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是的,我在宫里有眼线,这诏书已经起草完了,大概这会儿正在下达,我们回去之后,也得在本族男丁之中这样征集丁壮出征了。” 姚苌的眉头紧锁:“即使在我们胡人部落里,十丁抽一也是非常重的兵役了,苻坚的脑子真的坏掉了吗?没人劝他?” 慕容垂哈哈一笑:“上次那么多人劝他不要出兵不也没用吗,他打定了主意,就会做到底,而且要么不做,要做做绝。其实苻融的话对他还是有影响的,他也怕完全用他们氐族军队打仗,万一失败,氐人死得太多,国内会有动摇,所以干脆来个一视同仁,无论是氐人,汉人,鲜卑人,羌人,只要是男丁,通通都得十丁抽一,他指望这样万一输了,也不至于国内生乱。” 姚苌点了点头:“这样国内的负担就会非常重,尤其是过惯了舒服日子的汉人,肯定是怨声载道。不过如此一来的话,我们羌人和你们鲜卑也得抽调大量的男丁从军,苻坚就是真败,我们也会损失惨重,那回来也不好起事了吧。” 慕容垂笑着摇了摇头:“放心,我们回去当然要显得很忠义,动员族人从军,这样一个良好的给征发和武装的机会,怎么可以错过呢?苻坚平时防着我们,不给我们的族人当兵的机会,也不分发武器与战马,这回正好可以借机武装,他输了以后,我们正好可以用手上的兵力起事。” “至于你所担心的,其实不足为虑,你去西川,我去荆州,这两处都不会是主攻方向,苻坚一定想报君川之仇,所以在两淮一带,才会安排他氐族的主力大军去对付北府军。还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小孩子的逆反之心,越是我们说北府军厉害,不好打,他就越是会亲自硬碰硬,非如此,不足以证明他自己的本事。” 姚苌笑道:“很好,那这样输也是损失他氐族军队,氐族人少,全国不过一两百万人,从军男子就是十丁抽一,也就十几万人,一战若是输个精光,那他苻坚的天下,可就真的不稳了。不过…………” 说到这里,姚苌的眉头微皱:“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这战就算苻坚最后输掉,那会输到什么程度,足以让天下大乱吗?若是北方真的乱了,那东晋会不会趁虚而入,收复天下呢?要是灭了苻秦,来了东晋,我们一样没好处啊。” 慕容垂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从苻坚的征兵令来看,各地都以中心城市为征兵的集结之处,荆州那里有上次征桓冲时留下的十万精兵,而我们鲜卑人和丁零人大量集结在中原洛阳一带,到时候想必苻坚会让此地的兵士向荆州进发,由梁成来统帅,由我率本族士兵继之。” “而邺城,齐鲁一带的北方士兵,则会向两淮一带集结,苻融应该会挂帅统领这支部队,苻坚本人会征发关中陇右一带的氐族主力,渡黄河东进,以为后援,至于你,还是会去蜀中,带着上次造好的舰船与水军,顺流而下,支援荆州战线。” “东晋的应对肯定是以荆州和上游的兵马来对抗来犯之敌,而北府军作为前锋去对付从两淮过来的秦军,朝廷会在三吴一带继续募兵以为后援,随时支援两个战场,这样一来,东晋的征发也已经到了极限,他 们毕竟国小力弱,咬牙可以拼出五六十万军队,但是粮草会 成大问题。” 姚苌笑道:“是啊,我倒是忽略了这个,东晋就算临时可以大量征兵,但他们的农田粮税多数是在那些世家高门的手中,朝廷的存粮可并不多,这样起了大兵,就算打赢,粮草也会消耗殆尽,因为征了太多的兵,误了春耕,来年更会有粮食危机,这种情况下大举北伐是不可能了。” 慕容垂正色道:“所以,我们要让晋军大胜秦军,最好消灭掉苻坚的氐族主力,但也不能让他们赢得太轻松,更不能让他们得到太多的粮草辎重,以为进一步北伐的资本。所以,东晋那里,我们还得想办法让那些个高门世家,还有黑人皇帝,给谢安叔侄制造点麻烦才是。” 姚苌微微一笑:“吴王确定有这个本事吗?虽然我知道你在东晋那里有眼线,但要动摇谢家,这难度有点高啊。” 慕容垂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哀伤的神色:“欲灭一国,最好的办法是挑起其上层内斗,毁其国之栋梁,当年老贼王猛灭我大燕,就是让慕容评这个奸贼害我,逼我有国难报,现在这一手,也同样可以用在东晋身上。” 姚苌的嘴角勾了勾:“但当年燕国是慕容评掌权,现在东晋的权力,可是在谢安手上啊。谁能动摇得了他呢?” 慕容垂微微一笑,嘴角边勾起一丝深意:“姚将军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慕容评固然是害我的奸贼,但若不是因为慕容纬这个笨蛋皇帝的猜忌之心,他又怎么可能得逞呢?我们如果要对苻坚行反间计要他杀了王猛或者苻融,可能吗?” 姚苌不假思索地笑道:“所以,司马曜,司马道子和王国宝,就是东晋的慕容纬,慕容评?”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我已经布了线,大战之后,这条线也该动起来了,姚将军,我们回去好好准备吧,记住我们的约定,一旦发动复国,以潼关为线,永为盟好!” 姚苌“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一言为定!” ===第三百二十五章 山中宰相气悠扬=== 东晋,会稽,始宁山居。 谢玄的眉头深锁,坐在王恭的对面,手里捻着一枚黑子,却是迟迟地无法落下,王恭抬起头来,轻轻地叹了口气:“幼度,你这是怎么了?今天这样心神不宁,这可一点也不象你啊。” 谢玄抬起头,眉头深锁:“想不到苻坚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我们原以为他君川惨败,起码要休整个两三年才能起兵,没想到这才两个月不到,他居然就能在国内玩十丁抽一的这种把戏,更想不到的是,居然旬月之间,各地就征集了百万大军。” “现在他让慕容垂为帅,指挥荆州一带的二十五万大军为先锋,而原荆州刺史梁成的五万虎狼之师,作为另一路的先锋,直奔两淮而来。苻融则作为两淮道的行军大总管,率三十万大军继之。苻坚本人则带着关中征发的十余万氐族部队,鼓行出关,直奔项城而来。” “据前线斥候所报,秦军行军队列,长达数千里,幽州云州的部队刚刚集结,陇右甘凉的人马也刚过潼关,各路大军所过之处,地动山摇,连河水中的鱼儿都为是惊惧,跳上河岸。” “更可气的是,那苻坚居然还提前在朝中安排了官职,空出尚书令之职,说是要给圣上留的,而空出尚书左仆射之位,说是要给相公大人留的。嚣张狂妄至此,让人气愤!” 他说着,恨恨地把这枚黑子往棋盘上一拍,震得盘上诸子都为之轻轻一跳。 王恭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毕竟并非将帅,看不到这些前线塘报,看到谢玄之后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他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沉声道:“怪不得你要拉上我一起来这里,只不过相公大人在君川之战后,就请疾归了此处,你是谢家子侄,来这里求教正常,为什么要拉上我呢?” 谢玄看着王恭,平静地说道:“因为,在这个时候,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相公大人的力量,更需要你在世家门阀间为我们走动,这回是真正的国难当头了,再也不能有任何的内斗,牵扯之举,要不然万一真的挡不住秦军这回,我们可就全完了,大晋若是亡了,我们这些世家又岂能独存呢?” 王恭叹了口气:“其实,从上次君川之战开始,建康城中就流传着许多对你们谢家不利的传言,在这中间,尤其是有一个人,在拼命地串联,散布这些谣言,你可知道是谁吗?” 谢玄点了点头:“是王国宝他们家吗?或者是庾家?” 王恭摇了摇头:“不,不是他们。京城中的高门世家,人人皆知你们王谢两大家族之间的恩怨,如果是他们出面,很多人是最多只会听听,不会选边站的。但是若是殷家出头,就不一样了。” 谢玄的脸色一变:“殷家?你说的是殷仲堪?” 王恭点了点头,正色道:“正是。殷家向来是文坛领袖,并非以权势压人,但在士族间的清议极高,殷仲堪的叔父殷浩,当年也是跟桓温齐名的人,也是当过执政的人,虽然在殷浩北伐失败,免官之后有些没落,但殷仲堪,殷仲文这对堂兄弟,还有他们的另一个堂弟殷峤,皆是以文才著名于世,任哪个家族,也不敢小看了他们。” 谢玄喃喃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君川大胜之后,相公大人反而要暂时称疾回家呢。我这回没有去京城,直接在京口找的你,就是不知京师的动向,他们怎么说我谢家坏话的?” 王恭叹了口气:“虽然殷家没有来找我,但是我听到了他们的流言,他们说你谢家现在准备扔下这些老牌世家,转而重用刘牢之,刘裕这样的寒人掌军,另起炉灶了,更是准备破坏世家间轮流执政,权力共享的不成文规矩。说你幼度出镇北府,就是为了在外形成荆州那样的藩镇,以便长期控制军权政权。” 谢玄激动地说道:“一派 胡言!我们谢家一心为国,呕心沥血,怎么成了他们嘴里的有非份之想!姓殷的不过一价文人,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是谁在教他这样说的!” 谢安的声音缓缓地,却是极有威严地从一边响起:“自然是桓家让他这样说的,幼度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遇事一定要镇定,你这个样子,怎么能领兵为帅,力抗强虏呢?!” 谢玄和王恭同时脸色一变,连忙向着从屏风后出现的谢安跪拜了下去:“参加相公大人!” 谢安的神色仍然镇定从容,看不出喜怒哀乐,在谢道韫的搀扶之下,走到了两人的面前,在棋盘边的一个榻上坐了下来,他看着王恭,微微一笑:“感谢王家在这次对我们的鼎力支持,希望这种友谊可以继续延续下去。” 王恭抬起了头,微微一笑:“晚辈跟幼度相交多年,知道谢家一心为国,所以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不过相公大人,建康的情况您也知道,一多半的高门世家现在已经给殷仲堪他们说动,现在强敌在这个时候来犯,您必须早作准备才是。” 谢安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没什么可准备的,老夫来这始宁山居,也并非避什么流言蜚语,而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下这场大战怎么打。幼度啊,你对这一战如何打,想好没有?” 谢玄咬了咬牙,挺直了身子,正色道:“这回苻坚是来拼命的,侄儿原以为他最多动员中原和齐鲁一带的军队,来个三四十万大军,以夺取两淮为目标,可没想到他居然十丁抽一,倾全国的百万之师,这是要彻底灭我东晋了。眼下敌军的气势极锐,苻坚更是御驾亲征,这种情况下不可力敌,我意,放弃两淮,死守长江一线,靠着大江天险来挡秦军百万大军,方为上策!” 谢安叹了口气,平静地看着谢玄:“幼度啊,若是按你说的办,我大晋必亡无疑!” ===第三百二十六章 江南人心何所平=== 谢玄和王恭的脸色同时一变,相视一眼,看向了谢安,谢玄讶道:“侄儿此策为何会导致大晋的灭亡?还请相公大人垂示。” 谢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在一边的谢道韫,说道:“道韫,你说为何呢?” 谢道韫的嘴角勾了勾,对着谢玄说道:“因为两淮之地,是不可以不战而弃的,一旦失了两淮,让秦军轻易地兵临长江,那我们大晋的内部,就会有变化了,人心一散,不是靠着长江天险就能阻挡的。” 王恭奇道:“为什么不战而弃两淮,人心就会散呢?要是秦军到了江边,只会大家更加精诚团结才是。” 谢道韫摇了摇头:“王秘书,你和幼度都搞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并不是所有世家都会因为大晋的灭亡而灭亡的。当年永嘉之乱,神州陆沉的时候,北方的不少大世家并没有南迁,而是选择在胡人朝廷里为官,照样过得不错。如果是苻坚这样的仁君为帝,更是有人会这样做了。” 谢玄倒吸一口冷气:“姐姐是说,我大晋会有些世家大族内通外贼?” 谢道韫平静地点了点头:“不错,任何一个家族都会考虑自己的利益,我们谢家多年执政,家运即国运,大晋若亡,我们谢家必然没落,所以没有退路。但是别的家族就不一定了,尤其是本土的侨姓大族。” 王恭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你说的是,张,吴,朱,陆,沈这些吴地豪强?” 谢道韫正色道:“是的,就是这些土著大姓,当年大晋建国,王丞相过江之时,靠了各种手段,以我们这些外来北方大族的部曲,加上朝廷的权力,压制了这些土著家族,占了他们的地,分了他们的权,就好比我们现在的这个始宁山居,以前就是沈家的地方呢。从本质上来说,他们跟我们并不一条心,甚至会多少恨我们这些外来家族呢。” 王恭冷笑道:“那又如何,他们无权无势,昔日的那些庄园,人口也多归于我们所有,还敢造反生事不成?” 谢玄有些听明白了,叹了口气:“不,阿宁,家姐说得有道理,这些家族当年给我们这些北方大族所压制,虽然土地,人口大大减少,但是作为回应,我们大晋一向不在三吴之地征兵,粮税收的也不多,所以这回我组建北府兵,只能考虑用两淮流民,根本不能指望在这里征兵。” “但是两淮流民虽然不少人的家在京口,但更多的人,家族是在江北两淮地区的,如果我们不战而退,那这些人的妻子儿女只怕要落入秦军之手,军心势必有所动摇,这时候我们要是在吴地想征兵征粮,只要这些土著家族带头闹事,那后果就严重了。” 谢道韫叹了口气:“还有一点,就是天师道的问题,多年来,天师道一直在吴地传道,在这里深孚众望,象他们的太上教主杜子恭,就给此地父老视为神人,影响力远远大过圣上和我们这些大家族,从前一段的表现来看,从军的那些天师道众都是有不可告人的野心,在军中都四处传道,拉拢北府军士,他们若是觉得我们大晋没有抵抗秦军的能力,也许就会给自己留条后路了,在三吴之地煽动民变,也不是不可能的。” 王恭勾了勾嘴角:“可是,如果我们退过大江,有大江为阻碍,他们也不可能跟秦军互通消息的。没有外援,光靠什么吴地土著或者是天师道的人,想要生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谢道韫微微一笑,朱唇轻启:“要知道江南的形式,未必一条大江就能阻挡的,如果这些土著家族有意里通,或者是天师道有意投敌,他们完全可以靠着对本地的熟悉,偷偷派人过江通信,千里江防,不可能完全堵住。再说了,真要起兵的话,就是北方秦军,也不可能不知道的。” 王恭叹了口气:“那有何良策可以应对?要不要 提前把他们管制起来?” 谢安平静地摇了摇头:“不行,大敌当前,再分心来对付自己人,只会乱上加乱。这些土著士族不会一开始就投降秦军,他们会观望时局,如果觉得我们大晋能赢,自然不会铤而走险,这就是老夫说,不可以不战而弃两淮的原因。” 谢玄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侄儿明白了,如果不战而退,即使在军事上是可行的办法,但是这些人会以为我们是畏惧秦军,一溃千里,到时候人心惶惶,有些人就可以趁机散布流言,说我们在江北战败,立足不稳,只能退往江南,而因为我们要对抗秦军,必然要在吴地加税征粮,甚至抽夫征丁,更容易激起民变了。到时候强敌在江北,内乱起于江南,就是不可收拾之势!” 谢安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如果退到了江南,不战而弃两淮,我大晋必亡。你前面也说过这样一来,北府军家属也落于敌手,就是这支精兵也难以倚仗了。所以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在江北决战才是。” 谢玄的眉头深锁:“就算是这个道理,可是秦军势大,我们刚刚在君川大战,还未来得及休整,兵法上,我军是疲兵,粮草的调集与准备也没有到位,强行在江北决战,只怕凶多吉少啊。” 谢安正色道:“是的,困难是很大,谁也没有料到苻坚这回居然会发了狠,真的倾百万大军压来,他们这些年给王猛治理得很好,各地的粮储仓城都是满的,并不缺粮,只要象这次这样十丁抽一,马上就可以组建出百万大军,是我们以前低估了王猛。幸亏此人早死,不然的话,大晋这回真的危矣。” 王恭笑道:“不过王猛听说也很推崇相公大人啊,说你是江表伟人,不可轻易伐晋。他在世时,也是极力阻止苻坚出兵的。现在他不在了,您一定也有破秦良策的。” 谢安神色肃穆,点了点头:“真要破秦,只有八个字,示弱诱敌,一战而破!” ===第三百二十七章 死守寿春三个月=== 广陵,北府军营地。 老虎部队营盘之外,一座小岗之上,北风呼啸,吹起刘裕与刘穆之的征衣,拂起他们的额前发缕,刘裕的面色平静,微笑道:“示弱诱敌,一战而破?胖子,你是打算把君川之战再来一次吗?” 刘穆之嘴里咬着一根长长的青草,胖脸之上,肥肉跳了跳:“同样的招数用两次肯定不行,所以这回,不能象上次那样一撤千里,得节节抵抗才是。” 刘裕勾了勾嘴角:“节节抵抗?你刚才分析了半天,说如果不抵抗,直接退过江,那些吴地土姓大族有可能会暗通秦军,这点我勉强同意。但秦军势大,我们如何能做到节节抵抗呢?还不如毕其功于一役呢。” 刘穆之笑道:“你真的这样想,上来就决战?”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这是昨天夜里帐中讨论时,刘毅的点子,他说我们刚刚大胜,士气正锐,苻坚的大军也是刚刚征发,前锋不过是在中原和齐鲁征发的各族部队,并非主力,由苻融带着,而苻坚本人的关中大军,还在路上,我们趁着敌军现在还没有完全合流,集中主力打他一家伙,才是上策。” 刘穆之长舒了一口气:“我就说嘛,这个打法听着就象是刘毅提的,不太可能是你提的。好吧,寄奴,你今天既然要来跟我推演,那咱们就各自发表意见,最后看看是不是一致。” 刘裕微微一笑:“你先说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嗯,刚才说到了节节抵抗,秦军确实势头凶猛,北府军虽然刚刚取胜,但是连续作战,比较疲劳,再一个就是粮草的消耗上次很大,毕竟是八万大军的出动,事先又没有屯积足够一年以上的粮草,所以需要三个月以上的时间来备战。这次苻坚厉害就厉害在能在大败之后这么快就卷土重来,这里就看出多年来王猛为他积攒的国力了。” 刘裕正色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来调集粮草,休整军队,那这三个月怎么办?” 刘穆之眉头微皱,在面前的土地上推起了一个简易的沙盘,拿几块石子与土坷拉当成城池,指着最北面的一块,说道:“这是徐州,这是盱眙,是我们上次收复的地方,这些地方现在是空城,上次我们南迁的百姓还没有回去,也不用回去了,这些地方是守不住的,也没有任何军事上的意义,继续南撤。”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撤到何处?广陵吗?