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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的风采,至于我,本就是个劳苦的命,也过了四旬,自然比不得当年的小伙子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趁着现在还有些力气,我得把这些必须要做的事给做好了,也能让夫人少操点心。”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倒是随时想卸下现在的这个身份,撒手不管,毕竟江山代有才人出,就算是相公大人,看到现在的你,也会非常欣慰的,之所以现在这把老骨头还在这里撑着,就是想为你再保送一程,能让你真正地掌握天下的大权,丫头,也是为了你。” 王妙音微微一笑:“母亲大人多年来对我和裕哥哥的照顾,我就是后面几世做牛做马,都是无法回报的,有您这样的母亲,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 谢道韫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只是,可能当时我和相公大人一念之差,送了你进宫为皇后,毁了你的一生,也改变了小裕的人生,娘知道,这辈子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取得你们的原谅了。”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摇了摇头:“娘,这事不要再提了,那只是命,我们没法抗拒的。” 刘裕咬了咬牙:“都是刘婷云,还有郗超,桓玄这些狗贼的陷害,我会一个个报仇的,放心,这回刘婷云给我找了不少把柄,希乐不可能永远护着她,我一定会…………” 谢道韫打断了刘裕的话:“刘希乐的反击,已经来了,在你去收拾刘婷云之前,他现在对我们母女下手了,小裕,这就是我要在这里见你的原因!” ===第二千四百五十三章 千古嘉话成惨剧=== 刘裕的脸色一变:“对夫人和妙音下手?他有这个实力吗?借他十个胆子怕是也不敢吧。”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啊,要想打击世家高门,可不一定需要象你们军人一样靠着手中的刀,对于世家子弟来说,名望是第一位的,因为一切现实的利益,都要建立在受人尊重,人人听命的基础上,而他们这回看准的,就是这点。” 刘裕咬了咬牙:“是要拿我们以前的关系说事吗?哼,可是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公开的关系,就算以前有过婚约,但我现在是大将,你是皇后,他们就算造谣生事,也不可能得逞。更何况…………” 说到这里,刘裕的嘴角勾了勾:“更何况夫人现在是谢家掌门,世家大族间的中流砥柱,众望所归,就算我和妙音以前还有些事情可以给人用来作点文章,但夫人有谁能说三道四?怎么可能对夫人下什么手?”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指向了面前的一幅画卷:“这就是用来攻击我们的致命利器,小裕,你看看吧。” 刘裕看向了这列足有十二幅的画卷,只见第一幅图上,画着一群人,还有一头直立而起的黑熊,一个戴着皇冠,穿着龙袍的人,大惊失色,正在向后倒退,而那头巨大的黑熊,正扑向这个皇帝,周围的不少着甲持矛的侍卫,还有身着宫装的女人,吓得四散奔逃,而这个皇帝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之色,即使是九五之尊,在面对一头活生生的巨大黑熊,看起来足有两人高,三到四米的高度,也是吓得面无人色,几乎都要摔倒在地了。 只是在这头巨熊与皇帝之间,还有三个人,两个是着甲持矛,戴着幞头的卫士,看他们身上的盔甲制式,刘裕一看就看出,这种皮甲外套札甲片的,是汉军盔甲,而他们手中持着的戟,也是西汉时的南北军所用的制式兵器。 这两个军士,同样是满脸的恐惧之色,一个人正在张大了嘴,向着一边高声呼喝,看样子是在召唤帮手,而另一个,则是横矛于身前,他没有挡在黑熊的正面,而是退往一侧,而且,他的矛头是护着自己,并不是刺向黑熊,刘裕一看便知,在这时刻,这个军士,选择了自保,而不是守护皇帝。 挡在皇帝面前的,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妙龄女子,她的姿容秀丽,身形瘦弱,看样子,这种衣服并不如一边逃跑的一些嫔妃贵妇艳丽,甚至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弱女子,可是,就是这个瘦弱的女子,却是双手张开,挡在黑熊与皇帝之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之色,甚至,这份坚强的神色,超过了身后的皇帝,还有两个卫士,这样的三个须眉男子!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这幅画的” 他的双眼突然一亮,想到了以前的一段往事:“冯媛趋进,这是,这是说的汉元帝的妃子冯婕妤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不错,这画的正是冯婕妤以身护君,不畏黑熊的往事。婕妤是汉宫中妃子的品级,算是宠妃了,那年汉元帝带着嫔妃与卫士们去后宫的皇家园林玩耍,却突然有一头黑熊冲了出来,直扑皇帝,事出突然,所有的妃子与卫士们都吓得四散而逃,而皇帝也是几乎要摔倒在地,仅剩的两个卫士,如这图上一样,躲到了侧面自保,不敢上前,只有冯婕妤一个弱女子冲上前去,挡在了皇帝的面前,这黑熊也许是被冯婕妤的气势所震,居然没有上前,就这一眨眼的时间,救了汉元帝,让他有机会逃开,而其他卫士也反应了过来,一拥而上,制服了黑熊。” “事后,汉元帝问这冯婕妤,为何会做出这个举动,冯婕妤说,她知道猛兽只要接近人就会停下来,当时的黑熊有伤及圣驾的可能,所以她站出来,就算给熊拍死,也能给皇帝争取逃跑的时间,这个说法让皇帝非常感动,从此对她宠爱有加,这幅画,说的就是这样一段故事。” 刘裕叹了口气:“这可真的是千古嘉话了,连我都知道,只是,这明明是件好事啊,我看不出有什么对你们的伤害啊。” 王妙音的秀眉轻轻一蹙,指向了画面的上方,那些正在逃跑的嫔妃之中,有一个身着紫衣,仪态高贵的女子,一边惊慌地逃跑,一边回头在看向皇帝这里,她说道:“你可知,这个女子是谁?” 刘裕的眉头一皱:“不知道,应该是某个皇帝的妃子吧,看装扮,级别很高,但应该不是皇后。” 王妙音微微一笑:“是的,这个女人叫傅昭仪,昭仪本是仅次于皇后的汉宫最高妃嫔等级,位在婕妤之上,当时的汉元帝皇后失宠,而傅昭仪因为美色和家世,已是后宫实质上的第一人,但在这个生死关头,她选择了逃跑,而冯婕妤却是独当黑熊。事后,冯婕妤被升为昭仪,其子也给升为中山王,地位与傅昭仪平起平坐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是说,因为这次冯婕妤抢了傅昭仪的风头,所以日后遭遇了报复?” 王妙音叹了口气:“是的,三十多年后,汉元帝都死去多年,最后到了他的孙子汉哀帝即位,这个孙子,是傅昭仪的儿子所生,也就是说,傅昭仪成了傅太后,成为后宫真正的第一人,然后,她开始了报复,以巫蛊诅咒的罪名,派人去逼冯昭仪服毒自尽。” “冯昭仪当时也是年近花甲的老妇了,坚决不承认自己的罪名,但是那个使者却说,傅太后有口谕,你当年有独当黑熊的勇气,怎么今天这么怕死了?这下,冯昭仪才明白,原来就是自己当年的举动,让傅昭仪大失风头,怀恨大心,一直过了三十多年,才终于找到报复的机会,痛下杀手,于是,她惨然一笑,服毒自尽,这个千古嘉话,背后却是如此惨烈的结局,裕哥哥,你现在想说什么呢?” ===第二千四百五十四章 指王为贾女史箴=== 刘裕默然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个恐怕针对的不是你们,而是讲我和希乐吧。对不对?” 王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你终于看出来了啊,其实这幅画虽然说的是两个女人的争风吃醋,但这种妒忌和报复的心思,对男人也一样。如果说这头巨熊是指当年的前秦,那你就是跟冯婕妤一样,孤身以弱小的身体,挡在这个庞然大物的面前,拯救了皇帝,拯救了大晋。”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希乐并不是象傅昭仪那样掉头逃跑了啊。” 王妙音摇了摇头:“后面在邺城之战,五桥泽的时候,不就是如此吗,你一个人上前挡住慕容家的铁骑,救了阿寿他们,也救了给黑火攻击的全军,可是刘毅,他却掉头逃跑了,虽然当时人人都在逃,但越是这样,越是显出你的勇气和可贵。” 刘裕叹了口气:“你是说,希乐会象傅昭仪一样,逮着机会就要害我,以报当年失了面子的仇?” 谢道韫平静地说道:“他难道没有报复吗?小裕啊,你在乌庄那次,他就跟天师道的妖贼在一起害过你了,只不过你命大,没死而已,难道这件事,你已经忘了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当然不会忘,但他当时也是受了刘牢之刘大帅的指派,并不完全是自己的决定,所以…………” 谢道韫冷笑一声,把龙头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你需要这样给他找理由吗?如果是刘敬宣,何无忌,就算刘牢之下令,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可如果是刘毅,就算无人指使,他也会取你性命,从远的说,是因为当年给你压着,失了面子,从近里说,你是他夺取大权的唯一障碍。傅昭仪和冯婕妤后来不就是你们两个的这种关系吗,从二十岁掐到六十岁,斗了一辈子,又岂是当年一次当熊抢风头结的仇?” 刘裕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夫人的教诲,小裕谨记于心。这个画展,也是希乐出于跟我的争斗来办的,这第一幅图我已经明白了,那第二幅…………” 王妙音指向了第二幅图:“这一幅,乃是班婕有辞,割欢同晕。说的是汉成帝时的班婕妤,不肯跟君王同乘一部车,因为她说,君王如果跟嫔妃们离得太近,连吃饭行路都粘在一起,那必然会沉缅于美色,不理朝政,最后误了国家大事,苦了天下苍生,你看,她一边走,一边以劝谏,而皇帝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坐一边的皇后则扭头向一边,或是生气,或是惭愧,不敢面对步行进谏的班婕妤。” 说到这里,王妙音一指第三幅画,那是一个身穿楚服的女子,嫔妃打扮,极为美丽,却向着另一个戴着王冠的男人进谏:“这是樊姬感庄,不食鲜禽,当年楚庄王的宠姬樊夫人,为了让自己的大王不再沉缅于打猎与游戏,从此不吃那些庄王打猎得来的飞禽走兽,并以此讽喻庄王,要办国家大事,而不是成天打猎,此外,还从此只对着月亮画妆,白日里素面见人,以绝君王沉迷美色之心。樊夫人是楚国著名的贤妃,也因此把一度沉迷于女色与打猎的楚庄王引入正途,终成一代霸主。” 刘裕长叹一声:“樊姬之名,我也知道,顾恺之长年在楚地生活,这些典故更是信手拈来,那下一幅呢。” 如此,王妙音一幅幅地讲了下去,而画中的主角,也从一个个王后妃嫔们,变成了民间妇人,而故事的内容,也从劝谏君王到相夫教子,不一而足,但不管哪幅画,都是有一个形象正面的妇人,做了足以让男人汗颜的好事,多数是刘裕这样文化不高的人也耳熟能详的。 当王妙音讲完了最后一幅的“女史箴篇,敢告庶姬”后,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叹道:“多好的女子啊,这些都是教导妇人们持身正,辅佐自己夫君的好事,我反正看了一圈,是看不出来对你和夫人有什么不利的地方啊,除了第一幅的冯婕妤之事,跟我和希乐还有点关系,其他的,没什么啊。”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小裕啊,这一套画,名叫女史箴图,你可知道这图的来历?” 刘裕讶道:“不是顾恺之所画的吗,难道…………” 谢道韫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起来:“这画是顾恺之所画,但这里面的每个故事,是来自前代的一本小册子,叫女史箴,是前代西朝之时,当时的司空张华为了讽谏一代妖后贾南风,劝她不要把持朝政,为祸天下,而编出这些前代品行高洁,安分守已的妇人典故,写成女史箴,并以插画的形势,进献给贾南风,因为贾后为人粗鄙,文化程度很差,对这些典故一无所知,所以只有这样画下来,她才看得懂。后来经过了战乱,原来的画册失传,只有这女史箴中的文字得以流传下来,而顾恺之则是根据这些文字,加上寻访了一些曾经看过原图的画师留下来的纪录,这才重新把这女史箴图再现当世。”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套图,是为了劝谏当年那个祸乱天下,造成大晋灭亡的妖后贾南风的,难道,希乐的意思,是说妙音就是当年的那贾南风吗?”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贾南风的罪名,一是借着家族的势力,架空皇权,独占后宫,诛杀大臣,打压世家。二是后宫干政,借着皇帝司马衷是个痴呆儿,从而成为了实际的掌权者,借皇帝之口,行已所欲之事,所谓垂帘听政,政自后出,即是如此。这第三…………” 她说到这里,粉脸微微一红:“这第三,就是贾后与晋惠帝无子,却为了专宠,后宫,与宫外男子交合,企图生出一男半子,立为太子,最后不惜杀害原有的太子,断绝司马氏一族皇室血脉,引发八王之乱,成为天下大乱的第一罪人!裕哥哥,到了现在,你明白这图针对的,究竟是谁了吗?” ===第二千四百五十五章 初心不改是寄奴=== 刘裕的心中一震,这一桩桩一件件往事,细细想来,在妙音的身上都能再现,尤其是这最后一条,虽然说贾后当年是为了怀上龙种,几乎是连路人男子都能劫入宫中成为自己的入幕之宾,此事沦为千古笑谈,而妙音与自己也已有了肌肤之亲,所不同的只是当年的贾后巴不得一夜之后就能怀上,而妙音与自己最怕的,恐怕反而是这珠胎暗结之事,因为,谁都知道,司马德宗是不可能有后代的! 刘裕咬了咬牙,看向了谢道韫:“这么说来,希乐是想借这些画,打击妙音,挑起天下舆论认为妙音就是当年的贾后?他这样的做法,太过分了。我还没追求他老婆的事,他反而先下手了!” 谢道韫叹了口气:“用你们的兵法来说,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刘婷云与妙音之间的仇恨,天下人皆知,现在他先这样做了,如果你再攻击刘婷云的那些见不得人勾当,只怕人人都会以为你是在打击报复,如此一来,更直接坐实了你跟妙音之间的传言,这画上的事情,也都会给人认为事实了。” 刘裕看向了王妙音:“对不起,妙音,是我一时心慈手软,没有直接除掉刘婷云,还幻想着能拿这个跟希乐做交易,现在弄成这样,是我的错。”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这个不怪你,不管你是不是要跟刘毅谈判那个贱人的事,刘毅都存了这个心思,他一早地带上顾恺之,尤其是带上这幅画,那时候可不知道你会跟他谈判呢。现在他就是想跟你争权,这只是第一步。” 说到这里,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这画中所说的,并不为过,我确实是以一个口不能言,不知冷暖的废人皇后的身份,行掌玺下诏之实,要说政自我出,也没有问题,现在朝廷颁布的那些诏命,无不是出自你的幕府,然后交由王谧上奏,最后由我来盖玺,那就等于是你我联手,控制大权,不仅是刘毅会不满,其他的世家,也会心生怨恨,当年相公大人之所以得罪了其他三家黑手党镇守,最后惨遭失败,不就是因为独揽大权而招致的祸端吗?” 刘裕沉声道:“我掌权,下令可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国家,江北移民之事,事关北伐大业,哪怕是现在的屯田移民,也让世家高门得了好处,为什么他们还要反对?” 王妙音摇了摇头:“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个好处是你施舍给他们的,不是他们自己通过权力取得的,这是根本区别。只有权力保证的利益,才是可以长久的,不然的话,就象你消灭王愉等几家一样,一旦翻脸,别说利益,就连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谢道韫点了点头:“不错,就象我们所深恶痛绝的黑手党,当年的组建,就是为了对抗君权,谁都不想给当时的曹操随便找个理由就杀掉,现在不管你的理由有多高尚,你手中的权力都已经可以直接决定任何一个世家高门的生死,哪怕在这个画展举办之前,很多来找我的世家掌门都或明或暗地表达了这种担心,或者说是恐惧。谁也不希望成为下一个王愉,给安个谋反的罪名满门抄斩!” 刘裕咬了咬牙:“那难道象王愉这样公然对抗北伐国策,象以前一样横行不法,草菅人命,仗势欺人,我就可以视而不见,停云兄弟就可以白白死了?” 王妙音正色道:“裕哥哥,世家高门只会站在世家高门的角度考虑问题,近百年来,他们都是这样过的,只不过这回杀的是一个北府兄弟,如果这次死的不是停云,而是一个普通的建康百姓,你还会灭王愉满门吗?” 刘裕大声道:“会的,我一样会去灭的,因为我所要的天下,是一个人人平等,没有人可以随便欺负人,更没有人能随意地决定他人生死的世界,世家高门可以通过以前的功劳保有荣华富贵,但穷人的尊严和性命更应该得到保护,仗势欺人,甚至为了钱,把人活活逼死,不管他是开国世家还是功勋旧将,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这回如果死的不是停云兄弟,那我不会用京八法则去灭门,但同样会把王家父子交给廷尉,找足可以要他们命的证据,最后还是杀人偿命。”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小裕,还是和当年一样,一样的热血,一样地正直,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阴谋,经历了这么多事,仍然是初心不变,相公大人,你看到了吗?” 她的目光投向了谢安的画像,眼中也有泪光泛起,喃喃道:“如果当年我们谢家也能跟小裕一样,不畏黑暗,奋起一搏,真的就这样起义兵除奸邪,可能现在天下的局势,就会是两样。你们两个孩子,也不至于此!” 王妙音咬了咬牙:“娘,不一样的,相公大人那时候可没象裕哥哥这样手握重兵,可以决定那些世家的生死,哪怕是刘牢之,都已经给王凝之和郗超收买了,这个时候就算裕哥哥他们支持,也会引起北府军内部的分裂,甚至继而引发全面的内战,所有的北伐成果,大晋上层暂时的安宁和团结,都会毁于一旦,相公大人牺牲自己,暂时退让,保住了我们谢家,也保住了裕哥哥和北府军,如果是我在他的位置上,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说到这里,王妙音转头看向了刘裕:“裕哥哥,现在,就是我们不得不再次作出选择的时候了。” 刘裕沉声道:“什么选择?这是希乐对我下的战书,你觉得我应该退让吗?”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裕哥哥,在你我现在的这个地位,做任何的决定,都要考虑大局,不可以再意气用事了。刘毅这样挑战你,其实就跟不满我们的那些世家一样,说到底,还是个权力的问题,他们现在一个共同的地方,就是对江北移民和将来的北伐建功之事,没有任何决定和管理权,一切都是你说了算。” ===第二千四百五十六章 朝政大权不相让===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眼中水波流动,秀目流转,直视刘裕:“世家想要经济上的利益,刘毅想要以后北伐的军功,如果在这点上满足不了他们,只会矛盾越来越深,裂痕越来越大,最后就是彻底翻脸决裂。这回刘毅向我们出手,我们只能暂退一步,玉玺我会交由司马德文保管,算是你对刘毅作出一个初步的让步,如此,才能保你的江北移民,北伐中原的大计,裕哥哥,这是你我必须做的选择!” 刘裕的脑海中飞快地转动着,在权衡王妙音的话和各种选择的得失,他的脸上表情也跟握着的拳头一样,一变再变,最后,还是长长地一声叹息:“你说的是对的,希乐的这次出招,最好的应对就是如此,只是,如果我这次退了一步,他会识趣收手吗?其实我本来也不打算这次就收拾刘婷云,要不也不需要等他回来啊再跟他说这事,只要保住江北移民的计划和我对江北的绝对控制,还有保证朝中的权力不失,政自我出这点不变,其他的事情,都好说。” 谢道韫点了点头:“很好,小裕,你现在也知道进退和权衡利弊了,这是好事,但是,刘毅的反击,绝不止这次,这跟你退不退也无关,他接下来一定也会继续针对王谧作文章的。” 刘裕咬了咬牙:“我在妙音的事上让了步,就不会再在王谧的事上再让,王谧的保定了。这也是对希乐的一个警告。” 王妙音的眉头轻轻一皱:“其实没有必要,王谧毕竟把柄太大,而且他也无多少实际才能,你不如扶正刘穆之出任尚书右仆射,代理朝政,这比死保王谧要来的好,再说,玉玺不在我手中,其实王谧的作用,已经没有以前重要了。” 