还有几艘船上的民兵们,干脆打开舱门,把武器扔进江中,跪在甲板上双手抱头,跪伏于地,以示投降,而船也停止了逃跑,直接就在江面上打转。 可是追击的晋军战船,却是毫无受降的意思,船上的晋军将士们,个个咬牙切齿,对于这些出舱投降的南康民兵们,就是一阵弓箭射击,惨叫声和落水之声不绝于耳,而那些挡在江面之上,停船投降的渔船,无一不是被晋军的黄龙战船直接撞上,断成两截,连人带船地沉入水中,不一会儿的功夫,这江面上就漂起了几百具南康民兵的尸体,引得周围的鱼群纷纷凑近,将之拖入水底,成为今天的一顿大餐。 朱超石心中感慨交加,喃喃自语道:“罢了,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也没什么遗憾了,镇南,一定要攻下南康,守住豫章,尽灭妖贼,为我们这些人报仇啊。可是,这些南康军士是无辜的,不能让他们这样白死。” 想到这里,他心一横,走出了船舱,对着两百步之外的何无忌,正准备大叫“朱超石在此”,可是,他刚要张嘴,却听到了一阵狂笑声顺风从几里外的桑落州上传来:“何无忌,不要以为你赢了!” ===第三千零三十九章 伏兵尽出火焰杀=== 过江龙号上,何无忌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扭头看向了后方,只见不知从什么时候,原来草木茂盛,里余见方的那个江心的桑落州上,那大片的郁郁葱葱的密林,全部在一瞬间倒下,三十部以上的发石车,五十余部重装弩机,全部装上了燃烧着火苗的弩枪,对准了晋军后队的舰船。 徐道覆扛着一把大锤,独站在当前的一部弩机之后,满脸的横肉都在跳动着,他哈哈一笑:“何无忌,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去死吧!” 说着,他的大锤狠狠地抡动,重重地砸向了机簧的开头,力臂下落,这枚三尺多长的弩枪,激发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火焰燃烧时更是拖出了白色的尾迹,让这道弧线被上万名军士看得清清楚楚,不偏不倚,击中了后队中的一艘黄龙战船的后甲板,顿时,所中之处,就腾起了火苗。 随着徐道覆的举动,这几十部弩机,也同时开始了发射,数十枚着火的弩枪,满天飞舞,砸向了晋军后队那些装满了粮草辎重,行动缓慢的舰船,强劲的东风加强了这些弩枪飞行的速度和距离,不少晋军士兵反应了过来,试图上前拿盾牌阻挡,可是这些八到十二石的弩机,射出的弩枪的动能,可远远不是普通的弓箭可比,往往是盾阵被无情的击穿,持盾的军士给整个人钉穿在甲板上,连人带板都腾起了火焰。 “呜”“呜”地一阵阵破空之声紧跟着响起,那是三十余部投石车开始了轰击,这回,是反过来在沙洲岸上的天师道部队顺风了,晋军战船刚才在战斗中,把投石机和弩炮都放到了甲板前面用于攻击前方的敌舰,后甲板这里几乎没有任何武器迎敌,是的,谁也想不到,竟然敌军会在身后出现,甚至为了保持船的平衡,刚才还有不少底舱的粮草和木制的辎重如盾牌,木板等给搬出堆在了后甲板上,这些都成了天生的引火材料,火弩只要击中,那随弩所带的硫黄,硝石药包就洒得四散皆是,所过之处,无不腾起火焰。 一块块西瓜大小的飞石,无情地砸穿了所击中的船板,虽然不象那些南康渔船,给一石就能击沉,但即使是黄龙战船,给这样砸中,也是顿时就会裂开一个大洞,底舱的人在惨叫,一些给连续命中多块石头的战船,开始漏水,下沉,船上的人跑来跑去,一片混乱。 何无忌咬着牙,大声道:“后队战船转向,抛弃粮草,弓箭手到后甲板掩护,步兵登上江中沙洲,给我消灭这些投石机和弩炮,前锋船队加速攻击前进,中军不变,继续前行,无论如何,先冲过湓口再说……”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前方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响动,看似平静的江面之上,顿起滔天巨浪,就在那十余条还剩下的南康渔船后面,不到二百步左右的位置,浮起了数十艘中等个头的战船,从头到尾,全部被木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船的底部,甚至可以看到包了一层铁皮,出水的一瞬间,两侧的船舷上,突然冒出了二十余个孔洞,同样数量的木桨,从两侧孔洞伸出,运转如飞,如同一只只的巨型海龟爬出了江面,向着前军的晋军黄龙战船,就飞快地划了过来。 