这里可是北府军的家属所在,十几万户人呢,还有上次南撤的百姓,若是在此地决战,万一失利,那大军家属尽会成为敌军的俘虏,恐怕不妥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不能直接撤到广陵,如果秦军直接杀到此处,只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他们甚至不会给我们调集援军与粮草,让北府军休整的机会。所以,我们得前出抵抗,这个抵抗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说,伸出手,直指广陵城西北方向的一块大土坷拉。 刘裕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寿春。不过新的问题来了,如果我们放弃淮北,秦军可以不打寿春,直接南下广陵,就象上次的彭超俱难一样,你又有什么办法,把秦军引向寿春呢?” 刘穆之自信地摇了摇头:“寄奴,相信我,这回秦军不可能象俱难那样为了抢功而孤军深入,他们一定会先打寿春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说详细点。” 刘穆之笑道:“因为这次跟上次不一样,秦军的数量比上次多了好几倍,光靠在兖州一带的存粮,是不足以支持这样的大战役的,他们的粮,一定会通过邗沟,从北方运过来,所以争夺的焦点,不在广陵,而在寿春这个水路汇集的要冲所在。” “除此之外,苻坚这回如果 主攻两淮,他一定也会调最精锐的部队前来的,现在秦国的最精锐部队,除了关中 新征发的氐族贵族子弟外,就是大将梁成在襄阳的五万精锐步骑了。” 刘裕笑道:“这五万精锐,是秦军长期驻扎在洛阳,镇守中原,防备荆州军马北上的精锐部队,也是氐族人的主力,多个氐人有力部族,都被征发从军。上次秦军围攻襄阳,久攻不克,即使是慕容垂的鲜卑人攻下了外城后,也无法拿下内城。最后还是梁成出马,带了这五万精锐,才一鼓破城,这战斗力是非常强的,你是说,苻坚会让这五万军队,加入到寿春战场?”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不仅这五万军队精锐,而且他们已经在襄阳打过,对于水网纵横的地区作战,有自己的经验,从襄阳出发,经汉东四郡,可以直接加入淮南战场,而且水路行军,可以大大加快速度,也方便运粮。” 刘裕摇了摇头:“那他们为什么不南下攻打江陵,而是要去寿秦呢?如果江陵那里得到突破,岂不是更好?” 刘穆之笑道:“桓家又不是吃干饭的,上次襄阳陷落后,梁成和慕容垂都无法更进一步,这次也是一样。再说江陵是荆州桓家的老巢所在,绝不可能放弃,要攻江陵,难度可比打寿春大上许多,我料苻坚必然会在荆州一带对峙,而把突破的方向放在寿春,一旦拿下寿春,则江淮与荆州两个战场就可以彻底打通,两边可以通过水路方便地互相支援了。” 刘裕笑道:“这么说来,寿春是重中之重,要守住寿春,才能拖疲,拖累秦军,要让寿春守住三个月以上,这还得是面临梁成和苻融两路大军的夹击,是这样的吗?” 刘穆之肃然道:“是的,寿春的防守,一定要加强,但是不能用北府军去守,而是要出动京城的宿卫兵马,甚至是豫州的西府兵,死守住寿春,为北府兵争取三个月的时间。” 刘裕勾了勾嘴角:“三个月后,需要我们出动到寿春,跟秦军决战?可是万一寿春提前陷落,怎么办?” 刘穆之微微一笑:“也许,你才是最适合去寿春守城的人,寄奴,你信不信玄帅会让你去呢?” ===第三百二十八章 谢相妙语解纷争=== 会稽,始宁山居。 山居后院,正好是一处断崖之处,谢安一身青衫,站在这里,西面的山风拂来,带起几分尘埃,落在他那一尘不染的青衫之上,让这翠绿的绸衣,也多出了几许杂色,谢安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伸出那洁白的大手,轻拂去衣襟之上的几抹尘泥,淡然道:“买德(恒冲的小字)尘污我。” 谢道韫微微一笑:“大人还是在为了桓冲今天的提议而烦心吗?那三千援军,这会儿只怕已经到了建康了吧。” 谢安没有说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没回头,轻轻地说道:“幼度,王恭送走了吗?” 谢玄点了点头:“已经下山了,这回侄儿擅作主张,带了阿宁一起过来,扰了相公大人的清静,还请原谅。” 谢安摇了摇头:“你的做法没错,我知道你带王恭来是有两个原因,一是你自己心里没数,不知道如何面对我,想着找他来撑个场面。第二嘛,你也希望王恭能回去向建康的各大世家传递我们谢家对于此役的态度,尤其是是战是和,由他们家出面,先作通各家的工作,比我们直接出面宣布要好。” 谢玄的脸色微红:“侄儿的这点想法,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大人?当着王恭的面还不敢说透,但听大人这样说,是坚决主战了?” 谢安点了点头:“这回苻坚起倾国之兵,是要灭我大晋的,除非我们投降,灭国,不然没有谈的余地,所以此路不通,唯一能想的,就是怎么打赢了。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就在你和王恭来的同时,桓冲派了三千援军,已至历阳,声称要入京师宿卫,助守。” 谢玄恨恨地说道:“他们这是没安好心,想学王敦,苏峻,在这时候趁机控制京城,掌握朝政。” 谢安摇了摇头:“不,现在大敌当前,桓家自己也面对着几十万秦军,是做不了这种直接控制京师的事的,这回他们只派三千人马来,是要做个姿态,表明荆州仍然忠于大晋朝廷,同气连枝,必要的时候,就好开口跟我要粮要援军,或者是万一抵挡不住,也可以退往建康。” 谢道韫微微一笑:“除此之外,大概也想向其他世家显示,大晋不止是有我们谢家,也有他们桓家呢,这战如果战胜,也可以在战后结好其他的家族,为他们家争取更多的利益。” 谢安点了点头:“道韫说的很对。所以不管他们是为了求名还是求实,这三千兵马进建康,都是对桓家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反过来说,就是对我们谢家,对国家没什么好处。因此,这支援军,千万不能留下。” 谢玄勾了勾嘴角:“可否让他们转道去淮南,守寿春呢?刚才您也分析过了,需要在寿春拖住秦军主力,争取至少两个月的时间,为北府军调粮调兵,完成休整和战备。” 谢安摆了摆手:“寿春是淮南要地,连结荆州和两淮的水路汇集所在,让荆州兵马助守,只怕反而出乱,还是得用自己人。这回与秦军决战时,不仅要有我们北府军,还要有豫州的西府兵马,桓伊是必须要倚重的人。” 谢玄眉头微皱:“豫州的桓伊,是桓家的远族,论辈份是跟您一辈,如果要他也加入的话,只怕侄儿的资历,不足以震服的,恐怕要相公大人亲自挂帅出征才能让他服气了。” 谢安微微一笑:“我若挂帅,那谁来坐镇后方,稳定朝局,震住建康城中的世家,吴地的土著士族,还有贼心不死的荆州桓家呢?” 谢玄叹了口气:“那只有交出北府军的指挥权,让桓伊来挂帅,侄儿为副了。” 谢安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了谢道韫:“道韫,你怎么看?” 谢道韫平静地说道:“北府军是我谢家一手操练的,也是今后我们谢家保身立命之本,断不可 送给外人,桓伊虽然与荆州的桓家只是疏族远家,但毕竟也非我谢家之人,这个人 可以团结,但不能居于他之下。这次出征的主帅,最好是跟您一个辈份的,依侄女看,五叔最合适。” 谢道韫嘴里的五叔,是谢安的弟弟谢石,历来以文才见长,早年曾任尚书郎,黄门侍郎,还为孝武帝司马曜讲解过《孝经》,现任尚书仆射,是个标准的文官,但并不通军事。上次君川之战时,他领后军为谢玄的后援,甚至没赶上整场大战,其拙劣的军事指挥能力,可见一斑。 谢玄睁大了眼睛:“五叔?可他并不懂军事啊。以他为主帅,真的可以?” 谢安点了点头:“有何不可?昔日齐魏争霸,名义上的大将军是田忌,但真正指挥的人却是军师孙膑,二人精诚团结,田忌的指挥权完全转给了孙膑,才能大败庞涓,成就孙膑的兵家之名。今天大敌当前,让你五叔为帅,是为了团结桓伊,让他能带西府兵马甘心效命,但真正的指挥,还是由你来做。” 谢玄有些听明白了,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可是这样安排,桓伊会满意吗?五叔会听您的话,让侄儿放手指挥?” 谢安平静地说道:“你五叔那里,我会去说,都是谢家人,不必担心。对桓伊,他是明白人,只要不居于你之下,就不会有意见,当然,重大的军事决策,你要跟他商量,不能绕过他自行决定。第一件要做到的事,就是让他立刻放弃豫州边境,火速率历阳的西府主力向你靠拢,同时给他在寿春的爱将,平虏将军徐元喜下令,一定要死守寿春三个月,不得有误!” 谢玄咬了咬牙:“徐元喜是他的爱将,只让他守,却不救,真的可以吗?” 谢安的眼中冷芒一闪:“让刘裕带三百人去助守,就算意思到了。跟桓伊说,我们派出了北府军里最勇猛的战士去,一定不会放弃寿春的,非如此不可!” 谢道韫的脸色微变,几乎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低头不语。 谢安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心疼准女婿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 谢道韫摇了摇头,叹道:“侄女不敢干涉大人的决定,只是…………” 谢安笑道:“看起来还是担心准女婿啊。怎么,刘裕还没进我谢家的门,你就为这个未来的姑爷心疼了?” 谢玄正色道:“相公大人,请您在这件事上再考虑一下,刘裕前一阵立了大功,可这份功劳却给刘牢之得了去,君川之战后,刘牢之升为鹰扬将军,从一个普通的军主,一跃成为北府军众将之首,可谓春风得意,而刘裕立了如此大功,却仍然只是一个幢主,除了得了些赏赐外几乎没有任何升迁好处,我已经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这回再让他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合适吗?” 谢安的神色平静,看着谢玄:“刘裕的风头最近太近了,军中上下无人不在谈论他,你们觉得,这些是好事吗?” 谢道韫咬了咬牙:“那是小裕立了功,让大家心服啊,我们给了他机会,也是让他承担了非常危险的任务,他做的好,为什么不是好事?” 谢安叹了口气:“木秀于林,风必催之。你们可知道这一阵那些散布我们谢家流言的人是怎么说的吗?说我们重用寒人,用刘牢之这样的人来掌军,想要培植自己的势力,更是让刘裕这样新晋军队的人,迅速升迁,要的是控制整个基层兵马,让北府军代代为我们谢家所用。” 谢玄的眉头一皱:“这是不可能的事,打完仗后,我们就得交还兵权,而大部分的军队也要解散,我们不可能留住刘裕,甚至连刘牢之,也多半会转成一个没有兵权的州郡长官。” 谢安的眼中精光一闪:“幼度,记住,无论如何,都必须要保持北府军的存在,我们谢家可以没有相位,没有五州都督,但不可以没有自己的军队和地盘。有了军队,有了地盘,才有了我们的立身之道!” 谢玄的神色一凛,看着谢安那沉静的眼神,马上明白了叔父的用意,连忙说道:“侄儿谨受教。” 谢安点了点头,看着谢道韫,语气稍缓:“我们就算没有刘牢之,也要有刘裕,幼度说得对,打完仗后,如何保留北府兵,是个大问题,所以,我们不能让刘裕风头太劲了,他要是得了太多的功,升成中高级的军官,那就很难在军队里继续呆下去,得压一压才行。” 谢道韫笑道:“原来这是相公大人的想法啊,我说呢,为什么你要刻意地把刘裕给雪藏起来。不过,这回去寿春,实在太过凶险,那可是秦军主力啊,徐元喜虽是桓伊的爱将,但是兵马不过三千,真能守住吗?” 谢安勾了勾嘴角,说道:“寿春虽小,但是粮草充足,而且桓伊镇守豫州,多年来军队精焊,寿春的守军尤其厉害,秦军前来,寿春军民一定会拼死抵抗,他们没这么容易攻下寿春的。至于刘裕,我想,没人会在乎一个小军官,带了几百人会做出些什么。” 谢玄叹了口气:“可是刘裕本人不会没有想法啊。这时候让他带兵前去助守,他会不会觉得我们谢家抛弃他了?” 谢安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没有听说过一句上古的谚语,叫王者不死吗?” 谢玄和谢道韫同时脸色一变,对视一眼,谢玄摇了摇头:“大人真的以为他会是王者?如果是王者,我们怎么能让他置于这种险境呢?” 谢安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啊,还是没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如果是王者,那自然不会死,反之,要是死了,就说明他不是王者。如果刘裕不是王者,那我们谢家也没必要在他身上花太多功夫,以结怨各方。” 谢道韫咬了咬牙,说道:“大人,现在刘裕可没得罪各方势力吧,要说我们谢家树大招风还成,可是刘裕,他一个低级军官,哪入得了各家的法眼呢?” 谢安没有回答,看向了谢玄: “幼度,你说呢?” 谢玄的眉头微微一挑:“大人是说,上次乌衣之会时,刘裕公开顶撞了那王忱,等于是我们谢家和他们太原王家决裂的始作俑者,所以王家恨透了刘裕,一定要置他于死地而后快?” 谢安点了点头:“太原王氏,毕竟是百年名门,地位超然,给一个小军官这样羞辱,跟我们谢家不敢撕破脸,但一定会往死里整刘裕的。而且,刘裕跟天师道是死敌的事情,已经非常清楚了,那天师道的背后又是太原王家,还有会稽王。除此之外,好像桓家也对刘裕心存警惕。” 谢道韫讶道:“桓家又怎么会跟小裕有冲突?那个桓玄不是挺赏识刘裕的吗,上次演武,刘裕失败,桓玄不是还想趁机把他要过去吗?” 谢玄的面色凝重,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桓玄当时一直在看我这里演武,前面失败了那么多批,他只是笑而不语,倒是看到刘裕后,开口就说演武失败的应该给赶出北府军,希望我能执行军令,但是刘裕是个人才,就这样赶走太可惜了,他可以帮我们接纳此人。” 谢安叹了口气:“桓玄虽然年少,但阴骛深沉,城府极深,你上次去京口的时候,他就去了,刘裕这样的人,我们谢家看中,他一样也会看中。我们没放给他,他就一定不会让刘裕给我们所用,必会除之而后快。” 谢道韫倒吸了一口冷气:“怪不得这阵子的京城流言,甚至提刘牢之的都不多,十句里有四五句说我们是用刘裕这些京口地头蛇。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想把事情往当年天师道在京口作乱上引,可现在一听大人的分析,就全明白了,最想要刘裕命的,居然是这桓玄!” 谢安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让刘裕现在离开大军,对他也是个保护,不过,为了不让他起别的想法,我得给他一个愿意去寿春的理由,道韫,让妙音去寿春,马上!” 谢道韫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嘴唇哆嗦了一下,咬了咬牙,沉声道:“自当从命!” ===第三百三十章 八大猛男较力量=== 两天后,广陵,北府军营地。 军营之中,一片喧嚣之声,老虎部队的大旗在飘扬着,而训练场上,已经围满了身强力壮的军士们,所有人都在看着七条精赤了上身的汉子,在那里摩拳擦掌,抡着胳膊,而他们的脚下,则摆着一个个看起来足有五十斤的石锁,沉甸甸地,即使放在地上,也压出了一个小坑。 刘毅,何无忌,檀凭之,向靖等壮士全都站在这石锁前,刘敬宣手里拿了个大铁喇叭,在那里大叫道:“都安静点,大比武就要开始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刘毅不耐烦地摇了摇头:“早就准备好了,阿寿,你怎么不参加?” 何无忌哈哈一笑:“人家那腿差点就断了,现在还不能发上大力呢,希乐,你就别刺激他了。” 檀凭之勾了勾嘴角,看着刘敬宣的腿:“我现在还没弄清楚,这腿怎么就这么快好了,有啥秘方,能教我不?” 向靖一脸坏笑,看着刘敬宣:“那个,腿好了干那事儿还行吧。” 刘敬宣飞起一脚,踢起一蓬沙土,洒得向靖满脸都是,他恨恨地说道:“奶奶的,要不是这条该死的腿给医官说了,半年内不能举重物,你们以为这回的力士大赛,还轮得到你们?” 向靖哈哈一笑:“当然当然,是轮不到我们,不过,也轮不到你阿寿哥啊。”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只听到周围响起了一阵欢呼声,人群中自然地分开了一条道儿,冯迁在前面开道,刘裕面带微笑,缓步而入。 周围的北府军士们暴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寄奴哥,来参赛了呀。” “我就说嘛,最后出场的,一定是最厉害的,除了寄奴哥还有谁?” “寄奴哥,威武,你可一定要赢啊!” “要不要开个赌局啊,我买寄奴哥赢!” 在这些人的疯狂叫嚣的声浪之中,刘毅的嘴角勾了勾,明显流露出一丝醋意:“寄奴,怎么搞的,来的这么晚?大家都在等你呢!” 刘裕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这不刚下值嘛,放心,咱们既然约好了比试,就绝对不会不来的。不过…………”他说着,一把脱掉了外衣,露出了一身暴突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肌肉的线条都在剧烈地变化着,男儿的那副铁血阳刚,尽显无疑,“你们今天商量好了吗,谁第二?” 这一下更是燃爆了所有周围的军士们:“哈哈哈,寄奴哥就是自信啊,这气场,绝了!” “寄奴哥,你真的能稳赢吗?最近我看无忌哥和希乐哥他们都有苦练啊。” 刘裕微微一笑,走到一边空着的最后位置,拿起地上的那个大石锁,也不见他如何发力,只这么轻轻一提,石锁就凌空飞起,稳稳地落到了他前伸的小臂之上,他上臂的二头肌一阵暴突,而那沉甸甸,足以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的石锁,就这样停在了他的小臂之上,纹丝不动。 所有人都齐声喝了彩:“哇,寄奴哥威武!” “这石锁能耍得这么稳的,也就寄奴哥了。” “是啊,我也能举起来,但做得这么稳,还真是不行呢。” “你们懂个屁,寄奴哥在投军前就是京口三届武魁首啦,那可是拳横腿霸,京口刘大,一次放倒几十个壮汉子是小菜一碟,这点石锁算什么。” “嘿嘿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臂上走马,拳上站人吗?” 在这些议论声中,刘裕面不改色,甚至呼吸都一如平常,仿佛他手上根本没有这样垫着如此沉重的石锁,他笑着看向了其他的那七人,说道:“我来得最晚,就先抛接了,怎么,你们还在等啥呢?” 何无忌“呸呸”两声 ,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使劲地搓了搓,然后稳稳地抓住了面前的石锁,一提气,沉声喝了声:“起!”单臂就把 这石锁稳稳地举过了头,直到头顶,稳如泰山。 檀凭之哈哈一笑:“你们都举了,我又怎么能落后呢。”他也如法炮制,单手抓起石锁,也不见如何发力,就这样举过了肩。 