刘裕摇了摇头:“跟这个没有关系,我只是要告诉希乐,告诉其他想要跟我为敌的人,只要我想保下的人,保住的事,那一定就能保住,除非他们能直接把我击倒。希乐为人,不能放纵他的野心,不给他江北确实让他愤怒,这女史箴图之事,他说的确实有道理,让你暂且退让,交出玉玺,更多的是为了保住夫人,保住谢家在世家中的核心地位,不至于让现在世家高门整体倒向希乐。” “可是王谧不一样,他是我一手强行扶上这个宰相之位的,他的过错,是以前的事,夺玉玺的那次,我也亲自参与了,如果希乐以此为由把他打击下台,那我是不是也成了反贼了?所以在这件事上,我必须要顶住,寸步不让,哪怕这玉玺以后用不到,哪怕王谧在这个相位之上无所事事,我也必须要让天下明白,谁想从现在我的手中夺权,都是做梦!”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才是裕哥哥的气势,真的让人热血沸腾,不过,刘毅如果扳不倒王谧,也会在别的事情上想办法再攻击你的,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刘裕沉声道:“我不会让刘毅在京中呆上太久,他不是想要出镇外藩,北伐建功吗,那我就让他去豫州,再加封他淮南几个郡,边上的兖州刺史也给他的好弟弟刘蕃,西征之功,我算是仁致义尽,就此两清,以后若是再拿着什么功劳要跟我争权,那就自己去对付北魏或者后秦去。反正就在他身边,也别说什么建功只有在江北,胡虏可不止一家呢。”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这个,没有朝廷的命令,真的让他就擅自出兵?” 刘裕微微一笑:“希乐可不傻,军事一道,他不比我差多少,以他现在三万兵马的实力,想要独自对付一个胡虏强国,可不是容易的事,妄开边衅我可以不追究他,只要他打赢就行,但是以他的才智,应该清楚,这个时候以一州之力,几万兵马,对付后秦或者是北魏这样的大国,没有半点赢的可能,一个不留神,怕是连豫州和兖州也没了。” 谢道韫笑道:“恐怕未必吧,北魏在河南和后秦现在在中原的兵力不强,如果刘毅全力一击,未必不能战胜啊。” 刘裕淡然道:“可是打下来却守不住,如果后秦调关中兵马或者是北魏从河北大军南下,他是站不住脚的,希乐之所以想要江北,不是他自己真的多想北伐,而是要借北伐之名,在江北移民屯田经营,以此作为新的结交世家的手段,他如果真正地控制了江北,就可以调用此地发展起来之后的人力与粮草,经营数年,就会有十万以上的精兵,有这支力量,就可以真正地跟我一决高下,争夺大权了。” 谢道韫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是他到豫州也可以做这样的事啊。” 刘裕微微一笑:“豫州的田地没有江北肥沃,而且现在已经移民江北了,其他世家不太可能再有余力去另一个地方经营。至于新征服的荆州地区,那里如果想要移民他处经营,一个是北方的雍州,一个是南边的湘州,江南四郡,我有意让怀肃到时候去出镇湘南,让兔子把一些荆州土豪和这次立功,定居荆州的北府军将士移民到湘南,以后作为讨伐岭南妖贼的前出基地。” 王妙音微微一愣:“湘南地区不是划给江州何无忌了吗,你准备派刘怀肃去?” 刘裕笑道:“在出兵平定之前,守住湘南,就是堵住了妖贼北上的通道,可以说风险最大,收益最小,所以,我只有让自己的弟弟做这事了,无忌不傻,他会明白我的用意,到时候真的出征岭南,不用我说,他也会主动上书,请求让怀肃当他的副帅,以为回报的。妙音,这些我已经计划好了,等阿寿平定了益州后,以阿寿作为益州刺史,道规率师回来,到江陵时与怀肃,无忌合兵,共击妖贼,如此,则大晋可以彻底平定,而希乐也应该明白大局定矣,不再有争斗之心啦。” 王妙音叹了口气:“我觉得,你还是调回怀肃的好,不然,刘毅可能会对他下手!” ===第二千四百五十七章 呕心沥血胖诸葛===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肯定吗?希乐还不至于现在把争斗扩散到北府军内部吧,他没这么疯狂。再说,荆州他自己主动离开,怀肃无论是在荆州还是在湘南,都不会威胁到他,为何要对怀肃下手?” 王妙音淡然道:“那阿寿远征西蜀,跟他更没有关系,为什么他要这样激烈地反对呢?你现在用自己的兄弟们一个个地攻城掠地,把一块块因为叛乱而脱离的地区收归已有,既有大功又能收买人心,刘毅会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力量的对比在军中进一步拉大吗?” 刘裕咬了咬牙:“他在荆州的时候完全可以自己去平定西蜀或者是岭南,可是为了回来抢权,自己带兵来了建康,他自己不去平定叛乱,还不许别人做?大家不是瞎子,他真要是对怀肃下手,没人会服气的。”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现在怀肃是带兵镇守江夏,湘南那里,严格来说,是属于江州的无忌所管辖,如果无忌邀请怀肃去湘南那里镇守,那怀肃等于又成了他的副手,我就是考虑到这点,才不担心希乐搞什么名堂,因为,他要是对怀肃下手,会得罪无忌的。”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事情只怕不会这么简单,希乐的反击,比你想象的要凶狠,比如这一招女史箴图,就出乎我们的意料,湘南的布局,他不会想不到,阻止不了阿寿去伐蜀,就一定要阻止怀肃立功,所以我建议你作些预防,不如先调怀肃回来,或者直接让他到无忌的手下,哪怕是无忌亲自领兵去湘南,也会相对安全一些。”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上次我已经阻止了怀肃立功了,几乎是逼着他把自己到手的击杀桓振大功让给了希乐,这次我不好再阻止他了,就算是我的亲兄弟? 也不能这样欺负啊。道规在这次西征过程中,一直听我的密令? 处处对希乐相让,甚至整个仗打完? 都没多少扩张自己实力的机会? 出去时是三千兵马,现在还是三千人马? 几乎没有增加? 反而是希乐招降纳叛,从几千兵马涨到了近五万大军? 就是无忌,打了败仗损失几千老兵? 现在也反而有近三万精兵了? 我的兄弟被我拖累了太多? 我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吃亏。” 王妙音咬了咬牙:“怀肃和道规是你们刘家现在最能打的两员大将,也是你最得力的两个弟弟了? 我不想他们有什么损失? 如果你死保王谧? 再让刘毅出镇豫州,那他一定会对怀肃下手的? 你如果不想怀肃受什么伤害? 那就不要让他去湘南? 最好是回京,或者是干脆带兵去支援阿寿他们,只有在自己人的军中,才会安全。” 刘裕沉声道:“江夏大仓现在很重要,兔子现在重病在身,几乎都不能处理公务,要是怀肃这时候离开,荆州的稳定都会成问题,我相信希乐还是有起码的底线,在这个时候,不至于真的为了这种内斗而坏了国家大事。这样吧,我再加给他几个荆州的州郡,然后让怀肃把江夏大仓的粮食分给他一百万石,以作豫州的储备,要是做到这步他还不领情,那我就真得好好考虑一下,跟我这个多年好兄弟的关系,以后如何相处了!”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既然小裕这样决定了,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就按你的意图来吧,不过,在你作出正式的决定前,我希望你能跟穆之多讨论一下,还有羡之这回也回来了,他这回跟着刘毅出去了一年多,但论编制,还是你幕府中的参军,有些事情,你也许可以跟他商量一下,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能成为调解你和刘毅之间关系的一个重要人物。”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本来准备跟他好好聊聊的,正好碰到这事,接下来,我准备让羡之多负责一下江北移民屯垦的事,毕竟他在世家中的地位比穆之要高一些,由他出面协调要好点,接下来我得想办法早点送希乐离开,需要胖子回来多帮帮忙。” 谢道韫点了点头:“好的,经过这次的事,可能我也要暂时退避一下,毕竟现在很多人视妙音为我在外面的棋子,如果妙音暂避,我也不能继续在前面顶着,只要刘毅不能在京中久居,那各大家族就会群龙无首,最后还会主动找我出来,到了那时候,也许才是能让妙音复出的时候。所以,你的动作要尽快。” 刘裕点了点头:“希乐带回来的将士,要回家团聚,有些人挣够了功劳,一旦分得田地和爵位,就不想再从军,但有些人家中的子侄兄弟见了别人立功,就想要跟着效仿,所以,只有等朝廷把从建义以来到这次灭楚的所有功劳一一评定完成,给每个有功将士合适的封赏,人人服气之后,才能让大家重新出镇各方,而在前方轮值的将士也才能替换回来,这就是我现在需要调回胖子的原因,没有他处理这些事,别人还真的不行。” 谢道韫神情严肃,正色道:“小裕啊,你应该给你的胖子兄弟多加些鸡腿,听说这阵子在江北办移民的事,他跑遍了江北六郡的每个乡村,人都瘦了一圈,快赶上当年军训结束后的效果了,你可要记住,穆之也是人,不是铁打的,他那些肉是虚胖的肥肉,不是真的象你们这样的体力王,毕竟还是个文人,经不起这样高强度的劳动,要是把他累垮了,你还能找谁?”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是啊,裕哥哥,倩文姐姐找过我两次了,说胖哥哥甚至晚上睡觉时都会经常给公务吵醒,一夜要起来两三次处理紧急事务,这样下去,人会垮的,你还是要找人分担一下他的压力。” 刘裕咬了咬牙:“我这就去处理,不行的话,小谢,小傅,小张这几个暂不军训了,回来帮忙!” ===第二千四百五十八章 母女交心复汉室=== 王妙音的眉头微微一皱:“寄奴,这军训是你自己定的规矩,让他们几个带头参加也是为了给别的世家子弟一个表率作用,现在让他们离开,是不是…………” 刘裕转身向着外面走去:“事有轻重缓急,我回去和胖子商量一下,若是他实在顶不住,那哪怕这回军训取消,也要先找人来帮忙,妙音,最近为了避嫌,我们不要见面了,等我处理完希乐的事,再谈以后。” 当他说的最后几个字飘进王妙音与谢道韫的耳中时,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外,谢道韫看着刘裕离开的身形,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还是不肯对刘毅下手,这种妇人之仁早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裕哥哥现在不想引起北府军内部的分裂,误了北伐大计,其实,他已经在布势了,包括不让刘毅建功,这样就等于提升站在他这一边的军头们的势力,无形中就是把刘毅给降级了,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谢道韫摇了摇头:“刘毅不是傻瓜,不会坐以待毙的,这次的反击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警告过他了,希望事实能让他更清楚这点。” 说到这里,谢道韫的眉头微微一皱:“现在,你们还在一起吗?”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娇羞地低下了头:“女儿一时糊涂,控制不住自己,这事以前娘已经狠狠地责备过了,这一年多来,女儿没有再跟裕哥哥有过男欢女爱,娘你放心,最近我会非常谨慎的。”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想趁着慕容兰不在,靠着和刘裕成为夫妻,笼络住他的心,但你们现在毕竟身份在这里,只要大晋还存在一天,你们就不可能公开在一起,还会惹人非议。这回刘毅对你的攻击,最厉害的就是把你比作贾后,而贾南风最大的罪行,就是偷换龙种,毒杀太子,当年八王先后起兵讨贾后时,此事天下人皆知,娘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王妙音咬了咬牙,抬起头:“这点我非常注意的? 每次事后,我都会做好后续,绝不至于使自己怀上,请娘放心。”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轻轻地抚了抚王妙音的秀发:“总是那样,对身体会有很大的损伤? 最好还是不要。慕容兰选择了跟他的国家在一起,而小裕已经打定了消灭南燕的决定? 他这样移民,又放着刘道怜这个笨蛋在彭城? 其实就是诱南燕主动来攻? 他好名正言顺地反击? 刘毅也看准了这点才想去抢江北。毕竟? 后秦和北魏都是地方千里的大国,只有南燕是不过一州之地,虽然兵多? 但没有回旋余地,只要主力会战取胜,就可一战而灭。慕容兰和刘裕注定没有未来,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女儿早已过了和慕容兰争风吃醋的年纪了,放在十几年前,女儿确实是咽不下这口气,但是现在,我们一个个都老了,眼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以前闺中姐妹,甚至有些都是当奶奶的人了,这样斗来斗去,又有什么意思?而且,下次再见到裕哥哥的时候,我得帮他找些女人了。” 谢道韫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叹道:“你真的决定了,要让别的女人为刘裕生儿育女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相信终有一天,他会自为君王,这天下应该属刘而不是姓司马,也只有大汉的子孙,才能纠正这几百年来先后被曹氏和司马氏篡夺江山,法理不正的遗憾。若不是司马氏用了阴谋手段夺取天下,又怎么会让天下各路的野心家和胡虏们心生邪念,祸乱天下呢。汉高祖兴义兵平定乱世,开启四百年之刘汉江山,裕哥哥如果建立刘邦那样的大功,那三兴大汉,也是当之无愧,刘氏江山自此永固,天下方得永享太平。”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可是这样,会苦了你,刘邦得天下的时候可是五十多岁的老人了,也没坐几天的江山,而且,戚夫人和吕后的往事,你不是不知。”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到了那天,我早已经是个老妪,再不能生儿育女,这点我很清楚,但这是为了他的事业必须要做的牺牲,我不求专宠,只希望能真正地陪在他身边,书写一个圆满的结局,而谢家,也只有与未来的帝王真正地联姻,才能保家族地位之稳固,谢晦是个聪明的孩子,但还是需要历练,我这个当姑姑的,会尽量帮他,至于谢混…………” 她说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谢道韫沉声道:“阿混的事情我来处理,你放心,不管他跟刘毅走得多近,只要有我在,谢家就轮不到他作主。” 王妙音向着谢道韫行了个礼:“我得回去了,还要早点处理玉玺交接之事,司马德文的王妃前一阵跟刘婷云走得很近,我回京之后她们断了明面上的来往,但我相信私下的暗通是不会少的,也请娘多多关注一下这两个女人,刘婷云只要存在一天,就不会停止害人,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亲手除掉这条毒蛇。” 谢道韫的神色平静:“还是以前的话,动刘婷云影响太大,我需要认真考虑,在我同意出手之前,你万万不能自行出手,否则激起刘裕和刘毅直接开战,引起国家的灾难,就是你的大罪了。妙音,不要真的成为贾后,落下千古骂名啊。” 王妙音咬了咬牙:“女儿明白,一切听母亲大人的指示。”她说着,又行了个礼,转身从另一个出口离开,谢道韫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地底轻轻地响起,地板轻轻地响动,斗蓬客那修长的身影从地洞中一跃而出,伴随着青铜面具后那慑人心魂的眼睛,闪闪发光:“我没说错吧,她还是沉不住气,夫人,令爱看来还需要些修炼啊。要不要我帮帮你?” ===第二千四百五十九章 威逼利诱夫人拒=== 谢道韫也不扭头看斗蓬客一眼,冷冷地说道:“我还没有同意跟你们合作,用不着你帮我什么,你能老实呆着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坏事,就算是对这个世上最大的帮助了。” 斗蓬客微微一笑:“为了万年太平,一些小小的牺牲是有必要的,历朝历代的开国,哪次不是血流成河,尸山血海,只要我的这个计划成功,就会永远地消灭世间一切的纷争,实现永远的祥和,夫人,不要用那点俗世间可笑可悲的道德来反对这个伟大的计划。”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若是你的这些计划这么伟大,为何不公之于世,而是要这样见不得人,永远只能在黑暗之中搞这些阴谋呢?这么多年下来了,你害了多少人,把国家,把苍生折腾成什么样子了,最后你的计划成功了吗?” 斗蓬客摇了摇头,他走到了谢安的画像面前,仔细地看着画象中的这位丰神俊逸,如同仙人般的老人,叹了口气:“要是当年他肯与我联手,只怕这个计划,也已经成功了吧。”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相公大人有他的坚持和操守,不会真的跟你这种人为伍的。只有你的那个臭味相投的老友,才愿意跟你做这种事。” 说到这里,她勾了勾嘴角:“刘婷云的那些事,就是黑袍的指使吧。” 斗蓬客微微一笑:“你也知道,我们分工不同,但目的一样,前一段,确实是只有黑袍跟刘婷云接触,至于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好,要看刘毅接下来怎么收拾这个不听话的女人了,也许,刘毅一冲动,杀了她,也不是不可能。” 谢道韫摇了摇头:“刘毅还要刘婷云来对付妙音,牵制寄奴,而你,也需要用威胁我女儿的性命来逼我跟你合作,所以,刘婷云现在还很安全,除非,我答应跟你合作。” 斗蓬客笑着点了点头:“夫人就是夫人,这一切都看得清楚,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 我不会永远这样等你的决定,如果你不跟我合作,我干脆就会扶刘婷云成为新的夫人,你应该知道? 我们有这个本事,而她? 现在也多少具备了这个实力,到了那一天? 令爱可未必就能斗得过她了。”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你不用威胁我,虽然我出于相公大人的请托? 现在还不打算跟你们为敌? 但如果有一天,你们真正要对我,对谢家下手的话,那你们所有的面目,我都会公开,黑手党以前是怎么完蛋的? 对你来说? 应该是前车之鉴? 现在的时代变了? 刘裕不是你们靠搞点阴谋诡计? 收买交易就能解决的人,如果他知道了你们的目的和身份,我看,在大晋,你们是混不下去的。” 斗蓬客冷冷地说道:“就算在大晋混不下去,我们也有别的地方可去,而且为这个,我们早就布局多年,你知道的。我现在还不想借胡人的力量来南征,不过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不介意再来一次永嘉之乱。就算大晋,也不是铁板一块,刘裕的兄弟多,敌人和仇家更多,一旦外敌强大,总会有人站在我们这边。”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闪出一丝悲伤:“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换了当年,我根本不敢相信会有这一天!” 斗蓬客哈哈一笑:“夫人,事在人为,我没有相公大人给你这样遮风挡雨,所有的事情,只有靠自己,所以,我认为万年太平才是解决一切争端的最终办法,这个计划我已经和我的同事进行了四十年了,眼看要到大功告成的时候,现在在北方,我们也有很有实力的合作者。刘裕的成长,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偏离我们的预料,除了京口起兵那次有点出乎我们意料,但情况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如果你能说服他跟我们合作,那天上天下,也没有能阻止我们的力量了!”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你忘了郗超怎么死的吗?还在做这种梦?” 斗蓬客勾了勾嘴角:“那真的是太遗憾了,看来,我们只有再当一回恶人,干掉这个当世大英雄了,只要你不给他通风报信,那就没问题。何况,就算你报信,他也多半不会听的,就象刚才那样,最后三件事情,他也只肯听一件。你的小裕,现在自以为手握天下之权,可以掌握所有人的生死,已经不可能象当年那样对你言听计从了。” 谢道韫的眼中冷芒一闪:“他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坚持,是好事。有时候,我恨我自己,没有他这样的坚决,以至于到现在还不敢跟你们正式翻脸决裂。” 斗蓬客微微一笑:“因为你要考虑谢家的利益,不能搭上全族,这就是你跟刘裕的不同,这人哪,一旦有了牵挂,做事都会缩手缩脚,其实刘裕也有他的牵挂,那就是北伐的理想和天下苍生,当然,还有他的那些兄弟。只要在这些事上做做文章,他终将会倒下!” 