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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这一次,不管有没有苻纂的鼓动,陛下都会打的。” 王永的面色一沉:“镇恶,休得胡言,这里不是你可以发表意见的时候。” 张蚝摇了摇头:“学明(王永的字),别这样说,镇恶的才能,连录公大人都赞不绝口,这几年也多亏了这位小友的多条妙计,大秦才能勉强撑住危局,有今天之局面。他现在的判断,还是准确的,谁也没有料到苻登,杨定居然可以在陇右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反击姚苌,大有恢复关中之势,而作为皇帝的陛下,如果缩在并州,面对杀父灭国的仇敌,一战之勇都没有,也确实说不过去了。” 说到这里,张蚝叹了口气:“若是陛下能带镇恶在身边,就象先天王重用王录公一样,又岂会兵败?” 王镇恶叹了口气:“就算是大父大人重生,这一仗也必败无疑。秦军在野战中无法与鲜卑铁骑正面对抗,坚守固城是唯一的取胜之道,慕容永这贼人诡计多端,连先天王都不是其对手,更不用说陛下了。本来如果陛下能听从我的意见,弃守霍州峡谷,放西燕军走太行东去河北,让两贼相争,才是长治久安之法,可是陛下终于还是放不 王永的眉头一皱:“这点我倒不同意你的意见了,若是放西燕铁骑通过霍州峡谷,慕容永老奸巨滑,未必就肯东出太行与慕容垂争锋,到时候转而攻击我们,我们既失险要,又有大量的田地可供其掳掠,安得不败?” 王镇恶摇了摇头:“慕容永对西燕军的控制才是他最大的软肋,西燕不过是一群被迁入关中的前燕鲜卑遗民,乱世起兵也只是为了复仇而已,大仇得报之后,人心思归,连慕容冲这个身份高贵的西燕之主,都因为不肯东归而被部下所杀,更不用说慕容永这个身份低微的远亲疏宗了。如果他敢逆部下的意愿行事,不出一个月,就会给手下攻杀。” “晋南毕竟还有平原,土地物产虽然不丰,也够供应大 军呆个一两年,而晋中平原,表里山河,大片的田地集中于汾河,晋水边上,只要坚壁清野,象守邺城一样地抢收外面的谷子,然后在秋冬季节放开霍州峡谷,诱西燕北上,一旦他们全军开拔离开晋南平原,就没有回头路了,我们守城撑个一年半载没有问题,到时候慕容永只能被迫东进,我军只要断其归路,就可以让二贼内斗,并州可从此无忧,趁着二贼内战,我们完全可以出手消灭盘踞黄河两岸的翟氏丁零,到时候南结东晋,西攻羌贼,与苻登会师,大秦复兴,指日可待!” 张蚝叹了口气:“计是好计,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如果换了十年前,老夫身强力壮,在军中也有影响力的时候,你提这计,我当全力说服诸将支持,可是现在,我已经老了,苻纂自关中来投,手下壮士三千多,加上其宗室身份,连陛下都忌惮其三分,他一天到晚说为先天王报仇,这话无法反驳,唉。” 王镇恶冷笑道:“他若真的对先天王忠义,又怎么会坐视先天王困守长安而死呢,该他尽忠的时候不出兵,先天王去世后却跑来夺权,若不是苻登在陇右屡次胜利,深得人心,他知道自己无法与之争锋,只怕他也早就会去陇右或者岭北割据自立了。” 王永咬了咬牙:“早知道应该建议陛下离开并州,渡河入关中,与苻登联手夹击姚苌,夺回关中才是,镇恶,都怪为父不听你言,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为父只想知道,这战若是不利,还有没有可能退回来保住晋阳?” 王镇恶摇了摇头:“苻纂野心勃勃,他全力促成此战,一定不会给陛下留有机会,大人如果能最后建言陛下,请告诉他,若不能成功,千万别回晋阳,否则必会遭苻纂毒手。”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君临盛乐意气扬=== 王永点了点头,沉声道:“这点我一定会告诉陛下的,不过,如果不回晋阳,还能去哪里?去关中投奔苻登和杨定如何?” 王镇恶摇了摇头:“关中也不可去,且不说这二位很难战胜姚苌这个老贼,就算成功,苻登和杨定跟苻纂是一路货色,坐视先天王败死后才起兵,若要保一条命,只有南投大晋,他们肯收留前太子苻宏,也会收留陛下的,但陛下切不可再以天子自居,自去帝号,方可保一命。大人,您也请多珍重。” 王永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他的话远远地随风传来:“张将军,镇恶就拜托给你了,若有败讯传来,还希望你能安排他逃命。后会无期!” 张蚝的眼中泪光闪闪,对着王永远去的背景,艰难地拱起了手:“学明,后会无期!” 王镇恶闭上了双眼,流下了两行清泪:“张将军,我家大人素来忠义,只怕这回不会再继续逃离了,我想带着几个兄弟,早作逃难的准备,希望您能给我通关文书。至于您,最好也跟我一起上路回东晋吧,留在这里,必遭不测!” 张蚝吃力地摇了摇头:“贤侄,你可能是忘了,这晋阳城,就是我张蚝起家之地,当年我在这里,效力于义父,因为与他的爱妾偷情被撞破,羞愤之下自宫,一生无子嗣不近女色,后来义父降了天王,我也随之为天王效力,人生就是如此地神奇,到了我晚年的时候,却又回到了幼小起家之地,这是上天的安排,让我张蚝能叶落归根。我已经垂垂老矣,风烛残年,即使逃得一命,又有何意义?若是上天真的不佑大秦,我也当在此殉国,以报义父,天王的恩情。”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可是贤侄你不一样,你才华出众,年轻有为,将来若遇明主,一定会有一番大的作为,你的大父大人,当年曾经说过,说你一定可以振兴王家,现在看来,这个预言能够实现,所以,你一定要留下有用之身。” “现在的北方,诸胡内战,姚苌阴险狠辣,慕容垂倒是一代明主,可惜诸子相争,其势也未必能长远,至于慕容永,虽有军略,却是全无仁义之心,一路烧杀,必会败亡,其他诸人,尚不及这几家,何况你家大父大人与慕容家的深仇大恨,你也不可能为之效力,算来算去,能投奔的,只有南方的大晋了,你正好也是汉人,去汉人的国家,当有一番作为。” 王镇恶的神色凝重:“晋国有自己的问题,世家争权,荆扬对立,现在又有皇室相争,昌道内战一触即发,自古危邦不入,我这个时候,以前秦丞相之孙的身份过去,恐怕性命都难保全。” 张蚝摇了摇头:“你要隐姓埋名,藏身于荒野,等待时机。南朝不是没有人才,世家内斗是事实,但是东晋未来的希望,不在世家,而在于北府军和荆州军中的后起之秀,还有,天师道的力量增加得也很快,总有一天,这些新兴力量为了夺取权力,会通过北伐建功,来取代那些腐朽没落的高门世家,到了那一天,你的机会,才会到来。” 王镇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军这话说得太好了,我看北府军的后起之秀,莫过于那刘裕,如果以后此人真的可以掌军掌权,我愿意辅佐他。” 张蚝微微一笑:“那你得留了这条有用之身才行,若是死了,一切免谈,所以贤侄,我现在给你开通关文书,你要记住三个字,活下去!多难都得活下去!吃太多苦,受再多委屈也得活下去!” 王镇恶点了点头,对着张蚝恭敬得行了个大礼:“谨受将军教诲!” 漠南草原,盛乐城。 与其说这是一个城池,不如说这是一个边境的市集,没有城廓,没有街道,只有几百个帐蓬,聚集在一起,几十面拓跋氏的马牛大旗,在各个方向迎风飘舞。 拓跋的脸上, 已经长满了钢髯,上唇上两抹英气逼人的小胡子,微微上翘,鹰一样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冷厉之色,他骑着一匹高头白马,独立山巅,俯视着草原上如云朵一样的牛羊群,以及在四周来回奔驰的马队,嘴角边渐渐地勾起一丝笑意,举着马鞭,指向了盛乐城:“老师,我会下令,让最近俘虏的贺兰,纥突邻,纥奚三部的俘虏,去采集这方圆百里内的石头,建立一座草原上前所未有的坚城!” 一身黑袍罩身,只有两只眼睛和白眉露在两个眼洞之外的青龙,摇了摇头:“魏王,你觉得这世上最坚固的城墙是什么?” 拓跋微微一愣:“自然是石头堆砌,混合米浆的坚城,连投石机也无法摧毁,比如广固,比如邺城。” 青龙微微一笑:“可是广固,邺城这样的坚城最后还不是给攻破了?那还是在有大山大河为固的中原,最适合守城,但仍然逃不过城破的下场,你就这么确定,在草原上建一座城池,可以长治久安?” 拓跋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金铁相交的声音从他的喉管中喷出,伴随着一阵淡淡的青色雾气:“魏王,你要明白你的优势何在,绝不是在这里铸一座坚城,草原之上,强者逐水草而居,最大的优势就在于这样居无定所,别人不知道你的位置,那些个仆从部落,别看现在一个个臣服于你,但他们只象暂时屈服于雄狮的野狼,在黑暗中磨着自己的爪牙,一旦哪天你衰弱了,就会象扑咬独孤部,贺兰部那样,毫不留情地攻击你。” 拓跋不服气地说道:“我现在拥有整个大漠南北,非但贺兰三部远逃漠北,就连一向桀傲不驯的铁勒人,也拜倒在我的脚下,向我遣使称臣,现在我的势力,蒸蒸日上,离衰落二字,差的远了点吧。老师,您虽然深谋远虑,可也不必危言耸听吧。”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青龙训徒入中原=== 青龙叹了口气:“我们中原有句话,就叫做草原霸主,其兴也勃,其亡也乎,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你现在是取得了不少胜利,但如果因为胜利而骄傲,驱使那些俘虏们去做无意义的修城建宫殿之事,非但会让你困守于此,不再巡视草原,也会让人心思变,不可不察也!” 拓跋看着那些蓬头垢面,如蚂蚁一样忙碌着,被长长的草绳串成一串,在魏国兵士的皮鞭和拳打脚踢下吃力地劳作着的俘虏们,冷冷地说道:“在草原上,弱就是原罪,失败就意味着失去一切,没有人会同情他们,也没有人会可怜他们。” 青龙摇了摇头:“那这些俘虏和奴隶,不会成为你的力量,反而你需要这些士兵来监视他们,看管他们,他们为你修建一个城墙,让你不能再巡视草原,自困于此,而你的兵力不能出去征战,却要看着这些俘虏。” “你的敌人会因此得到喘息之机,你的朋友会因此而对你失望,独孤部和贺兰部先后都对你有过恩情,但现在都成为了你的敌人,被你消灭,他们的族人受这样的苦难。这些现在归顺你的部落,就会没有一点想法吗?” “魏王,这个天下没有人可以永远强大,多少强极一时的帝国,随风而去,你想重蹈他们的覆辙吗?我知道,原来代国就算灭亡之后,多年来对草原上的恩情和仁义也可以让你再次复国,而铁弗匈奴凶名满草原,头骨酒杯这些可怕的传说能吓得小孩子都不敢哭泣,可是即使如此,他们现在能踏上漠南一步吗?” “恐惧虽然是一种力量,但是只靠恐惧和暴力,注定会失败,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而且一旦失败,连翻身和复国的机会,也不会再有!” 拓跋脸上的那股子自信和张狂的神色,随着青龙的这字字铿锵,而渐渐地褪色,他正色行了个礼:“老师,是我错了,对不起。若非你的教诲,只怕我身处险境而不自知。” 青龙叹了口气:“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学生,甚至你的大父,当年我也曾经一度以燕凤这个身份来辅佐了一段时间,他不听我言,与慕容氏燕国联姻,生出诸子威胁到之前的儿子的地位,终酿惨剧,国破家亡,我不希望你重蹈这个覆辙,所以,你一定要弄清楚你的朋友是谁,敌人是谁,你的力量来源于何处,而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拓跋正色道:“那还请老师指教一二。现在贺兰氏三部远遁漠北,我应该追杀他们,斩草除根吗?”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不可以,这三部都是草原大部,世代通好,纥突邻部当年庇护过你们拓跋氏刚离开大鲜卑山时的先王,而贺兰部也庇护过你,你的母后也是出自贺兰部,虽然说因为要巩固权力,对他们下了狠手,但是打到现在这地步,应该已经够了,贺兰部已经服软,遣使过来求和,你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只要让他们赶走一意主战的贺兰染干,就允许贺兰讷回来。” 拓跋的脸色一变:“你要我放过贺兰讷?他才是元凶罪魁吧。” 青龙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他才是,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实力,贺兰染干冲动无谋,天天吵着要跟你战斗到底,这个人无法原谅,贺兰讷秘密求和,你只要开出这样的条件,可以让他们兄弟相杀,手足相残,若贺兰染干胜出,你正好可以出兵消灭,如果贺兰讷胜,也是元气大伤,不复成为威胁,到时候你可以把东部草原留给贺兰讷,派王建的部落在一旁监视,贺兰讷就不再成为威胁,至于纥突邻和纥奚部,你可以让他们与柔然,铁勒诸部作战,立功自效,如此一来,三部分离,你不用费一兵一卒,就可以彻底解决叛乱问题。” 拓跋长舒了一口气:“老师果然高明。三部如果解决之后,我的下一个敌人是什么?”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 闪:“你的下一个敌人,不在外部,不是刘卫辰,也不是慕容垂,而是在你的内部,是你的那些建国元从的老弟兄。” 拓跋的脸色一变:“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大业不成,就要我诛杀功臣了?这不符合草原的规矩,而且也会让人心离散的,就跟你多年教导我的也不一样啊。” 青龙摇了摇头:“我没要你去诛杀草原上的功臣,只是你的手下们现在没有规矩,太不听话,在他们眼里,你不过是一个带他们取富贵的带头大哥,而不是他们的君王。如果你由之任之,那你最多只能成为草原上的大汗,永远不可能成为中原的霸主。” 拓跋倒吸一口冷气:“老师,你要我入主中原?以前你可是坚决阻止的,让我连这个念头都不能有的啊。” 青龙冷冷地说道:“以前是以前,以前为师没有想到你能这么快地一统草原,以前为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被我几十年的老友们联手陷害,差点连命也送了,这次想要我死的,除了朱雀他们外,还有慕容垂,若不是他把我的行踪泄露,朱雀和玄武岂能这么快就得手?慕容兰早就从你的身上察觉到了我的存在,所以才会暗中通知朱雀他们追来,这笔账,我要向慕容垂讨回,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作好跟燕国为敌的准备,即使你不想入主中原,燕国也早晚会对你出手。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暗中勾结慕容永,有朝一日,会成为你的助力。” 拓跋笑道:“老师,慕容永没什么值得结交的吧,他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现在连甲骑俱装都损失了一半,我看他未必是苻丕的对手,只要苻丕能坚守半年,他的西燕部众就会散去大半。” 青龙摇了摇头:“相信老师的话,苻丕一定会跟慕容永决战,而且胜利的,一定会是慕容永!” ===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战前军议畅所言=== 檀凭之的眉头一皱:“道济,叫你来商量军机不是让你胡说八道的,我们不过三百步兵,又无大车,拒马这些,在这平原之上与两千骑兵对决,还要堂堂正正,你这是不拿兄弟们的性命当回事吗?就算胜出,也要损失惨重的,我们这些人,要训练出来得花多少心血啊,怎么能随便就折了?”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瓶子,既然是军议,那就有畅所欲言的机会,不管是不是有道理,先听了再说,道济,你说堂堂正正打正面,可有胜算?” 檀凭之舒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条河流可以成为我们的依靠,虽然没有大车,但如果我们连夜挖壕,引河水隔断林中道路,就可以与敌军隔河而对,然后多布旗号,派出少量疑兵在后面的密林里扬尘呐喊,敌军不知我虚实,不敢妄动,这时候,如果我们主动作出进攻的模样,然后一触则退,诈败诱敌,抛弃辎重与盔甲,诱那西燕军来争夺,只要让他们陷于壕沟一带的泥泞之地,就可以用强弓硬弩,将之大量杀伤,敌军一乱,我军全线杀出,近身搏斗,敌军骑兵失了速度,原地与我们作战,一汉可当十胡,必可大胜。” 魏咏之笑道:“这个想法不错,我们没有大车,可以跟董家坞的人借上一些,他们不会没有,临时砍伐树木,做上百十个拒马,也不是难事,到时候只要坚固布防,敌军的骑兵,就休想冲垮我们的防线!”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刘裕,只见他缓缓地说道:“各位,你们想过没有,这一仗,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刘道规正色道:“我们这一战是为了显示我们北府军的战斗力,打退西燕军先锋,掩护董家坞的百姓撤离。” 刘裕微微一笑:“说得很好,那么,打退西燕军先锋,就能显示我们战斗力了?如果我们靠挖沟,靠拒马,靠木栅来防止敌军的冲击,那最大的可能是敌军知难而退,到时候我们不能大量杀伤他们的兵马,还要带着这坞堡中的数千百姓,一路向洛阳撤退,这可是有上百里地啊,三天都未必能走到,若是敌军在后面尾随,甚至慕容永派来精骑来援,只怕我们非但撤不回洛阳,连自己都要全部断送在这里了。” 众人闻之,人人色变,慕容兰的眉头紧锁:“这么说来,这一仗要怎么打?不设防御,就这样平原对打,还要把敌军全歼?” 刘裕收起了笑容,一指那林间通道:“这条道路,可以同时并行双马,林间也可穿行一些骑兵,他们不可能用四路以上的纵队前来,两千骑若来,只会分队投入,一队百人,一队百人地投入战场,如果他们发现我军严阵以待,一定会等全部人马到后,在林前列骑阵。” “所以,若是我军把守住路口,以强弓硬弩射之,敌军会放弃攻击,转而后撤,然后以游骑侦察我们的行动,这是最麻烦的事,他们的骑兵长于机动力,若是给他们这样粘上,我们退不能退,撤也不好撤,且不说董雷父子未必会高看我们,同意撤离,就算撤退,以他们寨中人的速度,也是三天难走到洛阳,半路给敌骑追杀,必败无疑!” 说到这里,刘裕一指董家坞的寨后,一条长长的人流,多是妇孺,推着独轮小车,装载着小孩子,开始从后门向着洛阳城的方向行进,刘裕笑道:“看到没,董雷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开始放寨中的妇孺先走了,留下几千丁壮守卫寨子,说明他也对此战没有把握,不会寄希望于我们的身上,所以,我们明天不仅要胜,还要大胜,要对这支西燕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最好是全歼,如此震慑敌胆,才能让我们这几天的撤离,没有危险。” 檀凭之的眉头深锁:“只靠我们这三百人,要全歼这两千敌骑?怕是有点困难吧,靠结阵硬仗,利用敌军列阵立足不稳的时机,打个冲锋击溃他们可以,但要是全灭,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刘裕微微一笑:“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立足不稳时就攻过去,而是反过来,得让他们突击我们,然后再出伏兵狠狠一击,将之从中截断,方可大胜!” 魏咏之的双眼一亮:“如何才能做到这点?” 刘裕笑道:“你们说,如果你们是西燕军,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不顾一切地出击,进攻,而不是等后面的人马到齐呢?” 慕容兰笑了起来:“强盗只有在看到钱财时,才会两眼放光,不顾一切,如果地上遍是辎重,前方多是逃难的人群,后方没有强力部队断后,这样就会让他们争先恐后地冲上来,因为,按西燕的规矩,谁抢到是谁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所以,我们需要做到几件事,一是遍地散布辎重与粮食,显出一副很匆忙慌张的样子,这点可以请董雷配合一下,相信他也会照办的,二来,在这里布置不超过百人的后卫队伍,不穿重甲,不持硬弩,打扮成庄丁的模样,诱敌军主动攻击。” 檀道济讶道:“不穿重甲不用强弩?在平原上这样应对骑兵的冲击,真的好吗?” 刘裕微微一笑:“前面挖沟引水,刚才说过,敌军不可能迅速展开,往往是几十人,百余人一队地散骑逐次投入,如果我方强大,他们会等后续,如果发现我们实力不足,则会争相攻击,所以,我们在这里要布三道沟,逐次抵抗,后退,到时候纵烟,扬尘,让敌军看不清虚实,再布一些草人,穿上衣甲,后退时扔在原处,让敌军以为攻击有效果,这样才会一哄而上,等到撤到第三道防线时,再转用强弓硬弩,这时候冲上的敌军起码能有五六百,我需要一次齐射,把他们彻底打垮,打乱!” 王镇恶眨了眨眼睛:“可即使如此,也不过是重创敌军,这样可以击杀数百敌骑,余者溃逃,也不叫全歼吧。” 刘裕笑着一指一边的河水:“要全歼他们,就靠这条河了。”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奇异师徒牢中对=== 桓玄的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青龙,突然说道:“先父去时,你在哪里?” 青龙冷笑道:“不错,还知道先确认一下我的身份,很好,你先父死时,我就在他的身边,他亲手把你的手放到了我的手上,告诉你,以后要听青龙先生教诲,不要向你的仇家复仇,他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永远不要恨你的敌人,那样只会让你失去基本的理智。灵宝,你现在还怀疑我的身份吗?” 桓玄的眼中两行清泪流下,摇着头:“果然,果然是师父,你真的没有死!我从一出生就注定不凡,一出生就寄托了整个桓家列祖列宗的希望,我出生时手里就握着血玉,先父大人说我一定会成为王者,王者怎么可以有一刻或忘自己的雄心壮志?!” 