其他数人也都纷纷把石锁举了起来,只剩下刘毅冷笑着在那里抱臂而立,一言不发。 刘裕一直微笑着看着众人把石锁举了起来,现在他的目光也落到了刘毅的身上,今天他能感觉到刘毅是带着一股气来的,外面的众人对他的欢呼声越高,他这股气也就越大,虽然看起来挺平和,但一股似乎抑制不住的大力,在他的体内燃烧着。 刘裕看着刘毅,平静地说道:“希乐,该你了。”他说着,小臂依然前伸,那大石锁在他的前臂之上,仍然是纹丝不动。 刘毅“嘿嘿”一笑:“寄奴,你真的觉得今天你能稳赢吗?” 刘裕摇了摇头:“这个等比过才知道。不过,没意外的话,我还是比较看好你能拿第二的。”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一闪而没,转而笑道:“你啊,还是跟京口时一样,狂得没边了,不过,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现在我苦练的结果!” 他说着,略一弯腰,从地上拿起了那个大石锁,他的三指紧紧地扣住石锁的把手,向上一翻,石锁猛地向上飞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稳稳地伸出右臂,接住了那石锁,与刘裕刚才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石锁也是稳稳地停在他的手中,纹丝不动。 周围先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看着刘毅的动作,直到石锁在他的手中稳下之后,才暴发出一片叫好之声:“好,好,太好了!” “希乐哥也这么有劲啊,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射术超人呢。” “这些天希乐哥天天在苦练力量,我每天都看他一大早就耍石锁了,不是盖的啊。” 刘毅洋洋得意,小臂这样前伸举着这石锁,甚至还绕着刘裕等人走了一圈,边走边点着头,笑着对周围众人道:“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第三百三十一章 力王头衔亦可让=== 刘裕的心中微微一动,他很清楚,刘毅虽然在京口跟自己斗了这么多年,但真的论力量,是比自己稍逊一筹的,在这些跟自己比试的人里,绝对的力量,应该是向靖这个铁牛仅次于已,刘毅最多只能排到中游,可看他这样一出手,却是比其他所有人都要稳当,看起来,跟自己真是有的一争了。 刘毅哈哈一笑,看向了四周:“怎么,没见过哥的力量吗?那哥再给你们露一手!” 他说着,手臂突然一振,这块大石锁一下子从他的手臂上翻了下来,在空中打起了滚,众人一片惊呼之声,因为按今天的比赛规则,只要这石锁落了地,就算输了,除此之外,能把石锁举过肩的次数越多,举的时间越长,就算优胜,如果两人举的时间同样,但一人举了十五下,另一人举了二十下,则是举二十下的人才胜。 眼看着刘毅的这块石锁,将将就要落到地上,只见刘毅突然横伸一腿,那硕大的石锁,就这样给他的脚生生勾住,脚尖穿过了石锁的把手,石锁的底部离着地面只有大约两寸的距离,却是再也不能往下落出半分了。 刚才还鸦雀无声的人群里,顿时就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天哪,这是我认识的希乐哥吗?” “这,这么惊人的力量,这么迅速的动作,怎么做到的?!” “哎呀,这一腿起码得有几百斤的力量,要不然怎么能这样勾住石锁呢?” “寄奴哥加油啊,可不能输希乐哥啊!” 刘裕微微一笑,刘毅的这个表现,已经不让他惊讶了,从刘毅脸上若隐若现的红气来看,他终于知道了刘毅为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力量提升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主动提出跟自己比试力量:这家伙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是磕了那些天师道的五石散啦! 刘裕的心中暗暗感叹,刘穆之说的还真没错,刘毅是处处与自己竞争,啥手段都要用,五石散伤身,后患极大,他不会不知道,但为了跟自己争口气,居然也用上了,而且天师道的人肯给他五石散,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也不得而知,想到这里,刘裕甚至心中腾起了一丝凉意。 刘毅看到刘裕的表情有些变化,哈哈一笑:“怎么,寄奴,你也怕了吗?来来来,刚才不是说我们这些人只能争第二么,现在我们看看谁才是第二!” 说到这里,刘毅一吸气,脚猛地向上一踢,石锁顿时就飞向了空中,这下他腾出右臂,屈肘向内,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这石锁稳稳地落在了他右上臂的肩头,淡淡的红气一现,石锁稳稳地落在他那暴突的三头肌上,引起周围的另一阵喝彩之声,而在他面前计数的一个军士高声道:“二次!” 刘裕勾了勾嘴角,平静地把这石锁一抖,轻舒猿臂,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这个石锁,笑着看向了刘毅:“希乐,既然你想跟我比,那咱们就继续比吧,看看这回谁能撑得长,撑得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众人的喝彩之声也是如滚雷一般,在这冬日的阳光照耀之下,几乎要把这块冻土融化,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一个半时辰过去了,终于,到了下午的申时。 向靖咬紧着牙关,他的手臂在剧烈地抖动着,两个时辰前还举重若轻的石锁,这会儿对他来说,已经是重逾千斤,他的两只脚已经陷地足有三寸,浑身上下汗出如浆,就连胸前的黑毛之上,也是挂满了晶莹的汗珠子,而他平举着的前臂之上,挂着的那副石锁,越是在猛烈地晃动着,看起来随时都会落下。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了向靖:“铁牛,不行就别勉强了,别落了内伤。” 这句话一出,向靖突然“哇”地一声怪叫,手上的石锁再也坚持不住了,猛地落了下来,就在他的身前重重 地砸到了地里,陷地足有半尺之多,而他整个人,也跟这石锁一样,重重 地跪到了地上,再也站不起身。 就在他的身后,已经或坐或躺了其他的五条好汉,都是在向靖之前退赛的,何无忌气喘吁吁地说道:“铁牛,你,你小子可以啊,撑到,撑到现在,比,比我还久啊。” 向靖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直接躺到了地上:“还是寄奴哥厉害啊,不过,不过怎么希乐哥这回也这么强?”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站在他的对面,纹丝不动,但脸色已经通红的刘毅,摇了摇头:“希乐啊,身体重要,这样真的值得吗?” 刘毅的鼻孔在吐着粗气,他现在已经完全是在靠着药物的力量在这里死撑了,而这五石散在药劲过后,会让人变得极度虚脱,甚至几天都缓不过劲来,他这会儿也不敢象一开始那样玩各种高难度的抛接了,看着刘裕,咬牙切齿地说道:“只要能打败你,有,有什么不值得的?现在,现在还没结束,咱们,咱们接着干!” 刘裕看着刘毅,他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向外渗出红色的汗滴,而一层红色的汗雾,已经几乎把他的全身给笼罩了,他现在的样子,就象喝多了老酒一样,甚至胳膊之上,都在“咔咔”作响,刘裕很清楚,那是骨节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量,只不过因为药物的作用,刘毅自己未知而已,只要再撑上半刻,恐怕刘毅的手就会折断了。 刘裕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希乐,你太要强了,这对你不好,罢了,既然你这么在乎这次的输赢,给你便是!” 刘裕说着,微微一笑,右手一松劲,只听“叭”地一声,石锁重重地落到了地上,而他的双手一摊,动作潇洒,摇了摇头:“好吧,你赢了。” 刘毅瞪大了眼睛,一时楞了神,直到刘裕转身而走的时候,他才反应了过来,手一松,他臂上的石锁也落了地,他大叫道:“刘裕,不许走,我,我不要你让,我们,我们还没…………” 刘敬宣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低声道:“差不多就行了,希乐,自家兄弟比试还要磕药,丢人不?”他说着,举起了刘毅的手,大声道:“我宣布,老虎部队的大力王是,刘毅!” ===第三百三十二章 鲜卑一生不洗澡=== 在周围的人群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刘裕径自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他使劲地抡了抡自己的胳膊,刚才他跟刘毅也拼了有两个时辰,虽然外人看上去他仍然是稳如泰山,但毕竟是凡胎,那肌肉早已经快要撕裂开来,虽然刘裕很确信,这样硬撑下去,是能耗到刘毅的药力散尽,最后获胜的,但这样也会给自己落下一些内伤,主动放弃,倒也不完全是为了顾及刘毅的面子。 这一顿大抡臂,把他的骨节一阵“噼哩啪啦”地作响,这让他滞胀的那种肌肉感觉,好了许多,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冷笑:“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刘寄奴居然会把这个什么大力王拱手相让,还是让给刘毅。” 刘裕没有回头,他早就知道是慕容南接近了自己,他的嘴角勾了勾,平静地说道:“也不完全是相让,今天希乐的表现很好,值得这个大力王。” 慕容南走到了刘裕的身后,摇了摇头:“你这是有多少天没洗澡了?一股大牲口的味道。” 刘裕转过身,看着慕容南:“在军队里没这么多讲究吧,这才打了一小仗而已,后面连番大战,几个月甚至一年不解甲都很正常,你要是现在就嫌臭,那到时候岂不是直接给臭死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鼻子抽了抽,因为,一股淡淡的脂粉气,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好像是来源于慕容南的身上,他的眉头一皱,走近了一步,那香气气好像更重了一点。 慕容南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眉头一挑:“怎么一下子变得跟个嗅东西的狗一样,我身上有什么好闻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个,你是不是抹了脂粉了?” 慕容南的脸上飞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红晕,转瞬而没,他突然微微一笑:“怎么,不可以吗?不是你们这些南朝的文人,名士什么的,都涂脂抹粉嘛。” 刘裕摇了摇头:“你又不是名士,你是个军人,纯爷们成天要跟女人一样涂脂抹粉做什么。” 慕容南叹了口气:“唉,没办法,咱毕竟是北方来的,又喜欢吃牛羊肉,成天跟马匹打交道,身上一股子羊膻味道,让人一下就能闻出来,刘裕,你跟我从北方回来的时候,不是也说过这个嘛。” 刘裕“噢”了一声,点了点头:“还真是,那时候你身上一股子羊皮膻味,我还劝你得多洗澡呢。你这人也挺奇怪的,自打认识你后,就没见你跟我们一起洗过澡,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最近身上不太舒服,其实吧,主要是现在是冬天,下河洗澡有点冷,不过,当兵不能让自己太舒服了,你说的对,咱还是得去洗个冰水澡,慕容兄弟,同去否?” 慕容南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我,我不洗澡的。” 刘裕睁大了眼睛:“什么,不洗澡?” 慕容南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你不知道的,我们草原上,水是最少的,一个人一辈子就洗三次澡,出生的时候洗一次,娶妻嫁人的时候洗一次,临死前洗一次。” 刘裕上下打量起慕容南,鼻子又不自觉地开始抽动起来了。慕容南没好气地冷冷道:“就算不洗澡,我们也可以干搓,还可以抹一些粉,不象你这么臭。只不过,你们这些汉人总是说我们草原人身上膻味重,我还嫌你们身上一股子田里大粪的味道呢。” 刘裕哈哈一笑:“好了好了,每次一说话就扯到这种族群问题,我也不想跟你争了,不过,你这些香粉倒象是那些女人用的脂粉,就算你为了掩盖身上的羊膻味道,也别用这个吧,知道的我是明白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女人呢。咱们这军营里的兄弟,可是有一年多没见女人了,万一真有几个管不住自己那活儿的,把你当成女人了,可保不齐会怎么样啊。” 慕容南冷笑道:“能怎么样?老子是纯爷们,虽然你们汉人有不少龙 阳之好的,但我们鲜卑人可不兴这个,谁敢乱来,老子阉了他。别以为你们敢日马蜂窝,就可以跟老子玩这手。” 刘裕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今天吃了啥东西啊,这么冲?算了,就当我没说,上次在淮水那里,是我出言唐突,顶撞了你,这些天你若是还生我的气,我向你道歉就是。” 慕容南的眉头轻轻一扬:“那点小事还有什么好放心上的,刘裕,我就是气不过你总把我们当外人。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起出生入死,流血流汗过的吧,你的骑术还是我教的呢,却一点不念旧情。” 刘裕心中暗叹,这慕容南的心眼还真是小,嘴上说不放心上,但话里却仍然是一股子酸味,倒象是个姑娘,也许这些异族,都有这种毛病吧,至少象刘敬宣檀凭之这些兄弟,绝不至于此的。 不过刘裕脸上却是堆了笑:“是是是,你教训的是,是我忘恩负义了。所以你怎么说我,这回都是你的对,不过,今天你来找我,又是有何贵事呢?”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他的目光却一直盯在刘裕左臂之上的那根红色续命缕上,直勾勾的,刘裕给一个大男人这样看着自己不着丝缕的上身,也有些不太自然,看了一些自己的左臂上的红线,说道:“我的左臂有什么问题吗?” 慕容南幽幽地叹了口气:“是王妙音给你带上的?” 刘裕微微一愣,转而点了点头:“是啊,你怎么会知道?” 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就是说,这是她跟你的定情信物了?我虽然来你们这里不久,但也知道,你们这里的风俗,是定了情的男女,会为对方亲手缠上这个续命缕,以祈求平安。” 刘裕哈哈一笑:“这个都给你知道了,看来你都挺了解我们南方风俗的嘛。不错,就和你说的一样,妙音和我已经定情,成亲是早晚的事了,而这个,是她亲手给我戴上的。慕容兄弟,下次我们成亲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哦。” 慕容南轻轻地叹了口气,侧过了身子,喃喃道:“祝你们百年好合。只不过,你们成亲的时候,我,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我想,我是不会看着你们成亲的。” ===第三百三十三章 **再相逢=== 刘裕先是一愣,转而奇道:“这又是为什么?玄帅说了,打完这仗,就会让我和妙音成亲的,到时候…………” 慕容南叹了口气,正待开口,却听到王妙音的声音从一边平静地传来:“慕容兄也许是想说,仗打完了,他也应该回北方了吧。” 刘裕一下子又惊又喜,扭头向后看去,只见王妙音满面春风,语笑嫣然,穿着一身皮甲,正走向自己呢。 刘裕哈哈一笑,正想迎过去,刚一迈腿,就意识到现在自己的身上没有穿衣服,即使跟王妙音定了情,现在这样赤着身子跟她相对,也实在是不太雅观,想到这里,他连忙转过了身,脸皮也微微发红起来。 慕容南叹了口气,脱下了自己的外面皮甲,递向了刘裕,说道:“寄奴,你先穿我的吧。” 王妙音的素手突然闪电般地伸了出来,按在了慕容南的那件手中的皮甲上,她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慕容兄,我想,刘裕在军中经常这样,我和他现在的关系你也知道,没什么授受不亲的,他不需要专门披一件这样的皮甲呢。” 说到这里,她突然走到了刘裕的身边,一把搂住了刘裕那汗涔涔的胳膊,春葱般的玉指抚着刘裕臂上的那根续命缕,笑道:“刘大哥,你是天天把这东西绑在胳膊上,从不拿下,对吗?” 刘裕本来还有些不自然,但是没想到王妙音这么主动,伊人在侧,尽管是一身军装,但是那兰花般的脂粉香气,顿时就塞住了他的鼻子,让他骨头都一阵发酥,他笑道:“这个,这个是自然的嘛。”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重新套上了这身皮甲:“好了好了,你们就不必在我面前这样你侬我侬了,我还没成家呢,不爱看这个。刘裕,本来我来这里是传令的,不过既然王小姐来了,还是让她跟你说吧,我走了。” 他说着,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很快,一身马鸣声传来,慕容南就不见了踪影。 刘裕心下有些奇怪,王妙音今天的反应有些怪怪的,似乎是有些故意在慕容南的面前表现出跟自己的亲热,跟这个平时高贵冷艳,知书答礼的高门贵女,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刘裕转头看向了王妙音,正待开口,却见伊人松开了刚才一直挽着自己的胳膊,素手轻轻地抚了一下瑶鼻:“刘大哥,你真该去洗个澡了。” 刘裕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刚才那慕容南一见我也说这话,我真有这么臭吗?”他说着,抬起自己的胳膊,用力地嗅了嗅自己的胳肢窝,摇了摇头,“好像也没臭到不能忍嘛。” 王妙音粉脸通红,侧过了脸,大声道:“刘大哥,你再这样我就恼了!你,你怎么可以对一个女孩子这么无礼。” 刘裕哈哈一笑,后退了两步:“开个玩笑嘛,你若是不喜欢我,那,那我离得远点就是了。” 王妙音突然转身,嘤咛一声,就钻进了刘裕的怀里,她的双手,顿时就环住了离裕的腰,粉脸紧紧地贴在刘裕的胸膛之上,急促地呼吸着,而声音却是清楚地传进了刘裕的耳中:“不,刘大哥,不要离开我,请你不要离开我。” 刘裕完全没有料到王妙音的这个举动,他突然也下意识地环住了伊人的背:“傻姑娘,我,我怎么会离开你呢?妙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在战场上,只要一想到你,我就…………” 王妙音的声音幽幽地在刘裕的耳边响起:“刘大哥,求你答应我一件事,在战场上,你千万不要想我,千万不要为我分心,兵凶战危,哪怕是一瞬间的失神,都会危及你的性命。