谢道韫咬了咬牙:“王愉只不过杀了一个小小的谢停云,就给灭门,你既然知道刘裕有多看重他所珍视的亲人,兄弟,就最好别在这些事上下手,不然,也许你的代价,会比你想象中的要沉重很多!” 斗蓬客哈哈一笑:“你以为我是王愉,还会给刘裕抓到什么把柄?放心,我真要对刘裕身边的人下手,是不会有半点痕迹得,只会把刘裕的仇恨往刘毅身上引,其实现在这个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刘毅的妒嫉会让他不顾兄弟之义,为了夺权跟刘裕死掐,他们早晚会翻脸火并的。” 谢道韫默然半晌,久久,才叹了口气:“你做的那些事,不可能永远没有痕迹可循,陶渊明已经被刘裕和穆之怀疑了,早晚,他会供出你们的一切!” 斗蓬客笑着跳回了地洞之中,地板重新合上,他的声音似是从地狱飘来:“渊明的嘴很严,再说,黑袍正在找人收拾刘裕的好兄弟,很快,你就会看到好戏了。等到刘裕焦头烂额,左支右拙的时候,你大概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第二千四百六十章 销金窟内五石散=== 江岸,采石矶,无名土地庙。 一个蓑衣渔翁走进了庙内,一眨眼的功夫,神象一转,他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只有带着咸味的江风,还在透过这座破庙,让那庙门开开合合。 地底的大殿之中,三个黑手党镇守,正各居其位,目光炯炯,若有所思,一阵暗门响动的声音,刚才还是渔翁打扮的白虎换回了一身黑色长袍,白虎面具戴在脸上,大喇喇地坐到了西方自己的位置之上,玄武冷冷地看着他:“白虎大人,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时候,你才能不迟到?” 白虎微微一笑:“又不是我有意迟到的,来的时候,路上给绊住了,这回能来都不错了。这样吧,以后如果我超过两个时辰还不到,你们可以自己开会,或者是解散。” 朱雀没好气地说道:“那我们还不如另外找个人当白虎,我看那陶渊明就很合适。” 白虎哈哈一笑:“再好不过,要是有陶公来,朱雀大人就有伴儿了,放心,他一定会用一切阴谋诡计,以笔为枪,以墨为矛,用他的文章作为投枪,用他的诗歌作为匕首,去和那些想要推翻世家天下的臭当兵们战斗的!” 朱雀咬了咬牙:“总有一天,你会死在你这张破嘴上!” 青龙微微一笑:“好了,白虎大人,不开玩笑了,我们知道你的时间紧张,所以,有一说一吧。刘毅一回来果然就和刘裕掐了起来,而且看样子是兵对兵,将对将,老婆对情人,你怎么想?” 白虎叹了口气:“我没想到刘裕这回真的一点也不让步,其实,刘道怜出镇彭城? 成天正事不干就知道搜刮财宝? 已经惹了不少非议? 他现在用自家人的吃相太难看,也不怪刘毅这次如此反应。” 玄武勾了勾嘴角:“你有没有办法让刘裕退让一点,比如,让彭城内史由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人来担任? 哪必是向靖或者是孙处这些北府旧将也行。” 白虎摇了摇头:“已经晚了,两边吵翻之后,都是文攻武卫? 刘毅直接用了女史箴图逼王皇后交出玉玺,谢夫人称病不出,接下来恐怕就是要在朝中对王谧下手? 刘裕也把刘穆之紧急从江北调回? 恐怕就是要借着给建义功臣封爵赏官的名义? 尽快赶走刘毅,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看他们在这段时间怎么斗了。任何企图要调停他们争斗的行为? 都有可能给看成是刘婷云的幕后主使。” 说到这里,白虎看向了朱雀:“朱雀大人,上次让你查京中的五石散交易之事? 查得如何了?” 朱雀点了点头:“这几个月我用了一切的力量在调查此事,但神奇的是,各世家的公子们去买散时,居然都没有见过卖家。” 白虎讶道:“什么,连卖东西的人也没见过?” 朱雀点了点头:“是的,世家子弟们的服散,都是历代相传,往往是在一起交游,玩乐时,会给同伴介绍,吸食此散,然后再配上美酒和一些绝色妖姬,那滋味就再也忘不掉了。我查过起码六十多个世家子弟,他们分别是在二十多处地方第一次服散的,有酒楼,有青楼,有马场,甚至,在彭城的戏马台也有过初次服散的经历。” 白虎咬了咬牙:“怎么连戏马台都会有这种东西的出现?” 玄武叹了口气:“戏马台以前就是一个赌场,让那些格斗士们生死相搏,而世家公子们则为之下注,你也见到过,哪怕是懦弱不堪的公子哥儿甚至是女人,在这种场合下也会有多疯狂,在大喜大悲的刺激之后,赢了大钱的人需要放纵一下,输了大钱的人也要发泄,算起来,在这个地方服散的人反而最多,这次朱雀查出的在此地初服五石散的,就有数十人之多。” 青龙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以前是刁家管着这戏马台的经营,就是刁家干的此事吗?” 朱雀摇了摇头:“恐怕没这么简单,戏马台初建之时,就留了四五十个高档的包厢,专门用来做这种苟且之事,这些包厢就跟京城中那些里的包间一样,连刁家也不知道来历,只知道那是司马道子以前吩咐的。现在无论是司马道子还是刁家,都已经是死人,这些地方,也自刘裕那次大破郗超之后,就此关闭,再也查不出根源了。” 白虎沉声道:“第一次服散在这些地方,那以后交易呢?总不可能也次次跑到戏马台吧。” 朱雀正色道,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三月,庚午,同庆楼,二楼,乙字房。懂你所需,给你所欲。” 白虎叹了口气:“就是说,每次行欢作乐之后,都会有这些个字条留下,通知这些世家子弟下次到哪里吗?” 朱雀点了点头:“是的,如果哪次因为某种原因断了这个散,你也知道,人会受到极大的痛苦,开始几次是为了自己玩的更爽,可越到后来,越是离不开此物了,而且五石散的用药有上百种之多,任意搭配,分量增减制成不同的散,每个人服的还不一样,可以说,控制了散,就等于捏住了这些世家子弟的命门,让他们不得不从了。” 白虎的眉头一皱:“这个制散之人,所图者大,他可以用这种方式,控制所有世家子弟,太可怕了。” 玄武勾了勾嘴角:“要戒散也不是不行,但一来不能服食过多,散粉入骨,二来也要知道其中的几味配方,好歹作些相应的药物治理,这第三嘛,就得靠个人坚强的毅力了,当初退出散有多舒服,就得花上十倍以上的痛苦来戒除,朱雀大人,你对此应该最有体会吧。”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痛苦之色的结合:“直到现在,我还时不时会给那痛苦的感觉从梦中惊醒,这一阵,有上千世家子弟去刘裕那里军训,但一多半的人,三天都坚持不下来就退出了,刘毅的拉拢是一方面,而这些人服散已深,离了这些药物几乎都不能走路了,这才是根本原因,有些人还指望靠这种高强度的体力训练能助自己戒除这个散,可是很快就放弃了。” ===第二千四百六十一章 药品控制世家子=== 白虎沉声道:“也就是说,现在这个看不见的散主,还在发放此物?朱雀大人,你有没有捕捉到他的线索?” 朱雀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墙边,把那张字条送到了墙上的火把里,火光闪现,映衬着他眼中滚动的泪花,而他的声音,也多了几分哽咽:“我的侄儿,就因为向我报告了此事,再也得不到后续的散,他足足疼了一个半月,前天夜里,狂性大发,先是持刀杀了家里十三个仆人和婢女,最后先自宫,再把自己的耳朵鼻子眼睛全给割掉,就这样流血而亡!” 殿内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那字条给燃烧之时,那熊熊的火声,灰烬闪着红与黑的光芒,被殿内的流风一吹,散得满空都是,而朱雀的身上,也沾满了这些灰,当他转过身时,眼中的泪水已经不见,又恢复了那个沉稳的黑手党镇守的风范,白虎轻轻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知道,追查这五石散之事,会让你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朱雀摇了摇头:“自从我接到这个任务时就料到会有这种结果,各位大人,我们面对的对手之厉害,可能是整个黑手党组建以来都没有的,以往是黑手党在暗中操纵一切,可现在是反了过来,他们对我们了如指掌,而我们却对他们一无所知,而且他们的布局,从多年前就开始了,大晋的世家子弟几乎都有过服散的经历,只不过程度不同罢了,现在随着年轻一代更加的好逸恶劳,服散的人数比我们这辈,多出何止十倍,如果我们真的跟这个散主正面现在冲突,只怕? 我们各大世家? 会在旬月之间? 给他以这样的方式断子绝孙!” 青龙的眉头一皱:“有这么夸张吗?就算有半数子弟服了散? 就算这半数子弟里有个五六成人服散已深? 也不至于说他不给药我们就断子绝孙了吧。而且,这个散主跟见我的那个黑袍是不是一个人,这次仍然没有查出啊。” 玄武缓缓地说道:“青龙大人,可能你对现在的情况不是太了解? 我们的子侄辈服散的情况远远胜过我们,我们从小接受的还是严格的教育? 要学成本事? 上报朝廷,下效家族? 可是孩子们有几个象我们这样的?他们从小就享受了足够的荣华富贵,却只知吟诗作赋? 清谈论玄,而这些事情离不了纵酒狂欢,及时行乐? 五石散,就是给他们行乐最好的道具和助力。我们一辈子都在斗来斗去? 以为这样可以给子孙们一个享乐的空间,可现在看来,这反而是害了他们!” 白虎咬了咬牙:“那现在怎么办?这五石散的事情,还查不查了?” 玄武摇了摇头:“人家已经给我们警告了,再查,恐怕死的就不是一个人了。是我们低估了对手,其实仔细想想,他们能让妖贼弄出长生人,鬼兵这些可怕的玩意,可以在光天化日下让刘敬宣这样的猛将,变成当世无敌的野兽,甚至可以让我们那些走几步路都要喘气,爬个假山都要人扶的子弟们,能变成夜御十数女的猛男,这丹药之道,实在是可怕得很哪。” 白虎恨恨地说道:“给我一些这些五石散,我来破解,我就不信了,我没办法破解这种害人的东西!” 玄武叹了口气:“罢了,这种气话不要说,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再说了,这些丹药是人家研究数百年的成果,就是让你知道了药材,这配方和份量也是试不出来的,就算给你十年八年真让你破解出来了,只怕我们的家族子弟早就一个个断散发狂而死,到时候你难道给鬼吃解药吗?” 白虎半晌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难道,我们就这样任人摆布了吗?” 青龙摇了摇头:“现在只有暂时放弃对这五石散来源的追查,已经服散深入,离了这散不能活的,只有继续服用,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减少剂量,辅以身体锻炼,降低对这个的依赖,如果朱雀大人能戒掉,那我相信很多孩子也能戒掉。” 玄武叹了口气:“你不要高估他们的意志力,朱雀毕竟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这方面可以说天差地别,他能戒掉,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朱雀,你侄子的事情之后,有没有人联系你或者是传过什么话?” 朱雀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想,我侄子的死,就是最好的传话,对方在警告我们,不要企图查出他们的身份,而其他人的散,还是可以继续获得,当然,我这里没有统计出有多少人一直在服散,但据我查到的,已经有三百多人,真正的数字,相信至少会是上千。” 玄武点了点头:“你侄子身死之事,一定要封锁情报,不能外泄,只说是暴毙,不然要是让其他子弟知道不服散是这样的结局,会出大问题。最近放弃所有对于这个五石散的追查,不过,我觉得这事瞒不了太久,刘裕和刘毅应该也会很快注意到此事。” 朱雀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虎,说道:“刘穆之倒是还一直在追查当年刘况之的死,有几次他的探子几乎和我查五石散的手下撞上,我觉得,他可能也多少意识到了我们得存在,也许,他会把怀疑集中到我们的身上。” 青龙勾了勾嘴角:“我看未必,刘穆之知道假黑手党的存在,徐羡之以前邀请过他,只是不知道为何,他既不加入也不揭露,不知道这个胖子的肚子里,在打什么算盘。” 玄武摆了摆手:“那咱们继续议一议刘穆之,这回他给刘裕从江北调回,应该就是想要控制朝堂,赶走刘裕。不然光凭一个王谧,怕是镇不住场子。只是这样一来,江北移民的事情,会受到影响,若是这个时候胡虏趁机来犯,整个江北,有一朝毁灭的风险,到时候我们这些家族在江北所有的投入,都会付诸东流!” ===第二千四百六十二章 诱敌来犯寄奴谋=== 朱雀不以为然地说道:“现在江北毕竟有三支精兵驻守,朱龄石,檀道济和王仲德都是良将,部下也是新训练出来的北府精锐,战斗力很强,加上羊穆之在彭城,这样的兵力,足够抵挡来犯的胡虏了吧。” 玄武摇了摇头:“现在比胡虏更可怕的,是陶渊明的那张嘴,我不知道他出于什么打算,出使之后就辞了职,然后自己和手下的门徒在江北到处乱跑,煽动人心,千方百计地勾起新移民的恐惧与愤怒。刘穆之本来出镇江北,他还有所收敛,现在这胖子不在,他更是没了顾忌,甚至直接都到广陵城的南兖州刺史夜去请命了。” 青龙的眉头一皱:“江北移民不是执行得挺好的吗,几个月下来,让十几万口在那里安了家,也分了地,他能生出什么事来?” 玄武叹了口气:“再好的规划,执行起来也总归有漏洞的,江北各地,土地,条件不可能完全一样,即使是分同样大小的地,也是有肥沃的,有不怎么样的,加上水源,灌溉,种的粮食种类的差别,分地的过程中,刘穆之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毕竟人和最初的一些粮食,农具还是要各个世家出,最后就会是有高下优劣之分,在江南吴地得势的家族,到了江北也能占了最好的地方,反之亦然,即使是玉皇大帝下凡,也不可能解决这种矛盾。” 白虎点了点头:“不错,而且这些新移民跟以前的军屯户之间也会有矛盾和冲突? 这几个月来,告到官府的这种冲突就有两三百起之多,谁也不希望周围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陌生的邻居,尤其是这些邻居还可以十年不交税。本来江北的不少军户以为自己一直为国守边? 功劳很大,结果反而不如这些新来的人。可是新来的移民又觉得最好的地方给那些原来的军户占据? 自己只能捡人家剩下的,会有上当受骗的感觉。在来年的庄稼有收成之前,这些小的矛盾和冲突,会持续不断的。而陶渊明要利用的,就是这种政策初行? 磨合不够所带来的矛盾。” 朱雀咬了咬牙:“明白了,他就是要挑拨和煽动这种仇恨? 毕竟江北这里特殊,无论是原来的军户还是现在的新移民,都在内心深处害怕胡虏真的打过来,希望有别人顶在前面? 自己起码要有个逃命的机会? 广陵这里靠南边的地恐怕是人人想要? 而越是往北,彭城再向北去的北徐州那里,只怕哪怕千里沃野? 也无人愿意过去。” 玄武叹了口气:“那些地方本来是刘牢之留下的很多两淮山寨,平原上农人不多,多是占山为坞,以作第一线的预警和抵挡,但上次刘敬宣惹事之后,刘裕把这里的所有存粮赔给了南燕,换取他们的退兵,而那些山寨中的军士也跟了刘敬宣南下,接着西征,等于抽空了此处的防卫,引起了一系列的反应,原来的北徐州刺史,叛将刘该的旧部,很多选择了逃亡,北部的边境,可以说形同虚设。” 青龙的眉头一皱:“刘裕在干什么,就这样放任北边的边境不去防守,却要搞什么移民?他难道真的以为,靠着和南燕前任皇帝的一个什么所谓的互不侵犯协议,就能保江北的太平?” 朱雀冷笑道:“我早就说过吧,刘裕就是故意想引诱南燕来犯,这样就不是他撕毁协议了,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傻到真让大规模的移民去彭城以北屯田,江北以前的防务体系不是他建立的,刘该的兵和羊穆之的兵他指挥不动,让三将带着新练出的一万多兵马屯在广陵一线,顺便防守住三阿,郁州这些前方要点,可以把南燕来袭时的损失,降到最低,真正要打的话,也是羊穆之的彭城兵马顶在前面,给他在后面调集兵马争取时间。” 玄武点了点头:“朱雀大人分析得很好,刘裕的移民,其实目前只到彭城以南,彭城以北的地方,他是随时想要放弃的,也基本上处于不设防的状态,只是,现在胡虏还没来,陶渊明就到处宣扬这些事情了,甚至恐吓那些新移民,说刘裕准备把他们继续送往北方,到彭城以北的山阳一带,很多人现在就给吓住了,甚至整村整乡地请命,想要回南方。” 白虎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等谣言居然也有人信,只要把散布谣言的这些家伙抓上一些,哪怕是陶渊明,也先扣押起来,自然就不攻自破。” 玄武叹了口气:“事情没这么简单啊,之前要回南阳十二郡时,是刘裕自己到处宣传陶渊明的功劳,那时的他,也许还有意让陶渊明也参与江北移民之事呢,现在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己一手竖立的英雄,现在在江北到处调查所谓的民生之苦,宣扬胡虏铁骑南下的风险,他说的也不完全是谣言,但这些事情,足以动摇人心,刘裕现在为了对付刘毅,把刘穆之都撤回去了,他更有理由到处说,这是刘裕准备放弃江北,不再管这些移民和军户的死活了。” 朱雀哈哈一笑:“看来,这回刘裕是真的碰上对手了,刘毅在京城发难,陶渊明在江北捣乱,现在缺了谢道韫和王妙音的帮助,我看他能撑多久。” 青龙淡然道:“我相信这点麻烦对刘裕不算什么,以我对刘裕的了解,也许,这样放纵陶渊明在江北制造麻烦,是一种有意为之。” 这下其他三人都双眼一亮,异口同声道:“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青龙笑道:“其实,移民江北会出现的这些个矛盾,一点不奇怪,在制订这个政策前,相信刘裕和刘穆之就会多次讨论过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了,以刘裕的谨慎,要移民江北,却又在北边边境不设防,那真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刺激南燕,让他们真得以为可以通过南下开战取得巨大的好处,如此,才会给刘裕口实,一举灭掉南燕,永绝后患。我相信,刘裕根本不会等到三年以后屯够粮食,人口充实才动手,也许,解决完和刘毅的争权,把刘毅赶出建康后,他就要有所行动了!” ===第二千四百六十三章 南燕皇帝迎母妻=== 玄武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这么一分析,还真是极有可能,刘裕身经百战,不可能在北方完全没有防备,他没有去强行收编原来刘该的部下,调离换防,就是故意让一些心生叛意的人逃跑,把这里的内情报告给南燕,刺激他们南下。” 朱雀冷笑道:“彭城以北没有大规模移民,还是原来的那些人,损失不会太大,而以刘裕现在的布置,三将的兵马都是在彭城以南,羊穆之的大军也是围绕彭城集结,可以说,最北边的琅玡郡,是可以随时放弃的,以彭城为界,南边的彭城,下邳这些地方需要力保,而在东线,则是以郁州的前出,檀道济在此处的五千兵马,要起到迟滞和抵挡的作用,保证南边的淮阴郡甚至是广陵郡不被北方胡虏突袭。” 白虎的眉头一皱:“但这样的布置,可以防胡人大军南下,至少,不会让他们轻易地突破从彭城到郁州这一带,可是如果敌军是轻骑来抄掠,抢了粮食和人口就跑,那就难以防守了。因为现在江北的驻军是屯积在大城和要塞附近,无法分兵保护广大的乡村地区,上次秦军南下,几乎所有的原野都为之一空,百姓不是跑了就是给抓了,要是田地给践踏,人口给掳掠,江北的移民成果,就会大打折扣。” 青龙摇了摇头:“以刘裕的本事,不会让南燕抢劫的损失太大,充其量给他抓走几千人,如果以这点损失,换来可以开战的正当借口,那是求之不得的。一旦平定了南燕,夺取了青州,那整个江北的徐州六郡? 都会是稳固的后方了,到了这时候,再不会有人担心随时会被胡虏打来? 也可以放心地准备一边以黄河为阻,守卫青州? 一边开始向西向北进图中原了。” 玄武微微一笑:“听说? 刘裕准备把豫州和兖州这两个大州都给刘毅? 加上雍州的鲁宗之,也就是说? 现在靠着中原的地方,都不是他的,也只有夺取了青州,才能大这里一路向西? 沿黄河攻取中原之地。不过,这些是后话了,看来青龙大人说得不错? 刘裕故意放了自己愚蠢贪婪的弟弟在彭城,让三支精兵在后方防守,让开北方边境一带,就是做好了让南燕南下的准备? 这一仗可能会在年内就打? 不会拖到三年,不过…………” 说到这里,玄武看向了白虎:“南燕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慕容超上位以来,一直在清洗和诛杀前朝的宗室大将,他这样得人心吗?南燕的内部会不会乱?他们有能力南下吗?” 白虎平静地说道:“慕容超即位以来,就重用他从小的好兄弟,那个宠臣公孙五楼,连带着公孙家的人都给予要职,比如公孙五楼的哥哥公孙归,就接替了大将段宏,驻守临朐,这点必然引起以前的诸元勋不满,尤其是慕容镇,慕容法,慕容钟这些老将。” “慕容兰倒是给慕容超放了出来,搜查这些人的谋反证据,先后把慕容钟,慕容法和段宏给逼反了,慕容镇和公孙五楼带兵把他们或平定,或驱逐,就在我们灭桓楚的同时,南燕也在打内战,现在我们打完了,他们也打完了。慕容超靠了这种高压的手段,暂时取得了绝对的权威,现在南燕上下,人人自危,但常备兵力也有二十多万,这样规模的大军,不可能一直养着无所作为,肯定是要对外发动一场战事了。” 