青龙摇了摇头:“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身陷草原就自暴自弃,你这还有一点王者的模样吗?” 桓玄咬了咬牙:“怪我,都怪我,我恨我不争气,没有坚持最后那一下,为了保命提前透露了心中所想,现在我再不可能加入黑手党,不能用他们的权势去夺回荆州,甚至被刘裕困在这里,师父,我求求你帮帮我,你既然能来这里,一定有办法让我出去。” 青龙微微一笑,在桓玄面前盘膝坐了下来:“你先告诉师父,你出去后想做什么,如何达到自己的目的?” 桓玄正要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师父,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脱逃追杀的,朱雀很肯定,你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似乎也是受了极重的伤。”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神色,刺得桓玄都脸色微变,向后退了半步,他的喉管的那个气洞处,小竹管中一阵烟雾逸出,伴随着他的声音:“朱雀用黑火在崖底烧我,这点出乎我的意料,即使我留下了藏身之洞,也难抵这黑色妖水的不灭之火,若不是我身上带有一些治烧伤的灵药,只怕真的就死在谷底了,后来是拓跋事后来寻到了我,足足半年时间,我才捡了条命回来,即使如此,也成了现在这样,哼,都是我的那些好朋友所赐!” 桓玄咬了咬牙:“原来拓跋一直是您的人,我还以为他也背叛了师父呢。” 青龙摇了摇头:“拓跋一直听我的话,之前的那次刺杀本就是我们师徒两的合谋,想要造成一个我假死的局,毕竟在玄武之死上,其他三个对我都有了戒心,而且我一直试图联结天师道和北方胡人,也让他们心生警惕。只有先死一次,才能保住这条命,毕竟我一个,他们三个,就算真的斗起来我不怕他们,结果也是黑手党的分裂甚至终结。所以,我只能暂避一时。” “可没想到慕容垂居然会泄露我的行踪给朱雀,本来我是答应慕容垂把他妹妹带回去,可是他早就背叛了我,转而与朱雀成了朋友,我前脚刚和拓跋演了一出戏,朱雀和玄武后脚就到,杀光了接应我的护卫,把我逼到了绝境,若不是阿留了个心眼,看到起了大火后折回山谷看了一眼,这会儿我已经没命了。” 桓玄沉声道:“我按老师的吩咐,在您出发前就让您所有的情报手下转入了地下活动,但朱雀却告诉我,刘裕还活着,就在草原上,要我斩草除根,我一时心急,有没细想,就跟他来了,后来他告诉我说你被拓跋所杀,青龙之位有空缺,要我执掌,我用了七种紧急联系方式想要找到老师,都没有成功,这才假意答应了朱雀。老师,我这真的不是背叛你啊。” 青龙冷冷地说道:“作为我的学生,就不要说什么背叛忠诚之类幼稚可笑的话,大丈夫永远要判断清楚局势,顺势而为。我答应你先父大人,当你的老师是因为帮你夺取荆州对我青龙有利,而你肯听我的话,也是因为我能帮到你,我们这对师徒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更不用说别人了。如果我死了,你只要做对你有利的事 情就可以,不用考虑其他。” 桓玄面露喜色:“多谢老师理解,我知道,你最恨的是刘裕,现在又加上了朱雀他们,这些人也是我一定要消灭的,只要老师这回助我脱困,我一定能让你得偿所愿。” 青龙摇了摇头:“我从不恨刘裕,之所以一直想要除掉他,是因为他对我们世家天下的威胁太大,可是这一次,我却发现刘裕跟以前有所不同,不再坚持自己的那些理想和原则,甚至在某种情况下愿意和我们合作,这样的刘裕,可以成为我们的朋友,或者说助力,而不是必须要消灭的敌人。” “反倒是朱雀他们,现在已经明确要对我下杀手了,你别以为他们真的会用你来取代我,就算不出最后那事,他们也只是要通过你来挖出我的情报组织而已,除非你能放弃自立为帝的想法,安心做一个百代世家,才可能真正地被他们所接受。灵宝,这么多年我都没提让你加入我们组织的事,就是因为,你想要的,跟我们组织的原则不符合,明白吗?” 桓玄叹了口气:“老师,不是我桓家真有这么大的野心,非要做皇帝不可,实在是因为当年司马氏皇帝在高平陵之变中,诛我桓氏满门,几乎让我一族断子绝孙,如此血海深仇,不可不报。这是每代桓家人的使命,我们可以不当皇帝,但绝不能让司马氏再居于高位。如果你能助我灭晋,哪怕老师你自己当皇帝,我也没有意见。但要想我以世家的身份永远效忠司马氏,哪怕他只是个傀儡,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青龙微微一笑:“那如果我现在放你回荆州,你能怎么做?” 桓玄不假思索地回道:“我会召集旧部,驱逐王忱,举兵自立,还请老师助我!” 青龙叹了口气:“若如此,你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吧。”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青龙助徒回荆湘=== 桓玄的脸色一变:“难道这样做不对吗?老师,你不是说过,如果王忱想要占据荆州,我就不能坐视,要召集旧部反击吗?” 青龙摇了摇头:“叫你召集旧部反击,不是让你驱逐王忱,现在大晋内部虽然暗流汹涌,昌明道子二系的争斗一触即发,但是谁也没有把握胜出,所以,谁也不会先出手。毕竟皇位再怎么争也是兄弟间的事,可是你桓家可是外姓,要是兄弟相争,天下姓了桓,岂不是亏到了家?” 桓玄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可是老师以前说的那个召集旧部反击,又是什么意思呢?” 青龙微微一笑:“我是要你召集旧部,所谓的反击,不是让你起兵,而是让你的手下对王忱非暴力不合作,让王忱知道,荆州离了你桓玄,政令不能出江陵城。现在你辞去了义兴太守,没有任何官职在身,可以说是个白丁,想要夺回荆州,就得拿到荆州的官职才行,这是以前谢安在位时万万不会给你的,可是现在你有新的机会,可以通过王忱来夺回荆州。” 桓玄的心中一动,连忙说道:“什么新的机会?难不成王忱还会主动给我请求一个荆州的官职吗?” 青龙点了点头:“不错,只要你现在回荆州,再证明一下你的价值,一定会做到这点的,因为王忱的死对头是王恭,他们一个掌握荆州,一个掌握扬州,以前王忱掌握不了荆州军马,王恭也控制不了北府军,可以说还算是一种平衡状态,可现在不一样了,刘裕回去,刘牢之出山,王恭对于北府军的掌握,前所未有地强,王忱现在有很大压力了,如果再不能掌握荆州的局势,政令不出江陵城,那他们道子党有给王恭直接起兵清除的可能,所以,为了自保,即使明知跟你结盟有风险,也会走出这一步了。” 桓玄兴奋地一挥拳:“这正是我所擅长的,别的不敢说,至少在荆州,我说话还是有些影响力的。老师,请你放心,我一定可以让荆州的士民听我的吩咐,让王忱看到我的影响力。” 青龙微微一笑:“你也别操之过急,太早回去,如果没有任何理由就联络旧部,会引起王忱的警惕,所以,现在有个上好的机会,可以让你很自然地回归,不留半点痕迹。” 桓玄的双眼一亮:“莫非,慕容永或者翟氏丁零开始进犯洛阳了?” 青龙笑了起来:“你的判断方向没错,但是对象却是错了,进犯洛阳的不是他们,而是苻丕。” 桓玄吃惊地张大了嘴:“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在晋阳一带吗?离中原还隔着西燕的势力,怎么去的中原?” 青龙点了点头,说道:“苻丕为了证明自己的权威,冲动地与慕容永决战,现在大败亏输,连晋阳也回不去了,于是向南逃跑,直往陕郡,东垣一带,有可能想找机会攻略洛阳,襄阳,然后走武关或者是潼关回关中。” “现在你马上回去,在襄阳一带有你当年大价钱买下的鲁宗之,而镇守襄阳的将军冯该,也是你父亲的旧部,忠诚可靠,你用鲁宗之这些年来招揽来的关中流民,配合冯该,可以将苻丕一举击斩。” “如此,就能证明你的实力,也向王忱表达你愿意效忠的意愿。王忱一定会以此功劳,保举你成为一个郡守级别的官员,不管这个官有多大,只要有这个名份,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开府纳才了,荆州一带你父亲的故旧,一定会争相来投,不出三年,你就可以实际上拥有整个荆州。” 桓玄哈哈一笑:“老师就是老师,一切都逃不过您的算计,好,就按你的意思办。不过…………”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刘裕本来是要那拓跋把我囚在草原上一年的,我这样提早回去,刘裕如果觉察,会不会对我不利?还有黑手党的那些人,如果知 道我的存在,一定会千方百计地追杀我。我现在势力还没有恢复,如果被他们两方同时针对,只怕活不过多久。”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既然叫你回去,自然是作了准备。荆州那里我留下的情报间谍,我会让你启用,加上你的旧部,在荆州,别人奈何不了你。刘裕虽然比以前有所长进,但毕竟多是用阳谋,他是不会用暗杀方式来解决你的。至于我的那些老朋友,嘿嘿,在荆州,他们兴不起什么风浪。” 桓玄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老师真的肯把荆州那里的情报人员全部给我吗?那可是你经营几十年的心血啊。” 青龙冷冷地说道:“我现在反正也回不去大晋,那些情报线人,与其转入地下,不如被你所用,灵宝,若是你得了我的情报系统,加上自己的旧部,在荆州这地方都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你的那些雄心壮志,最好也不要再想了,因为你没有这个能力。” 桓玄咬了咬牙:“其实老师也并不能绝对保证我的安全,你这回让我回去,也是想试试黑手党现在的防备和侦察水平如何,至少在荆州,有多强的力量,对不对?” 青龙微微一笑:“咱们师徒,不要怕被利用,只怕没有用,你将来想达到你的目标,黑手党也好,刘裕也罢,都是你必须要战胜的对象,难道刘裕回去就没风险吗?但他仍然回了,你难道连刘裕都不如吗?” 桓玄的眼中凶光一闪,站起了身,一仰脖子,把手中的马奶酒囊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当酒滴顺着他的胡须下滴时,他突然顺手拔出长剑,一剑就插进了一直蜷缩在帐中一角的那个胡姬的胸膛,血光四溅,随着这个女人的惨叫声,他一把抽出了长剑,鲜血如喷泉般地涌出,溅得他满脸都是,这张平素里温文尔雅的脸,这会儿却是如此地狰狞可怕,他恶狠狠地说道:“干!”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魏主不愿喜当爹=== 盛乐城边,鹰风岭头,青龙仍然一袭黑色披风,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双目如电,冷冷地看着远处的十余骑一路向南,为首的桓玄已经换回了汉人打扮,意气风发,即使站在如此高处,看着十余里外的他,仍然可以感觉到那股不可一世的气势。 拓跋策马立于青龙的身边,抬起头,看了看天上厚厚的云层,长叹一声:“每当我站在这里的时候,看着脚下的人间大地,草原万民,如同蝼蚁一样,但只要一抬头,看到一望无际的天空,才会知道,这世上最大的还是天,人,实在是太渺小了。” 青龙勾了勾嘴角:“可是在你的师弟现在的位置,他会觉得天很小,自己很大。魏王,这次你肯听我话放了他,我谢谢你。” 拓跋微微一笑:“比起师父这些年为我做的事情,这不算什么。我会告诉刘裕,桓玄在其党羽的帮助下逃脱了,我就说我在征战别部,给他钻了空子,想必我的刘阿干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比起你的师弟,你显然更喜欢你的这个阿干,魏王,我必须提醒你,桓玄之才,不会对你构成大的威胁,可是刘裕不一样,他会是你将来入主中原最大的障碍,你如果只念这结义之情,早晚要大业成空。” 拓跋摇了摇头:“这一切都太远,现在我还没有一统草原,甚至还没有整合好内部,不过老师您说得很对,我的那些个兄弟,自以为助我登位,就可以为所欲为,太没规矩了,在我议政的大会上,都毫无礼仪,七嘴八舌,甚至还会随地吐痰。我昨天当众杀了随地吐痰的大将李粟,他是随我起兵之人,战场上救过我,立有大功,但我还是杀了他,老师,你说我做得对吗?” 青龙微微一笑:“草原游牧,从来不缺乏勇气,但从来都不以纪律见长,这个李粟虽是汉人,但自幼在草原长大,你前一阵结交刘裕,部下都有些意见,因为在他们眼里,只有草原人才是自己人,汉人都不可信,这次你借李粟在朝会上无礼,杀了他,一来立威,二来也向你的其他部下表示,汉人就是再有功劳,也是外人,你的国家,是草原人的国家,如此一来,我想所有人都会对你服气了。” 拓跋笑了起来:“我的心思,老师一猜就中。只是我现在还碰到了一个难题,需要老师帮我解决。” 青龙淡然道:“是立可敦的问题吗?现在你不会再纠结于贺兰敏了吧。” 拓跋叹了口气:“老实说,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阿敏的孩子,不象是我的。长得跟我一点也不象,也许,是那晚在大宁城,她受了欺负,怀上了哪个野种。” 青龙勾了勾嘴角:“这些都是天注定的事,你无法控制,不过当日的情况确实很混乱,不止是你一个,不少你的部下的妻子也都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把这些孩子弃养,喂狼的不在少数。现在不少人在盯着你的做法,如果处理不好,只怕会引起内部新一轮的危机。” 拓跋咬了咬牙:“那老师是想让我装得若无其事吗?作为君王,我可以强颜欢笑,但作为一个男人,受了这样的大辱,如何让我心安理得,当没事一样呢?”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是你夺取汗位必须的代价,你想完整地取得那五千甲骑装备,只有牺牲自己的女人,你带着作了牺牲,部下才会跟进。现在你怀疑这孩子不是你的,可是你跟贺兰敏的信任和感情,就只剩下这个孩子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之后,你没再碰过贺兰敏吧。” 拓跋叹了口气:“我承认在这点上,我不够大度,但我毕竟是一个男人,一想到那天晚上,她给几十个男人玩弄时居然能爽到叫上一整夜,我就无比地恶心,再也不想看到她的身体。” 青龙叹了口气:“这也是几乎每个你的手下都在想的事,不 过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乱来,这些女人是你们扔给敌军的,本就是你们没保护好自己的女人,这时候若是抛弃她们,只会人心离散,甚至让你的手下恨你当初的决定。所以,你就是再不喜欢贺兰敏,再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也不能跟你的一些手下一样,抛弃这个孩子,抛弃这个女人。” 拓跋点了点头:“我明白老师的意思了,这个孩子我会继续养,贺兰敏那里我也会经常去,但我不想再碰她。你看这样可以吗?”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现在已经是魏王,也应该要考虑自己王妃的事情了。贺兰敏就算没经历过那事,也不适合成为你的王妃,这个女人跟朱雀的关系非常微妙,有可能也是朱雀安插在草原上的眼线,离她远点,不是坏事。” “刘显当年夺取独孤部大人之位时,是杀了自己的亲叔叔刘眷,这个叔叔的儿子已经长大,叫刘罗辰,他前一阵率领自己的部落,追到马邑去打败了逃到并州的刘显,算是为父亲报了仇。现在刘罗辰有个妹妹,非常美丽,你可以考虑娶这个女人,立为正室,如此一来,既笼络了独孤部的旧臣子,又显示你宽大为怀,与昔日的敌人也可以化解仇恨,还可以名正言顺地远离贺兰敏。” 拓跋哈哈一笑:“老师,你这一招实在是高啊,不过还有一件麻烦的事,我当初曾经在牛川大会上公开说过,要立贺兰敏为夫人,让我们所生的孩子继承我的王位,现在我有什么办法能反悔这句话吗?”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草原上,有铸金人祭天的传统吧。” 拓跋点了点头:“这是从匈奴开始就有的传统了,我们魏国也有,但不常见,一般是非常大的场合需要祭祖祭天时才有。” 青龙“嘿嘿”一笑:“很好,这样可以借假天神,来解决你的这个麻烦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要跟你说的,是汉武帝杀母立子的故事,也许对你有帮助。”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杀母祭天立储君=== 拓跋睁大了眼睛:“什么杀母立子之事,老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青龙叹了口气:“魏王,你可曾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古以来,帝王的继承人问题,都会争得头破血流,父子相攻,手足相残,甚至会导致一个国家,一个王朝的灭亡呢?” 拓跋点了点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来想去,只怕是因为权力使然吧。身为帝王,就拥有着最高的权力,这个权力,足以让人疯狂,做出一切违背伦理的事。” 青龙正色道:“是的,按理说,人伦是这个世界上最可贵也最美好的事情之一,但是权力之争,足以摧毁这种美好,每个夺位的皇子背后,几乎都有来自其母亲一方的支持,所谓母以子贵,女人要想在后宫得宠,就得靠给帝王生下子嗣,延续血脉,反过来,一旦生下皇子,就有继承皇位的资格,那么母亲一方家族的势力必然有所提高,在汉朝,这就叫外戚干政,明白了吗?” 拓跋若有所思地说道:“嗯,老师曾经说过,汉朝亡于外戚,就是指这个吧。” 青龙微微一笑:“是啊,汉朝没有一套固定的出仕和选择人才的制度,皇帝一般要用谁,就会娶那家的女人,以增加其权势。比如汉武帝看上了卫青,想让其领兵作战,就宠幸了卫子夫,而后来猜忌卫青权重,怕其构成威胁,就又用大将李广利代之,从此卫子夫失宠,李夫人成了汉武帝的最爱,皆是帝王心术而已。可反过来,如果这些身份高贵的皇的女人,能诞下子嗣,就会大大地加强自己的地位,提高家族的地位,时间一久,大权旁落,江山都可能易主了。” 拓跋双眼一亮:“所以当年老师极力反对我祖父迎娶慕容燕国的宗室公主,就是因为怕引慕容家的势力进入草原,尾大不掉吗?” 青龙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慕容燕国野心勃勃,连中原都想据为已有,更不用说这草原了,他们派了公主过来联姻,生下了一堆儿子,这样不仅可以专宠,还可以离间你祖父与草原各部的关系,甚至离间你父亲的其他儿子与她所生儿子的关系,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正确的,拓跋宴君虽然是受了别人的挑拨才弑父杀弟,但是根子还在于这权力之争上。你父亲立了慕容公主为正室,她所生的儿子就对他其他的儿子构成了威胁,即使不闹成那样,也会象慕容家那样兄弟分离,去国万里。” “魏王,不要怪慕容公主,这是人的天性使然,一个女人,离开家人,远嫁他乡,或者是嫁入深宫,而帝王又是妻妾成群,想见一面并不容易,最后就会是只有儿女才能常伴身边,等儿女长大之后,女人往往年龄增长,色衰爱驰,这时候想保住地位的唯一办法也只有帮儿子争夺储君之位了,所以,历代的这种夺位之争,往往最后都会变成后妃家族之间的争斗,能成为王的女人,往往也都是位高权重,甚至手握重兵,这争来争去,就会是国破家亡的征兆啊。” 拓跋长叹一声:“这个道理是如此的简单明白,这些教训是如此地深刻,可惜我大父大人不听你的良言,娶了祸水进门,最后国破家亡,何其痛也!” 青龙冷笑道:“现在的你,面临同样的问题,贺兰敏生了一个很可能不是你的儿子,至少,你不喜欢这个儿子,不想传位给他,但是,你在所有人面前发誓要立贺兰敏为可敦,言犹在耳,即使你现在只立她为夫人,但是她的儿子,是有资格继承魏主之位的,你若是处理不好,那贺兰敏以后会用全部的精力来扶持这个儿子来争位,你打下再多的江山,建立再多的功业,也许都会转头成空!” 拓跋咬了咬牙:“那你说的汉武帝杀母立子,又是什么个意思。是要我杀了贺兰敏,再立拓跋绍为太子吗?那我还不如把他们母子一并除掉的好。” 青龙微微一笑 :“如此一来,别人只会说你是因为另有新欢,或者是因为贺兰部失去了利用价值后你过河拆桥,这样你苦心经营的人望会毁于一旦,得不偿失。魏王,汉武帝杀妻立子,是指他在晚年杀了宠妃钩弋夫人,却立她所生的皇子刘弗陵为太子,因为母壮子幼,将来一旦汉武帝死去,这个女人必定会后宫,勾引奸夫的家族势力,如吕后一样篡权夺位。所以,汉武帝想到了这个办法,除去这个女人,但留她的儿子,这样就避免了后宫干政,外戚专权。” “这本是一个很好的制度,虽然有悖人伦,但可以杜绝这种外戚通过后妃立储来争权,引发国家分裂的现象。只不过汉朝以孝治天下,这个办法最后没有得到坚持,但是这给了魏王一个新思路,如果你立下规矩,如果要立谁为太子,则要其母亲各显神通,去铸金人。” “你们草原之上,矿产稀缺,铸金人是极难成功的工程,即使是举国之力,也未必能成,而铸成金人,则意味着获得了天神的保佑,那赐下幸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是,魏王你可以下令,金人铸成,则必须让其母亲上天去陪伴天神,留下儿子在人间继承大魏,如此一来,谁要为自己的儿子争位,那自己先得赔上性命,此外还得动用全部落或者身边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既是能力的体现,又真的肯舍弃一切,这样的母亲,是伟大的,这样的方式选出的儿子,也会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魏国储君!” 拓跋听得头发都快要直起来了,他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这也行吗?不仅是这一次,还要世代流传?我们,我们拓跋氏可没这样的规矩和传统啊。” 青龙冷冷地说道:“你要记住,你是魏王,国号名都改了,自然你就是这个国家的首任君主,一切的规矩,你说了算!”