所有人都给惊得说不出话来,何无忌的身边,殷阐睁大了眼睛,指着这些三四百步外,如烈马一样向自己奔来的水底战船,大叫道:“这是,这是什么鬼东西?妖法吗?” 张邵也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难道,难道这就是妖贼传说中的机关术吗?还可以水底行船?”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叫道:“大帅,大事不好,我们陷入敌军的埋伏了,前方有水底战舰,后方沙洲上有敌军的远程打击,现在我们…………” 何无忌恨恨地把两只鼓槌掷于地上,大声道:“前有伏兵,后有劲弩,当下之际,我军无路可退,只有全力死战,前军战船全速撞击这些敌舰,不要让他们冲起来,速度速度速度啊!” 随着何无忌的话,被传令兵用旗号下达,原本在前方追击南康渔船,不停地射箭投石的晋军战船,放弃了对渔船的追击,它们的船头开始迎向那些飞快地向这里冲击的天师道浮水战船,舵手们在努力地控制着尾舵以调整方向,但是,这转头之间,速度却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桑落洲那里,二十余条晋军的后队战船,已经在起火下沉,其他的船舰,在绕过沉没的同伴,甚至顾不得去营救那些落水挣扎的军士,径直地就向着沙洲冲去,不少弓箭手已经冲到了后甲板上,而弩机和投石机也给人肩拉手抬地搬向了后方,一场抢滩登陆战,即将打响。 “咚”“咚”的声音,突然密集地从后军战船的底下响起,十余条战船,开始剧烈地晃动,下沉,不少人反应了过来,发出绝望的惨叫:“不好,水底有水鬼啊!” 徐道覆的脸上挂着残忍的微笑,一挥手,身后的密林之中,奔出了上千名弓箭手,他们手中的弓箭箭头,都燃烧着火焰,这些就是他之前跟朱超石所说的,在江州这里收编的桓楚残军,山贼土匪,他们根本没有梳理和天师道弟子那样的道髻,手中的兵器和服装也是五花八门,但是,随着各自军官的一声令下,上千枚的火箭,腾空而起,如同一片片地火乌鸦,落向了百步之外的几十条准备抢滩登岸的晋军战船,顿时,江面上就成一片火海。 数不清的晋军战船,或被焚烧,或被凿穿下沉,江面上到处漂着晋军的尸体或者是扑腾求生的军士,宛如一片人间地狱。晋军想要冲击沙洲的道路,也被浮尸和沉船,以及岸边的暗礁所阻拦,战船互相撞击,一片混乱,战斗已经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第三千零四十章 道覆原是早伏兵=== 武林 rg 何无忌面无表情地看着后军的战斗,周围的参军们个个面色惨白,除了张邵还是一如既往地紧锁眉头,殷阐的声音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镇,镇南,现在怎么办,后方,后军的船队,看来都要完蛋了啊,我们,我们顶不住…………” 何无忌点了点头:“不奇怪,这回看来徐道覆是早有准备,提前就在这江心洲上伏兵,我们刚才大战时没来得及检查,才会着了贼人的道儿,洲上的伏兵不仅有妖贼,那些弓箭手看起来是江州各地的反贼,全在这里了,现在反攻桑落洲已经没有可能了,传令后军继续战斗,前军迅速地突击,消灭敌军这些浮水战船。” 邓潜之咬了咬牙:“镇南,后军可是有我军的粮草啊,若是后军尽没,那我们的粮草…………” 何无忌厉声道:“顾不上那些坛坛罐罐了,后军不仅有粮草,更有一千多我的老部下,我连他们都没法去救,还管得了这些粮草吗?