你可知道,你出征的这一阵子,对我来说是渡日如年,我每天都在向佛祖祈祷,求用我的一切,来按你的平安,我,我不许你有事,我,我不能接受没有你的日子,哪怕是半刻!”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环着王妙音的双臂,搂得更紧了,若不是隔着头盔 ,这会儿他早就忍不住会吻她的额头,吻她的香发,他长叹一声:“我刘裕何德何能,能得妙音小姐的如此垂青,真的是三生有幸啊。放心,为了你,我也一定会好好保护好我自己的。” 王妙音从刘裕的怀里抬起了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尽是爱意,她微微一笑:“刘大哥,这回你立了功,立了大功,娘和叔父,甚至是相公大人都直夸你呢,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了。我王妙音未来的夫婿,就要是你这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才行。” 刘裕心中一阵得意,却笑道:“其实,其实也没那么厉害,主要是玄帅他们指挥的好,我只是,只是执行罢了。以后苦战还在后面呢。” 王妙音从刘裕的怀里挺起了身,两人松开了手,刚才那一阵激情迸发,这会儿也都有些羞涩,王妙音的粉脸有些发红,侧过了身子:“其实,其实这次我来,一来是想见你,二来,二来是帮叔父传达军令和任务。” 刘裕睁大了眼睛,奇道:“军令和任务?那应该是在帅帐之中下达啊,为何会由你来传达?” 王妙音摇了摇头:“跟上次你去平安谷接头慕容南一样,不是正式的军事任务,而是我们谢家的一处私事。所以,不用正式的军令传达。” 刘裕的眉头一皱:“又是要跟胡人接头的事?不是有慕容南了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不是,这次的事情,是联姻。” 刘裕睁大了眼睛:“什么,联姻?这是怎么回事?”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大敌当前,现在团结是第一位的,而对于世家来说,最好的团结方式,就是联姻了,这回相公大人希望能掌握的不止是北府兵,还有在豫州的桓伊所部的三万西府兵,以及淮南的地盘,上次乌衣之会,桓伊是中立的,未必会听相公的调遣,所以,这回为了争取他,相公需要护送一个人去寿春,与他的公子成亲。” 刘裕的眉头一皱:“什么人?” 王妙音叹了口气:“我的闺中密友,刘尚书令的千金,刘婷云。” ===第三百三十四章 婷云出阁嫁桓郎=== 一听到刘婷云的名字,刘裕的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想到这个女人从骨子里透出的那种盛气凌人,他就打心眼里不舒服。 王妙音觉察到了刘裕神色的变化,微微一笑,拉起了刘裕的手:“刘大哥,怎么了,不喜欢婷云吗?” 刘裕叹了口气:“是她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人吧。” 王妙音摇了摇头:“高寒之别,自古有之,婷云她从小家里就是这个环境,她没有象相公大人这样的长辈教她这些做人的道理,也不能完全怪她。其实,现在她的想法已经有些变化了。”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难道刘大小姐还转性了不成,看得起我们这些臭哄哄的军汉了?” 王妙音笑着轻轻一拳捶在刘裕的胸口:“刘大哥,你还真是小心眼,我这一句话给你拿住了是不是要说上一辈子呀。好啦,说正经的,婷云前几天还跟我聊呢,说国难方知忠臣义士,以前那些个卖弄文才的公子哥,世家子们,在强敌入侵时一个个全都慌了神,倒是你们在从军报国,是她以前目光短浅,看轻了你们这些义士呢。有机会的话,她愿意当面向你道歉。” 刘裕摆了摆手:“道歉就算了,其实她也没错,毕竟作为国家,有战事的时候是少数,大多数时候还是天下太平,我们这些人,打完仗后也得回归故里,重新种田去了。” 王妙音的神色微微一变,转而摇了摇头:“刘大哥你是不会这样的,你肯定可以建功立业,而且,而且相公大人和叔父也会保举你的。” 刘裕微微一笑,轻轻地按住了王妙音的香肩:“要是我真的退伍回家,变成了一个乡巴佬,田舍郎,你还会嫁给我吗?” 王妙音正色道:“刘大哥,我早就说过,我心早已经属你,不管你是大将军还是一个农夫,这辈子我都非你不嫁,我王妙音并非贪慕权势富贵之人,只是,以你的才能,断然不至于解甲归田,两手空空的,这对你不公平。” 刘裕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其实,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不在于我刘裕不能在军中建功立业,而在于如果我一路高升,可能会对你们谢家不利。现在从圣上到王家,再到桓家,甚至是天师道,都盯上了你们谢家,想找机会打击报复,而我,可能就会成为他们最好的工具,妙音,你明白吗?” 王妙音紧紧地咬着朱唇,久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是我们谢家连累了你,对不起,刘大哥。可越是这样,我们越是不能让你受委屈,相公大人和叔父一定会为你全力争取的,不会让你给埋没。”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打完了仗,重归太平,那我也没什么用武之地了。到时候军队解散,我自己倒是真想回家种田,重归宁静呢。我想,到时候应该不会再有人敢随便惹我了,那样的日子,我反而觉得舒服。真要让我做官,只怕会面对无数的明枪暗箭,活得不自在啊。”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也许别的部队会解散,但是北府军…………”她说到这里,看着刘裕,欲言又止。 刘裕正色道:“妙音,我知道你们家的用意,只要保住了军队,就保住了出任外藩,也就有了重新拿回权力的可能,但我这里得劝你一句,越是这样,越是会激怒那些对手,而且,我实在不希望谢家以后变成第二个荆州桓家,这样国家四分五裂,以后不用胡人南下,我们自己就会相互内战了。” 王妙音叹了口气:“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但难道就彻底放权,让王国宝,刁逵这些人窃居朝堂,胡作非为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那相公大人就不应该为了妥协而退让,对于这些祸国妖人,就不要顾及世家间的关系,一力地维护。世家中有好有坏,如果是你们家这样的,就应该继续掌权 ,烂透了的家族,象王家,刁家这样的,就得把他们赶出世家的行列,让有能力的人上才是。” 王妙音睁大了眼睛:“刘大哥,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大晋开国以来就是世家门阀的天下,已近百年,相互之间通婚联姻,关系盘根错结,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想让那些次等士人甚至是寒人上位,那会动了整个世家的利益,必遭联合打压的,到时候,就连相公大人也维护不了你啊。” 刘裕叹了口气:“当断不断,终将付出代价,相公大人维护的应该是整个大晋,是大晋的千千万万子民,而不是几十上百个家族的利益。如果一时难以解决,也可以通过北伐,收复两京的过程来慢慢在军中提拔有才之士,不动这些世家在南方的利益,可是北方打下来的失地总可以用来封赏有功将士吧。” 王妙音神色稍缓,点了点头:“这点倒是可以,刘大哥,今天你的见识又让我开了眼了,这些话你真应该跟相公大人说说呢。” 刘裕微微一笑:“现在只怕是没空说这些,先打退当前的强敌吧。不过,这个时候去寿春,还是为了一门婚事,真的好吗?”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秦军大举南下,最近相公大人一直在考虑是不是要守淮北,但不管淮北守不守,淮南,尤其是寿春是万万不可放弃的,否则两个战场的秦军连成一片,可以水路运粮,那广陵的压力就太大了。所以,我们需要桓伊在寿春坚决守住,绝不能撤。”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如果这个时候桓伊的儿子在寿春城成亲,那就是稳定人心之举,只有桓伊的西府军在寿春,甚至更北能拖住秦军,才能给相公大人争取到给北府军筹集粮草和休整的机会,以增加决战的胜算,是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正是如此,其实想想婷云,她从来都没见过那桓家的公子,这时候却是要嫁过去,还是在抗秦的第一线成亲,这太委屈她了。” 刘裕深深地吸了口气:“何时出发?” ===第三百三十五章 天王嫁女激将出=== 中原,洛阳,晋国皇陵。 苻坚站在一片残垣断壁之间,披着一身熊皮大麾,黑熊的毛在刺骨的寒风之中,随风飘扬着,天空之中飘着小雪,一颗颗晶莹的雪珠子落在这些熊毛之上,如同松针上的雪露一样,晶莹如玉,衬托出苻坚那高大的身形,在这皑皑的白雪之中,别有一番意境。 而站在苻坚身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满脸大胡子的人,同样披着一身熊皮袍子,几乎与苻坚的那身是一模一样的,他的神色有些惶恐,因为,这一身熊皮袍子,正是苻坚刚刚亲手赠与他的。 苻坚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世上没有不灭的王朝,当年不可一世,一统天下的大晋皇帝,司马懿,司马昭,司马炎祖孙三代,是何等的霸气,却可曾能意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在这里如同孤魂野鬼一般,连陵墓都无法保全呢。” 身边的那个一身熊皮的汉子连忙道:“晋德已衰,现在正是我大秦如日中天之时,天王不必发此感慨。” 苻坚摇了摇头:“杨首领,我们现在还不如当年的大晋呢,起码,大晋一统过天下,消灭了东吴,而我们大秦,现在还没有灭掉东晋,只不过有半壁江山而已,孤真的很担心,百年之后,孤是不是也会跟这晋朝皇帝一样,连个葬身之地也不会有。” 杨首领乃是仇池一带的氐人大酋长,杨秋是也,跟苻坚也算是同一民族,当年仇池杨氏,在西部也算是一方豪强,晋末八王之乱时,仇池氐人大首领杨难敌也曾建国称王,不过后来苻秦崛起,仇池国也被攻灭,杨氏一族,给迁到长安一带,由于同族的关系,苻坚待之甚厚,这回南征东晋,也把氐人之中以勇猛善战之称的杨氏一族带来从征了。 杨秋睁大了眼睛,摇了摇头:“不会的,天王仁德服人,天下归心,跟那些野心勃勃的司马氏王爷不一样,晋国的灭亡,不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 苻坚叹了口气:“可是天下人,尤其是汉人,仍然视东晋为正溯,杨首领啊,咱们是氐人,即使孤以仁义待之,但在他们眼里,仍然是异族,这个天下,还是我们氐人的天下,如果孤不能在有生之年彻底平定,以后万一子孙不肖,那晋国就会趁机反扑,大秦的天下,就有倾覆之虞,到时候,我们就是想退回陇右,仇池,也不可能了。所以即使满朝文武反对,孤还是要坚持出兵,这个道理,孤一般不告诉别人的。” 杨秋点了点头,激动地说道:“天王,别说了,臣明白,这回臣率我杨氏一族子弟跟随你出征,就是这个原因!不破东晋,臣再也不回仇池啦!” 苻坚微微一笑:“是的,不过,孤不希望这一战死太多的人,流太多的血,这么多年来,孤治天下,就是四个字,以德服人!” 杨秋喃喃地说道:“以德服人?哎,还真是的,天王有好生之德,即使是当年臣一时糊涂,举兵自立时,您也没有大加杀戮,而是以大兵压境迫臣投降,事后也让臣和臣的族人过上了好日子。” 苻坚哈哈一笑,得意地说道:“这是汉人的史书教给孤的道理,兵强马壮者为天子,但仍然需要施行仁义,要不然,这天下也不会长久。我们虽然是汉人嘴里的番邦蛮夷,但只要记住以德服人这四个字,而且坚持施行,是可以真正地征服汉人的,久而久之,就没有夷夏之分啦。所以这回南征,孤也希望能尽量地少流血,不流血,这就需要杨首领的帮助了。” 杨秋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臣,臣可是只懂行军打仗啊,这么多年来,也一直给天王安置在这河南之地,防守东晋,要臣冲锋陷阵,那没有问题,可是这个以德服人,臣,臣真的不懂啊。” 苻坚勾了勾嘴角,说道:“其实,孤的意思,是要杨首领你去诈降,混进寿春,然后里应外合,这样能让我 军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寿春。” 杨秋奇道:“诈降?这,这不太可能吧,臣,臣和东晋没有任何联系啊,这时候大军压境之时,臣去投降,他们,他们也不可能相信吧。” 苻坚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世事无绝对,东晋对我们这边的情况也是一知半解,这回孤在全国范围内十丁抽一,又驱使边境的部落打头阵,东晋那边可能会以为我们有些部落是不满意的,会叛逃的,而这件事,孤思来想去,只有你杨首领最合适了,要是交给那些丁零人,匈奴人,老实说,他们非我氐族,孤可有些放心不下啊。” 杨秋咬了咬牙:“可是,天王,您是要我们杨部落举族投往东晋吗?这万一诈降不成,我全部落都会落入敌手啊。要是他们把我们的妇孺收为人质,只怕,只怕我们也不好起事吧。” 苻坚笑道:“没事,你们的家人妇孺就暂时留在我们这里,你只带两千人马过去,就说是不堪受孤派来的监军欺凌,一怒叛逃的,到时候你杀几个死囚,就说是斩了孤派来的监军,晋人必不疑之!” 杨秋喃喃地说道:“就是说,臣的家人,要留在天王这里了?” 苻坚点了点头,笑道:“杨首领,你的儿子杨定,跟孤结个亲怎么样?” 杨秋睁大了眼睛:“这,天王,这怎么可以,您的女儿,可是公主啊,犬子杨宝,才十三岁,他,他哪有这个福份!” 苻坚微微一笑:“杨定这孩子孤听说过,从小就是英雄了得,孤留意他很久了,这回征战,他年龄小了点,就先不上战场了,不过以后总有他的用武之地的。孤的二女儿晋阳公主,年方十二,可以跟杨定结个娃娃亲,等到杨定成年之时,即行婚娶大事。” 杨秋激动地热泪盈眶,一下子就跪倒在地:“天王,杨秋愿意为您卧底寿春!” 苻坚微微一笑,扶起了杨秋:“那咱们寿春见!” ===第三百三十六章 以手探胸慕容怒=== 淮南,寿春城。 这是一座与广陵城大小差不多的城池,淮水与淝水两条大河绕城而过,在此折了一个弯,奔腾向北而去,但是平时河上来来往往的万千点白帆,却因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而变得零零散散,几乎看不到了,偶尔飘来的几条,也是从北方南下,带来一船船拖儿带口的难民,下船之后,则是激动地叩头拜祭,谢天谢地。 刘裕一身皮甲,站在寿春城头,眉头深锁,看着城北的渡口,又是一船到岸,几十名身着布衣,汉人打扮的民众扶老携幼,纷纷下船,在几个渡口吏员的带领之下,向着城南方向走去。 刘裕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两年前这时候,我在京口,也是这样接凭子,兔子他们的。想不到今天又能再次看到这样的情景。” 慕容南和刘裕同样的打扮,站在他的身边,冷冷地说道:“这些人也真可怜,君川之战后刚想回家,就遇到了秦国南征,好不容易购置的家业,只能再次放弃,不过能留下一条命就不错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苻坚不是号称仁君吗,难道他的部下也会一路烧杀抢劫?” 慕容南笑着摇了摇头:“没好处怎么打仗,不让抢怎么刺激部队的战斗力呢?刘裕啊,就连你们北府军,明着谢玄下令说不许虐待俘虏,但到了刘牢之,诸葛侃这些军主这里,不照样是要杀俘冒功么?”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想到上次淮水屠俘的事情,放眼望去,面前的这条淮水,似乎都变得有点殷红了,他摇了摇头,叹道:“自古都说兵灾战祸,经过了上次,我算是明白了。但我仍然坚持认为,作为战士,就应该在战场上杀拿着武器的敌人,而不是投降的俘虏,更不应该是平民百姓!” 慕容南点了点头:“你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见了。不过我也同意你的这个观点,战士的刀,不应该沾染平民百姓的血。好了,不说这个,这回玄帅让你来办的是私事,所以连北府军将士都没用,除了你以外,只让我带了两百多部下来护送,现在你已经到了寿春,为什么不去找桓伊,而是来这里?” 刘裕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大战将至,我要看看这寿春的城防,万一胡骑马上突到这里,也许还需要我助力守城。” 慕容南笑道:“秦军没这么快,你看,这淮北的百姓还能南下,就说明秦军还没这么快杀到,万一秦军真的来了,那可不是好事,寿春现在守军不过三千,粮草只可支两月,徐元喜的军营布置,跟北府军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我看,他是守不住的。” 说到这里,慕容南微微一笑:“你看,连桓伊自己都不在寿春城里,说明他也对守住此城的希望不大,所以找了个借口去南边调集军队了。” 刘裕叹了口气:“本以为还能见到桓伊的,没想到他都不在,现在那婚事也不知道如何安排了,毕竟父母不在,没人作主啊。” 慕容南的眼中光芒闪闪:“所以,你想帮着守下这寿春城?刘裕,你现在不过一个小小幢主,徐元喜再怎么说也是将军,不是你能指挥得动的。” 刘裕摇了摇头:“就是为了妙音,我也得保护她。其实寿春作为淮南重镇,多年来的城防工事是很坚固的,有淮水和淝水为阻,也是天然的护城河,就算秦国大军前来,只凭城中现有的力量,稍微组织一下民众里出壮丁助守,也是能守住的,只要能拖上十天半个月,玄帅必然会发援军前来,到时候一城一营,足以坚持。” 慕容南的脸色一变:“你不会真的想在这里守城吧。刘裕,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你这回身边可没有你的那些个兄弟,就这城里的守军,是远远不如北府军的虎狼之师的。” 刘裕笑着看向了慕容南,轻轻一拳捶在了他的 胸口:“不是还有你…………”他这一拳击得很快,让慕容南完全没有反 应,直接就打在了胸口,却只觉得触手软绵绵的,如中败革,跟以前经常这样打刘敬宣,檀凭之他们时,那种,如同加了弹簧的钢板一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慕容南先是一愣,转而眼中象是喷出火一样,出手如电,刘裕还在愣神之中,也没料到他居然会直接出手打人,只听“啪”地一声,脸上却是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刘裕这下才反应了过来,一边捂着脸,一边大声叫道:“你干什么?