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久别重逢野战场=== 拓跋咬了咬牙,沉声道:“老师,你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点,要是以后没有人争这个储君之位,怎么办,我们魏国的君王,为了立一个孩子,就要杀自己心爱的女人吗?” 青龙点了点头:“与天下和家国相比,个人的感情是微不足道的,如果这个女人真的爱你,愿意和你的孩子最后登上大位,她就应该不惜付出生命。此举虽然听起来不人道,但是解决千百年来夺位之争最好的办法,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拓跋长叹一声,转身拨马就走:“我会向天神寻找答案。如果上天注定我要走这条路,那天神会给我明示的。” 青龙的嘴角勾了勾,看着已经策马下坡的拓跋,眼中冷芒一闪,喃喃道:“犹豫不绝,这是你最大的弱点,拓跋,总有一天,你会毁在这上面的。” 京口,刘家村,小岗。 一片密林之中,刘裕一身农人的打扮,扛着锄头,缓缓地走进了这片小林,天色已晚,田间到处都是青蛙在歌唱,月色如水,洒在九乡河的河面上,银光闪闪,照亮着刘裕的脸,他蹲在了河边,从河水的倒影之中,隐约看到身后的一个婀娜的倩影,一身黑衣夜行装,只留下一对亮闪闪的眼睛,眼波似水,满是爱意地看着刘裕。 刘裕长身而起,直面身后的伊人,微微一笑:“为有牺牲多壮志。” 慕容兰笑着回道:“敢教日月换新天。狼哥哥,这些天有没有想我?” 刘裕笑着上前,一把把慕容兰揽入了怀中,忘情地亲吻着她头巾下的秀发,而一双大手,也在她的背上来回摩挲着:“想你,想我们的小兴弟。你知道吗?我已经迫不及待要你过门了。” 慕容兰的一双玉臂,也紧紧地揽住了刘裕的腰,她突然抬起了头,两片火热的红唇,直接印上了刘裕的嘴,而手也开始摸索起刘裕的腰带,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也开始迷离,如同呓语:“爱我,狼哥哥,爱我!” 刘裕咬了咬牙,突然一把扯下了慕容兰的腰带,一个滚翻,二人没入身边的草丛之中,衣物满天飞舞,大地都开始震动,整个大地,充满了生命与生殖的气息,一片蛮荒与原始。 一个时辰后,刘裕的上身精赤,只着一条犊鼻裤,仰天躺在草丛中,长长地舒了口气:“我情愿这个夜永远不要过去,永远就这样和你在一起。” 慕容兰在一边穿着衣服,顺手把一头散乱的秀发,扎成一个冲天马尾,她微微一笑:“臧家已经收了你娘送来的聘礼,再过三天,我就可以过门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成为夫妻。” 刘裕笑着从地上直起了身:“家中还有兄弟,还有母亲,总没有这样野战来的爽快,在草原上我们已经很默契了,现在我才知道,那些胡蛮子为何天性如此,也许当一切结束之后,我跟你找一处无人认识我们的草原,去当一对快乐的牧羊人,才是人间快事。”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了,该谈正事了,先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桓玄跑了。” 刘裕有些意外,轻轻地“哦”了一声:“怎么回事?拓跋怎么会连个人都看不住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拓跋飞鹰传书,说是他在征讨贺兰三部的时候,桓玄买通了守卫,连夜潜逃,但我的密探却说,桓玄是给他放走的。而且拓跋最近成天神神刀刀的,先是因为在朝会时随地吐痰,就杀了起家的元从李粟,然后又迎娶了独孤部的刘英为夫人,地位与贺兰敏相当。却不立储君少主。” 刘裕微微一笑:“你的这个眼线,就是贺兰敏吧。我劝你还是不要做这种事,万一让拓跋知道了你在用贺兰敏刺探他的情况,只怕我跟拓跋的所有约定,都要作废了。” 慕容兰正 色道:“贺兰敏现在的处境很麻烦,她说拓跋怀疑她生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加上贺 兰部已经式微,不再重要,她随时有被拓跋抛弃的可能,我现在帮不了她。” 刘裕叹了口气:“这些事情,我确实帮不上忙,不过我还是要感谢她告诉我这个消息,桓玄给拓跋放走,说明你以前的话是对的,拓跋并不可信,而且,我隐约地感觉到,拓跋的背后,还有一股神秘势力在左右着他。” 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桓玄离开了草原,取道并州,想要回到荆州,你得早作准备。” 刘裕的心中一动:“并州?你确定是并州,不是走关中?” 慕容兰点了点头,秀眉微蹙:“这有什么区别吗?” 刘裕的眉头也渐渐地皱了起来:“并州刚刚打完仗,一片兵荒马乱,到处是散兵游勇,西燕军胜出之后,也是四处劫掠,这时候走并州,是非常危险的事,关中一带虽然也是两秦大战,但战线集中在陇右一带,在关中还是比较平安的,桓玄一向贪生怕死,却居然会选择最危险的一条路,这其中,怕是有什么原因。” 刘裕突然双眼一亮:“苻丕是不是逃向陕郡,弘农一带了?” 慕容兰笑了起来:“一点不错,我明白了,桓玄冒险走并州,只怕是想赶时间,在苻丕逃入关中之前,截住苻丕,劝他跟苻宏一样归顺晋国,立个大功吧。”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是要劝说苻丕,他绝不会冒这样的大险,他是去要苻丕命的,而不是劝他归降。苻丕和苻宏不一样,他是自立为帝,现在战败后也不主动归顺,大晋不会放过他,谁如果能把他击杀,谁就立下了大功,等于前秦在他的手上被终结,有此大功,一定可以被保举为荆州一带的高官,南郡相,南蛮校尉,雍州刺史这些官职,必得其一,只要有个正式的官职,桓玄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召集旧部,控制荆州了。”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就不怕黑手党要他的命了?” 刘裕叹了口气:“他敢违背和我的约定,提前回来,应该是有了万全之策了,我的动作得加快了,洛阳有危险!” ===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对影成双三人叹===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洛阳有危险?什么意思?”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桓玄的目标是苻丕,那他一定会动用洛阳一带的守军,洛阳城中,是朱序将军的几千人马,但是拱卫洛阳的陕郡,弘农等地,却是由桓氏旧部郭铨,冯该等人镇守,他们是上次桓冲北伐后就留在当地的,进可入潼关取关中,退亦可掩护洛阳的守军撤离,起到拱卫作用,这些年来之所以西燕和苻丕,还有翟钊都不敢打洛阳的主意,就是因为这支军队的存在。” “可是桓玄为了截击苻丕,务必会动用这支军队,如此一来,洛阳就会成为一座孤城,慕容永深通兵法,他拿下并州后一定不会留守并州,而是想办法向中原发展。一来有追击苻丕的借口,二来也可以借着打苻丕,尝试着把势力伸入中原,因为他现在向北,向西,向东都不可能再有进展,只有向南过黄河,取洛阳,才是最好的选择,一旦弘农一带的守军撤离,他一定会先取陕郡,封死关中门户,继而攻取南阳盆地,切断襄阳和洛阳之间的联系,对洛阳形成包围之势,如此一来,除非北府军重建,出动,不然的话,洛阳就危险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不是已经拉拢了不少兄弟,准备去洛阳了么,这可是你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啊。” 刘裕叹了口气:“我带着这些北府军的骨干去洛阳,可不是真的想去打仗,而是要置身于昌道内战之外。离了这些骨干精英,就算刘牢之重组,也不可能有往日北府军的战斗力,哪怕他重新从头训练,也要几年时间,如此一来,北府军才真的可以不打内战,不至于在这种内耗中损失力量。” 慕容兰点了点头:“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正想法,狼哥哥,现在我明白了,你去洛阳本是找个借口带走兄弟们,可是现在的洛阳,即将真正地面临危险,所以,你得抓紧时间,在桓玄去陕郡调动当地兵马之前,找朱序将军阻止桓玄,对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和朱将军没有太多的交情,只是在淝水之战时有过一面之缘,但是这位将军忠诚可靠,我想,他是可以帮助我的。他毕竟是豫州刺史,都督司,雍,豫,并四州军事,冯该和郭铨也要听他的命令。只要能抢先一步,赶在桓玄的前面,那就可以保住洛阳了。”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只怕是来不及了吧,我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桓玄应该已经动身离开草原有两天以上了,两天时间,足够他从阴山汗庭奔到长城附近了,只要穿越一个并州,就能赶到弘农。” 说到这里,慕容兰的嘴角勾了勾:“而且,你原定三天后要跟我成亲的,那天是吉日,这次你去洛阳,还不知道要走多久,虽然我可以易容假扮,随后跟过去,但这个婚礼,你必须得办,不然我不过门,我们的兴弟怎么变出来?” 刘裕叹了口气:“那只有明天成亲了,成完亲之后,我连夜带兄弟们出发,正好他们也会来参加我的婚礼,都是大老爷们,说走就走没啥牵挂。再说了,这次是愿者从我,不是军令安排。如果明天不肯跟我走的,只怕以后也不会是我真正可以信任的人。”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凝眸于刘裕的身上:“也许,有一个人能帮到你,让陕郡一带的兵马,暂时不动。” 刘裕的精神一振,连忙说道:“什么人?快说吧。”他心乱如麻,一把就抓住了慕容兰的素手,掌心尽是汗水。 慕容兰的螓首轻轻地扭过了一旁,幽幽地说道:“狼哥哥,这次你回来这么久,所有的亲人,仇人,兄弟都见过了,只是有一个人,你一直没去见。” 刘裕一下子松开了慕容兰的手,在这一瞬间,她却反过来一把抓住了刘裕的手,而两道凌厉的目光,从她刚才还柔情似水的眼中,直接投向了刘裕:“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不 想再跟她有任何的瓜葛,狼哥哥,我谢谢你,但这一次,你如果想救洛阳,就必须要她相助。” 刘裕咬了咬牙:“她已经出家为尼,怎么可能帮到我?不如我去找王夫人,请她帮忙,让谢家或者是王家出面,禀明皇帝下旨,禁止陕地守军擅离职守。” 慕容兰摇了摇头:“夫人已经回了会稽,你现在找不到她,就算找到,她也起码要五天时间才能有所行动,你是来不及的。王妙音虽然已经出家,但是你别忘了,皇帝和会稽王这兄弟二人,都成天往她的简静寺跑,她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比丘尼,仍然可以对皇帝有政事的建言,你要让皇帝下令,只有靠她了。”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道:“老实说,我想过很多次,会如何跟她再见,可是都不是好的结果,与其相对无言,不如相忘于江湖,这样彼此还能留下些美好的回忆。她为了我,为了家族,已经离开了这个尘世,我是真的不想再把她拖回来。” 慕容兰站起身,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装束:“狼哥哥,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与妙音的羁绊,需要你亲手去解决,借着这次的机会,你可以跟她说明一切,至少,不要让她再恨你。”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其实,我已经见过她了,无论我怎么向她道歉,无论我怎么乞求她的原谅,她都是沉默不语,狼哥哥,在友情和爱情之间,我自私地选择了爱情,这个世上,最无法面对她的,不是你,而是我。我希望你能面对自己真实的感情和内心,不要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她说着,一跃而起,手中的长鞭一甩,勾住了身边一棵大树的树枝,而她的俏影,如大鸟一般,直上云霄,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只有风吹过那些树枝时的响动,恰似女子低声的啜泣。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道:“终于,还是要见面了吗?”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昔日情缘转头空=== 建康城,简静寺。 这是一座安静的尼姑庵,座落在城外的钟山,青山巍巍,林木茂盛,可是这座在山巅的小阉,却是有一条直通山下的大道,几百级台阶,修得整整齐齐,而台阶之下,一条宽阔的,可以并行三辆马车的大道,直通远处的城门,显然,到了白天,这处幽静的寺庙,就会变得热闹起来,城中的达官贵人,甚至帝皇贵胄,都会时不时地来此,只为了庙中的一位芳名绝世的出家佳人。 台阶之下,一声轻轻的衣袂破空之声响过,草丛中顿时跳出了几个全身绿衣的护卫,沉声道:“何人胆敢擅闯?” 对面的草丛中,一只惊慌失措的野兔钻了出来,看着这几条彪形大汉,吓得转身又逃了回去,这几条大汉相视一眼,摇了摇头,一个家伙嗡声道:“真他娘的见鬼,好好的宫卫不让当,让咱夜里在这里蹲草丛看尼姑庵,早知这么无趣,我还不如回家种田,何苦来投军呢?” 为首的一人沉声道:“就你话多!这可是陛下交代的任务,若是庵中的那位贵人有了半点闪失,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还不快回去!” 那护卫吐了吐舌头,转身回到了草丛之中,一切恢复了平常,却没有人注意到,一边的大树之上,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劲装之中的魁梧汉子,黑布蒙面,虎目之中冷芒一闪,随即身形没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庵中不大,正面是一个小小的佛堂,两侧厢房里住着弟子与杂役,灯已经全部熄灭了,只有在佛堂之后的住持小房中,灯火仍然明亮着,轻轻的木鱼声和柔美的声线所诵出的经文,在这夜空之中回荡着。 黑衣大汉轻轻地跳入了庵房外的小窗边上,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不少,摘以见到一个婀娜的倩影,静静地坐在那里,单掌合什,而右手则轻轻地敲着面前的一个木鱼。 刘裕的眼睛变得渐渐地湿润,手也开始轻轻地发抖,这个在战场上经历了无数生死搏斗,经历了无数生死时刻的男人,却是少有地感觉到了无所适从,手几次想伸出推开那扇窗户,却是停在半空中,怎么也前伸不了。 房中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声幽幽的轻叹:“既然来了,为何不入?裕施主,贫尼有这么可怕,让你不敢一见吗?” 刘裕咬了咬牙,一掀窗户,纵跃而入,当他站定之时,只见面前一个穿着青色僧袍,戴着小帽的比丘尼,神色平静地坐在蒲团之上,尽管已经没有半丝秀发,尽管身着最无法体现女性柔美身段的这种僧袍,但仍然难掩其绝色的容颜,可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王妙音?不,应该是叫支妙音了。 刘裕站在支妙音的面前,嘴轻轻地动了动,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支妙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意:“你瘦了,黑了,这些年,看来你吃了不少苦。” 刘裕看着支妙音,无数次地强忍着拥她入怀的冲动,叹了口气:“我没什么苦的,倒是你,才是真的受了苦,妙音,对不起,我没有守住对你的承诺,甚至连累了你的家族,害你成了现在这样。” 支妙音喃喃地说道:“妙音,妙音,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即使我出了家,仍然选择这个名字作为我的法号,就是因为我希望你能象以前那样叫我,裕施主,一切都是上天注定,一切都是造化弄人,你不必对我有任何愧疚。上次慕容兰来过,说了你的事,你是因为误会我跟桓玄在一起害你,才会恨我,我对你,只有理解,这些,是你我的命。” 刘裕的眼中,视线变得模糊,虽然支妙音的声音和神态在尽量地保持着平静,但他可以看到,她的手在微微地发抖,握着木鱼的柄,也是紧紧地抓着,显然,这个绝色的比丘尼,正在压抑着心中 的情感,自己不能忘却对她的这段感情,而她又何尝不是呢? 刘裕长叹一声,说道:“妙音,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信命,我知道你现在在这里是情非得已,总有一天,我会救你出去,谢家的灾难,祸事因为我而起,你落到今天这步,也是因为我的原因,相信我,我一定会恢复谢家的地位,恢复你的身份。” 支妙音轻轻地摇了摇头:“裕施主,不必了,贫尼现皈依我佛,天天青灯古佛,诵经吃斋,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的种种事情,都是有其因果缘份的,你我相识,就是一种缘份,而我身入空门,也是一种缘份,上天安排了你和慕容兰的姻缘,就注定了你我之间有缘无份,现在的这个结果,对你,对我,对她,都是最好的。” 刘裕激动地说道:“不,不应该这样,那些世家,那些男人们争权夺利,却毁了你一个女子一生的幸福,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继续,不管我跟慕容兰怎么样,但我不会,不会让自己爱过的人在这里一个人吃苦,妙音,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支妙音轻轻地站起了身,环视四周,淡然道:“裕施主,为什么你口口声声要救我?我现在过得不好吗?需要你来救?” 刘裕的嘴角抽了抽,说不出话来。 支妙音缓缓地说道:“现在我虽然出家,但是只要我愿意,锦衣玉食,一概不缺,我之所以粗茶淡饭,布衣僧袍,是因为这是佛祖的要求,他要我苦修,以赎回自己的罪孽,这个道理,我以前不明白,现在想通了。裕施主,真正需要解救的,不是我,而是你。” 刘裕转头看向了那个佛像,喃喃道:“你真的,你真的放下世间的一切,从此侍奉佛祖了吗?” 支妙音闭上了眼睛,幽幽道:“是的,因为只要是人,都有身不由已的时候,再深的感情,也终有一散,这个世上,永远不会放弃我的,只有佛祖,而不是你,裕哥哥。”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情关难过妙音怨=== 刘裕的脸色一变,张大了嘴,看着支妙音:“你,你叫我什么?妙音,你,你肯象以前那样叫我了吗?” 支妙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我本以为,我心已经如止水,再不会有任何波澜,可是我错了,当我见到你的时候,我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是我的修行不足,佛祖曾告诉我,说我尘缘未尽,只有见到了你,才会斩断一切,这是我劫数,命理,我必须要遵从。所以,今夜,王妙音会重新回归一次,到了天明,仍然只剩下支妙音,佛祖的忠实仆人。” 刘裕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想以王妙音的身份,跟我作个了断吗?” 支妙音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转过了头:“我有太多的事情不解,太多的话想当面向你问,裕哥哥,我可以原谅你的一切,但我不能原谅你,不能原谅你背叛我们的感情。” 刘裕咬了咬牙:“慕容应该和你说过,我不是要背叛我们的感情,我是中了奸人的毒计,要我误以为你和桓玄在一起,那时候我万念俱灰,而慕容救了我,为了救我,委身于我,我对她负有责任,这才会在一起。” 支妙音紧紧地咬着嘴唇:“你骗我,你骗我,如果你真的跟我感情坚定,不会对我有任何的怀疑,又怎么会上当受骗?我同样被那些想陷害你,陷害谢家的人设计,甚至把你的续命缕残丝都拿来放在我的面前,他们说,他们说你已经死了,但我始终不信,我不相信你会真的给害死,我以为你是天之骄子,世上奇男儿,怎么会这样死于宵小之手?我本可以嫁入皇宫,成为尊贵的皇后,母仪天下,可是为了不背叛我们的海誓山盟,我斩断尘缘,削发为尼,遁入空门!” “刘裕,这才是我王妙音,这才是你的爱人对于我们两个人爱情的承诺,不管我受了多大的委屈,我都会为你守节一世!可是你呢?无论你有任何理由和借口,你都背叛了我,我不说你跟慕容兰的事,我只说你自己,若不是你心中对我早有怀疑,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你又怎么会相信我会跟桓玄在一起,做出背叛你的举动呢?!” 支妙音的双眼通红,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下落,染得她的一身僧袍,胸前一片濡湿,而被这宽袍所掩饰的那高耸的胸部,可以很明显地看到随着过于激动的急促呼吸而剧烈地起伏。 刘裕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他不敢面对支妙音那灼热的目光,他扭过了头,长叹一声:“是的,怪我,是我对不起你,妙音。我,我对我们之间的感情,太懦弱,太自卑了,我,我从来没有敢真的相信,你是真心对我,我一直以为,一直以为…………” 支妙音突然笑了起来,边笑边哭道:“你一直以为,我接近你,与你交往,与你定情,都是我们家大人的安排,是相公大人,是叔父大人的安排,为的是用我这个女人,来把你笼络,进而控制北府军,我不过是一个没血没肉,受人摆布的棋子,今天他们可以让我嫁给你,明天让我转嫁桓玄,我也会毫不犹豫,对不对?!” 