今天是妖贼在这预设的战场伏击我军,我们当务之急是冲出去,只要到了大江之上,要么可以顺江直下南康,要么可以弃船登陆退回豫章,主动权才能回到我们手中!可要是今天都陷在那里,全完蛋了,那一切就免谈。” 张邵咬了咬牙:“镇南,可是这些从水下突然浮出的战船,看起来速度很快,妖贼的水战我们刚才见识过了,这样硬打,真的能赢吗?” 何无忌的眉头一挑:“后退只会全军覆没,前进还有胜机,趁着后军船队的兄弟们在给我们用命拼出的时间,全都跟妖贼们拼了,他们从水下浮出,现在还不能有弓矢投石攻击我们,接近百步之内,给我狠狠地顺风招呼,然后尽量用撞击把他们的船给撞沉,到短兵战时,所有人拿出有死无生的勇气,血战到底!” 他说着,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大吼道:“北府兵,血战到底!” 周围的前军二十多条战船之上的将士们全都看到了他的动作,齐声大吼:“北府军,血战到底!” 朱超石站出了船舱,身后的十余名南康民兵,激动得相互拥抱,喜极而泣,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刚才还在担心要给追上死无葬身之地,这会儿却是形势逆转,反倒是本方占了上风,就连那些刚才还在江水之中哀号翻滚的跳水军士们,也都纷纷地游向了原来跳离的那些小船,扒在船边上,挥手振臂,向着不断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浮水战船,狂叫喝彩呢。 一阵水动之声响过,一个浑身上下到处是烟火灼伤的家伙,游近了鲟鱼号,他的头发散乱,看不出是哪方的战士,那个本来在后方掌舵的天师道弟子,本来是一直拿着一柄渔叉守在朱超石的身前,看有人过来,连忙举叉欲刺,却听到那人低沉地说道:“豆包师弟,是我,武,武师兄。” 豆包的脸色一变,连忙扔出一副渔网,漂在水上的那人一把拉住渔网,仿佛是拉住了救命的稻草,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上了船,只见他的身上,到处是大块的灼伤和褪皮,看起来惨不忍睹,而脸上也是给烟熏得一片漆黑,上船之后,就贪婪地翻转了过来,喃喃道:“水,水。” 朱超石心中恨不得一刀就杀了他,但周围都是天师道的弟子,他也不敢妄动,只能接过一个水筒,亲自弯下腰,往他的口中灌起水来,一边灌,一边说道:“绍夫,你真的是大难不死啊,太辛苦了。” 武绍夫翻了翻白眼:“这是,这是天师与我们同在啊,留了我,留了我这条命,要我去,要我去杀尽北府狗呢,哈哈哈,狗贼们怎么会,怎么会知道,师父他,师父他早就有伏兵,伏兵呢?”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你是说,这些埋伏,是大帅他,他早就布好的吗?你原来就知道这一切?” 武绍夫得意地笑道:“那是,师父,师父其实在你出发前一天,他就,他就带着百条战船,还有,还有两千兄弟,两千兄弟出发了,就是,就是为了提前一天,来,来这里布置埋伏的,而,而这江州的三个山,山寨的桓楚旧部,还有,还有弩机和投石车,也是,也是早早地就上岛隐藏了。师父,师父他永远,永远不会扔下我们送死的。” 朱超石的脑袋里空空荡荡的,弄了半天,徐道覆真的是早早就布局算计好了一切,他还是有些不太服气,沉声道:“这江底行船,是怎么回事,他们,他们怎么可能比我们一路水面行军来得更快?” 豆包哈哈一笑,说道:“将军有所不知啊,那百条潜龙战船,是在攻打南康时就从岭南走商道行军运到沅水了,在攻打南康的同时,就运到了江边入水,而我们在南康休整时,他们早就带着大军到了这江心洲,卢大教主连贴身的总坛卫队都留在这些战船之上,就是为了对付何无忌的,这五十条战舰,足以摧毁所有的北府军战船,你就瞧好吧。” 朱超石咬着牙:“我不信,这水底战船浮出,哪会是黄龙战船的对手,连火矢投石车都没有,而且,而且个头差了这么多,他们就算是撞,也能把我们的,我们的这些潜龙战船撞沉的!” 