朱雀笑道:“那看来慕容超很快就要南征开战了吧,我记得上次慕容德南下,他就是最想打的那个。” 白虎摇了摇头:“这回朱雀大人怕是判断错误了,上次慕容超和公孙五楼想打,是因为他们要借战功来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显示自己的能力,不至于给别人取代,但是现在已经当了皇帝,就不需要这么拼了,对现在的慕容超来说,内乱刚刚平定,最重要的不是对外开战,而是先做到家人团聚。” 玄武微微一愣,转而笑了起来:“我差点都忘了,他的老婆和老娘还在后秦那里呢,一直给姚兴扣着。这个姚兴也有意思,当年见慕容超一面时觉得这人没啥本事,还留下了个妍皮包痴骨的嘲讽评价,给慕容超玩了个金蝉脱壳后才发现此人并不痴,反而很狡猾。当然,这也不是姚兴第一次看走眼了,上次是对赫连勃勃。只是他一直扣着慕容超的老娘和老婆,既不杀也不放,难道,是想跟慕容超换点地盘过来?” 白虎笑了起来:“你只猜对了一半,后秦现在要全力跟胡夏作战,兵力不足,连手中的南阳盆地都要放弃,哪可能再去要新的领土?再说,南燕跟后秦之间还隔着个北魏,就算拿到一些齐鲁之地,也是孤悬在外的飞地,随时都会给攻克而无法救援。姚兴为人虽然假仁假义,但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开出的条件,恐怕各位都想不到。” 朱雀冷笑道:“如果不要领地,那无非就是要粮草或者是牛羊,就跟他让出姑臧城和南阳十二郡时开的条件一样。” 白虎摇了摇头:“朱雀大人又猜错了,他要的不是这个,因为隔得太远,上百万石的粮草和几十万牛羊,只怕路上就会给北魏劫了,自己连个毛也得不到。毕竟,北魏现在跟南燕是死敌状态,如果是从南燕运出的粮草和牛羊,他们完全可以去抢劫,后秦一点办法也没有。” 玄武的眉头一皱:“那,难道是要南燕出动甲骑俱装,借兵助他们攻打胡夏?” 白虎笑道:“南燕逃出来的慕容钟,慕容凝等人去了后秦,有这些南燕旧将在,这甲骑俱装的装备,训练已经不是秘密,不需要再向南燕借兵,再说了,甲骑俱装可是南燕看家的部队,哪会轻易借人,就算肯借,几万兵马要通过北魏的地盘,北魏也不可能同意的。” 青龙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他要的,不是领地,不是粮草,而是礼乐,好像当年西朝的那些个皇家乐师,现在还在南燕吧。” ===第二千四百六十四章 维和柱石慕容兰=== 白虎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之色,点头道:“还是青龙大人厉害啊,居然连这个都想得到。不错,姚兴开出送回慕容超母亲和妻子的两个条件,一是南燕得向他称臣,降皇帝号为王,他说可以封慕容超为燕王。” 玄武叹道:“若是换了别人,肯定不接受这种条件,不过慕容超一介蛮夷,不在乎这种名份,对外称个臣,在南燕内继续以皇帝号行事,也不会有人敢不从。只是齐鲁之地,乃是孔圣故乡,怕是一帮汉人儒臣会坚决反对。” 白虎微微一笑:“笔杆子硬不过刀子,有两个尚书郎在朝堂上又是哭闹又是撞柱子死谏,结果慕容超干脆直接送他们全家上路,如此一来,也没人敢提反对意见了,慕容超就连出使后秦上称臣表的使臣,都是用了汉臣的领袖韩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在齐地,本来是韩家和封家并为重臣,列众汉人官员之首,韩范自不必说,南燕建国以来就是头号汉臣,而渤海封氏,也是自前燕开国以来就为慕容氏政权效力,封嵩作为其代表,在慕容德南渡黄河,攻取齐地时就率族人来投,其堂弟封嵩也是有将才,为南燕征战立过不少战功。” “只是慕容超来了以后,无尺寸功绩却占了太子之位,还重用亲信公孙五楼等人,以分韩范,封嵩之权。那韩范老谋深算,从不公开表态,可是封嵩年轻气盛,居然暗结慕容法,欲诛杀慕容超和公孙五楼,立慕容法为帝。结果事情泄露,本人给车裂处死,封融逃亡北魏,于是韩范就成了当之无愧的汉官首领,文臣第一,这次慕容超叫他出使后秦称臣,他居然也就这么去了。” 青龙不屑地说道:“这些个北方大族,早就练成了墙头草顺风倒的本事,反正哪家胡虏来了就归顺哪家,总有官做。只有权力? 才能保证他们家族在地方上的利益。这点无论南方北方,都是一样的。连慕容超自己都可以不要这个皇帝名号了,那他这个臣子又何必劝谏呢?只是姚兴很需要这种名份,因为哪怕是让别人名义上称臣请蕃? 都会让他的子民和将士们觉得后秦仍然强大,仍然有实力? 以扭转因为持续的战败而低落的士气。” 说到这里,青龙笑了起来:“礼乐征伐自天子出? 所以,我就判断? 姚兴要的肯定不止是一个称臣的虚名? 更重要的? 是那个一直代表中原正溯的乐队。” 白虎点了点头:“让你猜对了? 这第二嘛,就是得把皇家乐团送给姚兴。自周天子以来,这皇家的乐队就一直保留? 秦朝不兴礼乐,乐队解散了,但是汉高祖开国之后,用儒生叔孙通根据周礼制订朝廷礼制,这乐队就是必须的,几百年来,这些乐户都是世代相传,子孙承继,和玉玺一样,是中原正溯的一种象征。” “即使是经历了王莽篡逆,永嘉之乱,这乐队也一直给统治中原的王朝所占有,从匈奴刘渊开始,这乐队就一直在北方。从赵到秦,再到西燕,最后落到了慕容垂的手中,慕容宝逃跑的时候太过匆忙,把这乐队都留在了中山,还是段宏带着乐队突围找到了邺城的慕容德,要不然,这乐队落在拓跋珪的手中,北魏就成了北方的正统了。” 玄武点了点头:“当初慕容德能迅速地平定齐鲁之地,这个乐队的贡献不小,也是韩家,封家这些本地大族望风而降的重要原因,现在后秦推行汉化,儒学,强调正统,就需要这个皇家乐队来提升这个正统性,然后,就可以以尊王攘夷的这套名义,跟胡夏作战了。送走两个女人,换回一个称臣的南燕和皇家乐队,姚兴这笔可是赚大了啊。” 朱雀的眉头一皱:“孔子说过,惟名与器不可假人,慕容超真的为了女人,连这些都可以放弃吗?他要真的这么孝顺和爱自己的老婆,当年又为何会扔下她们独自离开?对他来说,权力才是第一位的吧。” 白虎勾了勾嘴角:“当年逃跑,不止是为了权力,也是为了性命,毕竟那时候赫连勃勃刚刚反叛,谁知道姚兴什么时候一怒之下把他也杀了,避免再出个白眼狠,何况慕容一家是啥德性,天下人都知道。正好慕容德无子,这时候回去,捡个现成的太子不好吗?” “但是鲜卑人的特点就是重视武力,喜欢抢劫,不事生产,一个保护不了自己女人的男子,是不会给人看得起的。这跟我们汉人的孝道无关,而是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当时慕容法,慕容钟等人看不起慕容超,经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他抛妻弃母,独自逃亡,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天子?虽然这些人给平定了,但是这些话在很多鲜卑人的心中都留下了影子,慕容超要迎回母妻,不止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孝顺,也要表现出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人,继而证明他有能力保卫自己的子民。” 玄武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南燕最近致力于稳定内部,而不是想着对外征伐,这倒是给江北移民的计划留出了时间,只要过个半年,今年种下的粮食在秋天收获,那江北移民的计划就算成功了,广陵城里一旦有个两三百万石的军粮,那足以支持十万大军作战一年以上,这足够北伐南燕之用了。而且,南燕如果给了刘裕战争的理由,刘裕是绝不会放过的。” 白虎正色道:“有一点可能你们未必注意到,南燕虽然也学着汉家制度搞皇帝和大臣这套,但很多游牧时代的旧习根除不了,他们控制不住底下的部落,族人,尤其是控制不了边境上的一些驻军打打草谷之类。当年匈奴和汉朝和亲的时候都管不住漠南部落劫掠边关的这种行为,慕容超更不可能控制住,现在的南燕边境一带,更多是靠了慕容兰的部下在监控和维持,不至于让南部驻军和大晋起了大规模的冲突,如果慕容兰一倒,那两边的冲突会一夜之间加剧百倍以上,刘裕梦想的北伐理由,也就顺理成章到来了。” ===第二千四百六十六章 兵凶战危天意难=== 玄武笑了起来:“那我们得做好一年内开战的准备了,不管怎么说,如果消灭了南燕,那江北就是安全地区了,我们之前在这里的所有投入都会加倍地收回,所以,这次我们得支持刘裕,让他打赢这一仗。朱雀大人,你同意吗?” 朱雀没好气地说道:“我不同意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还能跟以前我们的前任一样靠在后面扣军粮,耍手段,甚至出卖军情给敌军,来阻止北伐?不过,我还是要给你们泼点冷水,好像你们现在一个个在这里指点江山,觉得南燕就是囊中之物似的,燕国的甲骑俱装,可是横行天下三十年,在战场上还从没有遇过敌手呢,你们真的确定,刘裕的北府军,真的可以一战成功,消灭南燕?” 青龙勾了勾嘴角:“此话未必吧,前燕和后燕都两次灭国了,要是甲骑俱装真的无敌,还会这样?” 朱雀冷笑道:“所以说你不知兵,不信你问问白虎和玄武,是不是真的甲骑俱装不好使。” 青龙的目光投向了玄武的身上,只听玄武沉声道:“朱雀说得不错,燕国两次灭国,不是因为甲骑俱装打不过别人,而是因为内部生乱,诸王争位,主帅无能。前燕灭亡那次,主帅慕容评居然圈占水源,强迫将士花钱买水喝,最后落得了个卖水太傅的千古骂名。而在这之前,他和可足浑太后就残害忠良,逼反慕容垂,这样的国家,就是兵力再多,战力再强,也不可能长久,亡是必然。” “至于后燕的亡国,之前的参合坡之战,是诸王夺位,互不配合,尤其是后军的慕容麟完全不作防备,这才让全军给北魏长途奔袭,一战而灭? 非战之罪也,要知道这战中? 甲骑俱装甚至来不及披甲上马,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可是在这之后的慕容垂亲征,平城之战中? 甲骑俱装一举击垮了北魏的主力,拓跋虔战死? 拓跋珪几乎要逃往漠北? 这不正好说明甲骑俱装的强大战斗力吗?” 青龙的眉头一皱:“可后面北魏入主中原时,慕容宝亲自带了十余万步骑,包括两万多甲骑俱装,在柏肆与魏军决战,这战总是堂堂正面之战了吧? 甲骑俱装还不是全军覆没了?” 白虎笑着摆了摆手:“这一战恐怕你没好好了解? 魏军是给甲骑打败了的? 以至于魏主拓跋珪连鞋子都没穿就上马逃跑? 可是甲骑俱装的机动力不行,追不上魏军? 反而给他们设了埋伏,用黑火焚烧,重演了五桥泽之战? 这同样不能表现战斗力的高下,而是用计。而且慕容宝无能之辈,将士不愿效力,他遇到小挫就自己先弃中山而逃,所以河北各地的守军全都望风而降,如果是慕容德当时是皇帝,拓跋珪又怎么会这么轻松得到河北之地?” “后面慕容德攻取青州,建立南燕,组建的甲骑俱装不过两万余,但就是这支部队,吓得魏军几年来不敢攻击南燕之地,几次小规模的交手,也是以魏军的惨败而告终。我觉得朱雀大人的怀疑是有道理的,哪怕慕容超再不行,但起码鲜卑慕容氏起家的这个甲骑俱装,还是有非常强大的战斗力,刘裕如果真的北伐,那未必是十拿九稳,毕竟一切布局上的优势,最后还要看战斗的结果。” 玄武正色道:“是的,当年前燕时期,燕国大乱,慕容恪刚死,慕容评掌权,猜忌排挤慕容垂,主少臣奸,忠良遭忌,怎么看都是亡国前兆,而桓温大将军觉得机会来了,起大兵北伐,开始是势如破竹,一路所向无敌,打得慕容评准备带着小皇帝迁都逃回关外,但后面却是慕容垂临危受命,挂帅出战,靠了几万甲骑俱装,仓垣一战,让桓温无颜见天下人。” “后面就是前秦的苻坚了,淝水之战时,百万大军,所向无敌,而我大晋内斗不止,荆扬两边重臣不合,各自为战,怎么看都是秦胜晋亡,可就是靠了北府军的超强战斗力,直接一战打得前秦灭国。反过来,后面北方战乱,一片混乱,而我方的北府军所向无敌,威名赫赫,可谓兵精粮足,这种情况下的北伐,谁又会想到,居然会在邺城五桥泽,给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至今也不能恢复?!” “青龙大人啊,打仗永远不要看表面的兵力,将帅这些。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太多太多了,所谓兵凶战危,就算是刘裕,也有给妖贼伏击失败的时候,一个不留神,连命也没了。他这种当世军神尚如此,又何况别人?” “如果要北伐南燕,一来是远征作战,深入敌境。二来齐鲁之地,大片平原,如果过了大岘山,就要跟燕军铁骑正面交战,就算强如北府军,能不能顶得住也难说。三来大军孤悬在外,大晋内部又是有诸多或明或暗的敌人,如果不能短时间速战速决,那后面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我从来不会认为,北伐南燕是个现在可行的选择,如果有机会劝劝刘裕的话,还是让他再等等的好。” 青龙的眉头一皱:“既然这样,为何刘裕还要执意北伐?一旦他战事不利,不仅会输光手上所有的积累,甚至可能赔上性命,值得吗?” 白虎微微一笑:“因为北伐中原,收复失地是刘裕自儿时的理想,为了这个理想,他可以不惜性命,不顾一切。有三分可能他就会去拼,更别说打南燕,他至少是有七成把握,我想刘裕应该是亲自见识过甲骑俱装最多的人,如果大晋连他都没把握打过甲骑俱装,那就不会有人有这个能力了。有时候我还挺羡慕刘裕的,我们这些人,限于身份,家世,责任,不能光明正大地放手做些大事,而他哪怕大权在手,也可以任性而为,即使是竹林七贤,也未必有他这样自由啊。” 玄武冷冷地说道:“比起南燕的甲骑,我更担心的,是刘毅,在他那个好老婆的挑拨下,他会不会给刘裕的北伐使坏,这是我们需要担心的,青龙,你上次说刘毅这次会好好收拾刘婷云,真的吗?” 青龙微微一笑:“我来之前,听说刘毅终于回家了,也许,他现在正在好好收拾这个蛇蝎妇人呢。” ===第二千四百六十七章 毒妇自有恶汉磨=== 幽香袅袅,红帷轻摇,一张紫檀木打制的木床,仍然在剧烈地摇晃着,伴随着刘婷云那放肆的叫声,整个屋中,一片地动山摇,终于,随着刘毅的一声野兽般的吼叫,刚才还万马奔腾的沙场,顿时平静了下来,只有那剧烈的喘息声,配合着原始生命的气息,还在这屋中回荡着。 刘毅收起了长枪,拿出一套虎皮,在自己的腰间围起,他浑身上下那铁打般的肌肉块子,早已经被汗水洗得闪闪发光,而那十余道长短不一,如同蜈蚣般的伤疤,随着这些肌肉块子的运动,而扭来扭去,远远看去,仿佛是有一堆长虫,在他的身上爬行着,配合着那几乎布满全身每寸肌肤,不是猛兽就是恶鬼的纹身,让人一看,就会头皮发麻,而很快,又会给这身健美而阳刚的肌肉所吸引,心中感叹,作为敌人,这人有多可怕,作为战友,这人有多威武! 刘婷云在床上,蚕丝绸被裹着她那羊脂白玉般的娇躯,她的秀发披散,双眼目迷离,转头看着仰天坐在一部胡床之上,大口喝着革囊里烈酒的刘毅,微微一笑:“冤家,你比以前可更威武了,这回,又是拿了多少美姬练过了呢?” 刘毅微微一笑:“我倒是觉得,你的花样比以前更多了呢,我的小心肝儿,我不过是在外面打仗,很久没碰女人,可是你? 在后面可是不安份得紧啊。” 刘婷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把这身被子往身上一批? 莲藕般的玉臂指向了上天:“妾身对天起誓? 自妾身跟随大帅之后? 就没有再碰过任何一个别的男人,妾身对你的忠诚? 天日可…………” 刘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婷云,咱们都是明白人? 就不用这样拐弯抹角了吧,你应该知道? 我指的是什么。” 刘婷云咬了咬牙,沉声道:“又有人在你面前说了我什么坏话吗?哼? 希乐,你要知道? 敌人嘴里出来的,只有谎言罢了。”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停云兄弟的死,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刘婷云恨恨地说道:“我就知道,这些贼人想要泼我脏水,离间你我,那契约是我发的? 但是我交给骆冰办这事了啊? 你的那些个兄弟,我又不熟悉,有些人以为北府军得了天下,可以来京城发财了,于是变卖老家的家产或者是借人高利钱,想来京城收购一些产业,正好你手里有不少可以变卖转让的契约,我也是为了让你有个好名声,压过那刘裕一头,这才要做这事的,难道你忘了吗?” 刘毅二话不说,站起了身,走到刘婷云的面前,他腰间的虎皮围子突然落了下来,巨大的一砣伴随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味道,对着刘婷云扑面而来,饶是她见多识广,仍然不免花容失色,正要掩鼻蹙眉之时,只见眼前一花,一个蒲扇般的巴掌,就这样扇在了她的脸上,“啪”地一声脆响,一个血红的掌印,就在她那花容月貌之上留下了痕迹,而她的左耳,也顿时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可是从她的右耳仍然可以传来刘毅冷冷的声音:“含住!” 刘婷云的眼中泪光闪闪,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是她这辈子出生以来从没有过的,以前不管这个女人多么地阴险毒辣,但在床第之事上,却还有几分大家闺秀的矜持与高傲,甚至在今天以前,嘴对她来说只是吃饭和说话的用途,刘毅提的这个要求,已经超过了她的想象力。 刘婷云咬了咬牙,正要厉声反抗之时,却听到刘毅的声音带着一丝杀意:“你现在拒绝,我保证马上会有一千杆长槊轮流让你含住。” 刘婷云的脸色大变,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刘毅的脸,因为,他知道这个男人是绝对的心狠手辣,在他的身边这几年,她甚至亲眼见过刘毅是如何象屠宰牲口一样把几个人给分尸喂狗,那些血腥凶残的画面,即使在也见识过不少杀戮的刘婷云眼里,也是脑海中挥之不去,伴夫如伴虎的那种恐惧感,是之前跟在桓玄身边时从没有过的。 刘婷云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落下,却是轻轻地张开了嘴…………………………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给你个报复的机会,婷云,要是你觉得受不了我,只要你的牙齿这么上下一用力,嘿嘿,我的命,你的…………” 刘婷云的声音含混不清的响起:“我在跟你的那天就说过,你,你是我的主人,你,你要我做任何事情,我,我都会服从,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 刘毅的眼中杀气一现,一把推向了刘婷云的额头,把她的整个脑袋都向后推了一尺有余,与自己也脱离了接触,而又是一记耳光,抡在了她的左脸之上:“既然是主人和奴仆,就要有主仆的规矩,在我这里,说一句谎,挨一顿打,以后记牢了!” 刘婷云这下子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趴在地上,嘤嘤地抽泣起来:“主人,我错了,我,我再也不敢说谎了。” 刘毅的声音透着冰冷:“继续含住!” 这下刘婷云不敢再有拖延,动作快了很多,刘毅很满意她这回的举动,声音也柔和了一些:“你听好了,我问你的事,不许有半句谎言,下一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客气的事了,今天我来找你,不是为了男欢女爱,而是要看看你我的合作还能不能继续,很多事情我早已经查清楚了,你如果对我不忠,那我也没必要留你,明白了吗?” 刘婷云连忙点了点头,一阵呜呜之声,伴随着她口角边得浊浪,飞流而下。 刘毅冷冷地说道:“是谁指使你故意挑起北府兄弟和世家高门之间的矛盾冲突,是谁教你这样害谢停云的?” 刘婷云忙不迭地呜道:“是陶,陶渊明!” 刘毅的眼中杀机一现:“是谁指使你来湓口,救出琅玡王妃,以结交司马德文的?” 刘婷云呜道:“是我自己想的,因为,因为褚氏兄弟一直在求我,所以…………” 刘毅微微一笑,身子向后一抽,刘婷云终获自由,大口地贪婪吸起气来,而刘毅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现在你又是我的心肝儿了,把你背着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第二千四百六十八章 直刺婷云心中耻=== 一个多时辰之后,烟雾缭缭,让整个房间里透出一股诡异的气氛,刘婷云穿好了衣服,吹弹得破的左脸颊之上,已经高高地肿起,而那五个指印,却是已经由红转紫,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地可怖。而她仍然跪在地毯之上,披散着头发,不敢抬头直视坐在她面前的刘毅。 刘毅也已经穿好了衣服,一如他刚进这个房间时的那一身劲装,他一边在抚着自己手腕上扣着的圆钉腕甲,一边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你这几年来很多事情,都是陶渊明的策划了?除了这次救出琅玡王妃外,可以说,是陶渊明指使你挑起世家和北府军的内斗,包括挑拨我和刘裕之间的关系?” 刘婷云喃喃低语道:“我真的应该在那天建康城失陷的时候,就在火海中自尽的,也不至于活下来受这等羞辱。” 刘毅冷笑道:“羞辱?我的夫人,你好歹也是搞了一辈子情报的谍中女王,京城大姐了,说这话幼稚吗?如果是你的手下做这些事情,你只怕早就杀了他吧,还用得着整这么多名堂?!” 