刘裕闭上了眼睛,一行泪水从眼角滚下,他被支妙音这样说中了心事,是如此地残酷,可是却无一言反驳。因为,这确实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支妙音幽幽地说道:“裕哥哥,你仔细想想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我们在一起的那些相知,相爱,快乐,可曾有一丝虚伪,一丝勉强?我王妙音跟你相处的每一刻,可曾有半点的不甘不愿?我就是知道你会胡思乱想,甚至不相信这跨越身份与门第的爱情,所以我一再地跟你说,是我王妙音个人喜欢你,爱你,无论你是将军还是民夫,我都愿意和你不离不弃,你怎么,你怎么就不信我?!” 刘裕长叹一声:“对不起,妙音,是我目光短浅,陷于门第之见,没有正视你的这 份真情,但也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的爱,绝对也是发自内心的,如果不是因为太过爱你,我不会如此在乎你,我不会,我不会在受骗的时候,以为你跟桓玄在一起的时候,心如死灰,整个人都一下子垮了,甚至不作反抗,就这样任由黑火焚身。当时,当时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这该死的火,焚掉我的皮,溶化我的骨,把我那千疮百孔的心,早早地烧掉,这样,我的心才会不痛。” 王妙音突然一下闪到了刘裕的身前,一把抬起了他的手,看着他的手腕与手背的皮肤,她的泪珠,一颗颗地落下,如同晶莹的珍珠,洒在刘裕的手背上,而她的声音,充满了关切:“你真的,你真的被黑火所伤吗?要不要紧,会不会,会不会留下疤痕?” 刘裕的心中一暖,这熟悉的肌肤相亲的感觉,让他一下子回到了多年前与王妙音卿卿我我的时光,他很想就此一下子揽她入怀,刚一起念,突然想到明天要与慕容兰的婚礼,手刚伸出一点,一下子又缩了回来,沉默不语。 王妙音显然也感觉到了刘裕的这个细小的动作,她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两步,如同多年前一样,轻轻地摆弄起自己的袍子前襟,低着头,说道:“你,你当时真的是这样想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比起黑火焚身,更让我痛的,是你的背叛。我无法想象,你居然会跟桓玄一起来杀我,之前那个假扮你的模样来引诱我的,是桓玄的老婆刘婷云,她熟知你的很多之事,又知道你的神态,才会扮得如此之象,连我都上了当。” 王妙音咬了咬牙:“原来是她扮的我,怪不得她现在从来不敢来看我了,我以为她是嫁了桓玄不方便外出,没想到是心中有鬼!我有这样的好姐妹,哈哈哈,这可真是自己种的因啊!”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谢安壮志竟难酬=== 刘裕的心中一阵剧痛,看着王妙音这样声嘶力竭,声声泣血的模样,充满了无助与愤怒,他很想把眼前的这个柔弱的女子一把揽入怀中,用尽自己的柔情来保护她,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因为这样的话,就会负了另一个深爱自己的女子,尽管她现在不在,但是刘裕总是感觉有一双眼睛在背后注视着现在的自己,一步错,不能步步错,因为,那样会让自己终将万劫不复,最终误人误已。 支妙音渐渐地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看着刘裕,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对不起,我,我刚才有点失态。请你,请你不要有什么误会,我只是想弄清楚,弄清楚当时你的想法,没有别的意思。” 刘裕叹了口气:“妙音,你说得不错,是我心中一直对这段感情缺乏基本的信心,一直不敢真的相信你会爱上我,所以才会给奸人所利用,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事已至此,你我有缘无份,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只是,我不能让你一直呆在这里,无论你怎么说你一心向佛,但是你刚才的表现已经清楚地表现,你的尘心未尽,在这里仍然是受着煎熬,我不能让你就这样过一生。” 支妙音幽幽地说道:“那又能如何?我遁入空门,一半是因为对于你移情别恋的绝望,而另一半,则是因为要躲避皇帝的婚约,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相公大人为了保住谢家,同意跟皇家联姻,让我入宫为后,我只能选择这条路,现在你回来了,就要带我走,你要皇帝怎么想,让天下人怎么想?我的家族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为泡影,谢家将永远一蹶不振,王家也会受到大的牵连,而你想要北伐建功的梦想,也会就此破灭,裕哥哥,事已至此,你必须要冷静,切不可生出不切实际的想法。”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妙音,你可知道,我们在邺城的失败,不是因为实力不济,也不是因为运气不好,而是被人陷害?” 支妙音点了点头:“黑手乾坤的事情,娘回来的时候已经跟我详细说了,其实她一直怀疑有这么一个组织的存在,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相公大人居然也是这个组织中的一员,但这些年来,他在这个组织里并没有做有损家国的事情,这个组织看起来也是要维护世家天下的利益,只要不动了他们的这个基本利益,凡事都有的商量。” 刘裕恨恨地说道:“为了他们世家天下的利益,就能置我族,我国的利益于不顾,害死上万精兵,错失几十年来大好的恢复河山的机会,无论怎么解释,我都不会接受。若不是策划这一切的那个青龙现在已经被这个组织内斗铲除,我是必灭之而后快的!” 支妙音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儿女情长的刘裕未婚妻,而是那个足智多谋的女中诸葛,她的秀眉深蹙,正色道:“裕哥哥,你千万不要有这样的想法,这个组织的根基之深,超过我们的想象,相公大人何等人杰,仍然只能与之合作,就象你不可能真正地相信我对你是超过门第的真爱一样,现在天下人的眼里,世家甚至是超过了皇帝的最大权力之所在,大晋的每个角落,每个小民,每个普通人的一举一动,衣食住行,都给这些世家所控制着,你要消灭黑手党,就得消灭整个大晋,一切推倒重来,裕哥哥,且不说你能不能战胜这个神秘可怕的组织,我只说就算你能将之消灭,你能用什么样的方式来代替这个世家天下呢?” 刘裕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尽管桓玄和朱雀他们一直在说相公大人与他们是一路货色,但在我看来,相公大人可能也只是想利用这个组织,先获得绝对的权力,等北伐建立了大功,压倒其他世家之后,他大概会想用别的办法来架空这些世家,以新兴的力量来取代这些世家,一旦世家不能象现在这样控制到大晋上下的每个子民的生计,那这个组织就 不是那么非他不可了,也就到了可以终结它的时候。” 支妙音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相公大人是想利用这个组织,去反过来最后消灭它?” 刘裕叹了口气:“他当年也用这样的方式阻止过桓温,因为桓温并不是真心要北伐,不然的话早就攻下关中了,可是二十年后,他想通过同样的方式北伐,却被青龙所阻止,当时好像朱雀和白虎并不同意青龙的做法,但青龙却说相公大人是要消灭其他三家才这样做,能让这二人相信,想必是青龙的手中有什么证据,所以,我相信相公大人确有此意,他以前也跟我说过,北伐成功之后,会把北方收复之地,分封给北伐有功将士安家立业,也好拱卫新复之土,如此一来,就真的能在北方重新建立起一个没有南方世家的天下,取代这个黑手党,也就有可能了。” 支妙音喃喃地说道:“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一定要害了相公大人,原来是看穿了他的计划,太可惜了。” 刘裕咬了咬牙:“北伐是需要举国之力才能办到的事情,可是现在大晋的举国之力,就在这些大世家的手中,得先哄骗他们出粮出力,才有北伐成功的可能,然后才能以北方新复之地为根基,壮大自己的势力,这就是这些奸贼们宁可毁了北伐,也要扳倒相公大人的原因。但是青龙,可能有同样的打算,他同样勾结胡人,有自立之企图,所以也给朱雀和白虎,以及新任玄武联手消灭。这些世家到了这时候都在内斗不止,大晋要是靠了他们,永远没有北伐成功之日,早晚会给胡人所灭,所以,我就算不消灭他们,也必须有一个不依靠他们的力量。” 支妙音点了点头:“这个力量,就是你的北府军兄弟,是吧。”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健儿北上打天下===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支妙音的脸:“正是,我们以前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北府军虽然战力天下无双,但是后勤补给,家人子女都被世家控制在手中,谢家可以组织这支军队,可以拿出自己的一家之力来维持这支军队的平时训练,但真要是大军开拔,那消耗不是一家一族能支持的,必须要联合其他家族共同负担,北伐是需要举国之力才能办成的事,离了其他家族不可,这也是相公大人最后还是只能妥协,跟黑手党其他家族合作的原因。” 支妙音的眉头一皱:“你是想重建北府军,而且是要有自己的一片领地,能自给自足,不依靠其他世家,独立生存?” 刘裕微微一笑:“说到点子上了,妙音,你觉得这样可行不?” 王妙音的嘴角勾了勾:“想法很大胆,但恕我直言,很难,基本上不可能。大晋的天下,百年来已经被各大家族瓜分一尽,不仅是现在面上所见的几个大世家,更有很多中小世家,他们的产业甚至都未必是自己的,而是挂在某些大家族的名下,让听命于自己的那些手下去经营打理。所以,连我们谢家,都不是势力最大的一家,远远不如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权倾天下!”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你这么说,谢家都不算是最大的家族?” 王妙音点了点头:“谢家的情况,我最清楚,表面上看,谢家的子侄在吴地遍地经营产业,但这些产业,庄园,多半不是谢家所独有,我们真正占有的,不过是始宁山庄这个祖宅而已,其他的很多庄园田地,都是别的家族的产业,在相公大人掌权时,挂在他的名下,借我谢家子侄经营打理而已,一旦谢家权势不在,这些产业就会给收回,转而孝敬给别的家族,就象现在,王国宝之所以权势不可一世,就在于那些曾经因为相公大人而被转给我谢家的产业,庄园,很多现在归了他王家了。”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原来如此,可是大晋不是有明文国法,土地不得转让和买卖吗?怎么就能这么容易地给别人占有?” 支妙音冷笑道:“大晋国法还规定天子代天牧民,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呢,可实际上呢?大晋规定了土地不得买卖,但可以根据官爵的品阶来授予相应的土地,而奴仆,婢女也相应地有其上限,所以,只要掌握权力,可以让家族中人出来做官或者是混军功得爵,就可以堂而皇之,名正言顺地把这些本属于国家的土地据为已有。” 刘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在江南的吴地,朝廷根本掌握不了那些土地,都是各个世家的庄园,而在这些庄园上的庄客,佃户,连他们的身份都要用另一种颜色的册薄来纪录。” 支妙音叹了口气:“所以说,大晋的天下,是世家天下,而不是皇家天下,皇帝徒有虚名,可是几乎一无所有,无论是兵马,还是钱粮,都靠世家所掌握,这些年来,皇帝曾经试图扶持桓温,让他据荆州外藩,来压制江东的各大世家,可没想到桓温比那些世家更有野心,直接想要取代司马氏的天下,如此一来,激起了江东世家的联手反击,最后阻止其登基的野心,可现在荆州被桓家经营了数十年,也成了独立王国,只不过掌握荆州的土地,人口,财富的,不是世家,而是桓家和他的旧部而已。” 刘裕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荆扬两大地区,都不可能为北府军所用,成为其提供军粮与物资的基地了?” 支妙音点了点头:“不错,要么你跟黑手党合作,能说服他们支持你北伐,不然扬州这里是别想了,至于荆州,桓家经营了数十年,早成独立王国,即使现在桓家无人掌控,但谁在那里当刺史都不可能控制荆州的人力物力,除非你能让桓玄乖乖听你话,不然也别想了。连黑手党都对掌握荆州不抱希望。”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 我现在要留着桓玄来牵制黑手党,而自己去给北府军去找一片新的领地。这个领地,就是中原新复之地。” 支妙音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你要找新附之地作为自己的未来基地?裕哥哥,你的想法很大胆,但恕我直言,这是不可能的。” 刘裕微微一笑:“怎么就不可能了呢?事在人为,中原和齐鲁有大片的新收复地区,有大片荒芜的田地,这些无主之地,可以招收流民进行耕作。” 支妙音摇了摇头:“这些地方,是朝廷之地,不是无主之地,不是说你带着北府军兄弟们过去,就属于你们的了。” 刘裕正色道:“我的兄弟们有战功,有民爵,可以有自己的土地,如果我们把京口的地交出去,换北方新附地区的领地,皇帝有理由拒绝吗?世家有理由拒绝吗?” 支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久久,才叹了口气:“你让你的兄弟们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家园,田地,去那边境危险之地,每天都要枕戈待旦,面对胡人随时来犯,有多少人会跟你走?” 刘裕叹了口气:“确实不多,但是真正的男儿,真正的军人,会走这条路的,因为在你眼里看到的,是危险,可是在有志于天下的男儿眼里,却是机会,这次我回京口,从那些年轻人的眼里,看到的是渴望,是充满了战斗的迫切,他们太想证明自己了,绝不甘心凭着父兄之功,在京口混个安逸,这些人,既然愿意志愿随我去北方,那我就有信心让他们在北方安家!” 支妙音勾了勾嘴角:“裕哥哥,你是天生的领袖,我不怀疑你有本事让你的兄弟们跟你走,但是你想过没有,你想要在北方打下一片天地的愿望,最大的阻力何在?是北方的胡人翟氏丁零,青州的叛将张愿?逃亡的前秦皇帝苻丕?还是盘踞北方的燕国双雄?都不是,你的最大阻力,仍然在你的身后,来自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巨大阴影,黑手党!”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朱唇轻启言所思=== 刘裕咬了咬牙:“我带着北府军骨干们北上,对黑手党没有坏处,他们只要大晋的内部利益,保证他们的土地,人口就可以了。我不妨碍他们的事,他们没有反对我的理由。” 支妙音摇了摇头:“黑手党的朱雀你也见识过了,难道不是人中龙凤吗,你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你想脱离他们的控制,建立完全属于自己的势力,这是他们能允许的吗?相公大人的上次北伐,也是跟他们约定,北方新占之地让黑手党们占有,他只取河北之地作为谢家北伐的奖赏,这个条件,比你刚才说的如何?”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个条件比我开的要高,黑手党仍然拒绝了?” 支妙音叹了口气:“因为相公大人这样做是想哄他们同意北伐,北伐成功之后,他的权势通天,完全可以压倒其他三家,到时候就是不把北方之地给他们,他们也无可奈何,所以,不管相公大人答应了什么,他们都会反对。” “裕哥哥,你也是一样,你带北府兄弟北上,他们一定会想到你是想借机自立,摆脱控制的,你的本事,他们最清楚,绝对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就自立成功,所以他们会想尽办法阻止你。你原来和朱雀的约定,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对黑手党来说,谎言就是生存的基本法则,这点上,我相公大人有最沉痛的教训。” 刘裕咬了咬牙:“我如果去洛阳协助守城,然后夺回被翟氏丁零所占的地盘,如此名正言顺,他们如何来阻止我?” 支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这些是你的自行其事,朝廷没有下令让你北伐扩地,甚至没有允许你带着这么多兄弟去洛阳,如果黑手党较真的话,你一动身,就可以治你一个聚众图谋不轨之罪。” 刘裕冷笑道:“我不会傻到带着几百人,上千人一起上路,我们会分头分路走,最后在洛阳会合即可。” 支妙音叹了口气:“这么大规模的行动,黑手党不可能没有任何察觉,你只要一动,他们就会知道你的意图,如果他们同意你去洛阳,那不会阻止,如果想要阻止,那只要知会在洛阳的豫州刺史朱序一声,把你当场拿下都可以。” 刘裕摇了摇头:“朱将军我虽然不是很熟,但他的忠义是大晋尽人皆知的,这几年他镇守洛阳,多次打退了各路盗匪与丁零人的来犯,劳苦功高,为大晋稳定了北方的防线,如果我去助他,他一定会高兴的,怎么会听那些黑手党的话,把我拿下呢?” 支妙音摇了摇头:“你太低估黑手党的手段了,尤其是控制人的手段,朱将军的家人都在建康,给他们控制在手中,即使朱将军视国家利益高于自己的家人平安,他们也有办法把朱将军免职,换上他们的人去洛阳。” 刘裕的脸色一变:“他们不会这么傻吧,这是自坏家门,引敌入侵,中原丢了,对黑手党有什么好处?” 支妙音叹了口气:“你觉得黑手党会在乎中原得而复失吗?会在乎洛阳再落入胡虏之手吗?如果让你在中原自立,成了气候,不再受他们控制,那才是他们末日真的要来了。哪怕丢掉整个长江以北,巴蜀荆湘,他们都会阻止你的。甚至引燕军入侵都没什么不可能的事。” “当年桓温以皇帝女婿的身份,通过北伐建功,控制了荆州,从此可以和这些黑手党世家们分庭抗礼,到现在都尾大不掉,有此先例,你觉得黑手党还会让你成为第二个桓温吗?更何况对桓温,实在不行他们可以拥立为君,改朝换代,只要继续保证他们世家的利益就行,可对你,怎么谈?你会放弃自己北伐的理想,跟他们妥协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北伐是为了完成驱逐胡虏,恢复汉家江山的理想,与他们世家天下并不冲突,这点,我在草原上跟朱雀说得很清楚,去洛阳也是想让北府军的 骨干们避免即将到来的内战,如果连这点他们都不放过,那我也不客气了,以前的新仇旧恨,会跟他们一并清算。” 支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以前最让我着迷的,就是这股子不畏任何强敌,不惧任何艰难险阻的气势,这是世家子弟们所没有的,也许是因为他们生而就拥有着最好的东西,所以缺了一股子狠劲。说吧,裕哥哥,你今天来这里,想要我做什么来帮你?”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为什么这样说,难道我就不可以久别重逢来面对你吗?这样让我感觉我是在利用你,你现在就这样看我吗?” 支妙音摇了摇头:“你没有利用我,你是在想办法实现自己的梦想,你想来看我,但又不知道如何面对我,因为你现在身边有了别的女人,你怕无法面对我的幽怨,更怕自己一时情难自已,与我做出什么事情,伤了慕容兰,所以,你既想见我,又不能来见,每天就这样生活在煎熬与痛苦之中。若不是今天慕容兰让你来,你是不会现身的。” 刘裕睁大了眼睛:“这些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慕容告诉你的?” 支妙音闭上了眼睛:“我们都是女人,我会试着在她的角度来想这个问题,她对你一片痴心,不想你有风险,你就这么去洛阳,前途难测,她的情报本事虽强,但无法影响大晋的高层,所以,只有求我出面,告诉皇帝,你在北方进行的事情,是有利于他的司马氏天下,让皇帝能排除黑手党的一切动作,保证你计划的实现,对不对?” 刘裕看着支妙音的脸上,那平静的神色,心中感慨,自己的所有想法,盘算,被这个绝色佳人不差分毫地说了出来,不知为何,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似乎自己的所有想法,都不出她的计算之外,这种难言的压迫感,甚至要强过跟慕容兰在一起,各自隐藏太多秘密和心事的神秘感。 ===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朋友敌人无永恒=== 刘裕看着支妙音,点了点头:“不错,妙音,你说的正是我所想的。北方出了意外的事情,我必须提前去洛阳,明天是我迎娶慕容兰所化名的臧爱亲的日子,我的兄弟们都会来参加婚礼,礼毕之时,就是我动身之日。” 支妙音有些意外,转而释然:“怪不得你今天会这么晚来找我,天明之后,你就不可能再这样见我了,你说北方有变故之事发生,是不是桓玄跑回来了?” 刘裕睁大了眼睛:“你在草原上也有自己的眼线?” 