玩笑开不起吗?” 慕容南的满脸通红,双眼圆睁,一下子抽出了腰间的佩刀,直指着刘裕,厉声道:“你不懂礼貌吗,怎么可以随便打人那里?” 刘裕没料到慕容南如此反应,一脸茫然,摇着头:“这个,这个兄弟间的这种打打闹闹不是常事吗,你怎么这么大反应,还直接拔刀相向?” 慕容南的眼中突然变得泪光闪闪,几乎象是要哭出来:“你,你混蛋,我,我告诉你刘裕,熟归熟,以后你再这样乱来,我,我真的会砍你。我们,我们鲜卑人不可以这样随便乱摸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拱起了手,深深一揖:“好了好了,我不知道你对这事看的如此之重,算我唐突了,慕容兄弟,对不起!” 慕容南气乎乎地转过了身,飞起一刀,一边的黄土城垛子,给这一刀一下子就切了一角,就象这城中最著名的菜肴,八公山豆腐一样,这块切下的角顿时就飞出十余步,远远地落入了城外的护城河中,激起一朵浪花。 慕容南也不看刘裕,提刀便走,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刘裕,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以后对我尊重点,不然,下次你的臭手就会象这样。”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慕容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城下,再也不见,他喃喃道:“这鲜卑人还真是狗脸,说翻就翻啊,不过,他为啥这么在意这个呢?”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事上,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声:“不好,氐贼来了,氐贼来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寄奴神技震寿春=== 刘裕的脸色一变,循声看去,只见北边一道烟尘腾起,如乌龙一般,而数不清的民众,都在一路狂奔,女人们抱着怀中的孩子,而男人们则手里拿着扁担,惊慌失措地到处狂奔,尖叫声与哭喊声响成了一片。 刘裕咬了咬牙,城头之上,守城的军士们在匆忙地到处乱跑,而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正在大喊着,敲着手里的梆子,试图组织起军士们防守,但是这时候人心惶惶,没有人听他的号令,让这个看起来是个幢主的人,满头大汗。 刘裕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这个军官,大声道:“你是城头的值守军官吗?” 这人没有料到有人直接抓住了他,刚要挣扎,却是觉得手腕如同给铁钳牢牢地夹住,哪还动得了半分,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刘裕,眼中充满了惊恐之色:“你,你是何人,是奸细吗?” 刘裕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了自己的腰牌,在这人眼前晃了晃,他的双眼一亮,惊呼道:“你,你是北府军,老虎部队的?” 刘裕点了点头,收牌入怀,松开了手:“一时情急,得罪了兄弟,还请见谅。” 这人连忙整了整自己的头盔,说道:“早就听说北府军是我大晋的头号精锐,十万北府,出五千老虎,一仗就全歼了秦国大军,没想到今天居然遇到了一个真正的老虎军士,卑职徐元朗,乃是这北城的守将,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刘裕的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你是寿春守将徐元喜将军的什么人?” 徐元朗笑道:“那正是家兄。老弟是来寿春公干的吗?” 刘裕正色道:“嗯,奉玄帅之令,护送而来,正好上北门城头看看,没想到碰到了这事,徐幢主,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关闭城门,组织防守。” 他说着,一指城下纷乱的样子,城门那里,人挤着人,整个吊桥之上,密密麻麻,城中的士兵想出而不得出,外面的百姓想进而不得入,一片混乱。 徐元朗急得一头大汗,狠狠地一跺脚:“这,这些刁民,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是这时候氐贼杀来,这可如何是好!” 刘裕点了点头,从背上抄下了百炼宿铁刀,虽然这次他没穿双重精钢铠甲,但这宿铁大刀,却是一直随身携带,他沉声道:“卑职姓刘名裕,现在是北府军老虎部队的幢主,还请徐幢主速速集合队伍,先让民众入城,再迅速关闭城门,卑职愿出城会会这些氐贼。” 徐元朗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刘裕:“刘幢主,就你一个人,去抵抗敌军的千军万马?虽然说老虎勇士,一可当百,但也不能如此托大吧。”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一指北边的那道尘土,说道:“看这烟尘,敌军也就一两千骑,而且速度很慢,上次俱难彭超他们大军突进时,那烟尘可是扑天盖地,有如乌龙,那才是全力进犯的,可这些氐人,既无此突进气势,也不沿途放火烧杀,依我看,他们可能并不是来进犯的。” 徐元朗的神色一变,仔细地看了看那道烟尘,才信服地点了点头:“想不到刘兄弟年纪轻轻,居然还会望气了,北府军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刘裕点了点头:“现在秦军南下,但他们的先头部队这两天还在淮北彭城一带,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到寿春,这其中怕是有什么隐情,还请徐幢主赶快整顿这里,先让民众入城,同时在城头严阵以待,关闭城门,我去去就来。” 徐元朗点了点头,沉声对着身后刚赶来的两个传令兵说道:“快,传我命令,让城中军士在门内列队,让开通道,让城外百姓入城,还有,快给刘幢主备马。”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身后一阵劲风传来,他的脸色一变,却只见身后已经是空空荡荡,哪还看得 到刘裕的身影呢? 徐元朗脸色一变,直接冲到了城垛那里,只见刘裕已经气定神闲,站在这足有二丈高的城墙之下了。 徐元朗一声惊呼:“是刘幢主吗,你怎么?” 刘裕也不抬头,深吸一口气,向前突然几个大步奔出,动作快如闪电,向着那足有一丈多宽的护城河冲去,城头的所有人,包括在吊桥上的那些军士和百姓全都看得眼睛都直了,只见刘裕奔到河边的一瞬间,突然手中的大刀猛地往地上一插,他整个人借着这一插之力,飞身弹起,而刀杆则借着这巨大的力道把刘裕整个人都猛地一弹,一如后世的撑杆跳高一样,他那魁梧的身形,在空中飞出一道美妙的弧线,稳稳地向着飞出,很快,就落到了对面的河岸之上,离着身后那奔腾的护城河淝水,足有两尺多远呢。 人群中猛地暴出一阵喝彩之声,无论是城头的守兵还是城门口的百姓,所有人都在鼓掌,徐元朗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刘幢主,真是威武啊,来人,快把刘幢主的武器…………”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不必费心!”他的右手一抖,从袖中飞出了一条长索,用力一抖,越河而去,不偏不倚地勾住了双手大刀尾柄上的一个小环,手腕再一抖,长索一收,这把双手大刀,稳稳地拔地而起,飞过了护城河水,直接抄到了刘裕的手中。 徐元朗哈哈一笑,说道:“大家都看到了吗,这位是北府军的老虎幢主,姓刘名裕,前一阵在君川大败敌军的,就是这些老虎勇士,有他们在,不管有多少秦贼来犯,都不够砍的!大家不要惊慌,城内军士列阵于城门两侧,城外百姓有序入城,会有人引领你们的,城外所有军士,听从刘幢主的调遣!” 在众人雷鸣般的鼓掌声中,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承让承让,各位父老乡亲,请按城头徐幢主的安排,有序入城,城外的值守军士,随我迎敌!” 慕容南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马蹄声从一侧响起:“英雄逞完了吗?上马吧。” ===第三百三十八章 身为军人当护谁===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向了一边,只见从城东的方向,沿着护城河奔来了二百余骑,正是这回慕容南带来的那些个鲜卑骑兵,当然,他们都戴着面当,或者是围着布巾,掩盖着自己的容貌,慕容南也戴着铁面具,那恶鬼脸之后,一双清澈明眸的眼睛里,光芒闪闪,直刺刘裕,而他的身边,则牵着一匹高大神骏的赤褐色战马,没有披甲,正是这一路上刘裕所骑的坐骑烈豹驹。 刘裕笑着走到了烈豹驹的身边,马儿通人性,低下头舔了舔刘裕的手掌,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顺手而来,刘裕一边抚着马鬃,一边回头对着城头的徐元朗高声叫道:“徐幢主,城外的军士们我就不需要带了,我的部下来了,有他们足够查探啦。” 徐元朗点了点头:“也好,那还请刘幢主小心,若遇敌军大军,不要勉强,先回来再说。” 刘裕笑着跃身上马,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之上,坐骑一声长嘶,双蹄人立,又重重地踏地,激起一阵烟尘,又是引发周围的军民们一阵喝彩之声。 刘裕看向了慕容南,低声道:“多谢慕容兄弟助我,要是带着这些寿春城的军士出城,我还真有些不放心呢。”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你大概是怕这些人不够当你兄弟,怕他们在战场上拖累了你,不能让你建功立业吧。” 刘裕叹了口气:“那倒也不是,不过训练不足的军士如果上战场,是对他们生命的不负责任,我是总有办法跑回来的,可他们就难说了。” 慕容南冷笑道:“是个人都能看出这回来的不是劲敌,多半是来请降的,真要是敌军大举来犯,你这么聪明的人会一个人过去吗?” 刘裕笑道:“原来你也看出来了呀。” 慕容南二话不说,策马开始前行,身后的二百余骑嘴里发出各种呼哨之声,自然地就形成了骑兵的行军阵列,几十骑的游骑开始向着队伍的两侧远远地扩张,以为侧翼护骑,而十余骑快马则飞奔向前,很快就和后面的大队拉开了几十步的距离,渐渐地没入驰道的尽头,而随着他们的出击,那些原来还夹道而行的民众,自然地让开大道,走在两边,也不象一开始那样惊慌失措了。 刘裕一边缓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城门那里,刚才还杂乱无章的民众,已经开始在城外军士们的引导下,排成了队,有序入城,没有了刚才的内出外挤,秩序好了许多,看起来,半个时辰之内,包括路上还在赶来的这些民众,都可以迁入城内了。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你不应该让他们从这里入城的,如果来的真是敌骑,那这些人会成为他们攻城的最好前驱,虽然不太可能是秦军大举来袭,但作为将帅,你应该随时保持冷静的判断才行。” 刘裕勾了勾嘴角:“多谢你的提醒,不过如果这里关闭城门,让这些百姓们绕城而走,若是真的敌骑来袭,那这些人就危险了,我即使让他们走,也会带人出城在城外列阵,以阻来敌的。” 慕容南摇了摇头:“有时候我真的看不透你,明明是一个铁血战士,哪来这么多妇人之仁,为了保护这几千毫无用处的老弱妇孺,就要让几百名战士冒生命的危险,太不值得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在我看来,每一个生命都是重要的,没什么高下之分,战士是一条命,百姓也是一条命,如果作为军人,怕死不去保护自己的同胞,那还配穿这身军装吗?我们的军粮,饷钱,不就是这些你嘴里说的毫无用处的百姓们给的吗?” 慕容南一咬牙,突然急停下了战马,他这一下停得很快,差点让后面的人撞了上来,幸亏后面的骑手骑术高超,猛拉缰绳,让战马往边上一个小跳,才没有撞上慕容南。 那骑手一脸惊讶,正待开口,慕容南一挥手 ,用鲜卑语说道:“你们先行,遇敌就列阵,等我们来。” 刘裕叹了口气,身边的骑兵如风一般地掠过他和慕容南,很快,就只剩他们两个人拖在后面了。 逃难的百姓也都已经消失在寿春方向的烟尘之中,这里是绝对的空旷了,驰道之上,两人两马,相对而视,慕容南冷冷地说道:“刘裕,你是在教训我吗?”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我知道很多事上,我们的观点不可能一致,但这不影响我们是朋友,正因为是朋友,我才会在你面前说出我的真实想法。” 慕容南冷笑道:“可笑,太可笑了。刘裕,我告诉你,这天底之下,从来是弱肉强食,在草原之上,狼吃羊就是生存法则,无论是人还是兽,要想存活下去,就得让自己不断地变强,保护自己,征服别人,如果你的心肠这么软,总是想保护那些弱者,只会让你失败,明白吗?” 刘裕正色道:“我并不这样想,人的能力有高下,但上天让每个人都能从事自己擅长的事。不是每个人都适当去当战士,总得有人务农,经商,当官,为吏,而作为战士,就是保护一个国家,保护其他的人去做他们该做的事。”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就象我们从军,不再种田,不再纺布,那我们吃穿从何而来?就是你说的这些弱者弄出来的,我们不保护这些人,那谁来给我们种田织衣呢?”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铁面之后的眼中,光芒闪闪:“如果你没能力保护这些弱者呢?刘裕,不要总以为自己是战神,可以刀枪不入,你仍然是凡人,仍然有做不到的事情,如果这回来的真是秦国大军,你能保护这些人吗?弱者就得有当弱者的觉悟,当他们的国家,军队保护不了他们时,他们只能给人掳掠为奴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也许你们鲜卑人是这样,但我们汉人不会,只要我有一口气,也会保护自己应该保护的人。慕容南,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你,这不是军令,这趟任务你已经完成,随时可以带着你的兄弟离开。”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一本正经说瞎话=== 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什么意思,是在赶我走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没这么傻,把你赶走了我一个人去面对敌友难分的这些氐人吗?但是慕容南,我刘裕永远不会扔下自己的兄弟,不会扔下自己的同胞,在老虎部队入试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这点。” 慕容南侧过了脸,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这傻瓜,这种脾气总有一天会害死你的。如果是你的家人,你的兄弟,你不离不弃,甚至赔上性命也可以理解,但这些百姓跟你有何关系?值得你为之付出生命吗?” 刘裕坚定地点了点头:“作为军人,吃着百姓们的税粮,他们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保家卫国,流血牺牲,这是军人的本份,如果他们有难,我连出手都不干,还叫什么保家卫国呢?” 慕容南咬了咬牙:“但愿你是对的。好了,刘裕,我们也该走了,你的话,我以后会好好想想的,就算意见不同,我也不会扔下你不管。” 他说着,长啸一声,策马而去,刘裕微微一笑,紧随其后。 二人这样一前一后,全速奔驰,官道两边的树影飞快地向他们的身后倒去,二人没有再说话,很快,转过了前面的一个树林的弯,沿着河道折向了东北处,穿过了一道小丘,眼前豁然开朗,本方的二百多骑面前,正横着一片骑兵,身着皮甲,手中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有骑槊,有狼牙棒,还有不少人引弓搭箭,列成了骑阵,而中军的一面大旗,则打着一个大大的“杨”字。 刘裕与慕容南对视一眼,驰到了阵前,与对方相隔三里左右,刘裕的嘴角勾了勾,他没有戴上面当,转头对慕容南问道:“这是哪族的骑兵?” 刘裕对北方五胡的接触并不是很多,上次君川之战打的是匈奴骑兵,其他各族的除了当陪练的鲜卑人外,几乎都没怎么见过,即使是鲜卑人,也没有在北府这里穿上本族的服饰,对面的这支骑兵,除了甲胄基本上统一齐全外,列阵的方式,军制看起来都跟以前见过的有所不同,知道必是胡骑无疑,但具体是哪族,并不清楚,这才有了刘裕向慕容南的提问。 慕容南点了点头,笑道:“你看,他们的前阵骑兵有皮甲护身,也不少骑槊,而中军大旗之下的中军骑兵,更是有些铁甲,在北方各族之中,只有苻坚本族的氐人,才会有这样精良的装备,上次你见的匈奴人,有皮甲就不错了,甚至不少人直接穿着布袍就上阵,这是因为苻坚对于其他诸胡还是有所防范,不配备精甲的原因。”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这些是氐族骑兵了?那他们应该是最忠于苻坚的人马了,为何会这样过来?” 慕容南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按说氐人打仗,是以部落的形式出动的,骑兵之后,会跟着本方的部落和大营,以为补给,但这些骑兵却全是精壮男子,看起来象是单独的边军,我也不知道他们想来做什么。还有,现在淮北还在你们晋国手上,这些人能穿越淮北,一路过来,总感觉有些不同寻常,要么是淮北的守将放了他们进来,不然即使他们自己轻骑穿插,也不可能不要部落不要补给。”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上次俱难突袭广陵,是因为整个淮北在他们手中,即使是骑兵,来这两淮之地,失了补给也不能坚持作战,更不用说看他们这样,没有攻城器械,是无法攻克象寿春这样的坚城的,慕容兄弟,我现在去找对面的主将问话,我不通氐语,你能帮我翻译吗?”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这不正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吗?” 