豆包和那武绍夫相视一笑,武绍夫吃力地坐起了身,而豆包从怀中摸出了一个药瓶,开始往他的身上撒起药粉来,黄色的药粉落处,那些烧伤的伤口很快就开始结痂了,而武绍夫则旁若无事地指着已经相距不到百米的两军舰队,笑道:“这马上就要撞上了,朱将军,今天,就会让你再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海上冲击。” 只见排头的二十余条潜龙战船,冒着晋军的火矢和飞石,直冲黄龙战船一线,而它们的舰首,突然伸出了一些三丈余长,削尖了的木桩,宛如一根巨大的长槊,直接对着黄龙战船的舰腹位置,全速刺去! ===第三千零四十一章 撞角冲船剑刺腹=== 武林 rg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到“噗”地一声,就类似那种长槊刺穿人体的声音,或者是冲城槌重重撞上城门的声音,这根大木刺,就这样直直地扎进了那黄龙战船的正面船腹之上,从那个副着张牙舞爪的恶虎的大口之中,直直地扎了进去,生生就似一把长矛,刺进了虎口之中。 朱超石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张大了嘴,看着这枚大木刺,顺着破口,甚至可以看到整个黄龙战船底舱的情况,三十余名桨手,给这一冲之力,撞得东倒西歪,前面的三四个人,直接给扎成了几团血肉模糊的尸体,还停留在座位之上,有一个家伙的下半截还坐在桨位之上,而上半截给这木桩尖头生生地刺穿,持在上面,肠子从上半截身子拖到了地上,随着木桩的晃动,把整个内脏都在往甲板上流,隔着几百步,似乎都能闻到那浓烈的血腥味道。 江水开始迅猛地往底舱里灌,不少桨手们给生生地吓得愣在当场,仿佛给施了定身法一般,直到那冰冷的江水灌到他们的齐腰深时,才猛地反应过来,拼命地逃离自己的位置,想要向上层的甲板逃命。 朱超石咬着牙,他终于发现,这些大木刺,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他恨恨地说道:“这些,这些不就是当时在南康集市上卖的,卖的那些整颗的木料吗?” 武绍夫笑得喷出两口淤血:“将军,你说对了,此物名叫撞角,是我们,是我们神教水战之时新发明的秘密武器,专门用于装在这,这潜龙战船之上,全速冲击敌军中大舰船的正面,只要撞上,就如同,如同利剑刺破敌军的腹部,一下子就能把他的,他的前舱给打沉,哈哈,他们,他们本想直接撞翻我们的快船,可是,可是沉的,沉的却是他们!” 随着武绍夫得意的话语声,十余条晋军的战船,被装备了这撞角的潜龙快船生生地撞上,甚至是两根以上的撞角刺入了船腹,或者是从侧面插入了底层的船舱,随着这一下剧烈的撞击之后,潜龙战船能飞快地倒退,如同把长剑从人的肚子里抽出,只是,不会象人体那样大量流血,反而会是滔滔的江水凶猛地灌入船舱之中,也就几分钟的功夫,这些刚才在江面上还高大魁梧,看起来占尽优势的战船,就迅速地下沉了。 何无忌在过江龙号上,这下也完全无法淡定了,横在第一排的十余条黄龙战船,几乎全都这样给一下子刺穿,迅速地下沉,第二排的十余条黄龙战船上,不少亲眼目睹这一恐怖景象的军士,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北府军老兵,也不免为之色变,陷入了小小的骚乱之中,何无忌厉声道:“鸣鼓,进军,跟妖贼拼了,火箭,投石车,弩枪,不用再留,全力给我打出去,就是砸,也要把这些贼船给砸沉喽!” 他说到这里,把刚才抽出的佩剑往地下重重地一掷,飞身跃起,跨过了高台的护栏,动作仍然如同年轻时一样轻快矫健,连人带着全身的盔甲,重重地落到了前甲板上,纹丝不动。 几个正在操作弩机的军士连忙上来想要扶他,何无忌双臂一振,把这些人振得退后几步,沉声道:“我还没到跳下来就摔跤的地步,儿郎们,且退后。” 一部投石车前后,正在拉绳子吊起力臂的几个军士,闻言退后,何无忌大步上前,亲自捧起了一块西瓜大小的石头,扔进了力臂之后的发射巢之中,然后,拉起粗粗的力绳,往腰上缠了几圈,一声断喝,两臂奋起千钧之力,这根足有几百斤重的粗重大木所制的力臂,平时需要三五个壮汉才能拉起,想不到这一下,何无忌大发神威,居然一个人就把这力臂缓缓地拉下,直沉到底。 