支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我不是慕容兰,我不会搞情报,我的本事,只是根据这些情报,作出自己的分析和判断,你本来是过几天动身去洛阳,并不是非常着急,但明天就要走,这说明北方有大事发生,现在西燕刚占并州,后燕整顿内部,两秦在关中一带激战,都无暇去顾及其他,唯一的变数,就是你囚在草原上的桓玄提前脱困,要回荆州。” “你这么急着走,也不是单单为了捉一个桓玄,一定是桓玄的所做所为有可能会坏了你的全盘计划,哦,这就是了,桓玄这个时候回来,一定不会隐姓埋名潜回荆州,他要做一番大事,向王忱证明他有利用的价值,如此才可能让王忱出面推荐他在荆州为官,也如此才可能躲避黑手党的追杀,还有什么比击斩苻丕更好的事吗?” 刘裕的背上开始冒汗,他甚至从内心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与王妙音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厉害的分析和判断能力,连慕容兰都无法想象到的事情,在她的嘴里,娓娓而来,分毫不差,若是她与自己为敌,那真的是自己每一步都被其料算于先。 支妙音的秀目流转,看到了刘裕的表情,叹了口气:“裕哥哥,我猜错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你说的非常好,正是如此,桓玄要击杀苻丕,朱序的洛阳兵马是他无法调动的,但是陕郡,弘农一带的桓家旧部,郭铨,冯该二将的兵马,他可以调动,如此一来,洛阳门户洞开,成为一座孤城,而追击苻丕的慕容永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朱序兵力不足,守城艰难,所以我必须赶去洛阳,如果不能阻止桓玄抽空兵力,那只有亲自助朱将军守城了。否则洛阳一失,等于上次所有北伐的成果都前功尽弃,大晋的旧都也会失去,只怕人心都会寒,下次再想出兵北伐,连普通的军民也不会支持了。” 支妙音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裕哥哥,你现在知道了为何皇帝和会稽王会经常来这里找我了吧。他们就是想要我帮他们分析这些时局,有意思的是,这两人的布置,手段都会告诉我,就象两个人下棋,会把各自的打算都先告诉旁观的我,所以我甚至都不用去猜去想,直言即可。” 刘裕的心中一动:“既然他们这么听你的话,那你能不能劝他们就此收手,不要再内斗了呢,只要皇帝的兄弟能齐心,黑手党恐怕都不能再兴风作浪,到时候再次北伐,不再是梦。” 支妙音微微一笑:“连他们的母后都做不到这点,我又怎么可能办到?这个世上,最不可能分享的就是权力了,在他们眼里,外敌胡虏都不如自己的大权重要,你要想让皇帝下令支援洛阳,只怕是不可能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会稽王呢?荆州刺史王忱是他的人,要是你告诉会稽王,说如果守住了洛阳,有助于他在荆州夺权,以为外援,他会听吗?” 支妙音的秀眉微蹙,摇了摇头:“王忱现在掌控不了荆州,带去的一万军队,只够保他江陵而已,各地守军都无法调动,而且守住洛阳,对他也没有好处,那是朱序的地盘,不是他王忱的,朱序倒是在昌道内斗中选择中立,不站在任何一边,所以王忱不可能出兵助他,裕哥哥,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实在无能为 力,就算退一步,皇帝下令陕郡和弘农的守军不得妄动,也不过是一纸空令罢了,你若是真想达到自己的目的,恐怕只有一个办法了。” 刘裕的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什么办法,请你快告诉我。” 支妙音看着刘裕,轻声道:“能帮你的,不是皇帝,不是会稽王,而是黑手党,如果他们肯出手,那一定可以助你守住洛阳,起码这次可以守住。” 刘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可是你刚才说过,黑手党绝不会助我成事的,更不会眼看我在洛阳站稳脚跟,进而自立。无论他们承诺什么,都会反悔。” 支妙音点了点头:“黑手党无忠诚可言,但一定会因时而动,随机应变,就象在草原上,朱雀原本是想杀你,但被你反制之后,马上就可以谈判合作,合作不成也可以暂时两不相犯,他们总能根据当前的局势作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这次也一样,桓玄回来了,这是他们不能容忍的,为了不让桓玄顺利地掌握荆州,他们会想尽办法阻止桓玄,甚至杀了他,你只有在这点上跟黑手党谈交易,才有机会让他们助你。” 刘裕的脑子在飞快地旋转着,理智告诉自己,支妙音的话非常有道理,黑手党不可信任,但可以交易,桓玄本来是自己留下用来牵制黑手党的一个棋子,但现在这个棋子已经失控,甚至会影响到自己这次回东晋的全盘计划,要为了眼前这次守卫洛阳,彻底放弃桓玄吗? 刘裕思考良久,摇了摇头:“不行,桓玄现在不能死,黑手党想要的,是桓玄的命,这点上我不能跟他们合作。” 支妙音有些意外:“桓玄跟你也有深仇,这回更是要坏你的大事,这样的人你要留了做什么?” 刘裕长舒一口气,正色道:“留下桓玄,就留下了牵制黑手党的希望,也留下了从荆州出师北伐关中的后手,桓玄若死,王忱就可以掌握荆州,必然会全面内战,这个后果,比失去洛阳更可怕,我不能冒这个险。”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牢之建军招虎狼=== 支妙音的秀目之中,光波流转:“裕哥哥,你真的变了,变得跟以前不同,现在的你,学会权衡得失了,不再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我都快不认识你啦。”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我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也成长了不少e,妙音,现在我明白,要想北伐成功,得确保自己的身后不出事才行,长远来看,我必须要建立一支不依赖于任何世家的军事力量,但短期内,我要有这样的根基,就得让桓玄和黑手党斗起来,这样我才有发展的机会。即使这次不能在中原建立根基,但洛阳是一定要保住的,若是桓玄现在就死,那荆州会群龙无首,守卫中原各地州郡的桓家旧部必然撤离,那洛阳必然不保,即使为了这个,桓玄也得活着。” 支妙音叹了口气:“可是这样一来,你等于就是与黑手党为敌了,为了一个桓玄,值得吗?” 刘裕正色道:“我不是为了桓玄,而是为了北伐的伟业,现在他不能死,这点是我在草原上就非常确定的事,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不会跟黑手党进行这样的交易,即使他们主动来找我,我也不会点头。” 支妙音勾了勾嘴角:“可是这样一来,他们也会就会转而去坏你的事了,你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刘裕微微一笑:“最多是孤军奋战,独守洛阳罢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上次在寿春就这样做过,慕容永没在我手上攻下长安,我也有信心守住洛阳城。” 支妙音点了点头:“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我刚才的提议收回,就当我没说过什么。” 刘裕看着支妙音的绝色容颜,突然心中一动:“你刚才那样说,是不是跟黑手党有某些联系了?或者说,这是他们通过你来对我提议的?” 支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你想到哪儿去了。你去洛阳的打算,也不过是刚刚才告诉我,在你进这个房间前,我对此一无所知,又怎么可能有人告诉我你的想法呢?再说,黑手党现在是我们谢家,王家的大仇人,相公大人给他们活活逼死,现在只是因为我们家族实力不济,只能隐忍,但有朝一日,我也会向他们讨还一个公道的。又怎么可能跟他们合作?”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但话虽如此,上次在草原的时候,朱雀后来与我娘一路同行,他告诉了我娘与他们的紧急接头方式,如果我们家有急事,可以找到他们,你刚才要我帮忙找皇帝和会稽王,但我知道他们必不肯出手,只有黑手党可能会用桓玄作交易,所以我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有意,我可以帮你去试着联系黑手党中人,仅此而已。” 刘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是我胡思乱想了。妙音,你已经出家,最好不要再理会这些尘世之事,等我完成北方之事,重新组建北府军,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离开这里,不再被那些皇亲贵胄,世家子弟们纠缠。” 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没用,我在这里一天,就得被他们轮番打扰,也许,我不应该表现出这种分析时局的能力,但当时我只是想救我们家,要证明自己对皇帝有用,没想到现在他倒是把我当成一个谋士了,悔之晚矣。裕哥哥,我最后还要提醒你一件事,重组北府军,你最好不要出头。” 刘裕微微一笑:“我现在不过一介白丁,哪有资格重组北府军?这事是王恭,刘牢之他们才能做的。我就是怕他们重组北府军后会急功近利,甚至主动起兵去诛杀王国宝,所以我现在得把北府军的骨干们带到洛阳,这样他们无法作战,只能从头训练,时间一拖,事情也许会有转机。” 支妙音点了点头:“王恭好大喜功,一意孤行,他现在只想着除掉王国宝,以为这样一来才可以清理朝堂,安心建功立业,可他连黑手党的存在都不知道,又有世家子弟的那股子狂妄与 傲慢,不会象玄帅那样折节下交武夫,与军士们打成一片,所以,北府军,他是注定控制不了的,能帮他整军的,其实他最希望的是你。” 刘裕摇了摇头:“我跟他明言过,不会帮他打内战,所以也暂时不会回北府军中,他要建军,现在得靠刘牢之。” 支妙音叹了口气:“刘牢之上次邺城战败之后,被免官为民,他的老部下在上一战中损失很多,所以这两年来,他一直在两淮地区,寻找战乱中占山为王的那些个散兵游勇,北方流民,还真给他找到了不少武艺高强的人。”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件事我也听说过了,但这些人跟以前的北府军老弟兄不一样,他们很多就是强盗贼寇出身,虽然武艺高强,但心狠手辣,听说现在这些新北府军的军纪比以前坏了许多,甚至时有骚扰驻军附近的平民百姓的事发生,这在我们那时候是不可想象的。” 支妙音摇了摇头:“你们那批北府军,是有着光复北方失地,打回老家,建功立业的理想,骨干成员,如老虎部队里的,多半是京口本地人,可这些却是两淮的散兵游勇,本就是强人,应募从军也无非看中了北府军响亮的名头和远远高于一般部队的军饷。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刘牢之许诺这些人,以后出征,只要是在战区,都可以放手大抢,拿到多少都是自己的。”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能这样?这不成了强盗了吗?” 支妙音叹了口气:“玄帅不在了,王恭根本无意北伐,他要的是建立强大的军队,而不是有信仰有理想的军队,所以需要虎狼而不是军人。裕哥哥,你这时候去洛阳,也许是个好事,如果留在北府军中,以你的个性,恐怕迟早会和这些新人起了冲突的。” 刘裕叹了口气:“这件事,等我回来之后再说吧,我不能看着玄帅留下的北府军就这样变质,腐化,堕落,有的事情,必须坚持。” ===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尘缘已了情难续=== 支妙音的秀眉微蹙:“好吧,裕哥哥,我知道这是你的选择和坚持,没有什么好说了,按你想做的去做即可。皇帝那里,我会尽快去跟他说,至于能不能成,只有天知道了。” 刘裕正色道:“你的话,今天让我受益良多,我会好好地考虑的,王恭即使想起兵,也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和借口,你如果能跟会稽王说得上话,也可以提醒他一下,管管王国宝,让他别太过分,给王恭落下把柄,我不在的这两年,他的刁家二狗把京口父老得罪得不轻,如果王恭真的起兵,我敢肯定,京口人会非常乐意的。” 支妙音微微一笑:“怎么,你不想找二刁报仇了?” 刘裕叹了口气:“跟他们是私仇,而且玄帅当年阻止了我,现在如果为了杀他们,会引发国家的内战和分裂,有损公义,这点上我分得还是很清楚的,你说我变了,确实,如果换了以前,我会不管不顾取他们性命,可是现在,我不能这么做了。不过王国宝确实是祸国奸臣,会稽王如果想要长久地控制相权,绝不能靠这种人,如果你能让他明白这个道理,再好不过。” 支妙音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看来,我还是留在这里,对你更有用处。” 刘裕连忙说道:“不,妙音,你别误会我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想带你离开,不用你为我做任何事情,只是现在你既然无法离开,只能暂时忍耐一下,你助我也是自助,早点消除大晋内战的隐患,早点能北伐成功,洗刷上次那些奸人们强加给谢家的罪名,你才能早点离开这里,真正地获得自由。” 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需要的不是自由,现在我缺的也不是自由。裕施主,请你明白一件事,我入空门就意味着与尘世无关,也不可能再回头,就算按你说的那样,谢家沉冤得雪,我也得继续做皇后,那样就是你想看到的吗?到了那时候,只怕你想象现在这样见我,都不可能了。” 刘裕本来听到她说裕施主的时候,还心中一动,想说些什么,可是听到她后面的话时,才知道,支妙音对一切已经想得清楚明白,虽然在这个时代,入了空门极少听到还有还俗的事情发生,但世事无常,刘裕一直相信,只要立下大功,就有让妙音重获自由的可能,但听她这么一说,好像出去后的结果比现在更可怕,一旦没有了尼姑这个身份的掩护,只怕会跟这天下大权一样,成为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候将相们争夺迎娶的对象,到时候哪怕是为了重新结好谢家,也有的是想将她据为已有的人,而皇帝,就是最可能的一个。 刘裕长叹一声,黯然道:“怪我无能,没有保护好北府军的兄弟,也连累了谢家,不管怎么说,我相信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就象我曾经误会过你,但现在,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面对。” 支妙音摇了摇头:“我本是出家离世之人,但现在仍然尘心未尽,裕施主,今天跟你刚才以王妙音的身份说了很多,是因为这些话在我心里闷了几年了,今天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但是你我的身份已经在这里,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我的这个简静寺需要香火供养,而佛祖普渡众生,也需要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所以我助你,也是为了积德行善,弘扬佛法,至于贫尼与你的那些尘世间的关系,已经随着落发,而一去不回,这点,贫尼必须跟你言明。” 刘裕的脸色一变,刚想再说,只听支妙音平静地说道:“天快亮了,裕施主,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贫尼祝你与妻子白头偕老,百年好合,限于出家人的身份,贫尼就不去亲临婚宴了,但是贫尼在这里会为你们夫妇向佛祖祈福的。” 刘裕的心中一痛,支妙音何等冰雪聪明之人,她这样说是在提醒自己,自己已经与化名臧爱亲的慕容兰结合,自己又身入空门,不可能再有任何姻缘,劝自己不要再抱不 切实际的幻想,比如通过迎娶她来解救她出来,以她心高气傲的个性,也绝不可能跟慕容兰共事一夫。 刘裕咬了咬牙:“好的,那谢谢师太了,还请师太以国事和万民为重,向皇帝和会稽王建言,我从洛阳回来再来看你。如果你有急事的话,也可以来通知我,我无论在哪里,只要收到你的消息,会马上赶来的。” 支妙音转过了身,重新对着佛像敲起了木鱼:“裕施主请便。” 刘裕看着她的背影,泰然安座,那美妙的声线这会儿却尽是诵着梵文经书,仿佛这个世上的一切,都不再与她有关,甚至冥冥中有一股魔力,让他觉得好像有个神明在自己的耳边轻语,让自己能很快地陷入一种沉思的状态,心情也变得平静,或者说麻木了。 刘裕定了定神,对着支妙音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准备推门而出,却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声在说:“别睡了,要早课啦,你们看,师父的房间都亮灯啦,我们也不能晚起。” 刘裕摇了摇头,转身跃窗而出,然后跳上了房梁,几个起落,他的身影就消失了在庵外的林木之间。 当刘裕的身形消失不见时,门被轻轻地推开,一身黑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就在她入屋的这一瞬间,房门自关,而来人面上的轻纱滑下,露出了慕容兰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却是写满了歉意。 支妙音不回头,淡然道:“慕容施主,上次贫尼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为何这次还要再来呢?” 慕容兰叹道:“谢谢你,妙音,允许我在一边偷听你们的对话,没有揭露我,我知道,你一直知道我的存在,我,我掩饰不住自己的心跳。” 支妙音平静地说道:“都过去了,走吧,我同样是说给你听的,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祝你和刘裕百年好合。” ===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前妻现妻一出戏===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妙音,你我现在还是姐妹吗?” 支妙音的神色平静,摇了摇头:“我已经是出家之人,不再是尘世之人,姐妹这个说法,请施主以后不要再提。你我并非一个世界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还是在怪我,怪我横刀夺爱,怪我违背了当年的誓言。对不对?” 支妙音回过了头,直视着慕容兰:“你既然愿意这样想,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若不是你的所做所为,我怎么会离开那个世界,变成现在这样?慕容兰,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还要回来找我做什么?”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是要跟你解释清楚,不想要你对我有什么误会,如果我真的想夺刘裕,这么多年早就下手了,何苦要等到邺城?我真的是为了救他,当时没有半分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念头。你也看到了他的身上,那烧伤当时深及骨肉,若不是,若不是我以身相救,你今天都不会见到他。” 支妙音冷冷地说道:“烧伤直到骨肉,却还能跟你行男女之事,之欢,慕容兰,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子骗吗?” 慕容兰的神色一变:“那可是黑火焚身,水都无法浇灭,我当时比你更着急,更无助,是朱雀现身,用他手中的灵药救了刘裕,但是这灵药虽然可以解他体内的火毒,却是会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若要保命,需要以极猛的五石散服下,才不至于让他冻僵。” 支妙音有些惊讶,轻轻地“哦”了一声:“在养生方里确实有过这样的解火毒之法,只是刚刚经历了如此灼伤的身体,用五石散能挺得住?” 慕容兰叹了口气:“刘裕的体格异于常人,当时他的肋骨外露,连心脏都能看到,我是亲眼见到那颗心几乎要给冻僵,可是他仍然在这垂死之际喊你的名字,你知道吗?即使是后来服了五石散,我为了帮他行散,只能以身相许,这种时候他也一直在叫你,而不是我。” 支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一闪而没,她转过了头:“我知道了,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了,现在虽然刘裕跟你在一起,可是他心里仍然有我,你是想求助于我,让刘裕彻底忘了我,从此心中只有你,对不对?” 慕容兰摇了摇头:“那是不可能的事,刘裕有多重情重义,你最清楚,他之所以这么久都不来找你,就是怕见到你后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感情,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我从没有阻止过他来见你,今天若不是事出突然,桓玄脱身,他也不会这样来见你。” 支妙音冷笑道:“你们一直说我们谢家是用我来作诱饵,故意接近刘裕,是为了利用他,可现在看来,是谁在利用谁?我现在出了家,成了尼姑,你们还要用我对皇帝建言,说你们想说而说不上的话。至于你,现在还要跑来,嘴上说没有别的用意,只求个心安,但实际上,不仍然是因为刘裕的心中现在不止有你一个吗,慕容兰,你在我面前,什么时候有过真话?” 慕容兰咬着嘴唇,正色道:“妙音,请你相信我,我在你面前所说的话,以前的,现在的,都是发自肺腑,绝无虚言,为了遵守与你的承诺,不去争夺刘裕,我这么多年一直在隐忍,这些事情难道你会视而不见吗?” 