刘婷云咬了咬牙,眼泪却是不争气地流下,她抬起头,看着刘毅的眼神中,尽是怨恨之色:“从我出娘胎以来,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的人,桓玄虽然弃我,甚至要杀我,但还不至于那样对我,刘毅,你真的是个魔鬼!”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刚才的事情,又怕又羞,不免痛哭失声起来。 刘毅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你做这么多事情,归根到底,还是怕死是不是,你怕的不是刘裕,而是王妙音,对不对?!” 哭声乍止,刘婷云从袖子里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阵恨意:“不错,我最恨的? 最怕的? 是王妙音? 还有她背后的谢家? 从小到大,从我记事,从我接受训练的那天起,我刘家的长辈就一再地提醒我,说我无论哪方面都比不起谢家的女儿,要想让刘家能延续? 只有去跟谢家贵女们做好友。” “从一开始? 我就被安排去接近王妙音? 跟她同学,跟她交游,跟她一起习得所有世家贵女必须要学的礼仪,文化? 女工? 女史箴言这些,我跟她呆的时间越久,我就会越惭愧? 我恨老天? 我恨这个世界,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女人,为什么她无论在哪方面都要压我一头,无论什么都要比我好上一截,就连命运也是如此,为什么就连她看男人的眼光,都要强过我?!” 说到这里,她咬牙切齿,两眼通红,这个平时美得不可方物,让人不敢直视的绝色女子,这个时候,却是脸上的每块肌肉都在扭曲,跳动,恐怕整个天下,也找不出比这更吓人,更丑陋的脸了,同样,会让人不敢直视。 可是刘毅却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微微一笑:“婷云啊婷云,你今天终于把你的心声都说出来了,其实在这个世上,你最恨的是王妙音,最怕的也是王妙音,你的人生,就是在跟这个处处压你一头的女人战斗,你要证明,你一直不如的,一直畏惧的这个女人,你也有办法打倒她,就象你的刘家打倒她的谢家一样。在桓玄手上,你不知道提了多少建议,要他灭谢家满门,是吧。” 刘婷云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惜这个死鬼不听我言,最后终于死在了你们这些给谢家一手扶持的军汉手中,现在他身首异处,悬首大航,不知道在九泉之下,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妇人之仁!” 刘毅默然半晌,摇了摇头:“最后还是你收了桓玄的首级安葬,也算是尽了夫妻一场的情份了。婷云,其实,你真正的男人,还是桓玄,跟我,现在只不过是那种各取所需的合作者罢了!” 刘婷云的身躯微微一抖,紧紧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刘毅冷冷地说道:“你的内心深处,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浑身臭气的军汉的,你并非顶级豪门,一直给王妙音压着一头,所以,在你的潜意识里,其实你更希望你能嫁一个比谢家,王家更高贵的家族,你希望你的夫君,是个象屈原一样帅气,才华绝世,柔情似水的王孙公子,能让你成为天下最幸福,最高贵的女人。王妙音选择了刘裕的时候,你怕是要高兴疯了吧,你不敢相信,为什么王妙音的眼光会集中于一个臭乡巴佬,大字不认几个的粗胚身上,我们这些京口人,连靠近你三丈以内都会让你恶心,想吐,你觉得我们跟野兽才是一类,对吧。” 刘婷云突然放声大叫:“不错,我就是这样看你们的,我就是这样恶心你们的,怎么样,就算你们有再多权力,就算你们杀人的本事再高,可我就是看不上,就是不服,你可以强迫我的身体,但你不可以屈服我的灵魂!” 刘毅突然笑了起来:“好个高贵不可一世的世家贵女啊,如果你的灵魂真的这么高贵,真的不可屈服,刚才在我面前如同一条狗一样的,又是谁?你若是真的不怕死,刚才早就一口下去,跟我同归于尽了,连反抗暴力,拒绝屈辱的决心和狠劲都没有,你还称高贵?哈哈哈哈哈哈…………” 刘婷云颓然倒到了地上,闭上了眼睛,刘毅说的每一句话都刺着她的心,让她恨不得马上就自杀,可是身体却是在微微地发抖,浑身都在发冷,眼泪却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刘毅得笑声渐渐地停止,他看着刘婷云,平静地说道:“这次为了保护你,我跟刘裕已经翻脸了,接下来,我要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跟他全面斗下去,恭喜你,我的好夫人,你跟那个一直操纵你,控制你的陶公,你们的愿望实现了,北府军的两大巨头,终于正式开掐,你说,把我逼到今天的地步,我该怎么好好地奖励你呢,我的夫人?!” ===第二千四百六十九章 希乐竟为真爱狂=== 刘婷云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今天来这样对我,就是为了把我交出去给刘裕,这样你们就能重归于好了,对不对?既然你已经问到了你想要的一切,那你还在等什么,只要杀了我,再去抓住陶渊明,你就可以继续当北府军的副帅了,即使是跟刘裕正式争夺一下北府大帅的地位,也不是不可能。” 刘毅冷冷地说道:“如果我要交出你,就不会跟刘裕这样翻脸了,更不会现在出手逼王妙音交出玉玺,婷云,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思吗,其实,我跟你是一路人,你怎么看王妙音的,我就是怎么看刘裕。从小到大,因为有他,所以我始终当不了京口的大哥,我自问不比他差,但所有人就是觉得刘裕胜我一头,就连谢家,也是如此地偏心,哼,我跟刘裕斗了几十年,现在还要给他这样压着,让他呼来喝去,哪怕现在所有手中的权力,都是他的施舍,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把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夺走,包括你!” 刘婷云抬起了头,泪眼朦胧之中,声音在轻轻地发抖:“为了我,你跟刘裕这样翻脸不值得,交出我,你起码可以…………” 刘毅突然厉声吼了起来:“可以什么,交出自己的老婆,换来竞争对手的原谅和怜悯吗?婷云,我告诉你,自从你我在一起的那一刻,我们的命运就已经绑定了,不可能再分离,你也许以为我们只是合作,但这个合作,会持续到我们生命的尽头,你若是死了,我又能活多久?就是因为这样? 我才不能容忍你有事瞒着我? 更不能允许你对我的背叛!”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把把刘婷云从地上拉了起来? 紧紧地怀在自己的怀里,他疯狂地吻着刘婷云的额头? 秀发,粗气伴随着他剧烈的喘息,直喷在刘婷云的脸上:“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这里夺走,谁也不行,我看到你的,看到你的第一眼? 我就这样想? 你知道吗? 我为什么,我为什么要亲自去西征,因为,因为我要杀了桓玄,因为他抢走了你,抢走了我一生的最爱!” 刘婷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双眼血红,环着自己的手,如同两道铁箍,她的声音伴随着眼泪,在激动地颤抖着:“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真的那时候就开始爱我吗?” 刘毅紧紧地咬着嘴唇,他的眼中也泪光闪闪:“王妙音高高在上,但对我来说,那就象天上的仙女,可望不可及,只有你,只有你这个傲慢,自恋,不屑于乡巴佬的高门贵女,才是值得我去追求的,婷云,你是我这一生奋斗的动力,我每天都在对自己说,我需要强大起来,我需要够资格来娶你,我需要保护你,我要为你实现所有的野心,明白吗?!” 刘婷云终于失声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以前你不跟我说这些?如果,如果你以前…………” 刘毅长叹一声,松开了手,他的眼神变得黯然:“以前的我,不过一个京口小吏,你是根本不可能看上我的,你满心满眼,只有丰神绝世的桓家世子,又怎么会对我这个又脏又臭的粗汉子,投过一眼目光?其实,何止是你,就是那庾悦,当时对我,宁可把烧鹅扔掉,也不肯给我,这就是你们世家高门对于我们这些乡下士人的态度,我跟你说我有多爱你,你只怕会当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刘婷云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有一声叹息。 刘毅咬了咬牙:“家世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但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奋斗来改变,看到你以前,我只想在京口当个万人景仰的大哥,和那刘裕一争高下。但看到你以后,我才知道,京口太小,天下很大,我得打拼出自己的天下,这么多年来,我无数次出生入死,拼成这样,一半是因为不服刘裕,一半是因为要得到你。桓玄不过是靠他生的好,就能得到你的心,但我不服,我要用自己的手,毁了他,毁了桓家,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可以拥有你的男人!” 刘婷云激动地点着头:“我现在终于明白,少女时的我,是多么地可笑,只会看到浮华和权力,却不想这些只不过是过眼云烟,一颗上进而奋斗的心,才是世上最可贵的东西。希乐,我这辈子不会再有别的想法,不会再去为了报复王妙音而自行其事,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回报你的爱,我们一起联手奋斗,打下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天下!”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你真的可以不惜一切来助我吗,包括用你的生命?” 刘婷云不假思索地说道:“是的,如果你现在真的要把我交给刘裕,或者是交给朝廷,定我的罪,只要能保全你,有利于你的大业,我也无怨无悔,只是希望你以后真正地夺取天下时,能想着我为你的牺牲,能善待我刘家。” 刘毅一动不动地盯着刘婷云的双眼,沉声道:“我不会把你交给刘裕的,那是对他的低头,也会毁了我所有的名誉,从此不会有人再追随我。我需要一个强大的帮手来助我对付刘裕,但是我的同事们,现在对你缺乏信任,就算我拿命为你担保,他们也不肯原谅你这回,所以,我需要取信于他们。” 刘婷云咬了咬牙,说道:“如果是他们要我的命,以换回对你的信任和帮助,那我不会犹豫。能让你觉得可以帮你对付刘裕,夺取天下的组织,一定是非常厉害的角色,不会比当年的黑手乾坤差,这样的人信不过我,要我的命,我能理解。来吧,我的夫君,取我的命吧!” 她说着,闭上了眼睛,脸上却挂着一丝幸福的微笑,也许,在这一刻,她终于得到了真爱,也可以解脱了吧。 刘毅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了那个瓷瓶,倒出了蜡丸,一只幼虫的轮廓,透过淡红的凝脂,依稀可见,伴随着刘毅得声音:“我不要你的命,但我要你吃下这个,想随我夺取天下,非如此不可!” ===第二千四百七十章 海誓山盟皆为戏=== 刘婷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这,这难道是,这难道是脑虫丹?” 刘毅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刘婷云也会知道此物的来历,眉头微皱:“你是怎么知道这东西的?” 刘婷云的身躯在微微地发抖:“此物,此物是天下,天下至邪至恶的蛊虫,我,我只是以前听说过,你,你怎么会有这东西的?!” 刘毅微微一笑:“我的新朋友给我的,他们说,你太不听话,太自以为是,而且,他们现在不认为我能管得住你,只有你吃下这个,才有继续合作的可能。” 刘婷云紧紧地咬着嘴唇:“这东西,这东西一旦失了包着的胶丸,就会复苏,然后啃食周围的血肉,对不对?” 刘毅点了点头:“不错,不过你说得还不是太准确,它啃的,不是血肉,而是你的脑子,听说,这东西醒来之后,会象蜘蛛蜇猎物一样,释放出一种能让人麻醉的毒素,使你整个人都无法行动,但是各种感官,却是千百倍地灵敏,你能感觉到它一点点吃掉你脑子的举动,你不能叫,不能喊,甚至不能动,连自杀都不可能,只能感觉到他一点一点吃光你的脑子,在你的身体里,越变越大,直到最后从你的头顶钻出,而你的灵魂,也会与它合为一体,也许,这个蛊虫的身上,就是这样地保有了无数人的记忆和智慧呢。” 刘婷云尖叫起来:“别说了,把这个东西拿走,我不想看到它!” 刘毅微微一笑:“看来你刚才说的话? 还只是一贯的假话啊? 也罢,你终究不肯牺牲性命? 来助我成事的,我只当刚才…………” 他一边说? 一边要把这个蜡丸放回到瓶子里,突然,刘婷云出手如电,一把从他的手中? 抢过了这个蜡丸,紧紧地攥在了掌心,她看着刘毅的脸,咬着牙:“你刚才说? 如果我不吃下这个东西? 那你就无法取得你这些新朋友的信任? 他们也不会助你去打倒刘裕?”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不错,我现在是他们这个组织的成员之一,甚至说,可以是核心成员,但还做不到让他们听命于我的地步,仍然只是合作关系,你既然知道这东西的厉害,就应该知道,拥有它的人有何等实力。你这次的举动,让我的伙伴们非常愤怒,他们现在表示,只有你吃下这东西,由他们定期供应解药,他们才肯跟我继续合作,不然的话,只怕他们会转投刘裕。” 刘婷云轻轻地叹了口气:“明白了,我知道,黑手党没有真正地给消灭,而是用司马元显他们当了替死鬼,你说的这个组织,就是黑手乾坤吧。” 刘毅冷冷地说道:“在我这里,你得不到任何答案的,就算是黑手党,我也不会告诉你有关它的秘密。” 刘婷云摇了摇头:“是陶渊明告诉我的,而且他还说过,是他把白虎之位让给了你,希乐,这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对不起。” 刘毅的脸色一变,这下他知道刘婷云不是在诈他或者是套他的话,他的眼中冷芒一闪:“这陶渊明连这样的机密都会外泄,看来我不能再留他了。” 刘婷云咬了咬牙,正色道:“不,希乐,不要现在跟陶渊明起了冲突,他的背后,还有可怕的势力。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底细,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的后面,还有人在控制和操纵。” 刘毅的眉头一皱:“这也是我的感觉,现在我们组织也已经开始怀疑起陶渊明了,恐怕连刘裕和刘穆之,也早就在怀疑他,他似乎一直有意在挑起我们京八集团的内斗,存心不善,而跟我们组织之间,也是时而合作,时而暗斗,等我跟刘裕这回斗完了后,我要好好地查查这个人。” 刘婷云叹了口气:“如果是黑手党的同道,那确实有能力助你夺取天下,希乐,我的夫君,我只求你一件事。” 刘毅的心中一动,急道:“你要求我何事?” 刘婷云闭上眼睛,一口就把那个包裹着虫子的脑虫丸给吞了下去,这个举动连刘毅也没有想到,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大声道:“不要…………”却是想抓住刘婷云的手,阻止她的行动,可是,一切已经晚了,脑虫丸已经进了刘婷云的嘴里,一骨脑地下了肚。 刘毅咬了咬牙,紧紧地把刘婷云拥入了怀中,声音也有些哽咽:“我没有真的想让你吃下这个,我,我只是想试探一下…………” 刘婷云惨然一笑:“答应我,如果哪天你跟你的这些伙伴翻脸了,他们不再给你解药了,请你一定要杀了我,而且把我的尸体装在密闭罐子里燃烧掉,不要埋葬,这个蛊虫,它可以活上千年,它还会出来吃人脑子害人的,我有一肚子的坏水,一肚子的邪恶,要是让它知道了,会变得更残忍,更可怕,会变成真正为祸天下的妖物。你一定要把它,连我一起毁了,不要留下半点痕迹。” 刘毅紧紧地咬着牙,发誓道:“若是他们真的不给解药,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把他们也全烧了,给你作陪葬的!” 刘婷云笑了起来:“你能这样说,我就算死了,也会含笑而终的。去吧,我的夫君,我这里,你不用再担心什么了。去让你的伙伴们安心,然后去商量一下,如何继续对付刘裕,需要我做什么的时候,随时回来找我。” 刘毅微微一笑,在刘婷云的额上吻了一下,转身就走,走到门边时,他回过了头,眼中尽是深情与不舍:“等我回来!” 当刘毅的身形与脚步声消失在远方,楼下的门重重合上时,刘婷云突然一个箭步冲出,从梳妆台里翻出了十种以上的药品,手忙脚乱地往嘴里开始灌,然后,一阵剧烈地呕吐,直接就吐到了这华贵的地毯之上,连绿色得胆汁都给他呕了出来,可是那颗脑虫丸,却是无影无踪。 陶渊明的声音,鬼魅般地从梁上响起:“要是能吐得出来,还叫脑蛊丸吗?” ===第二千四百七十一章 心机男女面对面=== 刘婷云如同一只炸毛的猫,顿时就从地上弹了起来,她一个剑步冲到榻前,素手一翻,一把鱼汤短剑,就抄在了她的手中,伴随着她圆睁的双眼:“滚出来,不然老娘这次一定杀了你!” 陶渊明的笑声,随着他飘然下落的身影,出现在了刘婷云的面前,他的目光,看向了一边的香炉,摇了摇头:“好厉害的迷香,鸠摩罗什大师的杰作,可以让贤伉俪这样顶尖的人物,都变得反应迟钝,感觉退化,连梁上有人都没有察觉,果然不愧是这个大和尚招摇撞骗,玩弄各种障眼法时的必备道具啊。” 刘婷云的粉脸通红:“你,你看到了什么?” 陶渊明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芒,上下打量起刘婷云:“闺房迷香袅袅,绣榻春色无边,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都尽收眼底啊,刘夫人,你可真的是乘风破浪的小姐姐啊。” 刘婷云又羞又气,一挥短剑,就要上来刺陶渊明:“无耻淫徒,我,我杀了你!” 陶渊明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夫人,这些个活春宫,我根本没有兴趣,再说,看得我脸红心跳,暴露了自己,岂不是拿命在开玩笑,我可是读书人,有志气的读书人,又岂是听窗偷房的小淫贼之流呢。放心,在上面的时候,我可是什么也没看到呢。” 他说着,手中多出了一截黑色的厚布带,缠上了自己的眼睛,微微一笑:“非礼勿视我是做到了,只不过? 勿闻这个,实在没办法? 这是我来此的目的,不过你放心? 我这个人喝点酒就会把这些事给忘了? 脑子里的容量总是有限的,我一般不留无用的杂事? 因为我要记的东西? 太多了。” 刘婷云的神色稍缓? 咬了咬牙,扭头看向了香炉:“你是什么时候在我房中做的手脚,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察觉?而且我在这里做了七道布置? 居然也全给你破解了?!”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准确地说? 是我的主公早就在这里出手了,十年前刘毅新来建康时? 他的这些主要宅第里的一些情报监视? 就已经安排好了,若非如此? 我主公又怎么敢放心让他接手白虎之位呢?当然,我必须得承认,刘毅虽然比刘裕稍差了些,但他的能力和发展? 以及这个人的狠辣? 还是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之外!” 刘婷云咬了咬牙:“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这个脑蛊丸,是不是你们弄出来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多年之前,我的主公机缘巧合,给了徐羡之一颗,而徐羡之现在是黑手党的朱雀大人,此物,就是他交给刘毅的。这次的情报,我免费给你,算作梁上君子的赔礼好了。” 刘婷云恨恨地啐了一口在地上:“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眼睛给挖出来,再把你这张惹是生非的嘴给彻底堵上!”她一边说,却是一边收起了手中的剑。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把我这张嘴给封起来,我失了惹是生非的能力,又怎么能帮着你们夫妻对付刘裕这个大敌呢?何况,你现在恐怕最想做的事情,是把体内的那颗脑蛊丸给挖出来吧,而不是挖我的眼睛!” 刘婷云的脸色微微一变,咬了咬牙:“既然知道我想要什么,你现在现身,是不是给我带来解药了?” 陶渊明摆了摆手:“这药是我主公给徐羡之的,而徐羡之因为你这次的擅自妄为,信不过你了,所以才会逼着刘毅要你吃这东西,只有脑蛊丸在你体内,他们才能相信,你会乖乖听话,不再自行其事给他们惹麻烦!” 刘婷云紧紧地咬着嘴唇:“这个狗东西,没想到看着斯斯文文的,竟然如此狠毒,总有一天,我要把一颗这样的脑蛊丸,亲手塞进他的嘴里,让他也体会一下这样的滋味!” 