二人商议既定,双双驰马而出,两个军士打起一面无图案的白色旗帜,以示和谈,紧紧地跟在二人身后,而对面的军阵也很快在中央分出了一条通道,同样 是三四骑打着和旗而出。 刘裕在平原的中央策 马而立,他看清楚了对面出阵的人,为首的则是一个年逾四旬,满脸大胡子的壮汉,身披铁甲,头戴钢盔,上面则装饰着鲜艳的羽毛,一看便知是敌军的主将,头人之类的人物,这点即使他穿着普通的衣物,从他那炯炯的双眼和一股强大的气场,都能看得出来。 此人驰到刘裕的面前,用熟练的汉语说道:“来者何人?” 刘裕有些吃惊,不过转念一想,氐人一向是以汉化程度高而著称,又是多年在中原,作为头领人物,会汉语并不奇怪,这倒也省了慕容南的翻译了,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等是大晋将士,你们是秦军吗?” 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刘裕,大概他也没有料到,晋军之中,竟然还有如此威武雄壮的猛士,他摇了摇头,说道:“一个月前,我们还是秦军,但现在不是了。我叫杨秋,是仇池氐人的大首领,你们是何人?寿春的守将徐元喜将军在哪里?” 刘裕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不是秦军了?这么说,你们是从伪秦叛逃,投奔我们大晋来了?” 杨秋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你们是徐将军的部下吗?”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就是徐元喜,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杨秋不信地说道:“你就是徐元喜?这不可能!一城之主将,怎么会跟你一样年轻?我不信一个二十余岁的小伙子,就是徐元喜!”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大晋有秘药,名叫五石散,长年服之可以延年益寿,返老还童呢,你看我就二十多岁,其实我早已年过四十了。若我不是徐元喜,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骑兵护卫呢?” 杨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五石散他确实听说过,而且南方晋军一向缺马,即使是大将的将军卫队,也不过百余骑左右,这回看此人虽然身着皮甲,但身后的骑士们个个装备不错,而且一看就是骑术高超,也还真的是只有大将的配备呢。 ===第三百四十章 氐人怨气总爆发=== 想到这里,杨秋哈哈一笑:“请恕我有眼不识徐将军。不过徐将军,你的军队为什么不打旗号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本将今天本是带亲兵巡视四乡,又不是准备打仗,你们来得太突然,本将就直接过来了,不过,寿春城中的兵马已经接到了本将的命令,很快就会赶到,杨首领,你现在可以回答本将的问题了,为何叛秦来此!” 杨秋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也许徐将军已经听说了,苻坚野心勃勃,想要攻灭晋国,所以在国内十丁抽一,大举南下。” 刘裕点了点头:“此事我大晋尽人皆知,秦国百万大军已经集结,看你们的这架式,应该也是百万大军中的一部吧。” 杨秋咬了咬牙:“是的,你看到的这两千余骑,就是我们部落的所有成年男丁,有件事情可能徐将军不知道,对于汉人,羌人,匈奴人,鲜卑人,苻坚是十丁抽一,但对于我们氐人,可是得尽户出丁。” 刘裕心中一动,与慕容南对视一眼,转头看向了杨秋:“尽户出丁?这不太可能吧,又不是灭你们氐秦之战,何至于此?” 杨秋叹了口气:“因为氐族人少,苻坚虽然嘴上说宽容大度,但内心也是信不过其他各族的,所以他需要本族兵马尽量多,以监视其他各族胡人汉人。我们氐人一共就一百多万,要监控七八十万的异族兵马,怎么着也得有个二十多万才行,再说了,苻坚这回想灭大晋,也怕其他的异族胡人出工不出力,他是准备用氐人来打这仗。” 慕容南冷笑道:“此贼舍得用本族人马打?那万一输了,只怕他的江山不保。” 杨秋咬了咬牙:“这些不是我们考虑的事了,我只知道,苻坚要我们尽户出丁,我们部落所有的男丁都在这里,而且他要我们作先锋来攻打大晋,上次君川之战,我们都知道晋军有很强的战斗力,这是逼我们杨氏一族,断子绝孙啊。” 刘裕突然开口道:“你们是仇池的氐人部落,为什么这么快就到这里了?而且按说你们应该出现在西川才对,怎么会来两淮?” 杨秋勾了勾嘴角,说道:“我们虽然也是氐人,但与苻坚并不是一个部落,他们苻氏部落在三国和前晋时期,就已经迁入中原了,而我们杨氏,则是世居仇池,自成一方势力。到了苻坚的时候,已传百余年,只可惜内部纷争,宗族相杀,这才会势力衰弱,给苻坚找到机会,趁机消灭。而我们杨氏一族,也给他强行迁进了中原,他怕我们谋反,于是把我们一族的男丁全部编入军队,安置在中原,豫州一带。” 慕容南点了点头:“仇池杨氏我知道,在氐人中以善战而著称,而你杨秋大首领之名,我也听说过,不过,既然你们给苻坚控制了,家人子女都在他的手中,这样公然叛逃,就不怕你们的妻儿子女受罚吗?” 杨秋咬了咬牙,说道:“苻坚毕竟自命仁义,只要我们不参加晋军,在战场上与他为敌,他应该也不至于对我们的家人下死手。而且,我们都知道,苻坚要我们为先锋,就是要我们送死,这样既削弱了晋军,也除掉了内部的威胁。”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们是氐人,是他可以依赖的本族核心力量,他为什么要削弱你们?这点解释不通啊。” 杨秋叹了口气:“徐将军有所不知啊,苻坚其实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氐人,我们氐人看他更象是个汉人。” 刘裕笑道:“苻坚一向自命仁义,用汉人王猛治国,所行国策也多是消除夷夏之分,看着是汉人不是很正常的么?” 杨秋咬了咬牙:“我们氐人得了天下,自然是要给我们氐人更多的好处,徐将军应该知道,对于我们的传统来说,征服和战胜就意味着更多的土地,畜牧,人口,奴隶,但这些,苻 坚都不给我们,甚至给我们氐人种种约束,要我们务农,放弃以前的游牧 生活,实话实说,我们氐人恨他已经很久了!”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他知道,杨秋说的这些也是事实:“进了中原,自然要按中原的这套,不能继续跟以前草原上一样了,这是正常的事,总不能说让你们务农种田,就是对不起你们吧。你们不可能把中原变成草原。” 杨秋恨恨地说道:“可这不公平,汉人十丁抽一,轻徭薄赋,而我们氐人却是有战事就得尽户出丁,打赢了也没什么好处。就象我们部落,参加了灭燕之战,灭代之战,幽州的苻洛谋反,我们也出兵平定,可是立了这么多功劳,却没有任何赏赐,这公平吗?”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没有赏赐?不是吧,我记得你杨大首领每次都是论功行赏,给予官爵的啊。” 杨秋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哈哈一笑:“那只给了我一个人一些虚官而已,平时还不是让我在颖川那里管理我的部众么?看起来我有个将军名号,实际上仍然是个部落首领而已,凭什么他们汉人就可以入朝为官,我们氐人立了功还是不能享受荣华富贵?这可不是我一个人有怨气,就是去年在幽州起兵的苻坚宗室,还是他的堂兄弟呢,不也是因此而一怒起兵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了这么多,杨首领是平时就对苻坚有诸多不满,所以这次苻坚又要你们部落尽户出丁,全体男子都要上战场,你们怕给晋军消灭,所以就干脆叛秦来投,是不是?” 杨秋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点我跟驻守彭城的田洛田将军也说过了,是他开了路引文书,我才能一路到此的。”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卷绢帛,递向了刘裕。 刘裕接过这道绢帛,在手中展开,后面的印章和签字,还真的是田洛的笔迹,这是他跟着刘穆之在北府军帅府处理过一些塘报时看过的,并非伪造。他点了点头,把绢帛收入怀中,直视杨秋的双眼:“那么,你们就这样叛秦了,在秦国的家人怎么办?苻坚又如何知道你们有没有帮我们对付他呢?” ===第三百四十一章 言语之间多试探=== 杨秋叹了口气:“如果我们战死了,那我们的妻儿也会给分赏给别人为奴,没有什么区别,苻坚既然要我们当先锋,那活着的机会不会太大,不肯跟我们走的,这次我没勉强一起来,现在跟我来的,都是不愿意继续留下来给苻坚卖命的人,他们回去后会说,我们是中了晋军的伏击,战死了。”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有这么容易骗过吗?一两千人就这么没了,他们却是无伤无病地回去,我要是苻坚,怎么会相信?” 杨秋哈哈一笑:“上次俱难和彭超的六万大军,不也是几乎没回去几个吗?这又有什么奇怪的?苻坚又没看到我们的战斗,只是军出而不返,他是不会因为这个而治罪的。” 慕容南冷笑道:“若是苻坚攻击得手,灭了大晋,你们的事情也不可能隐瞒得住的。” 杨秋勾了勾嘴角:“所以我们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让大晋能打退苻坚的这次攻击,保住了大晋,才是保住了我们的命。” 刘裕的心中一动,说道:“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杨秋正色道:“我们毕竟在秦军中效力多年,氐族军队的战法,军制,情况,都是一清二楚,虽然我的手下已经厌倦了战争,不想再打打杀杀,但是我可以为徐将军,或者是你的上司们提供这些情报,在与氐军作战时,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建议,有了这些情报,加上你们北府军这样厉害的军队,一定可以打败秦军的!” 说到这里,杨秋微微一笑:“秦军虽然有百万之众,但是兵力分散,连我这样的老氐人都不愿意为之效命,更不用说是其他的异族了,真正想打的,朝廷上下也就苻坚等少数几个人,就连阳平公苻融等重臣宿将,都是全力反对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些军国大事,要等将军们定夺,杨首领,实话告诉你吧,我并不是徐元喜将军,而是北府军老虎部队的一个幢主,这回来寿春公干,你们突然前来,我们不知是敌是友,所以奉了徐将军之令,前来查探,既然你有田洛将军的公文和官印,那我可以引见你给徐将军。” 杨秋先是一愣,转而怒道:“什么,你竟然敢骗我!” 刘裕冷冷地说道:“敌友未明,自然不能说实话,不经过这番甄别和试探,我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引你去见徐将军?!” 杨秋咬了咬牙:“你一个小小幢主,有何资格来鉴定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我和田洛将军还有一番交情,他的字,我认得,这可比那个官凭公章更有说服力,再说了,淮北现在还在我军的手中,没有田将军的许可,你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绕过我方前线,直到寿春的。”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还有,你们的军队前来之时,并不是全速奔驰,只从你们头顶上的这些烟尘就可知,杨首领,如果我们真的视你们为敌的话,就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了。” 杨秋倒吸了一口冷气:“什么,你们,你们也会看尘知兵?” 刘裕冷冷地说道:“杨首领,我们汉人的祖先,在几千年前就打仗了,自古的历代兵家大帅,留下了无数的兵书战策,讲的就是这些打仗之法,你是氐人,不知道这些不奇怪。其实你应该庆幸,这回跟我们是做朋友,如果你真的与我们为敌的话,会付出的代价,超过你的想象!” 杨秋又仔细地打量了刘裕两眼,叹了口气:“上次君川一战,彭超的几万大军全军覆没,而听说他们当面的晋军不过数千,消息传到中原,谁都不敢相信。后来听说是谢玄练出了一支精锐无比的新军,名叫北府军,而其打头阵的老虎部队,则是精锐中的精锐。刚才你说你是老虎部队的幢主,不知高姓大名,也让我认识一下。” 刘裕点了点 头,说道:“我姓刘,名裕,刘邦的刘,富裕的裕。” 杨秋 这一下脸色大变,连座下的战马也是一阵嘶鸣,几乎控制不住,他双腿紧紧地夹了几下,紧勒缰绳,才算控制住这匹战马,可见他内心的惊惧有多大。 杨秋睁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抖:“刘裕?你就是当面大败俱难,全歼他两万骑兵的刘裕?” 刘裕微微一笑:“我只是先头部队罢了,真正消灭俱难的,是我们整个北府军。怎么,现在我的名字,连杨首领都知道了?” 杨秋咬了咬牙:“怪不得徐将军会让你为先锋过来查控情况,好,好,果然是英雄了得,有你在,寿春城想必是重兵把守,固若金汤。” 刘裕淡然道:“不错,我北府军已经派大军前来寿春驻守了,而我就是先头部队,杨首领既然是自己人,也无须向你隐瞒这点,我现在陪你进城,见过徐将军,不过,你的部下,还请留在此处暂时扎营,以免引起寿春军民不必要的误会。” 杨秋点了点头:“自当如此。”说到这里,他打量了一下慕容南,沉声道:“这位也是北府军的部属吗?”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杨首领,不该你问的事情,不要多问,就算你前来归顺,也并不一定和我们一个部队,这事关军情的事情,我想你是知道军纪的。” 杨秋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不,这位兄弟,你误会了,我是跟晋军打了多年交道,但极少见到晋军中有骑兵,更不用说你们这二百余骑,人马结合非常好,看起来倒象是跟马儿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胡人骑士。” 慕容南微微一笑:“秦军中不也有大量的步兵,也都是汉人吗?杨首领,实话告诉你,北府军是大晋倾国之力训练和打造出来的一直精锐,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都超过你的想象,不要用老眼光看人了,不然,俱难和彭超就是下场!” 杨秋的神色一凛,转而打了个哈哈:“好了,真是英雄出少年,我今天是见识到啦,我这就回去跟部下交代一下,让他们在此扎营,然后随二位进城见徐将军。” ===第三百四十二章 部曲家丁可逆袭=== 刘裕冷冷地看着杨秋打马而回,奔向了本方的阵营,松了口气,一边慕容南突然笑了起来:“刘裕,你什么时候也会这样骗人了?” 刘裕微微一笑:“怎么,我这样很忠厚老实吗?” 慕容南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我从不觉得你是那种老实巴交的人,但你这样的大块头,居然还能说自己是徐元喜,尤其是说什么吃了五石散,可以返老还童,我当然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了看在一边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干脆伏身于马背之上的慕容南,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好笑的,那些天天服用此物的高门子弟,确实看起来一个个飘飘欲仙呢。” 慕容南笑着从马背上起了身,双眼之中光芒闪闪:“就算是玄帅,也只是看着风采过人而已,还没到可以返老还童的地步。莫非,你也在吃五石散?” 刘裕不屑地摆了摆手:“我怎么可能服用那玩意,只有天师道的妖人才会这样。而且那东西吃了伤身,没什么好处的。” 慕容南点了点头:“药物会摧残人的身体,最好不要去碰。不过,刘裕,现在不跟你开玩笑了,你觉得这个杨秋,是来真心归顺的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他们绝对不会是真心来降的,如果真心来降,肯定会带上自己的妻儿老小,就连檀凭之他们南下都会带上全家全族,这些氐人将士又怎么会来投呢?这种整部队地叛逃,即使是苻坚,也不可能放过他们的家人,轻则罚没为奴,分赏其他军士,重则全部诛杀,这是军纪!” 慕容南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苻坚虽然对民还算宽和,但治军很严,或者说,这是任何民族,任何国家的基本军法,如果是你叛逃了,那你在京口的家人一样会受到株连,对吧。” 刘裕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之色:“是啊,这也是我们大晋的军法,前线军士如果投敌,逃亡,那后方的家人是要连坐的。所以玄帅虽然说是保护我的家人,但如果我真的叛晋投敌,他也会执行军法的。”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可是慕容兄弟,你又是怎么回事呢?你是鲜卑人,又是慕容垂的部曲,按说也是在秦国的监视之下,为什么你可以跟你的这两千多本族兄弟,长年累月地留在我们大晋,而不用担心家人呢?” 慕容南微微一笑:“因为,我们并不出现在秦国的编户齐民里,或者说,苻坚并不知道我们这些人的存在。” 刘裕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又是何意?难道慕容垂在秦国还可以隐匿自己的部下吗?只怕他连自己的儿子也无法隐瞒吧。” 慕容南笑道:“要真是他的儿子,那当然无法隐瞒,但是部曲私兵,形同奴隶,我们北方胡族,部曲的主要来源是战场上的俘虏,这些人被对方所俘之后,择其勇壮之人收为部曲,亲兵,甚至还可以赐姓,成为一家人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样也行?只是给打败,俘虏,消灭,从自由人变成了别人的家奴,心里也能这样平静吗?” 慕容南摇了摇头,说道:“不,不是一回事,我们胡人想得很开,尊重强者,如果给更强的人打败,那就得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命令,反过来,他也不能因为打败我们而随便地杀戮和欺辱,这就是几千年来,草原之上的生存法则,就算成了别人的部曲,只要子孙后代出头努力,说不定以后还会比本家更厉害呢。” 刘裕笑道:“在我们大晋这里,家丁部曲这些,是世世代代相袭的,我看慕容兄弟你年纪也不大,应该不是你本人给打败,收为部曲的吧。” 