支妙音摇了摇头:“你敢说你没爱过刘裕?你敢说这话吗?”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我当然爱他,从第一次在赌坊里见到他时,我就爱上了,我们鲜卑女子,爱恨随心,从不掩饰,即使在你面前,我也没有否认过,但是你跟他订亲在先,而且我跟刘裕的关系是对立的,早晚要成仇人,这个是我们无法选择的出身,所以我最后考虑之后,还是退出,成全你们,如果是我慕容兰真的想抢的东西,又怎么会就这样拱手让人?” 支妙音 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你了?慕容公主,当时刘裕肯 跟我订情,还得谢你不出手抢夺啊。” 慕容兰叹了口气:“妙音,如果是我喜欢的人,最后却不可能在一起,我会希望他最后能得到幸福,即使不跟我在一起,也能跟一个他爱,也爱他的人相伴一生,这个想法,我以前是这样,现在仍然不变。而这,才是我来找你的真实原因,我不是要你让刘裕忘了你,而是,而是…………” 支妙音的眉头一皱:“而是什么?你不会想告诉我,你想重新成全我和刘裕,让我还了俗,再让他娶我当妾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话你说对了一半,刘裕欠你太多,你现在也为他吃了足够的苦,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刘裕了,我希望,我希望你能陪他走完后半生。”说到这里,她的眼圈变得红了,泪水都在眼睛里打转。 支妙音讶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跟他马上要成亲了,甚至连孩子都有了,怎么可能离开他?即使是你哥哥下令,你也不必遵从吧。” 慕容兰长叹一声:“不关我哥哥的事,有的事情很复杂,我刚才说过,我们的出身是无法选择的,即使我可以不听我哥哥的命令,但是若是燕国面临灭顶之灾,亡国之厄的时候,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继续在这里当我的臧爱亲,如果燕国来犯大晋,我自然会站在刘裕一边保家卫国,但反过来,若是燕国将亡,我必须回去跟我的族人们一起,同生共死,因为,我永远是慕容家的女儿。” 支妙音的眉头一皱:“现在你们燕国正如日中天,你说这话是不是太早了点?再说了,刘裕怎么可能允许你离开?” 慕容兰咬了咬牙:“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我知道刘裕的心里一直有你,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象他发誓的那样,救你离开这苦海,我希望到那一天的时候,我不会再成为你们之间的阻碍。妙音,请你答应我,若有一天,刘裕身边没有了我,你又不再是出家人,帮我好好照顾他,可以吗?” ===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为爱退出终成空=== 支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久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若是我要你现在就离开刘裕,永远地离开,换取我原谅你,换取我按你说的那样照顾刘裕一辈子,你可愿意?” 慕容兰毫不犹豫地说道:“没有问题,我可以带着女儿离开,永远不会和他再见面,只要你能说到做到。” 支妙音仔细地看着慕容兰的眼睛,这张美丽的脸上,写满了真诚与坚毅,她勾了勾嘴角,说道:“我明白了,你要离开刘裕,还是因为爱他,因为你现在是他的弱点,黑手党熟知你的底细,一旦刘裕与他们决裂,他们一定会拿刘裕与你的事情大作文章,毕竟与敌国公主隐姓埋名地成亲,那就是通敌叛国的行为,朱雀的承诺绝不可靠,即使是他本人愿意遵守承诺,其他人也不一定会同意,还有就是桓玄,他也知道你的底细,早晚刘裕会与他为敌,所以,你为了保全刘裕,不惜就这样离开,对不对?” 慕容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算无遗策,我心里的这点想法,你全都清楚,不错,我这几年,虽然跟着他一起浪迹天涯,担惊受怕,吃了无数的苦,但是我人生最快乐的时光,刘裕是世上极品的男儿,极品的英雄,能与他成为夫妻,是我慕容兰一辈子的幸运,但正是因此,我不能害了他。他有他的抱负,有他的雄心,他的仇家会想尽办法拿这些做文章来害他,甚至连我的大哥也有可能在将来秦晋交战,刘裕为将的时候把我的身份暴露出来。与其到时候不可收拾,不如我现在就离开,永远地离开。” 支妙音突然笑了起来:“好个痴情的慕容公主,到现在为止,你离开刘裕不是因为对我的愧疚,想对我作出补偿,而是因为舍不得刘裕,怕连累了他。” 慕容兰睁开了眼睛,肯定地点了点头:“对你,我确实有愧疚,因为不管怎么说,我都违背了跟你的誓言和约定,与刘裕成了夫妻,虽然说事出有因,我当时是为了救人,但是我终究还是舍不得离开刘裕,我承认我这样做对不起你,有违姐妹之情,但是我并不后悔,即使上天降下惩罚,如我的誓言那样让我身死族灭,我也在所不惜。” “可是我不能再让他有风险,这次刘裕回来,我本以为他可以放下家国情怀,从此安生度日,不再涉及那些是非争斗,可是我错了,刘裕永远是放不下他心中的北伐伟业的,所以注定了他会遍是仇人,黑手党,桓玄,甚至连王恭,还有天师道,刘毅这些人,都不会让他好过,我本想留在这里助他一臂之力,但现在想来,我对他的帮助,远远不及给他带来的危险,所以,我今天来找你,是认真的,如果我离开刘裕,还希望你能跟他再续前缘,这样,我才能放心地离开。” 支妙音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若是想走,走便是,找我做什么?我现在这个情况有可能再跟刘裕在一起吗?且不说你们对我的伤害根本无法修复,就算我可以忘记你们的背叛,你让我怎么跟刘裕继续在一起?我是拒绝了皇帝的求婚才会出家为尼,若是跟刘裕在一起,那才真的是抄家灭族之罪。”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和我不一样,你有强大的家世背景,你可以让你们谢家出面,想办法允许你还俗,皇帝要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们谢家的支持,如果刘裕愿意效忠皇帝,皇帝也答应他的北伐要求,那刘裕一定会站在皇帝一边,昌道之争也能就此分出高下,内乱消于无形,一切都可以得到解决。” 支妙音冷笑道:“慕容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黑手党会怎么想怎么做,你就没考虑过吗?他们要的就是皇帝兄弟相争,这样两边才会有求于他们这些大世家,他们的世家天下这套,才能继续玩的转,如果刘裕成功地借帮助皇帝夺回权力,那以后必然会大肆提拔,重用出生北府军的那些低等士族和寒人,黑手党的日 子也就到了头,你嫌你的这个私通敌国公主罪名还不够,还要给刘裕加上一条是吗?” 慕容兰双眼圆睁,额头开始沁出香汗,她的嘴张了张,才长叹一声:“是我考虑不周,把你们晋国的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不过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再跟刘裕在一起了,我相信你跟刘裕之间的事,总有办法最后得到解决,现在,我就要带着兴弟,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刘裕,还请拜托你了。” 支妙音冷冷地说道:“慕容兰,你给我听好了,首先,刘裕是个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不是三岁小儿,他不需要别人照顾,也不应该被儿女私情所牵绊,不管你还是我谁在他的身边,都不是不可或缺,你看他曾经那样地爱我,但是真的跟我分开后,虽然伤感,虽然会梦见我,但仍然可以忍住感情不来见我,对我尚如此,对你也是一样,若是真的找不到你,他会伤心难过,但绝不会因此而消沉,变得颓废,甚至也许会让他从此更心无旁鹜,会一心忙于军国之事。” “至于我,跟他在一起已经不可能了,除非大晋改朝换代,皇帝失权,或者是黑手党一夜之间消失,不再成为阻力,不然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即使有这个条件,我被他伤得千疮百孔,已经被背叛过一次的感情,怎么可能再拾起?你别以为我今天对他这番情绪发泄是旧情未了,我今天发泄完这通之后,跟这个男人,再无感情纠葛,帮他只是出于国事而已。” “就象你慕容兰,要离开刘裕,只怕也是一半因为对他的爱,另一半是因为对你燕国无法割舍吧。慕容兰,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王妙音不是一个妒忌的女人,以前之所以逼你发誓不得嫁给刘裕,不是因为我嫉妒你,或者是怕你抢了我的男人,而是因为我知道你跟刘裕在一起注定没有好结果,就象现在这样。你们不听我言,逆天行事,最后害人害已,这就是你们的这段孽缘的悲剧,这个苦果,你们自己尝,不要指望我来给你们收拾残局。” ===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母女相对吐真心=== 慕容兰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向后退出了半步,一阵急火攻心,几乎要喷出一口鲜血来,亏得她武艺高强,强行运气稳了下来,但仍然嘴角和鼻孔中,有隐血渗出。 支妙音也不再看她一眼,转过了身,在蒲团上坐下,平静地说道:“好了,慕容施主,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你不需要征求我的原谅,因为我已经是出家之人,你们这些俗世间的男女情爱,与我无关,我更不可能因为你的离开就去跟刘裕在一起,除非他能不仅北伐成功,更可以消灭黑手党,逼晋帝退位,君临天下,到那一天我和他才有在一起的可能,即使到了那一天,我也不会跟他在一起,因为,被伤过的心,无法再弥补,我也不会要那种施舍来的爱情。” 慕容兰咬了咬牙:“那你就忍心看着刘裕在这里受这么多明枪暗箭,给那些强大的敌人活活害死吗?” 支妙音摇了摇头:“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既然不跟黑手党合作,那就注定要走一条最艰难的路,好在刘裕聪明绝顶,经过了历练之后,会放下他心中的那些仁义道德,到了那个时候,他就不会再坚持很多原来的观点,也正是到了这个时候,刘裕才真正地能成为决定天下的枭雄,而不止是一个一身正气的将军。慕容兰,每个人的路都是上天注定,我们凡人无法改变,只有接受。如果他能挺过来,他会成就自己的功业,如果他挺不下来,那也是他的命,我帮不了他,别人也帮不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看来我今天是白来了,我真心想退出,换取你的原谅,还有对刘裕的帮助,不过你这个样子,恐怕到死也不会原谅我们,妙音,我最后一次地恳求你,就算你不肯原谅我,起码看在跟刘裕曾经情深意重的份上,帮帮他,好吗?” 支妙音冷冷地说道:“我刚才没答应帮他吗?能帮忙的我自然会帮,帮不上的我怎么答应你?再说了,我提议了他跟黑手党暂时合作,可他不肯,这又怎么办?你如果能说服他放下那些理想,放下身段,跟敌人暂时联手,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好办。” 慕容兰咬了咬牙:“刘裕不是那样的人,他若是这么轻易就跟邪恶同流合污,那就不是你我心中的英雄了,我们最喜欢他的,不就是这种正直和侠义吗?” 支妙音冷笑道:“不错,你还记得我们以前是姐妹时候的这些私话呢,可是当时我就说过,正直和侠义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建功立业,这本是你一个多年从事间谍的人说出来的道理,可当时你却听了很吃惊,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那个操纵了整个慕容氏庞大间谍系统的谍中女王了。”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正是因为我见识了太多的黑暗,诡计,权谋,才会觉得刘裕这样的人太过珍贵,在这个乱世之中,几乎是不可思议,妙音,我不想刘裕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就不择手段,这份坚持,还是需要的,希望你也能让他明白这个道理。” 支妙音闭上了眼睛:“话已至此,多说无益,慕容施主,请回吧,我跟刘裕不管关系如何,只要是利国之事,我都会尽力去做,但这跟爱情无关,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时候不早了,你应该回去,好好做你的新娘子。刘裕长于军略,现在政斗权谋也渐渐地显出天赋,但他没有自己的情报组织,这点是离不开你的,所以,我劝你别说什么现在退出的傻话,你若是现在离开,才是真正地害了他。” 慕容兰嘴角勾了勾:“你说的有道理,我应该找一个长于此事的人,把我手上的情报组织全部给他,让他辅佐刘裕才是,毕竟,我是一个随时要离开他的人,你看,刘穆之合适吗?” 支妙音平静地说道:“慕容施主,我不是你的谋士,这种问题,我无法回答,今天看在你我昔日的情份上,我跟你说了这么多,就当跟刘裕一样,最后作个 了结,以后这些旧情也好,前缘也罢,都不要再跟 我提,你不是晋国之人,我不会为你的请求而服务,能帮你继续隐瞒身份,我已经够仁致义尽了。” 慕容兰咬了咬牙:“好吧,妙音,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这些事情本来也只是我奢求而已,希望你能真的象你刚才说的那样,为了国事,不计前嫌,在刘裕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去帮他,如此,就是对我慕容兰的大恩大德,此恩今生即使无法报答,来世也一定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以报之!” 说到这里,她以手按胸,对着支妙音郑重地行了三个鞠躬礼,然后身形一动,窗户微微一动,倩影如大鸟一般地飞出,瞬间就没入了已经有些微弱晨曦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当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小庵之中,突然响起了几声轻微的响动,刚才慕容兰所站的蒲团突然翻转了过来,露出一个黑色的洞口,一个银装素裹的贵妇从中缓步而出,雍容华贵,美艳不可方物,可不正是谢道韫? 谢道韫幽幽地叹了口气:“妙音,慕容兰愿意退出,你为何要拒绝呢?娘知道你心里仍然深爱着他,其实即使不成亲,也可以私下在一起的,慕容兰的担心不无道理,而且刘裕需要你的帮助。” 支妙音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慕容兰知道,在晋国搞情报根本不可能象在北方那么容易,各大世家早就有自己多年的情报组织,外来的北方势力,几乎是没有插针的余地,她最多也只能知道一些北方的事情,对刘裕在这里的行动,什么忙也帮不上,所以她以退为进,先答应离开,换我原谅她,真的跟刘裕在一起,有我谢家的情报和人脉,刘裕成事的机会,大大增加,等刘裕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后,她再想办法回来,就象上次那样。”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但不管怎么说,你可以和刘裕在一起,这个机会,就这样放弃,不可惜吗?” 支妙音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我要的爱情,不是施舍,而是那个男人,对我一心一意,一生一世!这样的爱,刘裕现在给不了,等到哪天他彻底跟慕容兰反目成仇了,再谈不迟!”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妙音猜测寄奴谋===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反目成仇?你真的相信他们会走到这一步吗?” 支妙音微微一笑:“刘裕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尤其是至亲至爱的背叛,从他对我的态度,就可以知道,当他误以为我跟桓玄在一起,背叛了他的时候,他能万年俱灰,最后才会跟慕容兰在一起,否则就算慕容兰委身于他,他也不会走出这一步。” “同样的道理也适合慕容兰,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刘裕一心要北伐,最后不可避免地要跟燕国决战,慕容兰这个时候想离开刘裕,就是希望避免这一天的到来,最好永远维持现状,晋燕永远保持既有疆界,两不相侵,所以她要把刘裕让还给我,是因为她知道,我的背后是大晋的世家,跟黑手党总会扯上联系,刘裕如果跟我在一起,就跟加入黑手党没大的区别,黑手党是不可能让刘裕真的北伐成功,脱离自己控制的,这样她回北方助他大哥,阻止其诸子相争,保持后燕的稳定,只要后燕不内乱,大晋也没有可乘之机,如此一来,才能平安无事。” 谢道韫点了点头:“不愧是我的好女儿,分析得太精彩了,只是这样一来,慕容兰算是服软认输,这个结果,对你并不坏,如果你想跟刘裕在一起,我可以帮你安排,让你换个身份和刘裕生活,你刚才对她说的那些,并不成立。” 支妙音摇了摇头:“娘,女儿是何等人,怎么能隐姓埋名,改装易容地过一世?刘裕要成就他的千古英雄之名,而我也不能成为一个没有名字的女人,即使有朝一日,他要君临天下,我也要跟他一起名留史册。慕容兰可以当臧爱亲,可我绝不会走这条路。”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这么说,你已经下定决心,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现在的问题了?” 支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两年的经历,我也不是昔日的王妙音了,在这小庵之中,我更深刻地了解了这个世界,了解了人性,我会用我的方式,来达到我的目的,让那些所有害过我们谢家,背叛过相公大人的贼子们,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谢道韫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我的好女儿,不枉娘对你多年的教诲。所以,你一定要用好刘裕,只有他,才能帮你实现这些愿望。” 支妙音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我想,我的裕哥哥这回的北方之行,一定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现在,还请娘亲帮我一个忙,我要见会稽王。” 谢道韫有些意外:“你不找皇帝,找会稽王做什么?” 支妙音摇了摇头:“皇帝只想着让王恭来救他,别的什么也不会在意,刘裕去北方的目的,他根本是意识不到的,要想让黑手党暂时害不了刘裕,只有把建康的水给搅混,让他们无暇他顾才是。” 谢道韫的双眼一亮:“你是想离间会稽王的内部?让他跟王国宝之间生出猜忌吗?” 支妙音点了点头:“不错,王国宝自从当上尚书仆射以来,腰杆子也硬了,狂得没边,对司马道子远远不如以前恭敬,司马道子在我这里的时候,几次都对此很愤怒,若不是我出言排解,告诉他现在道子党内部不能乱,不然会给皇帝趁机收回权力,所以他才会忍着王国宝,其实上次司马道子想让司马尚之去出镇荆州的,但是给王国宝顶回来了,最后派了王忱过去。” 谢道韫笑了起来:“所以,这回桓玄从草原逃了回来,你是找到机会了,想说王忱想要秘密地拉拢桓玄,让他王家能割据荆州,彻底地摆脱中央朝廷控制,对不对?” 支妙音微微一笑:“娘说的一点都不错,到时候桓玄一旦动用陕郡,弘农的旧部兵马,就是坐实了这点,司马道子好不容易掌了权,现在却徒有虚名,指挥不动外藩的一兵一卒,王国宝若是生了异心,那他这么多年来的奋斗就是竹篮打水 一场空,以前他是苦于找不到能代替王国宝的人,才会多方忍耐,只要能有人取代王国宝家族,我再从中略一挑拨,他们必然会反目成仇!” 谢道韫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不会是想让我们谢家和王家去代替王国宝吧,我们家族何等高贵骄傲,就算一时没落,也不能学那王国宝,去攀附亲王,卷入内乱。” 支妙音摇了摇头:“这等下作之事,我们家自然不能去做,但是有一个人,既有能力,也渴望这个机会,我以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他这个机会,但是今天见过了刘裕和慕容兰之后,我还是下了决心。” 谢道韫叹了口气:“你真的要把天师道放出来吗?这你可得想好了,他们野心勃勃,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更不是司马道子这个废物可以玩得转,一旦让孙泰真的成了王国宝的左膀右臂,整个世家天下的根基,都可能会给动摇。” 支妙音微微一笑:“所以,解决这些妖贼的事情,就交给黑手党吧,他们会比我们更着急,一旦司马道子疏远王国宝,转而提拔孙泰,那黑手党会用全部的力量来阻止司马道子,就顾不上刘裕在北方的行动了。只要没人在后面捣乱,刘裕一定可以实现他的想法。”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也就守个洛阳,带北府军远离内战而已,哪有什么想法可以实现的?