说到这里,刘婷云恨恨地看着陶渊明:“都是你,都是你叫我挑拨刘裕和世家间的关系,那谢停云的契约,也是你暗示叫我转给骆冰,制造王愉和北府军老兵的冲突的,我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完全是你害的!” 陶渊明淡然道:“是啊,你刚才不是把我供出来了吗,你觉得你的夫君知道了是我指使你的之后,他会怎么做呢?!” 刘婷云本能地想说他一定会去杀了你,但是脑子一转,还是摇了摇头:“恐怕,你现在还对他有用,他可以现在逼我吃这东西,但不会现在找你算帐,因为你和你背后的主公,是他现在不敢得罪的人。” 陶渊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敢得罪,也不能得罪。他需要我现在去江北散布各种不利于刘裕的谣言,引发矛盾,制造民变,他更需要我们想办法引南燕南下,攻掠江北,彻底打垮刘裕的江北移民计划。” 刘婷云冷笑道:“你们怕是把刘裕想得太简单了吧。我看刘裕集结重兵于彭城到广陵一线,放弃北边的琅玡郡,明显是早就料到南燕南下的可能了,而且这样的布置,就是要把损失降到最低,只要彭城不失,南边的四到五个郡不受到攻击,那刘裕不仅不会有什么损失,还会有充足的理由出兵讨伐南燕,一旦让他灭了南燕,刘毅就再无翻身的希望,而你们,也一辈子别想抬头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以前刘毅想自己出镇江北的时候,当然不会允许我搞乱江北,但现在江北已经是刘裕的禁脔,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让刘裕威望扫地得,当年的黑手党大佬们,为了阻止同事们的建功立业,会使出一切的手段来阻止,甚至是通敌,借胡人的刀来杀自己的同伴,今天,只不过是黑手党换成了京八党,有刘毅在,我又有啥好担心的呢?” 刘婷云咬了咬牙:“刘裕跟黑手党斗了一辈子,知道了那么多的往事,你以为他不会防着这招吗?陶渊明,不要总是自以为是,搞得好像自己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你要是真的有这么神,会害得我成这样吗?”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聪明的刘夫人,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让你吃下这脑蛊丸,让你在谢停云之事上暴露,本就是我们的计划吗?” ===第二千四百七十二章 天道邪灵终现世=== 刘婷云的脸上肌肉,在剧烈地跳动着,她握着剑的手,也是紧紧地扣住,以至于那柔若无骨的柔荑背面,竟然也是青筋在跳动,她的眼中一片血红,直视陶渊明:“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你们计划中的棋子!” 陶渊明点了点头:“有资格成为主公棋子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不瞒你说,我也跟你一样,是棋子的命运。” 刘婷云微微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难不成,你跟我一样,也是给逼着吃了这个脑蛊丸吗?”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一闪而没:“让你猜对了,七岁的时候,我就给逼着服下了此物,这几十年来,我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觉得脑子里随时有个东西会吃光我的脑子,然后再飞出来,我整整做了八年的恶梦,才能渐渐地强迫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个可怕的东西。刘夫人,你想跟我交流一下此物的经验吗?” 刘婷云默然无语,久久,才松开了握剑的手,喃喃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但是,理智告诉我,你这次没有必要,要控制你这样的厉害人物,恐怕,也只有用这样的手段了。”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我的主公逼我服下此丸,然后送我去师父那里,让他教我文韬武略,腹黑权谋,让我有了这一身的本事,可以为他们奔走天下,做那些他们无法去做的事,恭喜你,刘夫人,你也被他们选中,成为新的天使。” 刘婷云睁大了眼睛:“天使?这是什么鬼?!”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我的主公和师父,是一个存在了上千年的古老组织? 这个组织,从上古就存在了,追求的是世间永恒的太平,历代首脑? 均是接近神仙的人物? 未必名现于青史? 但是千百年来? 王朝更替? 天下兴亡,背后都有我们组织的暗中推动? 甚至是主动为之? 这个组织,叫做天道。” 刘婷云喃喃地自语道:“天道? 天道?我从没有听说过。” 陶渊明叹了口气:“我们的组织,永远隐藏在历史的背后,不会给任何人纪录? 因为我们所图的? 和黑手乾坤还不一样,当年黑手乾坤? 不过是创立时的几个老祖? 偶然间发现,或者是家族流传了一些墨家的技术,以及墨家的理念,那种不效力于任何君王,永远在暗中保持所谓的兼爱,非攻的传统。” “靠着机关术和藏粮与军械,靠着信徒们维持一支可以随时征战天下的大军,是为墨门,而黑手党的老祖觉得墨这个字,如黑暗势力已落尘土,并不吉利,所以,传承了墨家技术和精神的他们,转而以黑手党,或者是黑手乾坤而为名重建。你只道那黑手党是个世家联盟的秘密组织,实际上,不过是前代的墨家所变!” 刘婷云讶道:“居然是墨家所变?不是晋室南渡之后,开国重臣大将们组建起来的一个架空君权的组织吗?” 说到这里,她勾了勾嘴角:“呃,要是说不服从君权,保持自己作为臣子的独立性,那倒是象极了春秋时的诸候们。而那墨家,又是有山中诸候之称,看似没有成形的国家和军队,但是门徒数万,到处参与战争,收取回报,更兼以各种刺杀,下毒的手段,几百年来让天下没有一个君王可以实现统一,黑手党操纵大晋百年,也颇有墨家之风啊。” 陶渊明冷笑道:“现在的黑手党,早已经不复当年之勇,大晋开国时的那几个,虽然还算是厉害的角色,但跟建立黑手党时的那几个老祖比,还是有所差距的,至少,司马懿这样的角色,几百年来,没有任何人可以超越。” 刘婷云咬了咬牙:“我对这些陈年旧事没有兴趣,我现在只想知道,我怎么才可以活下来,这个什么天使,又是什么鬼玩意?!”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要提醒你的第一件事,就是有关天道的事情,你如果敢对任何人透露半个字,我保证,两个时辰之内,你的脑子就会给这蛊虫吃光,你信不信?” 刘婷云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可能,那个虫子外面包了蜡丸,至少要过个…………” 陶渊明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了一只小铁笛,塞进了嘴里,几声长短不一,格调怪异的调子,很快就从他的口中气流,变成音调,通过这铁笛小孔发出,而刘婷云顿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头疼地要炸开一样,她尖叫着捂住了头,整个人都要蹲到了地上:“停下,快停下!” 怪调嘎然而止,可是刘婷云却是在地上直接瘫了下来,她的手,无力地扶着一部绣墩,口角鼻孔之中,尽是血沫,她无力地看着陶渊明:“你,你竟然有办法,用音乐让,让这鬼虫子…………” 陶渊明轻轻地摇了摇头:“既然是上古魔虫,早已经修炼得如同有了人的灵性一样,这小小虫子,可不知道吃了多少人脑,保留了多少精英智者的记忆,之所以给封在这个蜡丸里,是靠了历代天道祖师的法术与灵药,而这个魔笛八音,可以让它醒来,哪怕只动上几下,就会让你象刚才那样,这下,你知道了厉害吗?” 刘婷云大口地喘息着:“不,不可能,我,我明明能把胃里的东西,吐,吐光了,连胆汁我都,我都吐了,怎么,怎么这死虫子…………” 陶渊明看着刘婷云的目光,半是嘲讽,半是怜悯:“既然是脑蛊,那就只会往脑子里钻,我说刘夫人啊,你得发明个药,把你脑子也能吐出来,这样也许可以把这该死的虫子给弄出来。噢,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曹操以前得的头风,就是少年时给天道的祖师逼着吞下了这东西,老年之后因为越来越不听话,所以经常发作了。” “而那个要给他开脑袋取风涎得华佗,就是我们的天道祖师之一,最后两边谈崩了,曹操宁可不要命了也要杀我祖师,算个狠人!噢,好像你现在脑子里的这一条,就是吃了曹操脑子的那条,恭喜你,刘夫人!也许在你死前,可以跟曹孟德思想共通了,到时候我还有些问题要请教你,噢,不,请教曹孟德呢。” ===第二千四百七十三章 婷云终为天道奴=== 刘婷云哭了起来,一咬牙,抽出了那柄鱼肠短剑,横在了自己的粉颈之上,她的手在剧烈地抖动着,好几次咬着嘴唇,一闭眼,似乎想要用力一抹,可是那颤抖的手却是让这些动作全都归于无形,最后,她还是无力地放了下手中的剑,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不阻止我自尽?!” 陶渊明抱着臂,饶有兴致地在一边看着刘婷云,微笑道:“以前的我也跟你一样,想要自尽,避免这场恶梦,可是就是下不去这手哪,现在的你,就跟十岁时的我一样,怕那脑虫噬脑,又舍不得死。唉,你说,这天道的祖师们,是不是跟这些成了精的虫一样,有从远古到现在的智慧,一眼就能看出内心,若不是我们这些人内心深处的怕死想活,又怎么会让我们吞下这些脑蛊丸呢?” 刘婷云咬了咬牙,站了起来,抹干净了眼泪,沉声道:“好了,废话不说,我已经服下了,而且我不想死,告诉我,要我做什么,才能保命。我已经不奢望能把这鬼东西弄出来了,是不是我得一辈子给这个天道逼着去做什么天使,为他们做一切受指使的事,才能活下来?!” 陶渊明淡然道:“如果只是要找一些惟命是从的行尸走肉,又何必需要这东西。这脑蛊丸乃是极为稀有之物,我所知道的现在也就三到四颗此丸,一颗在我这里,一颗给了你,其他人想吃还没有这机会呢。主公想让我们自行其事,独当一面,不然事事请示? 会影响他们的大计。但是? 又不能让我们过于出格,坏了大事,就象你上次那种自作聪明的愚蠢之举,是绝对要禁止的,为了保证你我的忠诚,只有这个脑蛊丸了。” 刘婷云恨恨地说道:“上次的事情? 我明明是按你们的吩咐进行的,挑起刘裕和世家高门? 挑起刘裕和刘毅的争斗? 不是你传来的话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可是我还传了一句话? 可能你当时没留意? 从你现在的反应来看? 你现在也没留意。你知道是什么话吗?” 刘婷云恍然大悟:“你是说? 要保护好自己? 不能走漏风声?”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不错,我们的组织的第一要务,就是要保护好自己? 不能留下破绽。我跟刘裕和刘毅? 还有桓玄他们斗了这么多年? 却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查到的证据? 也成功地完成了我的任务。可是你呢?急于求成,四处拱火,收了这么多天师道的亡命之徒,却没有切断跟他们的关系,挑起姚二毛灭门谢停云没问题,但你是怎么处置的?” “居然让他们落到了刘裕的手中。在刘裕抓了姚二毛后,你居然不安排其他安插在世家中的姚二毛党羽逃跑或者除掉,给刘穆之留下了机会,更留下了证词,如果不是考虑到跟刘毅的关系,你早就会给刘穆之拿下,受那姚二毛他们受过的酷刑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到时候你的死前遭遇的痛苦与折磨,不会比这蛊虫嗜脑要来得少多少!” 刘婷云咬了咬牙:“我是想处置他们的,但我动作慢了点,姚二毛下手后连夜逃出城,这些是王愉下的令,我没想到王愉能狠到这种地步,连夜灭门,也没想到他蠢到这种地步,居然让骆冰去伏杀姚二毛,当时在我看来,谢停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冲突,我安排的世家和刘裕的冲突,还有十几起,可就是这小小的冲突,却坏了大事!” 陶渊明冷笑道:“那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刘裕,比起你的疏忽引发的错误,这点更可怕,对于斗了几十年,必欲杀你的死敌,你居然还这样不了解,谢停云是个普通的小军官,但他更是谢停风的弟弟,你难道不知道刘裕对于这个第一个给自己亲手害死的同袍的感情吗?一错再错,如果是换了我的主公来亲自处置,你已经没有活下来的机会了!” 刘婷云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搞了一辈子的情报,间谍,可是在你面前,却是漏洞百出,陶渊明,你这样一直在暗中偷窥,暗中使坏,不觉得自己太可怕了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如果我不可怕,那就对我的主公没有利用价值了,一旦没有利用价值的那天,我就会悄无声息地给除掉。这点,对你也是一样。主公让我们,而不是让刘毅这样的人吞食脑蛊丸,就在于我们本质上还是贪生怕死,真要豁出命来的时候,是下不了手的,就象刚才的你,就象当年的我。” 刘婷云咬了咬牙:“呆在这个心狠手辣,喜怒无常的臭丘八身边,我没一天能睡得安稳的,我怕我跟你的暗中关系哪天给他知道,要知道,他可是可以一边笑着喝酒,一边把人大卸八块的屠夫。刚才他怎么对我的,你不是不知道。现在他跟你们的天道会有合作,但以他不甘居于人下的性格,以后一定会成为你们的敌人,你们最好把刘裕和刘毅一并消灭掉,永绝后患!”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天使丁,这是你现在的代号,明白吗?” 刘婷云的眉头一挑:“丁?这么说,我前面还有…………”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是天使乙,既然入了天道,就不要胡猜乱想,该你知道的,你会知道,不该你知道得,多半句嘴,当心让你脑袋里的神蛊起来活动活动。” 刘婷云吓得收住了嘴,连连点头。 陶渊明沉声道:“天道和黑手党的关系,只有主公和师父能决定,你我都只有照做执行,现在给你的命令是,进一步离间北府军诸将的矛盾,以及离间北府军和世家的矛盾,刘裕这阵子会防备严密,但可以对其他人下手,主公给你的任务是,三天之内,让殷仲文得罪何无忌,一个月内,要何无忌杀了他!做到这个任务,才有解药,不然的话,嘿嘿,你会很快头脑风暴的。” ===第二千四百七十四章 京八子弟入官学=== 建康城西,幕府山巅。 刘毅负手而立,看着从西北边由南向北,再折了一个拐弯,奔腾东流的大江,轻轻地叹了口气:“多少往事,如这滚滚大江,一去不复返。彦达,当年我带你第一次登这幕府山时,我记得你说过,不趁着少年时奋发有为,老了只怕连爬山看江的脸都没有了。那天,我就知道,你会是我这一辈子的伙伴。” 孟昶微微一笑,山头之上只有他们两人,最近的护卫都在山下百步之外驻守着,以确保他们的对话没人可以听到,他也看着这大江东去,喃喃道:“这山,是我们一步步这样爬上来的,不知有多少人成了我们登到这里的垫脚石,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反正我上来了就不会再下去。站在这里看风景的感觉,真好。” 刘毅笑了起来:“以后若是我们把组织的会放在这里开,比那个地下又闷又透不过气的鬼地方,不是好了太多?你同意不同意?” 孟昶笑着摇了摇头:“还没有到可以光明正大的时候。除非,你把寄奴也现在拉进来。”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眉头皱起:“不可能的事,你说了我不觉得是在开玩笑,因为这一点也不好笑,我们现在跟寄奴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孟昶勾了勾嘴角:“不管怎么说,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兄弟,就算他有些死脑筋,但也是为了北伐,在这个事上他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这次的事情,是刘婷云和陶渊明太过分,也别怪寄奴这样发狠。换了你在他的位置上,只怕连留刘婷云的机会也不会有了。” 刘毅阴沉着脸,说道:“我的女人只有我才能处理,这是底线,这回刘裕最让我无法容忍的,不是不给我江北或者是朝权上不让步,而是他居然企图逼我交出或者是处理掉刘婷云,去他奶奶的,我什么时候逼他这样对慕容兰过?” 孟昶叹了口气:“起码,慕容兰没有影响他的北伐大计,而刘婷云却是害死了谢停云这个小兄弟,希乐啊,我们毕竟是京八党? 同袍兄弟才是真正的自己人,给世家的人牵着鼻子走? 最后京八反目? 这对谁也没有好处。这些话,在黑手党内开会的时候? 当着庾悦和徐羡之我不好说,但现在,我必须跟你讲。” 刘毅的眉头微微一皱,转而笑了起来? 拉着孟昶的手:“现在也只有你敢跟我说这些话了? 没关系,我的老友,拉你进黑手党就是因为我不想给这些世家子弟们完全左右? 一定要有真正的兄弟? 你看,我连自己的亲兄弟都没拉? 却找了你? 就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是我真正的左右手和兄弟。也只有在你这里? 才能得到真话。不过,我奇怪的一点是? 当年刘牢之让我去杀刘裕时,我一时也下不了狠心,只找了你一个人商量,你是同意我下手的,这回为何要劝我收手?” 孟昶勾了勾嘴角:“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刘牢之自己忌惮刘裕的威名,又给黑手党中我的前任司马尚之所迷惑,所以才让你去杀刘裕,这不仅是命令,也是种试探,如果你拒绝的话,可能会给刘牢之先除掉,所以同意这场刺杀,是保命之举,就算刺杀不成,到时候也可以把责任推到刘牢之和司马尚之的身上,寄奴重情义,不忍北府兄弟真的手足相残,最后还是会放过你的,所以那时候的刺杀,成功则利益极大,失败也不至于走投无路,必须做。” “可是这次不一样,你和寄奴都已经是手握大权,各拥重兵,但北府军上下还是以寄奴为首领,这不是你这次西征胜利就能扭转的,我知道你想借江北移民的计划结交世家,但这会打乱寄奴北伐的计划,最后还是你退让一步的好。毕竟如果开始北伐,寄奴也不可能事事独立解决,他打南燕的时候,为了确保后方无事,会在很多事情上跟你作出让步,到了这个时候,才是跟他好好谈条件的时候。” 刘毅咬了咬牙:“可是他胜仗越打越多,势力就越来越大,我跟他的差距也会越来越打。这回西征,我的部下已经扩编到了五万兵马,足以控制两个大州,要是让我有北伐南燕的机会,只要取胜,那坐拥十万大军,是没有问题的。” 孟昶微微一笑:“南燕可不是好啃的骨头,甲骑俱装天下无敌几十年,就算是寄奴,也未必能一举破之。你如果占了江北,又不去真正地北伐拼命,那只会损失人望。而且,结交世家有很多种手段,不一定非要通过江北移民啊。” 刘毅的心中一动:“你有什么好办法?” 孟昶的眼中冷芒一闪:“世道已经变了,曾经的高门世家已经失了权力,更失了行军打仗的能力,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观察各大世家的子弟,发现他们大多数人已经服散服得如同废人一样,连正常的行走都不能持续一个时辰以上了。这样的人,可谓百无一用,最多只能在后方呆着,坐着不动,弄些寻章摘句,编缉史书之类的事。” 刘毅笑了起来:“听说最近寄奴把他们给练惨了,直接晕倒的都有几十人,为了怕出人命,也为了安抚世家子弟们,甚至都把谢晦,张邵和傅亮这几个得力帮手弄去带头军训了,其实,他们要是跟了我,也不需要吃这么多苦,我会分军功给他们,让他们满意的。” 孟昶摇了摇头:“你这招只是权宜之计,治不了本,而且我劝你少用这个办法。这点上寄奴比你看的更远,也更准,与其再下力气去结好世家高门,不如想着怎么让新一代的北府兵们满意。” 刘毅的眉头一皱:“可是治国总是需要文才的,北府兄弟,打仗没问题,但是论治国,理财这些…………” 孟昶叹了口气:“以后都得按规矩来,军功得爵,非爵不官,爵位代降,那大家都一样了,还要分什么文武吗?” ===第二千四百七十五章 意识形态儒玄争=== 说到这里,孟昶勾了勾嘴角:“连向靖这个粗胚都开始识字了,我们的那些老兄弟的子侄们,以后未必在文才上会小过世家子弟,你难道没听说吗,刘胖子提议,要开官学,吸纳功臣子侄去学文化,还准备挑大量儒生充任博士和祭酒呢,希乐啊,丘八有文化,世家也会怕!” 刘毅笑了起来:“我想这样的官学,世家子弟是不会去的,他们家里有藏书,有长辈,甚至连母亲和侍女都是饱读诗书的,教育家中的子侄完全没有问题。而且世家高门都崇尚清谈论玄,以往的儒学里,无论是今文经学还是古文经学,都是看不上眼了,要用儒生,行官学,只怕会落个笑话吧。” 孟昶叹了口气:“希乐啊希乐,你是真的看不出寄奴和胖子此举的用意吗?”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什么用意?我是一下子感觉不出来啊。” 