本来有些畏惧的众军,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很多军士抓着武器在空中挥舞,或者是以刀剑击盾,高声呼喝:“镇南神力,北府威武,镇南神力,北府威武!” 何无忌运气于腰,双眼圆睁,两臂肌肉把臂甲撑得高高鼓气,眼看就要把这力臂拉到最后了,这下,连高台之上的殷阐,张邵等人,都张大了嘴,看着这何无忌准备发出的惊人一击,这一下,不止是普通的一块石头发射,而是作为全军主帅,稳定军心,绝地反击的一击! 在何无忌操纵力臂的同时,前方的几个军士,手忙脚乱地调整着这部投石车的位置,挡在正前方,二十步外的一条黄龙战船,正在迅速地下沉,而正在这条战船前倒退收木刺的两条天师道潜龙战船,渐渐地浮现了踪迹,就在过江龙号上的人们看清楚这两条凶猛的突击舰的一瞬间,过江龙号上高高飘扬着的“何”字大旗,也让对面看了个真切。 两条敌船之上的舱门猛地打开,三十余个赤着上身,扎着道髻的天师道弟子们,拿着步兵弩冲了出来,这些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在湿滑的船板上奔跑,如履平地,甚至在冲出来的时候,这些弩箭就直接瞄准了正在一人拉力臂的何无忌,都不用人统一下令,这些弩箭就连连发射,飞蝗般的弩矢,在这不到五十步的距离之上,直取何无忌! 这下事发突然,甚至没有持盾的军士来得及上前护卫,就在投石车前摆弄方向的几个军士,情急之下,直接跳到了何无忌的身前,张开了双臂,只听“噗”“噗”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些勇敢无畏的战士身上,就如同箭靶一样,顿时给钉满了弩矢,而一股股的血箭,从他们的口中喷出,直溅上甲板,伴随着他们最后的悲嘶:“保护,保护大帅!” 何无忌双目尽赤,大吼道:“为兄弟报仇!”随着他的这一声大吼,他猛地把身上的绳子一松,这一下巨大的弹力,让这块石头愤怒地飞出,以比平时更远,更强的力量,砸向了天师道的战船,而在空中的何无忌,手中却是抄起了一名挡在他面前挡弩将士手中拿的大弓,就在这空中,对着远处的一名正在重新上弩的天师道弟子,就是一箭射出! ===第三千零四十二章 绝地反击破敌阵=== “彭”地一声巨响,左边的一艘潜龙战船,被这块飞石狠狠地砸中,如同那北府战士愤怒的铁拳,直接把这条半封闭的潜龙战船的前甲板上,砸出了一个大洞,滔滔的江水汹涌而入,船头的那根削尖了的大木桩,也生生断裂,而这条战船,打着圈,迅速地下沉,甚至船上的那些天师道弟子们还来不及跳进水中,就与船同没。 与此同时,何无忌含怒而发的这一箭,则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右边一条战船上,那个低头上弩的天师道弩手,他还没来得及抬头,甚至也没有任何闪避动作,就被一箭透胸而过,二十多步的距离,以何无忌的力量,直接把他射得飞了起来,砸得连同身后的两人一起倒在了甲板之上,而狭窄的前甲板,随着这几个人的摔倒,其他持弩之人也是一阵摇晃,摔得东倒西歪,哪还能再上弩发矢? 周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而晋军的将士们,则是个个精神抖擞,弓箭手们抽弓放箭,对着这条战船之上的天师道弟子们就是一阵攒射,那些倒地的家伙,还没来得及爬起身,就一个个给射了个透心凉,生生地给钉死要船板之上了。 几十枚火箭,准确地从这些人跳出来时打开的舱门射入,直钻进了这条潜龙快船的内舱,那里不再有这条战船外面覆盖着的生牛皮和湿稻草,掺着火油的火矢一旦射入,就顿时在里面腾起了熊熊的火焰,伴随着惨叫和烤人肉的焦臭味道,五六个浑身上下着火的天师道弟子们冲出了船舱,还没来得及跳进水中灭火,就给一阵密集的箭矢所射中,顿时成了挂满了箭枝的箭靶,跟之前那些倒在前甲板的天师道弟子们一样,横尸于地。 