慕容南低下了头,轻轻地说道:“从我爷爷开始,就已经进入慕容家当部曲了,我一出生之时,就是慕容家的 人。从小就给吴王训练各种弓马武艺,刺杀技巧,也让我学了汉人的文字,礼仪,教我读你们的四书五经,我就想着建功立业,以后能做个自由的人。”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你的才能足够出色了,以后一定可以立功的,不过,你这样优秀,慕容垂会放你自由吗?” 慕容南抬起了头,坚定地说道:“会的,一定会的,从小到大,他并没有违反过我的意愿,我只要帮着他做完他必须为家族做的事情,我就可以出来自立门户了,就象你们汉人一样,即使是奴仆,只要立了功,也可以给自己赎身的。” 说到这里,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我听说,你在京口的时候,曾经跟刁家打赌打输了,差点就卖身为奴了,有这回事吗?” 刘裕的心中一动,身上曾经受过的鞭伤,似乎都有些疼了,他勾了勾嘴角,说道:“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是我当时年少轻狂,过于托大,才会中了人家的奸计,若不是玄帅和王秘书出手相救,只怕我已经死了。” 慕容南轻轻地“哦”了一声:“对方不是只要收你为奴吗?怎么会死?” 刘裕哈哈一笑:“我刘裕是什么人,怎么能给人当奴仆?那比杀了我还难受!当时若不是因为贼人拿住了我的家人,我早就跟他们拼了。即使落入贼手,也绝不会失了气节,大丈夫头可断,节操不可抛!” 慕容南喃喃地说道:“有时候,我是真不明白你们这些晋人是怎么想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忍一时屈辱,以后再寻机报复,不是更好吗?” 刘裕正色道:“也许你们胡人在草原上弱肉强食,总是会屈从于强者,但我们晋人不是这样的,自古以来,身死事小,失节事大。要让我们被那些邪恶之人所奴役,不如死了的好。” 慕容南轻轻地叹了口气,低下了头:“刘裕,人的一生不可能永远强大,即使是你,以后也会有弱的时候,过刚易折,这个道理,希望你能明白。” ===第三百四十三章 慕容有意留南方===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强弱之分,大小之别,自古皆非定数,我知道现在自己的力量还很弱小,所以我需要在军中奋斗,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力量,以后也不至于让人欺凌。” 说到这里,刘裕的心中一动,看着慕容南,说道:“慕容兄弟,这么说来,这回你跟这些部曲族人都长期在我们大晋,是苻坚也管不了,察觉不到的事?” 慕容南点了点头:“是的,苻坚建国之后,虽然也按王猛的指点,象汉人一样编户齐民,但是这些统计,只能计算到各家各户的家人,并不能包括奴仆,家丁,部曲这些。就象你们大晋,如果是给刁家这样的当了乐属,佃户,那就从你们那两本黄白籍册上消失了,对于国家来说,就是不存在的人口。” 刘裕咬了咬牙:“这就是我们大晋屡次不能充分动员,北伐建功的原因,国家的土地,人口都在世家大族手中掌握着,只要他们不愿意,就不会北伐出兵,这次要不是面临灭国之战,只怕玄帅想组建北府兵,都不可能了。” 慕容南微微一笑:“这是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做的事,你们汉人这里是这样,我们草原上也是如此,部曲奴隶,是不用赋税的,当然,如果你建功立业,比如救了主公,或者作战勇猛,那倒是可以还你自由。”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这么多人,平时你家主公是如何能维持呢?只这里就两千多人了,也不太可能集体前来吧。” 慕容南笑着摆了摆手:“你大概不知道,平时天下太平的时候,商路通畅,来自西边,东边和南边的商旅络绎不绝,我们的这些部曲护卫,平时就给那些外国的商人们充当护卫,都是胡人,长相也差不太多,我们慕容部落的人普遍皮肤偏白,跟那些河中地区过来的昭武商人们倒是很象,即使是秦国兵士,也不能分辨出呢。” 刘裕双眼一亮:“就是说,你们平时把这些部曲奴隶充为商团护卫,以掩人耳目?” 慕容南点了点头:“是的,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去做些放牛,牧羊,店伙计之类不起眼的行当,只要人是分散的,就不会引起官府的怀疑,直到主公有事需要调动他们的时候,才会派人传令。”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这些人为什么要世世代代地忠于你们慕容家?就不怕有人告密吗?” 慕容南叹了口气:“我们都是世代受过吴王恩惠的人,当年吴王受国内奸人陷害,不得已出奔秦国,这些人的父祖们都是跟着吴王逃难的,连命都不要了。所以后面吴王得到的荣华富贵,金银绢帛,都会拿出来赏赐给他们,碰到这样的主公,谁不会效死力呢?”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吴王如果复国成功,你们就是开国元勋,从龙之人了,对吗?” 慕容南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刘裕,不是只有参军才能建功立业的,在我们胡人那里,只要有了功劳,无论是作为军士还是部曲,都可以求得富贵。” 说到这里,慕容南勾了勾嘴角:“刘裕,如果,如果以后我们大燕复国了,我想来大晋居住,你,你会不会装着不认识我呢?” 刘裕讶道:“这怎么会?我们不是说好了做兄弟吗?”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虽然你这个兄弟经常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甚至我都不知道怎么得罪的你,但我知道,在战场上,你是可以托以生死的。” 慕容南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双目炯炯:“你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怪我突然发怒是吗?” 刘裕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止是这次,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时候要跟你亲近一点的时候,你的反应总是很强烈,倒象是,倒象是有时候在跟一个姑娘打交道,总得提防男女大防呢。” 慕容南先是一愣,转而 哈哈大笑:“刘裕,你是在骂我是娘儿们吗?要不是跟你这么熟,只怕我早就拔刀砍你了。” 刘裕没有跟着笑,摇了摇头:“可我确实就是这个感觉啊。仔细想来,每次跟你吵架,都是不自觉地想跟象檀凭之他们那样,跟你勾肩搭背,锤胸顿足的时候呢。”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说道:“不是的,其实我不会因为跟你这样打打闹闹地而生气,是因为,是因为你总是不把我当兄弟,当自己人,我们之间,永远是隔着点什么,你明白吗?” 刘裕心中一动,正色道:“我刘裕向天发誓,真的没把你再当成是异族了,我是真拿你当兄弟的,我…………” 慕容南摆了摆手,叹道:“罢了,不要再说这个了,如果你真把我当自己人,不会几次三番地想赶我走。你知道么,刘裕,我不想回去,哪怕是回到吴王的身边,因为我厌倦了这样给人驱使的日子,我想要的很简单,就是纯粹的自由,能跟自己愿意在一起相处的人过完此生。而这点…………” 说到这里,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之色:“而这点,你是不能给我的。你总是在提醒,我该回我来的地方,你说,我听了后心里是什么感觉?” 刘裕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原来你在乎的是这个啊,你放心,等仗打完了以后,我愿意用我的军功和爵位,来换你一个侨民的身份,这样,你就可以永远地跟我们一起住在京口了。” 慕容南的眼中一亮:“你说什么?你让我跟你住在京口?”说到这里,慕容南突然眼神变得黯淡了下来,“不,不会的,不可能的事,战后你就会成为谢家的女婿了,你自己都要在建康城里安家立业,又怎么可能让我住在京口?” 说到这里,慕容南侧过了脸,不想让刘裕看到他的样子,他的话里,带了一丝难言的哀伤与寂寞,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忧伤:“再说,你未来的妻子,大概也不希望我留在晋国的。” ===第三百四十四章 胡汉和好终成空=== 刘裕的脸色一变,不信地摇着头:“你是在说妙音吗?我总觉得你跟她之间有什么误会,不过,妙音是非常好的人,如果你以后离开北方,回大晋定居,我敢保证,她是绝对会欢迎,而不是讨厌你的。” 慕容南叹了口气:“我们的身份相差太多了,她是不会让我留下的,因为,这对你不利,对谢家更不利。如果一个胡人作为谢家女婿的朋友,这件事一旦曝光,那么谢家在朝中的政敌就会以此大作文章,这是你未来的妻子,还有未来的妻家,都不会允许发生的事。” 说到这里,慕容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的光芒:“其实上次演习的时候,桓玄发现了我们的存在,所以玄帅紧急让我们离开,后来若不是秦军大兵压境,我们也不会中途返回,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次是决战,无论胜负,百年来的夷夏之分,都会作个了解,也许打完之后,就会是长久的和平,再无战事。到时候,我们如果来大晋,会给谢家,给你惹来麻烦的。”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不会的,如果真的是一战定天下,不至于此。” 慕容南的眼中光芒一闪:“此话怎讲?” 刘裕正色道:“如果真的能如预料的那样,打败秦国,而你们燕国和姚氏的羌人也各自建国,与我们大晋为盟好之邦,那么我们也不至于这样继续跟北方的胡族为敌。只要你们把我们的失地归还,向大晋称臣,那大家可以和平相处,就象以前大晋那样。” 慕容南叹了口气:“你真的相信会这样?” 刘裕微微一笑:“起码玄帅和相公大人他们是为此努力的,而你家的吴王也亲口承诺过。自永嘉以来,天下已经混战了百余年,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都流了太多的血,为什么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呢?” 慕容南不信地摇着头:“这一点也不象你,刘裕,你向来是最仇恨胡人的,成天说什么汉胡不两立,为什么你觉得秦国若是完蛋,汉人和胡人之间就能和平共处?” 说到这里,慕容南叹了口气:“这事连我都不相信。刘裕,我不想骗你,在我看来,现在我们是盟友,只是因为秦国这个敌人存在,如果秦国不在了,那你们大晋和我们大燕,早晚会再起冲突的。” 刘裕点了点头,眼中神光闪闪:“所以,你担心的根本不是什么连累我,或者是连累谢家,你想来大晋,也不是为了什么自由,而是因为不想跟我们将来有一天反目成仇,不好下手?” 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慌之色,他扭过了头,叹了口气:“这算是一个原因吧,刘裕,有时候我觉得我变得软弱了,动摇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立场何在,跟你们在一起,也许我身上也沾染起一些晋人的习气了,让我,让我变得越来越不象一个鲜卑人!” 刘裕正色道:“这是好事,说明你开始慢慢地接受我们汉人的那套仁义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之所以观点也会改变,你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慕容南的神色一凛,看着刘裕:“我又能起什么作用了,还能改变你的看法?” 刘裕点了点头:“以前在我的印象里,胡人都是些凶残好杀,不讲信义之辈,甚至可以说是人面兽心,与禽兽无异。我从小到大,听多的就是胡人如何狠毒凶残,恩将仇报,而自我记事时起,亲眼目睹的一批批南下逃难的本族同胞,那种一路之上给胡人追杀,百不存一的惨状,更是让我从小就立下大志,胡人皆可杀!” 慕容南叹了口气:“从你的角度来说,是没错的,就跟我们鲜卑人从小就会给族中的长老们讲述,这千百年来汉人是怎么欺压我们的,是怎么把我们视为仆从,然后又突然袭击,杀死我们的男人,抢走我们的牛羊,淫辱我们的女人。我们本以为投靠你们汉人,可 以得到保护,可没料到等到的,却是欺压与凌辱。” 刘裕心下黯然,他跟刘穆之也学了不少史书,知道慕容南说的也非全是编造,汉人武力强大之时,确实有不少边帅把这些前来归附的胡人视为奴仆,随意地欺压,甚至永嘉丧乱之时,不少晋军将帅直接把胡人百姓卖为奴隶,以充军饷,这才引起了胡人全面的暴乱,而领头的一个大将,正是同样给卖为奴隶的石勒,可以说,这种汉胡之间的相互仇恨,持续了几百年之久,到现在也是一样,甚至已经久得让人很难分清当初的是非对错了。 刘裕叹了口气:“我们听到的都是事实,用我们的话来说,这叫怨怨相报何时了,这样没完没了地打下去,只会让仇恨结得越来越深。本来如果苻坚能在北方施行仁义,好好对待我汉家百姓,我们大晋也不会主动找他麻烦,可是他贪心不足,出动百万大军,想一举灭我,一统天下,那就不要怪我们奋起抗击了。”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慕容南,沉声道:“但是打败了苻坚之后,天下就再无征战的理由了,我们大晋恢复了故土,以相公大人的远见,不会重蹈覆辙,继续欺压你们胡人。其实汉人是人,胡人也是人,你们进入中原已有几百年,再要把你们赶回塞外,也是不可能的事,就象你,从小不也学我们汉人的诗书史籍,说起汉话来,谁知道你是个鲜卑人呢?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接受你们,成为我们汉人的一员呢。” 慕容南双目如电,直刺刘裕:“真的可以这样吗?” 刘裕微微一笑,声音却是异常地坚定有力:“至少我,是不会拒绝你慕容南做我的兄弟的。” 王妙音的声音却从一边冷冷地传了过来:“刘大哥,你是好人,但是你很难看出人心,我想,有些事情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一味强求,只会伤人伤已。” ===第三百四十五章 寿春城外遇故人=== 慕容南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慌乱,转而换了一副笑脸,与刘裕同时转头看向了后方:“王小姐,你怎么…………” 王妙音穿着一身绸缎劲装,骑着马儿,男装打扮,她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说道:“我在徐将军那里谈完了事,结果听说有氐军攻城,刘大哥率兵迎击,我放心不下,就过来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意:“妙音,你这是胡闹,这里兵凶战危,随时会打起来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比这更危险的地方我也跟你去过,作为世家子女,为国分忧是应该的,有什么是我不能做的呢?再说了,如果真的打起来,我想我还是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她说着,向后一指:“徐将军派了朱军主来保护我,还有一百名骑卫呢,就算你有事,我们也能帮你撤离的。” 刘裕的目光落在了王妙音身后,一个骑着高头大马,三十多岁,看起来虎背熊腰的黄面将官身上,他的心中一动:“将军姓朱?莫非是朱绰将军?” 那将官哈哈一笑:“想不到我的名字,连北府军老虎部队的刘裕都知道,荣幸,荣幸啊。” 这朱绰乃是将门世家,父亲朱腾就曾任建威将军,吴国内史,当年朱绰和他的两个哥哥朱宪与朱斌,都归于寿春太守袁真的手下,出任军将。 桓温第三次北伐的时候,袁真因为保存实力,没有及时打通邗沟水路,导致前方的大军缺粮而失败,连桓温都差点死在北方,事后恒温大发雷霆,要求追究袁真的责任,于是袁真因惧怕而谋反,占据寿春,向北方的燕国求救,朱宪,朱斌与朱绰三兄弟当时都在袁真的帐下充任中低级军官,不愿官长这样谋反,苦苦进谏,却被袁真拿下,朱绰的两个哥哥被斩杀,而朱绰因年幼逃得一命。 事后朱绰逃出寿春城,投入桓温帐下,桓温率大军围攻寿春,百余日后攻克,当时袁真已经病死,而朱绰为报父仇,挖开袁真的坟墓,挫骨扬灰,犯了国法军令,本当论斩,结果桓温出面,极力保下了他,由是感激,发誓世世代代忠于桓氏。 朱绰复仇的这个故事,在大晋内部流传已久,他本人并不以勇武善战出名,但是为兄长报仇,甘冒国法,以后又忠于桓氏的这份忠义之心,却是无人不知,即使是刘裕在京口的时候,就早已经听说,感叹不已了。 刘裕看着朱绰,正色行了个军礼:“将军忠义过人,晚辈深深叹服,今天能得见将军本人,实在是荣幸之至。”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只是,将军一向在荆州桓刺史手下效力,为何又会听命于徐元喜徐将军呢?” 朱绰微微一笑,说道:“刘幢主有所不知,这回我本是去建康的,秦国大兵压境,桓刺史非常担心圣上,所以派了三千兵马入援建康,保卫圣上,一旦建康有危险,还可以护送圣驾转移。”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原来,前一阵听说入援建康的兵马,是朱将军统帅的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不,刘幢主,你误会了,这次的兵马,是我带的。” 刘裕这下心中一惊,转眼看向了正从后面的军阵之中,打马缓缓而出,在十余名精干护卫的跟随下的一个少年军将,全身戎装,却是透出一股难言的阴沉之气,他的脸上带着微笑,直视刘裕,可不正是桓玄? 刘裕一咬牙,在马上欠身向着桓玄行了个军礼:“卑职见过桓太守(桓玄现在的正式职务还是义兴郡守,身份高出刘裕太多)。” 桓玄微微一笑:“刘幢主,我们又见面了,上次看到你的时候,还是那次演武,可惜啊,你一时失手,给降成杂役,可是听说你立了军功,又重新升回了幢主 ,这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让人意料不到啊,恭喜你。” 刘裕淡然道:“为国效力而已,这是我刘裕的本份,至于个人荣辱,卑职并不放在心上,在战场杀敌是为国效力,在杂役营里打铁制甲,也是为国效力,并没有什么区别。”