他若不在洛阳惹事生非,黑手党也不会去管他的。” 支妙音淡然一笑,转头看向了佛像:“娘,相信我,裕哥哥在军事上,是绝对的天才,他这回去北方,绝不仅仅是为了守个洛阳,桓玄这次回来,他会这么着急,不是因为洛阳守不住,退一万步,就算洛阳丢了,只要北府军出动,也能很快夺回,他是怕桓玄真的和王忱混在一起,以后在洛阳背后的荆州不但不能提供北伐助力,反而可能会捣乱生事,所以,能阻止桓玄的话就阻止,如果不能阻止,他不会困守洛阳,而会学祖逖将军,带着自己的兄弟和部曲,中流击楫,独立北伐!” ===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 黑手亦作应对谋=== 建康,乌衣巷,废院,枯井底,黑手党总坛。 白虎的目光炯炯,直视朱雀:“你说什么?刘裕要去洛阳?消息确实吗?” 朱雀点了点头:“千真万确,上次他拒绝王恭,就是拿这个作理由,他说不想让北府军卷入内战,又不忍心眼看上次北伐的战果丧失,所以就去守卫洛阳,进图中原,这次回京口,是想带些愿意跟他一起走的兄弟离开。” 玄武叹了口气:“这倒是个好理由,既阻止了内战,又能把肯跟自己走的死党带离,洛阳现在是没人愿意去的地方,就是朱序,也是三天两头地上书,说自己年老,想乞骸骨,请朝廷另派他人接替,这时候刘裕要是肯去,朱序说不定会直接离任,让刘裕替他守城了。” 白虎咬了咬牙:“不能让刘裕就这么容易地占了洛阳,当年祖逖不过带了三千家丁去了河南,几年时间几乎恢复了整个中原和齐鲁,成为尾大不掉的强藩,若不是后来苏峻之乱,其弟弟祖约参与叛乱,最后兵败撤藩,只怕大晋除了荆州之外,又会多一个不听话的藩镇了。刘裕之能,不在祖逖之下,若是让他在中原成了气候,我们也就再也压不住他啦。” 朱雀微微一笑:“那白虎大人,你想如何阻止刘裕呢?” 白虎沉声道:“查,继续查刘裕在北方的事,让廷尉把刘裕先抓起来,还有他的鲜卑老婆,必要的时候,可以让桓玄来指认这个女人。朱雀,我知道你喜欢刘裕,想让他为你所用,但这次不一样,刘裕若是能在中原成事,就不是你我能压制得了的啦。” 朱雀摇了摇头:“当年我们黑手党是怎么对付祖逖的,你们忘了吗?祖逖和刘裕是一类人,他们不是桓温,没有那野心,有的只是北伐建功的愿望,他们打下再多的地盘,只要朝廷一纸调令,派个人去接手,他们也会乖乖地回来。” 玄武冷冷地说道:“朱雀,现在的刘裕不是以前的那个单纯热血的京口少年了,他已经历练了很多,当年祖逖被召回,郁郁而终,我想刘裕是不会为了这个愚忠而放弃自己的北伐事业的,毕竟祖逖是世家子弟,还要顾及名声影响这些,可是刘裕却不是,他可以为了自己的理想在草原上跟拓跋都结为阿干,还有什么做不出的?真要派人去拿回他打下的地盘,只怕他全军哗变,就此自立都不是不可能的。” 朱雀微微一笑:“中原战乱了这么多年,各路散兵游勇,胡汉强盗来回劫掠,早成千里无人烟的荒凉地带,连洛阳这种大城,户口都不满万,更不用说别的地方了,祖逖当年可以在河南成事,是因为当时五胡之乱不久,北方有大量的坞堡,可以为他提供军需,但刘裕没这个条件,一来中原的各路地头蛇早已经不认晋国这面大旗了,二来是即使他们肯帮刘裕,也是实力有限,提供不了长久的军需和粮草,这第三嘛,嘿嘿,中原的背后就是荆州,现在占据中原各州郡的,多是桓氏旧将,只要桓玄能成功地回荆州,必然会尽撤中原守军,为内战作准备,到时候刘裕孤掌难鸣,独守洛阳,最后非但做不了祖逖,恐怕想成刘琨,也没那么容易了。” 白虎咬了咬牙:“桓玄是比刘裕更危险的家伙,现在他跟我们已经撕破了脸,要是让他回荆州,我们再也除不了他。我觉得应该让我们三家所有的精锐杀手出动,在半路截杀桓玄,桓玄一死,桓家各路兵马必然会回到荆州,刘裕同样在中原无法立足。” 玄武微微一笑:“白虎大人,现在的情况有所变化了,今天刚刚传来的消息,支妙音见了司马道子,告诉他王国宝有不臣之心,只是想利用会稽王的权势,把他的人安插到四处的州郡之中,掌握外藩兵力,司马道子一开始还不信,但是他也很快接到了桓玄秘密潜回荆州的消息,弘农的郭铨,陕郡的冯该,都已经集结兵马,有所行动了。而这个 行动,司马道子作为仆射,毫不知晓,换而言之,他已经控制不了荆州的局势,甚至不知那里的情报了。” 白虎恨恨地说道:“这个蠢材,难道他真以为自己能控制得了荆州?别说是他,就连王忱也不可能控制,支妙音想要做什么,离间道子党的关系,对她有什么好处?难道她的老相好回来了,她也想要帮着刘裕了?” 朱雀冷冷地说道:“这个女人不简单,我们可能以前低估了她,以后需要多加注意才是,她不仅挑拨王国宝和司马道子的关系,还向司马道子建言,说世家都是靠不住的,无论是谁,都不过是想借助司马氏皇家的权势为自己的家族谋利,王国宝如此,王恭也如此,想要有真正忠诚的人,得是那种全无根基,一切依赖于自己的才行,就象谢安建立了北府军,提拔了刘裕,天师道,也许就是司马道子最好的选择。” 白虎冷笑道:“这跟你朱雀大人的想法,倒是一模一样啊,都是想用天师道来搅局,你提议的下任青龙,现在谈得怎么样了?” 朱雀微微一笑:“我上次就说过,得让他完成那个任务,阻止桓玄,证明他的能力,才能让他接这个位置,不过,现在的情况起了变化,桓玄这次回来,对我们未必不是好事。” 白虎的眼神一凛:“你又打什么主意了?桓玄必须死,这是共识!” 朱雀摇了摇头:“桓玄若死,荆州必乱,王恭无法控制,司马道子会趁机用孙泰去替换王恭,掌握荆州,如此一来,我们会彻底失控,因为司马道子看中的是孙泰,而我看中的是卢循,一个是妖贼,一个是暂时跟妖贼合作的世家子弟,能是一路人吗?” 玄武微微一笑:“那朱雀大人准备给卢循什么新的任务呢?”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内战方是黑手谋=== 朱雀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道:“全力阻止刘裕在北方的功业,无论是自立还是北伐,别的事情都可以缓缓,但绝不能让刘裕站稳脚跟。接下来,我们的精力只能在建康和荆州忙于各种昌道内斗,刘裕,只有交给我们未来的青龙大人了。” 玄武冷冷地说道:“你是不是高估了卢循?就凭他,能阻止刘裕?” 朱雀微微一笑:“你可别忘了,天师道的实力来自于哪里,是来自于那些民间的愚夫村妇,当年他们能忽悠檀凭之,魏咏之这些人抛家舍业地南下,就证明了其在民间的巨大影响力,这种影响力,在大晋,因为危及我们世家根本,所以我们通过禁止传教布道,限定道场的数量来加以控制,但是在北方,尤其是战乱频繁,人人自危的中原一带,这些年,天师道的影响力,就跟野草一样疯涨,无人可以制止。”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乱世之中,一切的社会秩序崩溃,仁义礼智这套无法约束那些野兽一样的流寇与散兵,要想活下来,只有靠弱者间的互助,邺城之战后,天师道三杰没有回江南,而是在中原一带到处发展信徒,不少坞堡和村寨,都有他们的弟子留守,一旦被攻击,则互相救援,靠了这一套,他们在中原有大量的信众,即使是丁零人和张愿,也不敢轻易地招惹他们了。” 朱雀点了点头:“这是卢循出的主意,孙泰一心想在南方发展,想要巴结司马道子,但是卢循本就是出身北方,眼光可比他师父高了许多,所以,我留意他很久了,刘裕在中原想要立足,不是军事问题,而是经济问题。” 玄武笑了起来:“是的,只要我们不给洛阳一带的守军提供军粮,那刘裕就站不住脚,刘裕就算是军神,可以百战百胜,但也不可能吹口气变出几万大军的军粮出来,连谢安北伐都得要我们各大世家出粮出力,刘裕连我们世家的支持也没有,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中原父老了。” 朱雀点了点头:“所以卢循不用跟他正面冲突,只要让那些坞堡主们拒绝给刘裕的洛阳守军提供军粮,那刘裕就没法在那里呆了,到时候只能带着他的老弟兄们灰溜溜地回来,让他知道,没有我们世家的帮助,他什么事也做不成,即使我们不出手坏他的事,他也解决不了军队的后勤,补给的问题。让他在北方碰个钉子,才知道跟我们合作的必要性。中原呆不住,那回来只能低声下气地投靠王恭了,正好到时候桓玄和王忱联手,荆州成为道子党的强力外援,王恭有刘裕和刘牢之掌握北府,两边都想借着手头的军力成事,消灭异已,这内战,也就能打起来了。” 白虎微微一笑:“是啊,不打一场内战,也不知道哪些世家是想投靠皇帝或者是司马道子,不把这些起了异心,不听话的家伙铲除,我们的黑手乾坤也混不了多久啦。我看王国宝就是起了异心,想要自己独大,不去维持所有大世家的利益,哼,他也不想想,真要一家独大,他有没有那本事坐得稳。” 朱雀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们必须要让这场内战打起来,打一战可以换我们五十年之安稳,也断了司马氏皇帝想要反扑夺权的心思,以后安心当他的傀儡就行,一切稳定之后,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让刘裕北伐,但绝不会让他现在就出兵,哼,就算他要建功立业,也得是在我们的控制和操纵之下才行,我们给他的,他可以有,我们不给的,他不可以抢。” 玄武勾了勾嘴角:“可是要是司马道子现在就用孙泰,那怎么办?卢循你或者可以控制,可是孙泰,你是控制不了的。”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孙泰也是急功近利之辈,司马道子对他并不完全信任,也不会马上给他大权,让他先发展一段时间,天师道现在三杰在北方发展,南方却是孙泰父子掌管,这样下去,迟早也会内部出事,暂时不用担心。至于桓玄 ,现在他活着比死了对我们有用,如果他能跟 王忱联手,夺取荆州,那这场内战,就是早晚的事了,留着刘裕以后收拾他就行。” 白虎点了点头:“王恭怎么办?他现在用刘牢之收了不少散兵流通,土匪马贼,北府军给他弄的是乌烟瘴气,要是这些匪类一时兴起,想借着除王国宝的机会打进建康放手大抢,那不就是苏峻之祸重现了吗?” 朱雀微微一笑:“刘牢之没那个胆,王恭或者会冲动,但刘牢之却绝不敢真的起兵进攻京城,他的心里,世家才是天,我只要略施小计,就可以让他乖乖听话,不再妄动。等到我们需要内战的时候,再让他们打起来,这点,我相信还是可以做到的。” 白虎忽然说道:“可要是卢循阻止不了刘裕,或者说是不想阻止刘裕,让刘裕在北方成了事,那我们怎么办?”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果断地除掉卢循,然后想办法把刘裕召回,让王恭改镇中原。带刘牢之的北府新军过去,他跟王忱和桓玄紧靠在一起,更容易打起来。” 玄武勾了勾嘴角:“看来一切都给你想到了,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青龙现在有下落了吗?你查得如何了?” 朱雀摇了摇头:“我的探子一直在草原四处打探,但没有明确的消息,如果青龙还活着,除非他自己愿意现身,不然我们是追踪和捕捉不到他的,但我现在越来越相信,青龙没死,不然的话,桓玄哪会这么容易脱身?现在桓玄也知道我们要取他的命,他还敢回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青龙的旧情报组织,可以交给他使用了,这些人能保他的安全,至少,能让他活着回荆州,所以,白虎大人刚才提议的我们出动杀手除掉桓玄,是白费力气的事。” 玄武咬了咬牙:“若青龙还活着,我们怎么办,你不是想让卢循当新的青龙吗?”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车到山前必有路,也许,我们可以跟我们的老友,重新做个交易。” ===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寄奴婚宴兄弟齐=== 京口,蒜山镇,七里乡,刘家村,刘裕家宅。 七十余桌流水席,已经从刘裕家的院子,摆到了院外,这座宅第在村里已经算是最大的了,但仍然摆放不下这么多的桌子,宅院内外张灯结彩,到处是红色的绸带,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后世的那种聚桌而餐的模式,平时里大家还是习惯一人一席的分餐制度,但是刘裕今天是按军中的规矩,十人一伙,就象平时行军作战那样围着一口大锅般,只不过今天摆在众人面前的,却是鸡鸭鱼肉,每伙人的面前,主菜都是一个大猪头,这可是京口有名的杀猪菜,又叫头道菜,刘裕为了这一次婚宴,也算是不惜血本,用了不少积蓄了。 檀凭之笑着拍了拍一边檀道济的肩膀:“道济啊,平日里你最喜欢吃肉了,今天怎么这么斯文啊,这还是我认识的道济吗?” 檀道济微微一笑:“吃得太撑了只怕是难以赶路,我们作战之前,都只吃个七分饱的。” 一边的魏咏之的兔唇翻了翻:“道济,你胡说什么哪,寄奴哥虽然说要走,可没说今夜走啊,这可是他大喜的日子,怎么说也得跟老婆洞房了后,过两天才动身。” 刘毅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道济说的有道理,兵贵神速,也许寄奴今天就出发,也未可知呢。” 何无忌啃着手中的一个大猪腿,正吃得满嘴流油,听到这话后把猪蹄放下,一边抹着嘴,一边说道:“喂,从一开席你们就说要跟着寄奴走,我说,这么多人一起走,朝廷会怎么看?我今天为了参加他的婚礼,可是特意从东海王府赶过来的,可没象你们这样,早就作好准备了,就算要走,我也得回去告假才是。”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毅:“希乐,你这南徐州司马,也能随便离任吗?” 刘毅勾了勾嘴角:“平时是不行,不过刁刺史和刁长史昨天刚被调离了,现在新任刺史还没到,这里我说了算,即使我辞官离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咱们这京口,缺了官也没关系。” 向靖哈哈一笑:“希乐哥,你要是能跟寄奴哥一起去洛阳,那可太好了,咱们这帮老弟兄就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长的意味,转头看向了一边席位上的刘敬宣,说道:“阿寿,你怎么说,走得开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我比你们谁都想去,可是我现在军职在身,不能擅离职守,我爹把我看得太紧,今天来参加这婚礼,都是我求了半天才让我离开的,走时他说了,要是我明天午时前不去点卯,就按军法论处,斩了我!” 刘毅笑着摇了摇头:“那可是你自己错过立新功的机会,这两年,我们在京口可闷坏了,没仗打,还要受那些外来的家伙的鸟气,说我们是什么败军之将,安敢言勇,现在王镇军重建北府军,不召回我们这些老弟兄,却召了帮打家劫舍的强盗,阿寿,你现在身为执法官,挺忙的吧。”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明知故问,现在每天我都起码要处理十几起这些人犯事的案子,不是扮强盗打劫,就是强抢民女,甚至还有人倒卖军需的,按我们北府军的军法,全他娘的该斩了。” 孟昶叹了口气:“玄帅不在了,规矩也变了,以前北府军是咱们京口人,都是乡里乡亲,人也本份,有劲对着外敌使,可现在,招的全是些散兵游勇,还得哄着他们,只要不伤人命,即使是抢劫强暴,也只是打个几十军棍了事,这北府军呆的实在是无趣,还不如跟寄奴去北方转转。” 刘裕的笑声伴随着一个高浓度的酒嗝响起:“你们哪,喝个酒都不能痛快,就不能放下别的事情,先好好干了这碗吗?” 他的全身上下都是一身大红的袍子,标准的新郎官的打扮,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 他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酒气,连脸都是通红一片,举着酒碗,仰头一饮而尽,一滴也没剩下。 这一桌的众人相视一笑,也同时举起了酒碗,跟着一饮而尽,何无忌大笑道:“寄奴,今天别喝太多了,一会儿入了洞房,要是力不从心,那可就丢人大发了!”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突然蹲下了身子,压低声音道:“众家兄弟,可否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了?” 何无忌的眉头一皱:“你还真的要连夜走?” 刘裕摇了摇头:“无忌,要是你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过去,这次本就是我们私自行为,有风险的。你这个东海王府中尉来得这容易,别趟这浑水了。” 何无忌愤然道:“寄奴,你把我看成什么了?咱们兄弟可是刀头舔血的过命交情,你要去洛阳也是为了咱北府军的荣誉,我有啥理由不去?我回家收拾一趟,连夜就出发,大晋辞官而去的人多了去,不少我一个。” 刘裕的心中一热,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刘毅,还没开口,刘毅就说道:“寄奴,啥也别说了,前天你肯把这事跟我商量,就是看得起我,拿我当兄弟,你开了口,我怎么可以拒绝,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我这里有二百多个兄弟,可以一起上路,不过这么多人一起走有点扎眼,我们分批过去,我,彦达,还有刘藩各带一批。” 刘裕拍了拍刘毅的肩膀:“在这里,你算半个京口父母官了,也是我们这些人官当得最大的,肯弃官跟我而去,我一辈子记得你的这份情。” 刘裕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刘敬宣的身上,这个巨汉的眼中光芒闪闪,突然拿起身边的一坛酒,仰头就是一阵猛灌,喝了一半后,直接跳了起来,把酒坛往地上一灌,一抹嘴,就要开口,刘裕笑着起来按住了他的肩膀:“阿寿,你就算了,你爹更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在这里看好北府军,看好我们的家人!” ===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兄弟同心踏征途=== 刘敬宣的鼻子里喷着浓重的酒气,摇着头,摆着手:“不,我,我没醉,我,我要跟你,跟你去…………” 刘裕捧住了刘敬宣那巴斗大的脑袋,额头顶着他的前额,一字一顿地说道:“阿寿,不要为了我,跟你爹闹得不开心,我们在洛阳有了功劳,才能风风光光地回北府军,不然,大家都要背个抢钱败军的骂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我们不在的时候,北府军不能垮,不能让那些散兵游勇坏了咱们的名声,所以这里需要你,你爹需要你在身边,我们也需要你在这里帮我们看家。明白吗?” 刘敬宣的眼中泪光闪闪:“寄奴,你,你这是又要扔下我了吗?” 刘裕哈哈一笑,紧紧地对刘敬宣来了个熊抱:“我从来没有扔下你过,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要是我们需要援军,后方却没个自己人,你说怎么办呢?你在这里,就是对我们这些人最大的帮助。” 刘敬宣咬了咬牙,从刘裕的怀里直起了身,摇了摇头,一把提起那个喝了一半的酒坛,大步出门而去:“下次你要是有这种事不带我,兄弟也没的做了!” 刘裕看着刘敬宣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他长舒了一口气,高高地举起了酒碗,环视四周,说道:“各位,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今天是我刘裕大喜的日子,你们肯来,是给我刘裕脸面,我这里谢过大家了。” 他说着,以拳按胸,对着四周深深一躬,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而刘道规和刘道怜也跟在他的身边,对众人行礼。 在座的所有老兵和新锐们全都站起身,以同样的动作还礼,齐声道:“寄奴哥大婚喜庆,我等祝寄奴哥与臧家姑娘百年好合,儿孙满堂。” 刘裕站直了身,环视四周,沉声道:“各位,今天是我刘某喜庆的日子,却是我们大晋紧急的日子,就在几天前,并州的苻丕与西燕慕容永大战,惨败而逃,他带着几千人马,直奔中原而来,而慕容永率了得胜大军,尾随追击,现在已经快要进入我们大晋境内,洛阳一带现在兵微将寡,朱序将军应付丁零人的骚扰已经很吃力了,若是要面对两股贼军,只怕是有心无力,洛阳是我们淝水之战后,用了多少鲜血和牺牲夺回的旧都,怎么能这样放弃?所以,我们必须马上动身,兵贵神速,可能我们迟个一天半载,就会看到洛阳城头,插上敌军的战旗,到了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刘毅点了点头:“寄奴,一切都听你的,只是原来你是说两天后出发,现在要马上动身,我们有些兄弟还没准备好,能不能再稍等个一天?” 刘裕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我原本以为可以两天后再走的,但是现在情况有变,洛阳随时都有丢的危险,我们什么也不用带,只要直接抬腿上路就可以,还是按原来的计划,各位军主级别的带上自己军里的兄弟,分批分道上路,五天之后的午时,咱们在洛阳城的南门集合。” 何无忌长身而起,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好,寄奴就是寄奴,兵贵神速,说得好,飞豹军的人何在?” 三十多个汉子长身而起,对着何无忌行礼道:“无忌哥,我等在此。” 何无忌哈哈一笑:“二柱子,四麻子,很好,咱们兄弟好久没聚了,哥哥想你们得很,这一路之上,再慢慢聊,现在都听好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交代好事情,两个时辰后,七里渡口会合,谁他娘的不来,以后别认我这个哥!” 三十余人齐声道:“听无忌哥的。” 何无忌向着刘裕点了点头:“寄奴,咱们洛阳见,我这就动身。”他说着,直接转身就走,那三十余人紧随其后,离席而去。 刘裕的目光看向了檀凭之,瓶子直接没二话,站起身,抹了抹嘴,沉声道:“ 檀家的老少爷们,鹰扬军的汉子们,都跟我走!” 他一边说,一边抄起身边的那张大弓,转头就走,同样,四十余条大汉,随之而去。 