孟昶摇了摇头:“清谈论玄这些是什么?那是世家天下,君权不振时的东西。自大晋南渡开国以来,都是皇权给架空,而世家大族掌控大权,所以崇尚由黄老之道演化而来的玄学。强调个性自由,返璞归真,而反对朝廷和皇帝的权力,因为只要是帝国,就要有统治,有管理,有对人的控制和驱使,这恰恰是世家大族们所不愿意的。” 说到这里,孟昶顿了顿:“我们的组织不就是这么来的吗?早年的黑手党前辈为了反抗曹操的刑名杀戮,而秘密建立了这个组织,据说更早的起源,要上溯到春秋时的墨家了,同样是独立于现实的君王之外,追求无拘无束。所以,玄学是反对君王集中权力,统治百姓,建立功业的一门学说,也是天生要为虚君实权的世家天下所服务的。” 刘毅笑了起来:“这方面我还真没怎么研究过呢,不过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当年司马曜想要重振皇权,亲政的时候,曾经是招集了一帮儒生大家呢,我记得是以经学大师,也是他的帝师范宁为首,而殷仲堪当时也是著名的儒生。结果,随着司马曜的身死,范宁被白虎王珣通过司马道子上书,贬官外任,然后又告他私立儒学? 祭祀家庙? 有不轨之心,再次罢官为民。至于殷仲堪? 也被桓玄所杀,当年的儒学礼教之举? 也就是这样不了了之。” 孟昶微微一笑:“你真是聪明,一点就通,是啊,重振皇权就得用儒家经学? 因为儒家讲的就是忠孝仁义,尊王攘夷这套。而想要无所作为,世家天下,就是清谈论玄? 黄老之道? 表面上看? 这是学术之争,实际上,是涉及一个立国根本的问题。寄奴是要做大事,北伐建功的人,那就要集中全国的资源,以皇帝的名字调用一切的民力,资源,这种情况下,必然要大力提倡儒家经学,抑制玄学黄老之道。这次的建学校,表面上看,是为了笼络京八兄弟的功臣子弟,让他们有机会上学,有文化,但实际上,是给了儒生们一个出来做官做事的机会!” 刘毅的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寄奴是想要主导以后官家子弟的思想?让他们跟自己心往一处想?” 孟昶叹了口气:“陶渊明现在做的那些事情,到处拼命地散布流言,煽动民变,无非就是想离间百姓和国家的关系,让他们觉得国家的存在就是对他们的损害,这是黄老之道的思想本源,所谓大一统的有力君王,就是对民众的最大危害,最好是回到小国寡民,无君无军的那种地步,就可以天下太平,万民安乐。实际上,我们都知道,哪怕连猴子和猪,都会有个头,要让人间没有统治者,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刘毅笑了起来:“所以,寄奴就是想搞这个官学,让我们这些京八兄弟的子弟们,接受那套忠君爱国,尊王攘夷的理念,然后渐渐地让天下人都接受这套,如此一来,人人都能接受家国一体,那套黄老之说的根本,也就不攻自破了?” 孟昶点了点头:“当年汉朝初年,文景之治时,就是用黄老之道,因为国家初立,民生凋敝,需要休养生息,无力对外大规模征战。可是经过几十年积累之后,国力昌盛,人丁兴旺,汉武帝是大有为之君,上台之后就是重用儒生,废弃百家,独尊儒术,把那黄老之道彻底地废除,然后就迅速地集中国力,征战四方,遂有卫霍之功,勒石燕然之举。” “而寄奴,显然是想走这步了,陶渊明要做的,就是操纵民意,搞乱江北,来反对他北伐之举,而他的反击,则是举办官学,重用儒生,重谈忠孝攘夷,如此一来,短期内可以压制世家,争取京八,长远来看,更是可以确立中央集权,忠君报国的这套规矩。” “也就是说,他要从意识形态上,彻底终结世家天下的土壤。希乐啊,你如果不反对寄奴的这套,那最好现在就要开始跟世家高门保持距离了。因为未来的掌权者,不会是现在的世家高门,而会是京八兄弟和新兴的儒家经学之门,就是谢家这样的家族,也许会再次地弃玄入经,重入儒门了!” 刘毅长叹一声:“今天幸亏找到了你聊了这些,要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寄奴的应对之策呢。我在这里为了一个刘婷云浪费时间的时候,人家已经办了这样的大事了。彦达,你得意思是要我跟寄奴放下纷争,暂时联手,一起打垮这些世家高门吗?” 孟昶勾了勾嘴角:“这就是此事我不能放在黑手党的会议,而是要在这里单独跟你说的原因。因为黑手乾坤,是维护世家天下的利益,但现在世道要变了,世家天下还能维持多久,真的不好说了,你我都是想要建功立业的人,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再登幕府山的原因,我认为,是时候向寄奴公开我们组织的存在,彻底坐下来谈判将来的时候了。” ===第二千四百七十六章 希乐竟有动情时=== 刘毅的眉头紧锁:“有这个必要吗?这意味着就得向寄奴彻底低头,而且别忘了,以前我们加入京八党时都立过誓,不得再加入其他组织,不然就会给视为对京八党的背叛。” 孟昶叹了口气:“这个事情瞒得住吗?徐羡之以前拉过刘穆之加入,这说明刘穆之早就知道我们组织的存在了,就是靠猜也大概能知道你肯定是其中的成员,我不知道为何刘穆之一直没有跟刘裕公开此事,但是以他的聪明,必是深有考虑,等到哪天由他向刘裕主动提及此事,我们就会很被动了。” 刘毅冷冷地说道:“这胖子跟世家间的关系不浅,其实我们所有人里,数他跟世家高门的关系最近,他的老婆,可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小姐,而江家现在也靠了他的权势而蒸蒸日上,大有成为一流世家的趋势,公开黑手党的存在,就是对所有世家高门的背叛,以后只有死抱京八了,但我看以他那骨子里的傲气,未必真的想世代成为军汉的。” 孟昶摇了摇头:“之前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这回他向刘裕提出了建立儒学,传经识字的建议,而且是针对所有的京八功臣的子弟,如此一来,不仅可以不依靠那些世家子弟,尤其是崇尚玄学的世家子弟就能让大字不识的京八子弟有文化,摆脱了对玄学世家的依附关系,更是会借此重用儒生,宣扬经学,把一大批一直给玄学世家压制的中小士族推上高位。可以说,他恐怕要放弃跟世家高门的合作了。” “如果刘穆之有这个动向,那刘裕也会跟着下令的,这样一来,天下的格局会再次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世家高门也是需要权势才能保家族利益的,当年谢家本是经学世家,世代大儒,但到了江东后为了进入权力的中心,初代族长,大儒谢鲲毅然由经入玄,进入江左八达这个玄学圈子,这才有了谢家以后的崛起? 现在,只怕百年轮回,世道要反着来了。” 刘毅咬了咬牙:“这么说来? 儒家经学会取代清谈玄学,成为新的主流文化? 而以前守着玄学的高等世家? 就会给取代,淘汰?所以黑手党的日子? 也要到了头?” 孟昶点了点头:“以我对刘穆之的了解,他之所以没有公开我们的秘密? 是因为他还做不到跟世家高门彻底地决裂? 但如果世家高门本身就给取代和替换,那就没有这个问题了。作为执政者,允许一个在暗地里跟自己作对的强大组织? 也是不可能持续的。这是我建议你跟寄奴公开黑手党的第一个原因。” 刘毅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还有别的原因吗?” 孟昶沉声道:“另一个原因,就是徐羡之? 他让我害怕。希乐? 你能看透这个人吗?” 刘毅的眉头一皱:“我跟羡之交往十几年了,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就在半年前? 在江陵时? 见过陶渊明后,他向我公开了他的真实想法? 我也跟你交流过,这个人有点理想化,还抱着那套仁义安邦的观点。所以他没有选择跟着刘裕,而是加入了我们。” 孟昶叹了口气:“可这个脑蛊丸又是怎么回事?一个真正仁义的人,真正的君子,会弄出这种至邪至恶的玩意吗?” 刘毅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川”字,却是陷入了沉思。 孟昶沉声道:“徐羡之的背后,跟陶渊明一样,显然也有非常可怕的势力存在,甚至有可能,会是同一股势力。别看他们两个在你的面前一见面就掐得不可开交,也许,这反而是他们的刻意为之,以避免你的怀疑。这脑蛊丸摆明了就是控制地位高绝,才华横溢却又难以控制的高等人物。现在你让刘婷云吃了这东西,可以说刘婷云的命就控制在他的手中,以后他哪怕要刘婷云趁你熟睡时取你性命,刘婷云也一定不会推辞和拒绝的。” 刘毅咬了咬牙:“这点我想过,但是当时徐羡之说无法信任刘婷云,要我下手除掉这个女人,以绝后患,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接受了此物。至少,先过了眼前这关。以后再说。” 孟昶叹了口气:“你当时太急了点,其实在黑手党中,只要你跟我商量,我是会支持你的,剩下的徐羡之和庾悦未必能一条心,我们可以用别的办法管教刘婷云,甚至是给她服用别的慢性毒药,起码,解药是控制在我们的手中,不至于失控。可是现在…………”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黑手党历来都是如此,四大镇守之间,也是相互争斗和防范,每个人也有自己的势力,不用向着其他人公开,这回是刘婷云给人抓了把柄,我也没有办法,而且…………” 说到这里,刘毅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一直都迷上这个女人的,这么多年,这种感觉也没有随着她的人老珠黄而减弱,我也知道,被徐羡之逼着让她服下此丸,是不理智的行为,这样不仅是把她的命,也是把我的命交在了徐羡之的手中,可是…………” 孟昶的眉头一皱:“希乐,你怎么也如此儿女情长?以前你可从没有跟我说过这事啊。” 刘毅咬了咬牙:“也许,是因为当年的刘婷云,是第一个真正让我着迷的世家贵女,是她真正点燃了我得野心,这些年来,她越是给桓玄霸占,我就越是强烈地想要夺回来。可真正到手之后,我却发现,那种坐拥大权与美女,让以前只能仰视的高门世家,拜倒在自己脚下的感觉,是多么地好!” 孟昶叹了口气:“谢混,郗僧施,甚至庾悦,他们这些顶级世家的公子,现在都只能对你俯首称臣,难道非要通过一个刘婷云?” 刘毅沉声道:“不一样,这些人表面上听我的话,实际上不过是屈服于我的权势,或者是如郗僧施这样被我药物所控制,他们内心深处,还是看不起我,但是刘婷云,我觉得经此一事后,她能真正地爱上我,死心踏地地成为我的女人,彦达,如果我连一个女人都无法征服,又如何征服天下呢?请你帮我,救她,征服她!” ===第二千四百七十七章 转扶仲文控朝局=== 孟昶叹了口气:“希乐,作为一辈子的兄弟,我还是得劝你一句,英雄豪杰用情不是问题,但要用对人才是。刘婷云,至少在我看来不是值得用心去爱的女人,你为了她可以误了大事,可是她能同样对你吗?” 刘毅咬了咬牙:“事在人为,也许,就是她那种骨子里的千金小姐的高傲,反而吸引了一直拼命想要往上爬,想要出人头地的我。现在的我,一半是为了跟寄奴斗,一半是想得到她的心。彦达,这回助我,可以吗?” 孟昶默然半晌,才点头道:“当年我初来京口,举目无亲,是你帮了我,给了我机会,虽然我知道你是也想需要一个有文才的帮手,但不管怎么说,这几十年来,风风雨雨我们一起过了,我们早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同体,所以哪怕我对加入黑手党并不是太感兴趣,只因为你的邀请,我也舍弃一切加入了。这次对刘婷云,我也会再帮你一次。”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紧紧地握着孟昶的手:“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我也信不过徐羡之,所以,还要麻烦你多帮我查查他的底。” 孟昶叹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事,不过,我建议你对刘婷云还是要留个心眼,毕竟,现在实际上是徐羡之在控制她。如果她为了保命,绕开你去找徐羡之,那你就危险了,到了这步,只怕我也没有办法。” 刘毅咬了咬牙:“这点我会抓紧研究这些人鱼胶的配方,彦达,你手下有没有精通丹药,搞到人鱼胶的高人,我可以给你一颗人鱼胶丸,你帮我研究一下能不能复制解药。” 孟昶的眉头一皱:“这很难,也很危险,一个不留神? 会死人的。” 刘毅叹了口气:“徐羡之给了我配方,但我同样不能完全信任他,所以,我给你一颗药丸? 你去试一下,是否其中的成分跟这配方完全一致? 如果没有问题,那就按方子去找材料,不管是什么药材,我都会全力去取得。”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 外面包着一张纸,显然? 就是药方和一粒解药。 孟昶点了点头,接过了这个纸包着的药瓶:“我会尽力去查的,不过,你这里也别完全寄希望于我? 必要的时候? 也许我们还可以求助于刘穆之。” 刘毅的眉头皱了皱:“他凭什么要帮我们?” 孟昶微微一笑:“这取决于你? 如果你可以放弃对寄奴的继续攻击,也许此事有的谈,只给刘穆之这个药方? 不给他药,让他能找到这些材料,总是可以的。其实现在你准备攻击寄奴的地方,女史箴图上,他已经让步了,而陶渊明在江北的煽动,只怕随着儒家官学的出现,北府诸军只要拥戴刘裕,那基本上也是给瓦解,朝堂之中,若是针对王谧的攻击,还是适可而止吧。”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我现在还不能马上答复你,让我好好想想。” 孟昶正色道:“早点决定吧,就算你不想向寄奴透露黑手党的秘密,起码也可以先讲和,到了我们这个位置,做事要理智,不能任性。既然你想争取江北的计划已经不可行,那何不跟寄奴各让一步?先要来豫州和兖州,再就势要来荆州,有这三个大州在手,也不吃亏。至于朝政,刘穆之这样重用儒生,以后只怕在朝中的代理人都会全面地换血,你就算这回把谢混推上了位,不用两年也恐怕会给人换掉,不如这时候去结交一些新的代言人。” 刘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你有什么好的人选?” 孟昶微微一笑:“长远地看,是要找那些由玄入经,看准风向的高门世家,但近期嘛,有个人,很合适。” 刘毅轻轻地“哦”了一声:“是谁?” 孟昶正色道:“现任东阳太守,殷仲文。” 刘毅的脸色一变,继而眉头皱了起来:“他?这个墙头草,靠得住吗?” 孟昶微微一笑:“就是因为这人是个墙头草,所以才不会引起寄奴的疑心,你如果是换了谢混或者郗僧施接替王谧,那就是跟寄奴对着干,他肯定会寸步不让,但用本不是你手下的殷仲文担任副相,维持王谧的首相不变,这样就能在朝中达到一个平衡,殷仲文是文人,不可能最后亲近刘裕,而且,当初是陶渊明给他救出王皇后的机会,手上有他的老底,我们可以通过陶渊明来威胁他,逼他听命于我们。”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还没跟陶渊明好好算账呢,刘婷云就是给他一步步害成这样的,他和他背后的人,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孟昶叹道:“希乐,不要激动,这个时候我们连陶渊明的底细都没弄清楚,不宜跟他正面冲突。当然,你可以借刘婷云的事情逼他作些让步,比如说在这次的殷仲文之事上,让陶渊明逼殷仲文为我们效力。” 刘毅的眉头一皱:“如果陶渊明背后真的有人,那他难道不会逼殷仲文为自己效力吗?” 孟昶微微一笑:“陶渊明至少表面上没有实权,可是我们手上是有兵有权的,殷仲文其实没的选择。而且,我听说无忌对殷仲文这个文坛领袖很是崇拜,上次因为去晚了一步,没有接到殷仲文,还遗憾了好一阵,要是你力推殷仲文出任宰执,那无忌一定会同意的,以京八的规矩,两巨头同意的事情,寄奴也只能照办。再说,首相还是王谧,而副相换成殷仲文,他也不会极力反对。到时候两个副相,一个是我,一个是殷仲文,足以在朝堂上压制王谧的提案了,就算让他继续占着那个位置,又能如何?” 刘毅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还是你想的周到,那就这么办吧。只要寄奴在这次的事上不跟我为难,那我也放弃继续跟他作对。不过,陶渊明不是我指使的,他的事,与我无关,这点我要找机会跟寄奴说清楚。” ===第二千四百七十八章 陶公暗访殷仲文=== 孟昶叹了口气:“这是现在最麻烦的事,你为了意气之争,他为了独掌大权,斗成这样,其实想想有啥必要呢,再苦再难再委屈,能比得上当年桓玄为帝,日夜要担心给诛杀的时候吗?这么多年,枪林箭雨,刀山火海都一路扶持着闯过来了,现在都有了富贵,不需要成为仇人吧。寄奴要北伐,怕给人在后面黑了,所以需要牢牢把握权力,这点你也多少理解他一点,等他打完胡虏,这天下总要文治的,到时候,还是你我的江山啊。” 刘毅咬了咬牙:“哼,能打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大不了,他打他的南燕,我去打我的中原,到时候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 孟昶笑着拍了拍刘毅的肩膀:“这才好嘛,跟寄奴好好聊聊,把荆州拿回来,别的事就随他去了,我也去跟刘穆之谈谈这药方的事,你看,以前我也是跟这死胖子一直斗来斗去的,现在也可以握手言和啊。天下这么大,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权力总是可以分享的。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北府兄弟,不要内斗让外人占了便宜。” 刘毅点了点头:“我去见陶渊明,安排殷仲文的事,其他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孟昶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就祝你一切顺利。对了,最近不要让刘婷云再出来,她刚吃了那虫子,估计也是害怕得紧,出来也不太可能帮到你什么。” 刘毅笑了起来:“好了,出来跟你聊聊后,我也得回去哄哄她了。这些事情多麻烦你,希望接下来能一切顺利。不过,寄奴那里要是有诚意的话? 你可以给刘穆之带个话,让他把刘怀肃先调离荆州,征还回京? 我不希望他再把手伸到荆州。” 孟昶笑道:“交给我吧。” 殷仲文府,密室。 烛光摇动? 茶香四溢? 照得殷仲文的脸上阴晴不定?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的陶渊明,紧紧地咬着嘴唇:“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毅要对我下手?” 陶渊明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上的茶杯,说道:“难道你不知道? 自从你救了王皇后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跟刘婷云为敌了吗?” 殷仲文恨声道:“可当时你不是这样对我说的,你说只要救了王皇后? 那荣华富贵,自不待言,你还说…………” 陶渊明摇了摇头:“世事无常啊,当初你在桓楚朝中? 早就身居高位? 享尽富贵,那时的你,巴结刘婷云,投其所好,甚至为其专门写的马屁诗赋都有几十篇,我看了都恶心得要吐,但她倒是很受用,若不是如此,你又怎么能当上桓楚的宰相,风光了这么多年呢?!” 殷仲文咬了咬牙:“她跟王神爱的恩怨,我从不参与,这种女人争风吃醋的事,与我何干,我以前在桓楚时对刘婷云尽心尽力,就算我救了王神爱一次,她也不至于对我下手吧。” 陶渊明笑了起来:“殷公啊殷公,你是不是太高估了女人的心胸了?这次刘毅送给王神爱的画你不知道吗?那可是有冯婕妤当熊啊。如果说王神爱是冯婕妤,那傅昭训是谁?这种女人之间争个面子的仇恨,都能在三十多年后报仇,比我们十年报仇而不晚的君子,还要厉害。更何况,她们之间的那个仇,是简单的争风吃醋吗?这世上对女人来说,只有两种仇恨是不死不休的,一种是杀子之仇,一种是夺夫之恨,你自己想想吧!” 殷仲文的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他的声音也变得哆嗦起来:“陶,陶公,你可得救救我啊,当初,当初在建康,是你救了刘夫人,求你,求你在她面前美言几句,就说我当时是走投无路,只能靠着救王神爱而自救,这绝不意味着我投向王神爱啊。我愿意,我愿意为她效忠,为她做事,再为她写一百首,不,一千首赞美她的诗赋!” 陶渊明叹了口气,摇头道:“我说殷公啊,这人呢,可以审时度势,顺应时局,但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只会给世人所不齿,那刘牢之就是前车之鉴,本是当世虎将,但一人三叛,何以立于天地之间?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跟了他一辈子的部将说的,最后这些人全都弃他而去,而刘牢之也只能自挂东南枝,你算算看,你之前一叛殷仲堪归桓玄,现在二叛桓玄归王皇后,现在,难道想叛第三次?” 殷仲文整个人都一下子瘫住了,他的脸色惨白,喃喃道:“难道,难道我真的就没有活路了吗?”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现在这情况,只有一条活路了,那就是以进为退,直接劝进刘裕!以此作为晋身之阶。” 