在他们倒下的同时,身上的火也开始燃着那**的前甲板,舱中的惨叫声渐渐地平息下去,整个六七米长的船舱里,火苗已经从打开的舱门和侧面的气孔里喷出,继而让整条战船都变成了一个燃烧的靶子,就连前面安装的那块整根树木所制成的尖刺撞角,也着起火,一条刚才还凶猛突击,来去如飞的潜龙战船,居然就在这片刻的功夫,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江水,连同全船的数十名天师弟弟子一起,沉入了水中。 随着两条潜龙快船给打沉,黄龙战船上的晋军将士们一个个又精神抖擞,趁着这些潜龙快船在向后倒船,把尖刺撞角从上一条击沉的黄龙战船的舱内抽出的功夫,占据了高度优势的晋军们,不停地把手中的弓箭和投石,狠狠地往这些小船上招呼,二三十步的距离,几乎无法闪躲,六七条潜龙战船开始起火,下沉,而其他的二十余条潜龙战船,则纷纷地打开了前舱,所有船上的天师道弟子们,举着弓弩,和黄龙战船上的晋军弓箭手们对射,一时间,飞箭如蝗,落石如雨,隔着这二三十步的距离,中间则是正在沉没的战船,而两边战船上的军士们,则在利用这无法接舷的时间,恨不得把所有手中的远程武器,全都发射出去。 何无忌咬着牙,亲手抓起一块飞石,退后几步,然后猛地一个旋转,以那种掷铅球的方式,把这块飞石直接扔出,以他的力量和爆发力,二十多步的距离,足够让他又准又稳地击中一条潜龙战船,这一下也是如此,右侧三十步左右的一条潜龙战船上,这一下正好砸到了前甲板的中央,五六个弓箭手站立不稳,直接给震到了水中,而船板之上也给砸出了一个大洞,江水开始汹涌地灌入,本来高高翘起的前甲板头,顿时就低了下去,而船头的几个弓箭手,也顾不得再拉弓对射,而是赶紧趴了下来,拿着周围能找到所所有东西,甚至是一个中箭倒毙的同伴的脑袋,就往这个漏洞里塞。 过江龙号上,响起了一阵欢呼之声,殷阐狠狠地一挥拳头,撸起了袖子,大叫道:“镇南威武,镇南威武!” 一个在他身边持盾护卫的军官骄傲地说道:“殷参军,你是没见识过镇南在战场上有多威武啊,这一船的老兵,几乎人人都在战场上给他救过命呢,我们跟着他大杀四方,出生入死,今天,我们一定也可以跟着镇南,再次大胜的。” 邓潜之也笑道:“镇南不愧是当世名将,在不利的战局下,还是身先士卒,扭转了局面,趁着我军前面的战船下沉的时候,这些潜龙战船无法再次突进攻击我们,现在是我们的优势期,可以利用高度和大船的优势,尽量多地把这些敌舰给击沉,他们的突击,只能冲这一下,只要我们还有船在,就能反击!张参军,你说是不是?” 张邵的眉头深锁,说道:“只怕事情没这么容易,我军后军战船几乎要全灭了,也不知道还能拖多久,前方也只是暂时地挡住了敌军的突击,但前军和中军的船队还是给困在这个不利的地形,还是得想办法冲出去,到外面的大江,如此才能脱离敌军的埋伏啊。”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咚咚”的声音,再次从四周响起,他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不好,敌军水鬼又来凿船了。” 何无忌也几乎同时作出了反应:“快,敌军水下还有大批水鬼,我们不能停留在这里,迅速地冲出去,传令全军,挂帆划桨,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前面,不要跟这些敌军水下快船纠缠,避开他们的正面尖角,侧向经过时扔石头砸他们,中军的船队扔掉所有粮草,前军开路,中军跟进,冲出这个湓口,就是胜利!”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正在打旗语的传令兵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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