刘裕笑着看向了刘毅,却发现他人已经不在原位了,一百多人呼啦啦地一大片,跟在其后,大摇大摆地向村的另一头走去,他的声音远远顺风传来:“抄家伙上路,去洛阳,杀胡!” 半个时辰后,当诸葛长民带着六十多条壮汉子,走出了院门之后,刚才还人满为患的整个院子,终于冷冷清清了,七十余桌的残羹冷菜,还在冒着余热,而酒香四溢,盈满了整个院子,刘道怜和刘道规正在指挥着几个仆役,收拾着这个小院,刘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了一边的角落里,刘穆之正一个人坐在一张小席之上,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两串羊肉串,吃得不亦乐乎呢。 刘裕摇了摇头,走到了他的身边,蹲了下来,没好气地说道:“死胖子,就知道吃,等我们走了,这里所有剩下来的酒肉,都归你了。” 刘穆之啃光了左手的鸡腿上的最后一块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大姆指,打了个饱嗝,笑道:“去洛阳这一路山高水长,不多吃点怎么行,我又不象你们这帮人,吃野果子都有劲。”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开什么玩笑,咱们不是说好了么,你留在这里辅佐王恭,看着他别出乱子,谁说要带你去洛阳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有你的妙音妹妹在,还怕王恭能翻了天不成?你放心吧,刁家兄弟都给调走了,京口也太平了,王恭就是想惹事也没了借口,这里不需要我,可是洛阳那里,你可不能缺了我,你这回带了上千兄弟过去,但谋士却不多,孟昶算一个,但他是刘毅的兄弟,未必会真心帮你,没了我,你怕是很多事情没人商量了。” 刘裕摇了摇头:“这次危险,你又没啥功夫,打起来我们可保护不了你,别闹了,再说你老婆舍得你走吗?” ===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穆之推演并州战=== 刘穆之哈哈一笑:“你要是不带上我,我就去告诉王恭,说你这回是想以洛阳兵马北渡黄河,直取并州!你的目标不是洛阳,而是晋阳!” 刘裕飞快地一把抄起一个猪蹄,堵上了刘穆之的嘴:“好了,我带你走,免得留在这里坏我事!不过话说清楚,北方艰苦,没肉吃!” 刘穆之哈哈一笑,做了个鬼脸:“正好减肥!” 刘裕勾了勾嘴角,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之后,才低声道:“胖子,你是怎么能猜出我的心思?” 刘穆之微微一笑:“咱们在一起多少年了,你的心思我还不清楚吗,去洛阳只是个幌子,如果要阻止内战,你现在在北府军中,驻守广陵大营都可以,不需要到洛阳去,去洛阳就是到前线,你的性命,只要能进攻,绝不会防守。而慕容永就是最好的攻击目标。” 刘裕跟着笑了起来:“这事我还没找你商量过,今天你既然提了,正好合计一下,慕容永刚刚得胜之师,又兼并收编了苻丕的几万兵马,你觉得我如果在这种时候突袭他,能不能成功?” 刘穆之笑道:“慕容永自起兵以来,百战百胜,从没吃过亏,但这正是他最大的弱点。百战百胜则主君骄狂,而西燕的鲜卑民众几乎就没有歇过,一路征战不停,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片并州,可以让他们休养生息,慕容永却还是要借着追击苻丕为名攻击洛阳,手下难免有怨言,慕容永一定会使出在长安时的故计,骗手下说洛阳遍是金银财宝,让他们去争夺,只要你到时候让西燕军士看到洛阳有多残破,多荒凉,自然军心士气沮丧,这时候再出奇兵,一举破之,并不太难。” 刘裕点了点头:“如果你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这些天,我一直在心里反复地推演此战,生怕有什么万一,毕竟,跟我去的兄弟只有千人左右,虽然都是百战老兵和精兵锐卒,但毕竟数量太少,而且,如果要他们再次渡过黄河,攻击坚固的晋阳,是不是能一击成功,我也没有底。”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击破慕容永,你应该能做到,然后就是一路追击西燕军,千万不可以让他们有喘息之机,就象君川之战一样,追着他们的败兵溃兵,西燕军中现在有大批前秦的降军,本就是军心不稳,一旦你能得胜,这些人会望风而降,你可以用他们作为以后围攻坚城的人力,到时候,你还需要去祭奠一下苻坚,做做样子,以拉拢这些秦人。” 刘裕正色道:“这是应该的,苻坚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代仁君,跟我当年在长安也算得上是惺惺相惜,他死的这么惨,我应该为他做点什么,西燕是杀害他,杀害几十万长安百姓的元凶首恶,这也是我这回想要借机消灭他们的原因,这帮人不事生产,如同蝗虫一样,走哪抢哪,留在世上,是所有百姓的祸害,必须消灭。”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现在是不是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慕容垂或者是你的好阿干拓跋出兵相助?” 刘裕叹了口气:“真的是什么也瞒不过你,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这死胖子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肥蛆变的,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是的,朱序的兵马,只怕我到时候未必能动用,尤其是到河北作战,可能能跟我去我,只有这些京口过去的兄弟,至于战胜后的降军,和我们不是一条心,也未必真的可靠。所以,顺风战时可以用,但一旦遇到坚城强敌,拖延日久,那就会有变数。” “晋阳城我去过,不愧是天下数得着的坚城,如果强攻,没个十万大军,无法攻克,所以,我需要在攻城前,尽可能地消耗西燕的实力,如果慕容垂出兵,我怕他会趁机将并州据为已有,风险很大,可若是拓跋出兵…………” 刘穆之笑了起来,看着停下来沉吟不语的刘裕:“拓跋这头草原狼,一旦入了中原,可能就无法再控制 了,何况,你现在不确定拓跋是不是还是你的阿干,他放了桓玄,就是背叛了你,背叛了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而且,你北伐是要收复汉家江山,驱逐所有不服王化的胡人,消灭慕容永这条恶狼,却招来另两头猛虎,实非你所愿吧。” 刘裕咬了咬牙:“因为我的后方并不太平,桓玄回来如果击杀苻丕,必然能回去掌控荆州,而朱序本就是桓家旧将,又没接到朝廷北伐河北的任务,更不可能助我,如果我不能速战速决,攻取晋阳,那就会面临进退失据,甚至背上叛军的名声,那些黑手党,还有恨我入骨的刁家兄弟们,就会把我说成张愿这样的叛将,想要割据自立,我可以不在乎这些名声,但会连累这些跟我生死相随的兄弟们,这是我宁死也不愿意的,所以,我必须要有个万全之策。” 刘穆之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世上没有真正万全的办法,有七成的把握就可以去做,如果能有机会击溃慕容永的军队,追击进入并州,那可以一边向朝廷上表,一边以军情紧急的理由先自行其事,如果你真的有围攻晋阳,攻取并州的可能,那我想皇帝也不会视而不见的,其实我最担心你的,倒不是兵力,而是军需,你要围攻晋阳,起码得有数万兵马,到时候,你的粮草,军械,准备从何而来?” 刘裕沉声道:“苻丕在并州一年多,之前天下大乱时,并州也是少数没有给战火波及的州郡,我去并州的时候,特意观察过,各州的仓储都是比较充足的,如果我们能迅速地击溃慕容永,跟着败军拿下晋南的绛郡,平阳这些地方的仓库,里面的军需粮草,足够我们用上一阵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若是慕容永撤退时先烧掉这些库存呢?寄奴,勇猛进取是需要的,也得考虑最困难的情况,若是你在晋南找不到一粒米,那你准备拿什么去攻打晋阳?” ===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王师当收百姓心=== 刘裕勾了勾嘴角,沉吟良久,他突然抬头对着站在远处的两个兄弟说道:“道规,你过来一下,道怜,这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带着仆役们先去休息吧。” 刘裕深知,这两个弟弟中,老二刘道怜自幼大脑发育不好,不可以商议军国要事,但老三刘道规则是文武双全,甚至军略并不在自己之下,这些天来跟他商谈了不少兵法,让自己极为惊喜。前几天,自己也尝试过跟他商量以后如果北伐中原,应该如何取得军需补给的问题,现在,是时候叫过来好好商量一下了。 刘道规走了过来,对着刘穆之笑道:“胖哥今天吃好喝好了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劳的?” 刘裕笑着拉刘道规坐下:“咱们在商量兵法,还记得前两天我们聊过,如果北伐中原,要如何取得军需供应吗?你胖哥想听听你的高论。” 刘道规点了点头,正色道:“如果要北伐中原,那有两条路,一条是从荆州出发,沿南阳盆地北上,出襄阳,过伏牛山,到达洛阳南边的龙门山一带,这条路要翻越伏牛,伊厥山脉,并不好走,所以历代从这个方向出兵,并非易事,当年三国时期,关羽北伐,就是被曹魏军队阻于樊城一带,不得北上。最后被东吴偷袭后方,功败垂成。” 刘裕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如果从荆州北伐,就需要以襄阳,樊城为前进基地,在这里补给是吗,只要能打破伊厥,龙门山脉,就能直取洛阳了?”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但是这些山路非常难走,是隔断中原与荆襄的天然屏障,一般历代如果要取洛阳,更多的是走东面,沿黄河一线,引淮入洛,然后从彭城出发,经梁郡,穿越汜水关,水陆并进,直抵洛阳。” 刘穆之笑了起来:“寄奴,看来你这三弟,对天下大势,地理险要,都了然于心啊。真是后生可畏,道规,我来问你,如果现在洛阳在我方手中,我们想要进图河北,那应该如何取得补给呢?”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中原一带,本是富庶肥沃之地,也有大量的粮食出产,一般来说,没有这样的麻烦,但是若是现在,中原战乱多年,自淝水之后一直不得安宁,连洛阳城都已经残破,现在在中原的朱序将军所部,都要依赖从彭城的补给。即使是这样,还时不时地要被丁零人和张愿的叛军劫断,所以朝廷多次商议要放弃中原之地,若不是玄帅和相公大人以前坚持,只怕早就弃了。” 刘裕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们现在要去洛阳,又增加了一千多生力军,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道规,你说我们过去之后,军需补给从何处解决?” 刘道规略一思忖,说道:“去国千里,补给线极为漫长,从彭城这里运粮会被袭扰,而从荆州运粮,一来荆州的王刺史只怕不愿意,二来伏牛山,伊厥山的山路极为难走,远道补给也不易,如果真的想要在洛阳长期立足,最好的办法是效仿祖豫州(祖逖,当年被授予豫州刺史,所以后世尊之为祖豫州)。就地取粮。” 刘裕的双眼一亮:“怎么个就地取粮?” 刘道规正色道:“中原一带,虽然战乱不断,但多年以来,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都有其自保之道,当年祖豫州北伐时,河南一带就是遍地坞堡,独立自主,祖豫州与其说是与赵队征战,不如说是用各种手段拉拢这些坞堡主,使其为已所用,最后,当河南大多数的坞堡都倒向祖逖一方,为其提供兵粮与丁壮时,中原就复归大晋了。” 刘裕笑着看向了刘穆之:“怎么样,我这三弟分析得还可以吧。” 刘穆之不动声色,继续说道:“那你用什么办法来让这些坞堡主为我们所用呢?祖逖将军当年北伐时,晋国还得中原人心,百姓无不盼望王师,可是现在,大晋已弃中原近百年,即使 是我们上次北伐收复了这些地方,但仍然无法从坞堡之中征集这些民众,只能守住洛阳,荥阳这几个大城,中原广大的乡村,山野,皆非我有,你有什么办法,来让这些中原百姓支持我们呢?” 刘道规朗声道:“是人皆有忠义之心,非是中原百姓不肯心向大晋,而是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能在中原站稳脚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象前朝一样弃他们而去,所以,我们要想得到中原百姓之心,就得先让他们相信,大晋视他们为和荆州,扬州一样的子民,会全力加以保护,绝不会放弃他们。” “过去几年,中原大乱,到处是散兵游勇,兵匪马贼,朝廷的兵力只收缩于大城市,不去保护各寨各坞,所以与中原父老离心,加上邺城之败,张愿反叛,都大失人心,如果我们这回回到洛阳,那一定要好好经营周边,不能只困守孤城,可以把北府军的兄弟,分为小股,几十人,百余人为一队,分散去各地巡逻,如果有小股马匪盗贼来袭,则坚决将之消灭。” “只有我们能有效地保护中原的百姓,才能得他们的人心,只有让他们知道,送粮送丁给大晋,就是保护自己,如此一来,中原人心向我,洛阳的粮食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甚至可以以洛阳为基地,组建一支以中原子弟为主的大军,就象祖将军当年那样,出师时不过三千家丁部曲,几年后,可是有雄兵十万,拥有整个中原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道规,你的想法很好,但是请你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如果我们这千余人马分散成小股,四处出击,几十人,百余人,碰到大队的马贼,甚至是慕容永或者苻丕的大军,或者是丁零军队,如何应对?” “第二,如果我们去了洛阳,不去守城,却是分散到各乡各村,如何让朱序将军同意,在我们收到粮食之前,他为何要消耗洛阳本就紧张的军粮,来供应我们?” ===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寄奴试解二难题=== 刘道规的嘴角勾了勾,想要开口,终归还是摇了摇头:“这个,我还没有想好,只是一点不太成熟的想法,其实我也挺困惑此事的,还请胖哥指教一二。” 刘穆之笑着看向了刘裕:“弟弟有这个见识,在他的这个年纪,已经很了不起了,尤其是他还没有去过中原,就能想到这些,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不过,我问的那两件事,却是最为关键的,解决不好,非但平定不了中原,而且会把自己也给陷进去。不能自拔。”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问题,就由我来回答吧,保护中原的民众,是必须要做的事,我们只有千余人,人手不够,就得发挥机动能力和情报能力,这次我回来的路上,发现在中原的不少坞堡,都建有烽火站,一旦遇袭,则紧闭寨门,点起狼烟,让相邻的交好坞堡来救,这种办法,有效地阻止了丁零散兵的抢劫,当然,若是碰到大股敌军,仍然无法防守,这种时候他们就会燃放不同颜色的狼烟,告知他堡,敌军势大,不必来救,而他们会在敌军来袭前,就躲进山中,只留下一个空寨子。” “所以如果我们能在丁零大股军队来袭之时,集中我们这千余兵力,将之正面打垮,那就会名震中原,老实说,中原的百姓从没有见过北府军的厉害,一旦让他们见识到我们这支真正的老虎部队的战力,那就会心生敬意,若是我们再对他们加以保护,晓以利害,告诉他们只有提供军粮和役夫,我们才可能在中原长期坚持下去,这样,我想他们对我们提供帮助,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刘穆之笑道:“还是寄奴想的周全,你这个办法很好,只是如此一来,要是有人参你,说你树立私恩,有不臣之心,怎么办?” 刘裕摇了摇头:“我带这千余兄弟去助守洛阳,本身就可能给人非议,也不在乎多这一条,只要黑手党不公开与我为敌,我想事情不会闹大,连我在北方这两三年都不会给追究,更不用说这次了,妙音和王夫人也会帮我说话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如果要这么做,就得强调,这是大晋皇帝命令你做的,不要把这功劳揽到自己的身上,只要打着晋军,而不是北府私兵的旗号,就不会有事,不过,中原那里的情况,现在比较复杂,我没你想的这么乐观,据我的消息,现在中原一带信天师道的人很多,我们的那三位老朋友,也多次被人看到在中原一带出现,布道传教,在这乱世中,天师道能让底层的穷人们抱团取暖,有很大的优势,这点你需要格外注意。” 刘裕肃然道:“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看来这回要去中原,还得跟这帮妖人打交道才是。真的让人头痛。” 刘穆之微微一笑:“到时候走一步算一步吧,天师道毕竟不是正规军,面对大股敌军也无法保护当地的民众,但这千余北府兄弟,足以对抗上万丁零人,如果再有这些寨堡百姓相助,那就算是翟钊亲至,也没什么可怕的。在慕容永来袭之前,你如果能打一两个漂亮仗,打出名声,那一切都好办了。”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关于朱序,胖子,你对这个人,了解的多吗?他现在到底是想持什么立场?”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朱将军已经年过六旬了,这个年纪,应该已经是告老还乡的年龄,本来上次北伐,他作为桓氏旧部,随桓冲北上中原,可没料到桓冲和他的两个儿子离奇地先后身亡,本是偏将的他,反倒成了大晋在中原的主将,只不过这个豫州刺史,徒有虚名,手下无兵无将,也没有田赋税收,只是守着个洛阳空城而已,甚至连军需粮草,都完全仰仗那些世家的补给。” “所以朱将军虽然空有一腔热血,但现在也心灰意冷,我在岳父那里当参军的时候,多次处理朝廷公文,看到他上表请求增兵洛阳,兴建仓城的奏 折,没有一次是被允许的,后来他再上奏折,就全是想要告老还乡,请朝廷另外选派贤能的折子了。所以,如果你肯带着千余兄弟过去,他一开始会很高兴,但如果他知道,你是想要以这点兵力打败慕容永和苻丕,进而北伐并州,只怕他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刘道规双眼一亮,讶道:“大哥,你要北伐并州?” 刘裕微微一笑:“只是有此意而已,得先守住洛阳,才能谈其他,三弟,这是军机,本不应该对你在此时说的,军中有十七禁令五十四斩,即使你是我的弟弟,也得遵从。此事绝对不可以外泄,明白了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正色道:“明白。我会守口如瓶。” 刘裕看向了刘穆之:“这么说来,如果我要北伐并州,朱序可能非但不会同意,反而会克扣军粮,阻止我的行动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朱序是守成老将,这种未得诏令就擅自出击的事,他多半是不敢做的,因为他的兵力太少,就算打退了慕容永,也要面临丁零翟钊,青州张愿,甚至关中两秦的偷袭,所以,你不要指望能得到朱序的帮助,除非,你有办法让朱序相信,这回你去洛阳,是带着秘密的旨意,可以便宜行事。” 刘裕笑道:“如果以前谢家还在,我倒是可以骗骗他,可是现在谢家倒了,我一个白丁,无权无势,也唬不住人,算了,我不指望朱序,只希望中原百姓能助我一臂之力,希望饱受兵灾的并州百姓,也能喜迎王师,如果刘琨将军在天有灵,保佑我能夺回他坚守十年的北方重镇晋阳,如此,则不虚此行矣!” 刘穆之站起了身,摸了摸肚子:“好了,差不多合计完了,我也得回家跟我老婆和孩子告个别,明天辰时,我会来这里跟你一起上路,现在还有点时间,你该去跟令堂,还有你的新娘子道别了。对了,我告诉你个秘密啊,一刻值千金!” ===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新娘夜行弃红妆=== 当刘穆之捂着自己给锤了一拳的肚子,哼哼唧唧地走出院门后,刘裕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散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转头对一边的刘道规说道:“道规,这次你跟我去洛阳,让道怜留下来侍奉母亲,你也长大了,该出去历练一下啦。” 刘道规微微一笑:“早就想跟大哥一起出去见识一下世面了。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能看到长安。” 刘裕有些意外:“哦,为何会提到长安?这次我们可不去长安。”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我们老刘家,始祖可是大汉的开国楚王,虽然说祖籍彭城,但也一直在长安居住的,再说了,汉朝的首都就是长安,我做梦都想回去看看,都说北伐北伐,什么叫北伐成功?不就是收复两京,还于旧都嘛,现在洛阳已经夺回了,这长安,应该也是我们的目标才是。” 刘裕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尽瞎想,这次没到突袭长安的时候,早点打下晋阳,打通和魏国的联系,才是我的计划,至于长安,我迟早要再回去的,你说得对,兴复大晋,还于旧都,是我们每个汉家儿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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