殷仲文一下子瞪圆了眼睛:“陶公,你这是说什么啊,你,你这是要叫我谋反吗?劝进?这可是要灭九族的啊。刘裕可不是桓玄,他对这个,可是毫无兴趣的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所以我要拉你来这密室相商啊。有些事情,不可以放在明面上说,说了就要掉脑袋,比如,这刘裕跟王皇后那不得不说的旧事。” 殷仲文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哎呀,这个呀,刘裕的那些个风流情事,什么王谢贵女,什么燕国公主,那可是大晋上下,无人不知啊,我听了本来都想给这事写个评书段子什么的,后来想想这些丘八一个个蛮得很,还是算了。不过,自从刘裕公开地娶了那个慕容兰,王神爱也成了皇后,还当了两次,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了吧。” 陶渊明不动声色地喝了杯茶:“现在这样,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不过,王皇后现在仍是明艳动人,如同仙女,却要守着一个行尸走肉过这一生,你若是她,能忍得住吗?” 殷仲文张大了嘴巴,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渊明,你,你这是…………” ===第二千四百七十九章 劝进称帝为自保===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现在慕容兰已经回了南燕,而且以刘裕执意北伐的性子,两国必有一战,他们不会有未来了,这是王皇后的机会,只不过,大将和皇后,天然没有可能,除非…………” 殷仲文猛地一拍桌子:“除非刘裕学桓玄一样篡位代晋,然后学那些胡虏君王一样,继娶前朝皇后?!” 陶渊明满意地点着头:“这下你应该知道,我为何要来找你了吧。若不是我早看出刘裕有自立称帝之心,又为何要离开他呢?!” 殷仲文坐了下来,经过了刚才的震惊,他现在还有些迷糊,看着陶渊明的脸,不解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劝进从龙,而要我做这个事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因为我一向只是个性情散淡的人,并不热衷于权力,无论谁当皇帝,若是为了一已私欲,横征暴敛,荼毒百姓,我都不愿意为之效力,我可以现在无官一身轻,归于山野,可是殷公你可以吗?离了荣华富贵,跟我一样自耕自种,每天吃粗茶淡饭,穿平民布衣,这样的生活,你能接受?” 殷仲文勾了勾嘴角:“这个嘛,陶公你是久居山野,能受得了,我殷家累世豪贵,我这活了几十年,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这种苦,吃不得了啊。” 陶渊明笑道:“所以嘛,你要求富贵,就只有走这条路,我是想当名士,隐士,所以只能暂时为民请命? 如果将来刘裕能认清自己的行为会苦了百姓? 放弃他那不切实际的梦想? 能真正地仁义对民? 那我是愿意为之效力的? 就象这回,我出使后秦? 为他要回南阳十二郡,成就了他的赫赫威名? 就是希望他能通过这种兵不血刃的方式收回失地,而不是靠发动战争。” 殷仲文笑道:“这种好事? 可一不可再,若不是后秦要跟胡夏大战? 也不会答应你的这些条件。其实你自己最清楚,这回有多幸运? 要是让你去南燕要求割地,只怕那慕容超会先割了你脑袋。这天下,还是要靠兵马钱粮,一寸寸打下来的。” 陶渊明摆了摆手:“这道理我岂会不知,只是胡虏强悍,以前大晋立国百年? 多次北伐? 最后得到了什么?除非是胡虏内乱,我们有机可乘,才可以出动王师,吊民伐罪,如此能得到故国百姓的支持,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战果,可现在北方诸胡,内部都还算稳定,若是只靠着强力,与之争战,怕是会重演以前的失败,到时候外战失败,会引发内部的纷争,甚至内战,上次谢玄的北伐失败,最后不就演化成昌道内战,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呢。” 殷仲文点了点头:“我能理解陶公你的想法,这些个武夫想要通过打仗来立功,取得权力,其实又是何必呢,南北分离,长达百年,这天下大势,分分合合,又没有定数,自己过好日子不就行了?只是现在从刘裕到刘毅,他们为了争权夺利,都想把北伐的主导权抢在自己手里,只怕也不好阻止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所以我需要你去向刘裕劝进,只有你以这个功劳,荣登宰辅之位,那说话才有份量,也只有这时候,才能让刘裕放弃对外征战的想法,能真正地安定内部,如此,则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殷仲文讶道:“这话又是怎么讲?” 陶渊明正色道:“刘裕成天嚷嚷着要北伐,不是他真的有多想北伐,要是他这么痛恨胡人,又怎么会娶了那个慕容兰呢?听说,以前他还在草原上和北魏国主拓跋珪结为阿干呢,也就是兄弟。可见,此人的北伐,也只是个口号,骨子里,还是和桓温等人一样,想要军功上位,一步步地掌握大权。” “现在的刘裕,已经有了大晋最高的权力,但还没到一家独大的地步,不说跟世家高门的微妙关系,就算是北府军内,也有刘毅,何无忌甚至刘敬宣等人与之势力相去不远,他之所以最近会和刘毅吵翻,就是不肯让出江北,说白了,就是不想把北伐的机会,让给对他威胁最大的刘毅。” 殷仲文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他是想在江北占田圈地,然后高价卖给那些吴地世家,以牟取私利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这些是以前世家高门的做法,但刘裕要的,比他们更多,他是真正地想大权在手,当一个实权皇帝,所以,必须要建立不世的功业,至少得灭掉一两个胡人国家,收复一州以上的失地,才能压服刘毅,若是他真的自己现在就登上皇位,那就不会去北伐了,而是会想着,如何巩固权力,那就要解除兄弟们的兵权,安抚百姓,让利世家。如此,天下才可安稳。所以,现在让刘裕当皇帝,是能平息战争,安定天下最好的办法了。” 殷仲文眨了眨眼睛:“你也说了,刘裕没有绝对的实力压过刘毅和何无忌他们,现在他还没有攻灭胡虏的大功,那怎么劝进?没人信服啊。我要是敢这样提,只怕会给刘毅直接当谋反诛杀全族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最想要刘裕当皇帝的,除了刘裕自己,就是王神爱王皇后了,这点,咱们刚才已经分析过。这回刘毅为了保刘婷云,向她出手,以女史箴图逼王皇后交出玉玺,退居后宫,但以她的个性,绝不可能就这样咽下这口气的,她会更加紧地让刘裕登上皇位,压过刘毅,到时候逼刘毅亲自杀了刘婷云。” “你既然已经卷入了这场斗争,就不可能抽身退出了,要不然你两边不是人,上次刘裕杀了王愉以威慑敢在土断移民上跟他作对的世家高门,接下来,嘿嘿,只凭你给刘婷云写过的那些马屁诗,王神爱就有理由杀你了,作为对所有不站在刘裕这边的世家高门的警告!” ===第二千四百八十章 礼乐征伐天子出=== 殷仲文哭丧着脸:“可是,可是现在就上表劝进,那八成是送死啊,就算是表明了态度,刘裕也不太可能现在就称帝,很可能是试探一下各方的反应之后,就先杀了我。” 陶渊明神秘一笑:“聪明人要斗智不斗力,别这么简单直接,殷公,可曾想起一句话,叫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呢?” 殷仲文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 陶渊明满意地抚起了自己的山羊胡子:“殷公,前几天南燕主慕容超,派尚书令韩范出使后秦,去商量接回慕容超的老母和妻子的事宜,你可知道,后秦提的是什么条件?” 殷仲文讶道:“不知道啊,咦,陶公,你都辞官了,怎么还知道这些事?” 陶渊明微微一笑:“当初为了出使后秦,我可是留下了一些眼线在秦国,现在他们也在向我回报一些秦国的军情,此事是秦国正式的朝议,也不是什么秘密,就是我们大晋,象刘裕和刘毅这些高层将相,也应该早就知道了,当然,殷公现在不在朝堂,因此不知这些外国之事,也不奇怪。” 殷仲文的脸上闪过一丝嫉妒之色,转而笑道:“那你快说,秦国开的什么条件,久不在朝中,我这耳目,也快不行了。” 陶渊明正色道:“后秦主姚兴,开的条件就是两个,一是南燕需要向后秦称臣,二是南燕要交出一直保有的前大晋皇家乐队。如此才肯放人。” 殷仲文睁圆了眼睛:“啊呀,你这一说我倒才反过来,原来自东汉以来就一直世代相传的皇家乐队,象征了王朝正溯,几乎与传国玉玺可以相提并论的皇家乐队,现在居然是在南燕。我还记得,当时慕容德入齐地时,靠了这个乐队,说自己才是正溯,还让不少本地大族放弃了抵抗,主动归附呢。”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啊? 音乐本身不代表什么? 但是自古以来? 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这乐队,就代表了正溯,连后秦主姚兴这样的胡虏羌贼都知道这点? 其实,刘裕胸无点墨,是个大老粗? 他本人未必意识到这点,以前久在军中,除了军乐战鼓? 他也不知道其他的音乐。” “但你正好可以就这个机会? 向刘裕进谏? 就说自永嘉以来,神州沦丧,礼崩乐坏? 致使桓氏这样的大逆一度篡国,所以现在国家安定,需要重制礼乐? 而军旅征战,也需要高亢激昂的音乐来鼓舞和振奋人心。所以,请他下令,由你来负责这礼乐的制订,挑选乐工,找回前代的曲谱,修正雅音,重建大晋的乐队。” 殷仲文哈哈一笑:“这个我可最拿手了,上古的各种雅音风流,我这里的曲谱可是都有不少哪,就连那广陵散的曲谱,我这里还有呢,以前只是自娱而已,不过既然要重建皇家的乐队,那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现在王皇后正找不到机会反击,你去找刘裕,就说要重制礼乐,教化万民,就算刘裕想不明白,王皇后也一定能明白此中深意的,到时候,她一定会答应你的请求,这事如果做得好,就等于是再次向王皇后效忠,取得了她的信任,而你也可以以这个功劳,名正言顺地登上相位了。到那时候,刘裕也好,王皇后也罢,一定会委托你去联络各大世家,为刘裕的登位站队劝进的。也只有这样,你才能摆脱刘婷云对你的威胁。” 殷仲文咬了咬牙,刚想要拿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可又想到了什么,眉头锁了起来:“不对啊,陶公,你刚才说,之前因为礼乐声教不振,导致桓玄篡逆,为了教化万民,这才要重制礼乐,可是这么做,刘裕他自己也是篡位啊,那这礼乐…………”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殷公啊殷公,你可要知道,这回是让王皇后促成此事,她可以每天要负责照顾陛下的饮食起居的,只要稍稍地…………”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嘴,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邪邪的坏笑。 殷仲文咬了咬牙:“她,她真的有这么狠的手吗?” 陶渊明冷笑道:“这世上,向来最毒妇人心,那些女史箴图找的可是太好了,前朝的贾南风,为了保自己的权位,保贾家的富贵,操纵惠帝,毒杀太子,而我们先帝的那个张贵人,也是一句戏言就可以闷死皇帝,最后还能全身而退,在权力的游戏之中,一切人伦亲情,都是苍白无力的。王皇后和刘婷云仇深似海,想要自保,只有全力扶刘裕登上皇位,然后再除掉刘毅夫妇,如此才可永绝后患,你如果觉得提桓玄篡位不太好听,也可以不提啊。” 殷仲文不再犹豫,一仰头,把目前的这杯茶一饮而尽,一边擦着嘴,一边沉声道:“上次你帮了我大忙,最后我也没有为你求得官职,这次你这样帮我,想要什么回报?!” 陶渊明微微一笑:“上次我帮你,也是在帮我,后面我靠了这个功劳,向刘裕求来了入他幕府的机会,本想在他手下建功立业,结果却发现他跟我的理念不合,所以现在我不跟他合作,但是,如果你能靠此事助他登基,然后多多规劝他不要滥用民力,仁义治国,那我是愿意为之效力的,到了那天,你只要举荐我当个御史大夫,巡道天下,为民请命,就算了我平生夙愿啦。” 殷仲文笑着摇头道:“陶公之才,真的是宰辅栋梁,一个御史哪够呢。起码,起码也要当上六部尚书,才能不负你的才华!”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噢,对了,忘了提醒你一句了,这个进谏,你得当面向刘裕提,不能通过那个刘穆之。” 殷仲文微微一愣:“这又是为何?” 陶渊明叹了口气:“此人心胸狭窄,见不得有人才能和功劳在他之上,上次我出使后秦的前后,他就派人在我身边监视,搜集对我不利的证据,你若进言刘裕制定礼乐,他一定会明白其用意,会在你做成此事之前,找你的把柄致你于死地,所以,此事要悄悄地向刘裕秘报,万不可让刘穆之知晓,更不能让人知道是我给你出的点子,不然,只怕大祸就要临头,切记!” 殷仲文用力地点着头:“谨遵陶公教诲,明天我就去拜见刘镇军!” 陶渊明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举起了面前的茶杯:“预祝殷公马到功成!” ===第二千四百八十一章 陶公再赴后秦路=== 建康城南,新洲岛。 这是一座孤悬长江之中的小岛,由江中的泥沙堆积而成,由于长江在建康这里拐了个弯,流速放缓,因此被带着流了几千里的泥沙在此形成了这么一个江心洲,与那湓口的桑落州有异曲同功之妙。 一处无人的野渡上,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渔翁,不动如山,他的钓杆向前直伸而出,可是鱼钩之上,却是没有安装鱼饵,江水奔腾而过,偶尔还有一两条长江白鱼跃出江面,却是没有一条上钩。 陶渊明的声音在他的后方响起:“主公是在学姜子牙,愿者上勾吗?” 渔翁抬起了头,一张没有生气的人皮面具后,双眼炯炯发光,配合着他低沉沙哑的嗓音:“你这不就是上勾了吗?吾钓人,非鱼也!” 陶渊明微微一笑,行了个礼:“刘婷云和殷仲文那里都已经去过了,一切顺利。他们很快就会按我的计划行事,殷仲文先去刘裕那里进言制定礼乐,然后刘婷云会通过刘毅与何无忌弄死他,如此一来,刘毅和刘裕的矛盾会越来越深,再也不可能近期内和解。” 斗蓬客点了点头:“此事办得很好,徐羡之这次肯答应跟我们合作,也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不过,目前你不要跟他有什么联系,现在我们只是在刘婷云之事上合作一次而已,还不至于现在就把他收归于天道盟,而且,他也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陶渊明点了点头:“多谢主公对于属下的保护,此事上属下一定遵命行事,不跟徐羡之有任何您许可之外的接触。” 斗蓬客长舒了口气:“江北的事情就先这样,撤回你的直属弟子与门徒,刘毅和刘裕接下来应该会有一阵死掐,你如果在中间挑事,会给双方都调查的,而且现在很可能刘毅已经怀疑起你的背后,跟他说话和接触,一定要小心? 更是要注意安全? 必要的时候? 我会让明月协助你。” 陶渊明淡然道:“江北的事情我还没有完全布完局,南燕那里,可能还需要我师父的配合,毕竟我天天恐吓那些新移民,说胡虏要来了,一回两回也许还有效果,但要是这胡虏一直不来? 也就渐渐没人信了。” 斗蓬客的眉头一皱:“黑袍现在在西蜀,做什么你应该明白,他现在没法抽身去南燕。”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也是? 阻止刘敬宣建功是更重要的事,一旦让刘敬宣得到了西蜀? 而刘道规和刘怀肃以平定岭南的名义再控制荆州,那外部大藩镇,几乎都是刘裕的了? 刘毅在外无兵? 在朝无权,就会失了跟刘裕一争高下的资格? 对主公的大计? 是大为不利啊。” 斗蓬客冷笑道:“为了让巴蜀叛离? 不被刘裕的盟友毛氏所控制,我们当时可是下了大力气的,黑袍甚至为此放弃了对桓玄和桓振的扶持? 现在毛氏已灭,但刘敬宣是比毛家跟刘裕关系更好的死党,万万不能让刘敬宣这回成功,你师父去了西蜀,必要的时候,你要代我去一次后秦,当然,得是秘密的,包括你离开时的替身和行踪,要提前安排好。” 陶渊明微微一愣:“去后秦做什么?还要姚兴再割一块地吗?” 斗蓬客摇了摇头:“以西蜀的军力,蜀兵的战斗力,就算是有你师父相助,只怕也是挡不住刘敬宣的百战精锐,这回可不是上次的司马荣期了,那个杨承祖占了巴郡,部下的雍州老兵却是纷纷逃亡,现在给毛修之和冯迁打得节节败退,怕是顶不住多久了,若等到刘敬宣大军一到,必死无疑,他若败亡,西蜀门户洞开,也撑不了太久,你这几天安排一下手中的事情,三天内动身去后秦,先找鸠摩罗什,他会帮你的。”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这种军国大事,他一个和尚插得上话吗?再说,姚兴现在要跟胡夏开战,也抽不出兵马啊。” 斗蓬客微微一笑:“不需要后秦出兵援助,有一支现成的兵马,不用白不用。而鸠摩罗什不用从军国角度说话,只从什么止住战乱,拯救苍生的角度进言,你在背后再跟姚兴摆摆道理,他没有不听的理由。” 陶渊明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主公说的是那仇池杨氏的兵马吗?可是这个杨氏一直是割据自立,名义上尊后秦为宗主罢了,姚兴也未必能调得动啊。” 斗蓬客摆了摆手:“人总是需要利益和好处的,让姚兴出点粮草,牛羊,作为出兵的军资,然后让西蜀的这些大族们放点血,作为谢礼,实在不行,再把剑门以北的几个郡县割让给仇池,这足够引诱杨氏出兵了。他们以前跟西秦连年作战,没捞到什么好处,有好处的机会,是不会错过的。” 陶渊明还是眉头紧锁:“可是,可是就算仇池出兵,也不会是刘敬宣的对手,他虽然只有五千兵马,但是百战精锐,不是蜀兵和仇池兵马可以抵挡的。除非是后秦亲自出动两万以上的关中精锐,但现在他们要打胡夏,连南阳都放弃了,断不可能直接出兵援助。” 斗蓬客微微一笑:“这点你到时候跟你的师父商量,我想,他亲自去了,一定是有办法让刘敬宣止步不前的,而你要做的,就是让仇池发兵,配合几万蜀军,先让刘敬宣停下来,对了,这回记得继续宣扬,就说毛修之这回要尽屠蜀中大族,为毛家一族报仇,我相信,以你得口舌之能,一定可以让素不习战的蜀中大族拼尽全力抵抗的,只要能凑出个五六万兵马,加上仇池的援军,就算是几万头猪,刘敬宣的五千兵马也要抓上十天半个月,只要能让他扎营驻军,黑袍就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去吧。” 陶渊明转身欲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似要开口,斗蓬客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冷冷响起:“我这里没你的解药,去找你师父要。对了,记得提醒他,事成之后,让他早点回来,南燕那里,我还需要他走一趟。” ===第二千四百八十二章 微服私访彭湖村=== 江北,广陵城北,彭湖村。 两百多个身着布衣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集中在村前的一棵大榆树下,交头结耳,窃窃私语,而一个五大三粗,三十上下的络腮胡壮汉子,看起来是这些人的头儿,正拿着一根木棍,沉声道:“全都站好了,今天可是镇军府刘大长史来我们村里听听大家伙儿的意见,你们这些天说的那些个怪话,牢骚,今天就给老子全都痛快地倒出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在人群里说道:“沈丘魁,这个什么刘大长史,是多大的官儿啊,比你还大吗?”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哄笑之声,沈木风没好气地说道:“陆老三,你平时不告诉你家婆娘的吗?这大晋的官职高低上下?” 一个四十多岁,缺了一颗大门牙的矮瘦汉子咧嘴一笑:“我自己也没弄太明白啊,只知道,管着村里这些人的,都是大官。沈丘魁,你就是我们眼里的大官,这回,我们这两百多口子,也就是跟你这个大官来的。” 沈木风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我这个丘魁嘛,可是上战场的战功得的,当年讨伐妖贼,我可是跟过现在的镇军大将军呢,嘿嘿,要不是这条腿给妖贼射了一箭,残了,现在我起码在军中会是个幢主,噢,不,起码会是个军主,管一千五百人哪!”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惊叹之声,有人在说话:“哇,一千五百人哪,这可是,这可是咱们五个? 噢? 不,七个村子哪。沈丘魁,你好厉害啊!” 沈木风满意地点着头:“不厉害能给派来管你们吗?你看,有我的威名在,原来在吴郡的时候,隔壁几个村子都不敢来跟我们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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