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刘裕,你是短兵相接的天才,在铁匠营里打铁只会埋没了你,上次谢镇军把你下放之时,我曾经求过谢镇军,让你转来我荆州,在我们这里,会让你迅速升迁的,只可惜谢镇军不放人,不过这样也挺好,你还是靠本事升回来了。不过…………” 说到这里,桓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听说你立了大功,但没得到相应的赏赐,不然以你君川的功劳,起码是可以当个军主的,这中间出了什么事吗?” 刘裕心下雪亮,他明显是想要挑拨自己和谢家间的关系,桓玄作为荆州桓家的人,与掌控下游和朝廷的谢家间的矛盾,已经是昭然若揭了,如果不是现在大敌当前,这两大世家会不会直接起了冲突,都是很难说的事,各种互相的使绊子,挖墙角,那只是一种常规行为了。 刘裕念及于此,淡然道:“桓太守,军中有严格的论功之法,北府军中更是如此,我刘裕在战场上做了多少,战后就能得到多少,不存在什么别的事情,可能您是听到了一些不实之词。”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一年多不见,刘幢主变得很会说话了,也许是我想多了吧。不过这回家叔大人本来是派朱将军带队来建康的,为的是保护圣上,结果谢相公拒绝了家叔大人的好意,现在秦军南下,我这个义兴郡守从没有上任过,留在京城也没什么用,不如就此跟朱将军一起,带兵来这里,还能做些对国家有用的事。” 刘裕的嘴角轻轻一勾:“哦,这么说来,桓太守率兵前来,并不是奉朝廷的命令?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那么请问刘幢主这回来寿春,难道是奉了朝廷的命令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桓玄率军驻寿春===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王妙音:“妙音,你和桓太守说了什么吗?” 王妙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一闪而没,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桓太守他自己突然出现在徐将军的军府之中的,我们这回来的事情,他都听到了。”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好了,刘幢主,这回你们也是来办私事的,你们可以来,我想我也有来这里的权力吧。” 刘裕叹了口气:“大敌当前,还希望桓太守以大局为重,这三千兵马,应该用在荆州前线,而不是…………” 桓玄冷冷地摆了摆手:“刘裕,我一向敬你是条好汉,但这军国大事,你还是不要跟我讨论的好。你以为你这时候来这里,我不知道谢家想干什么?用你说的话,大敌当前,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联姻结亲这种事情,到底是谁不以大局为重?” 刘裕抬起头,正色道:“这次的联姻结亲,正是为了坚定豫州桓刺史的抗敌之心,也为了坚定寿春全城百姓的信念,卑职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桓玄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寿秦是豫州的治所,桓伊桓刺史有守土之责,不需要用这一招,明明就是谢家想要拿豫州西府兵,找这么多借口做什么?我这回可是实打实地带了三千精锐来助守,请问你家谢将军派了多少兵马前来?就靠你这两三百骑吗?” 说到这里,桓玄的目光落到了在刘裕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南身上,冷笑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三百骑术高超,来去如风的骑士,就是跟你上次演习时的那些个鲜卑骑兵吧。敢问这位军佐,姓甚名谁,在北府军中官居何职?” 慕容南冷冷地,用流利的京口话说道:“卑职姓穆,单名一个兰字,乃是大晋子民,并非胡人,桓将军怕是走了眼。” 桓玄微微一笑:“这些事情,在战后我会去查清楚的,不过现在嘛,就象刘幢主说的那样,大敌当前,别的事情,我就不多计较了。” 刘裕心下雪亮,桓玄很清楚慕容南的身份,这样提了以后又不深查,是进行一种交换,他带兵不回荆州,却来寿春,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却也不想自己妨碍他的计划实现。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桓太守前来,不知准备如何出手助寿春守城呢?” 桓玄微微一笑:“敌军离寿春还有一段距离,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一城一营,互为犄角,利用这里的水系,来建立一个好的防守体系。” 刘裕心中一动,不经意地扭头扫了一眼杨秋那里,只见他们已经在开始阵形变换,不少骑兵开始下马扎营了,他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些以后再说,现在这些氐人说是要来投奔我大晋,彭城的田洛将军给他们开了路引,怎么办?” 桓玄笑道:“刘幢主意下如何呢?在我来之前,你不是已经作了决定了吗?” 刘裕点了点头:“我无法拒绝他们,只能让他们留在此地,带着首领杨秋去见徐将军,他是寿春守将,应该由他来定夺。” 桓玄勾了勾嘴角:“我也不是寿春守将,这事应该是由徐将军作主,不过,如果是要我来决定的话,他们既然没有进犯寿春城的打算,那可以先让那个杨秋进城,再派人监视他的手下。” 刘裕的眉头一皱:“如何监视呢?” 桓玄哈哈一笑:“我带了三千精兵过来,正好可以驻在离这里十里之外的索平原上,万一他们有什么异动,可以随时阻止。” 刘裕沉声道:“请问徐将军答应了桓太守,允许你驻在这里吗?” 桓玄脸色微变,冷冷地说道:“我们要穿州过境,还不需要什么人允许吧,就算我们回荆州,临时驻防此处,也是理所当然, 又没让他徐将军负责我们的军粮补给,难道连氐人都能接纳,我们大晋自己的军队也不可以 吗?” 朱绰在一边也是沉声道:“刘幢主,你这样说话有些不太合适吧,且不说你一个幢主无权跟上官这样说话,就算你是谢镇军,也没权力插手这部队移防过境之事。我们一片赤胆忠心为国,为什么要把我们当成敌人一样四处排挤?” 王妙音意识到这气氛有些不对劲,微微一笑,说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忠心为国,何至于此,刘大哥,我们来是有任务在身,现在既然这些氐人不是来攻城的,那引他们去见徐将军即可,别的事情,不用多管了。” 刘裕点了点头:“也好,桓太守,我有些话想跟王姑娘说,能不能麻烦你护送杨首领去城内呢?” 桓玄微微一笑:“乐意之至。”他转头对着朱绰说道,“朱将军,辛苦你走一趟吧,记住,要保护好杨秋的安全,还有,不要让他看清楚城中的布置和道路。” 朱绰正色行了个军礼:“遵命,请公子放心,属下是寿春人,对这里最是熟悉不过,绝不会让氐人看出虚实的。”说着,他便驰向了杨秋军队的方向。 桓玄笑着掉转马头,策马离开:“我去安置我的军队了,后会有期。” 随着桓玄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刘裕的脸色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王妙音轻轻地骑到了他的身边,眼中水波流转:“刘大哥,你,你好象不太高兴?是我说错或者做错什么了吗?” 刘裕叹了口气:“不关你的事,我担心的,还是桓玄。我们都知道姓桓的没安好心,这个时候来寿春,一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现在他找了个借口驻在了城外,只怕寿春会有麻烦了。” 王妙音不信地摇了摇头:“不至于吧,这时候秦军南下,大晋若亡,他荆州也难保住,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慕容南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若是寿春失陷,也许桓家就更有理由派兵入京,以保护圣上之名,控制朝政,甚至趁机把谢相公的相权和全国的兵权抓到手,也不是不可能呢。” ===第三百四十七章 妙音反感慕容南===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沉声道:“慕容南,你这话太过分了,我们大晋是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慕容南微微一笑:“大晋的内部权力之争,可一点也不比北方胡族少啊。王姑娘,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慕容家可以来帮大晋对付苻坚,桓家也完全可以这样做啊。”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你们慕容家是想要恢复燕国,借大晋的力量来消灭秦国,可是桓家只有在大晋才有权势,大晋若亡,桓家也不可能独存,这是一回事吗?”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大晋不必亡啊,只要让朝廷有求于桓家,他们就能借机增加自己的权势。当年桓温想要行篡逆之事,所以需要北伐建立功勋,现在嘛,嘿嘿,只要让谢家主持的抗秦大计出现问题,桓冲才可能入朝执政,所以说,寿春若是不能坚守,对大晋不利,但对桓家,是有利的。”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慕容兄弟说的有道理,妙音,桓家始终是把家族利益置于国家利益之上的,这种事,他们真的做得出来。” 王妙音摇了摇头:“可他们怎么会把寿春给交出去?这里是淮南重镇,联系淮北和荆州两大战区的枢钮,此地一失,荆州就给割裂开来,他们自己是首当其冲啊。” 刘裕正色道:“不,妙音,就算寿春失守,后面还有历阳,还有豫章,九江这些地方,只有占领了长江边上的这些重镇,才可能切断荆州和扬州之间的联系,寿春这里虽然重要,但更多地是让秦军在襄阳的部队和在淮北的部队能打通联系,还不至于断了大晋的荆扬两地的关联。”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是豫州毕竟是桓伊的地盘,也可以说是他们桓家的,当年袁真据寿春谋反,桓温亲自起大兵平叛,这地方怎么可能说丢就丢呢?” 慕容南摇了摇头:“刘裕说过了,这里并不是真正大晋的命门,如果拿来作交易,是完全可以的,秦军一时半会儿还打不到这里,这就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现在是桓玄率军在这里驻扎,如果寿春有事,他们就是首当其冲,且不说损兵折将,起码这个责任是必须要负的,我看不出这对他桓玄有什么好处。”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看着慕容南:“慕容先生,我请你弄清楚一点,在大晋,你是客非主,也许你们慕容家在北方习惯做这样的事情,但我们大晋的高门世家子,从小就是接受仁义忠孝的教育,就是桓温,也在最后放弃了篡逆之心,跟你们这种平时都想着要复国的人,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我们大晋的军国之事,就请你不要随便发表高见吧。” 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咬了咬牙:“你说的对,我毕竟是外人,你们大晋的事情,我本就不应该多管闲事。王姑娘,打扰你和刘裕了,你们商量吧,我还要回去安排弟兄们宿营的事。” 他说着,一打马臀,转身就走,而后面跟着的那两百余名骑士,也都呼啸着跟在他的身后,烟尘过处,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慕容南远去的方向,摇了摇头:“妙音,你这是怎么了,现在每次见到他,说话都夹枪带棒的。他越是外人,越是不能这样当面把话挑明的。” 王妙音冷笑道:“是他自己不识相,没把自己当外人。你看,他以后还想在我们大晋久居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若是秦国崩溃,燕国复国,以后大晋和燕国这些北方胡人国家也许会有正常的交往,他也不再是敌国之人,就算居住在我大晋,也没什么问题啊。就跟檀凭之他们一样,都是我大晋子民。”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他跟檀凭之怎么能一样?他是鲜卑人,檀凭之他们可是汉人。而且,胡人都是野心 勃勃,他们在秦国并没有受什么欺负和压迫,还是天天想着谋反,来我大 晋,打的什么鬼主意,不可不防啊。” 刘裕微微一笑,策马轻轻地靠近了王妙音,柔声道:“妙音,你这是怎么了,这个慕容南哪里得罪了你,你这么恨他?” 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说道:“反正,反正我就是不喜欢这个人留在我们大晋,更不喜欢他留在你的身边,我有种预感,这个人,这个人以后会给我们带来灾难和不幸的。” 刘裕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人家现在是来帮我们的,而且这个帮助很大,有了他的骑兵教授,我们才能上次这么轻易地打败彭超和俱难,这回秦国倾国之兵来犯,也是在他的计划之中,只有我们前方顶住,他们慕容家在后面生事,才可能彻底瓦解强大的秦国,所以,现在他是我们的朋友。” 王妙音的眼中光芒闪闪:“我知道他现在对我们有用,所以尽管我讨厌这个人,但不反对他留下,我说的是,我说的是以后。如果秦国垮了,北方安宁了,不再对大晋产生威胁,为什么要把他留下呢?” 刘裕叹了口气:“他没说带着其他的鲜卑人留下,只说他自己长年受人驱使,过得不开心,帮燕国复了国之后,了无牵挂,想留在大晋,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毕竟跟我们处了这么久,可能他自己也把自己当成我们的一员了。” 王妙音的神色中闪过一丝怨毒,摇了摇头:“刘大哥,你就是把人看得太善了,胡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古今一次次血的教训证明过的,你把他当兄弟,他却在有机会的时候会咬你一口,这是我对你的警告,你一定要相信我。” 刘裕知道王妙音对慕容南成见极深,不是一两句话能化解的,他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说道:“你的话我一定会记住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说眼前。对了,你和徐将军谈得如何了?”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麻烦大了,听说桓伊的儿子是个胆小的懦夫,婷云非常失望,这门亲事,很可能要黄啊!” ===第三百四十八章 桓家犬子弱到家=== 刘裕的脸色大变,这个问题是他从没有考虑过的,本来他还怕路上出什么问题,但到了寿春之后,他的心思就完全不在这门亲事之上了,他连忙握住了王妙音的手,急道:“怎么回事,刘婷云怎么突然要反悔了?” 王妙音的柔荑给刘裕这样一下子捉在了手中,脸色变得通红,本能地想要抽回,刘裕却是没有意识到,反而一下子抓得更紧了,直到王妙音轻声道:“刘大哥,你,你抓疼我了。” 刘裕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直接握着伊人的手,光天化日下,对面还有几千胡骑看着,实在是不太雅观,他连忙松开了手,满脸都是歉意:“对不起啊,妙音,我,我有点急了,请你原谅我。” 王妙音轻轻地揉着自己的手,半嗔道:“你啊,一冲动就做这种事,你要是,要是再这么莽撞,我可不理你了。” 刘裕赔着笑脸:“哎呀,是我的错,你怎么罚我都行。不过,刘婷云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妙音抬起了头,肃然道:“因为听说桓公子是个很软弱,甚至说很没用的人,所以婷云不愿意嫁他。本来我是束手无策,结果真是天助我也,桓玄带着朱将军来了呢,这下有救了。” 刘裕一听到桓玄,心中就是一阵不舒服,他勾了勾嘴角:“桓玄来了又有什么好的?难道他能让刘婷云嫁给桓伊的公子?” 王妙音点了点头,正色道:“你有所不知,桓伊的女儿,嫁给了朱绰朱将军,而他的那些个懦弱的传闻,就是因为成天给朱将军的两个儿子欺负,沦为了城中的笑柄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怎么个懦弱了?一个普通武将的儿子,能欺负刺史的儿子?这有点不可思议吧。” 王妙音笑道:“因为朱绰娶了桓家的女儿,所以对于他的两个儿子来说,桓伊的儿子桓蒋,是他们的舅舅,但是年龄相当,桓伊长年在外征战,或者是入朝为官,在寿春的时间并不是太久,而他的儿子,则母亲早亡,自幼没多少人管教,多是跟朱家的两个儿子一起玩耍。” “桓蒋从小体弱多病,习不了武,但跟一帮武将的小子在一起玩耍,小孩子不知道这些尊卑高下,所以从小那朱家兄弟就是欺负桓蒋,全然没把这个舅舅放在眼里。” 刘裕叹了口气:“小孩子向来是无法无天,各种淘气捣蛋,我年幼的时候,在京口就是拳头说话,那个天师道的徐道覆,就是给我打掉了一颗门牙呢。朱家是将门子弟,只怕在小孩子的时候打起架来,也不会比我们当时差,桓蒋要是小时候没有伙伴帮他出头,给打怕了是很正常的事,我们京口也有这样的人,但因为这个就说软弱就有点过分了吧。”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桓蒋再怎么也是个世家子弟,我就不信,刘婷云以前见过的世家子,个个比他强悍。” 王妙音摇了摇头:“不,这个桓蒋自幼给那两个朱家小子打得心里发毛了,听说,朱家的小子还曾经剪了张纸,贴在他的额头上,然后以那个纸为靶子练扔飞刀,即使是这样,他也给吓得一动不动,要不是给他家管家发现了,只怕都不知道这件事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就有点过分了,给人这样欺负,连去告状都不敢,还真的是不配当个男人,也难怪刘婷云不喜欢他。不过这样的人,应该文才还不错吧,我听说不少世家子弟,虽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是可以出口成章呢,桓蒋要是武力不行,起码文化教育应该不错吧。” 王妙音笑着摆了摆手:“不,这个桓蒋从小就没接受什么太好的教育,因为桓伊长年在外,疏于管教,自己又成天跟朱家兄弟这些军校之子玩,给所有小孩子欺负,也不喜欢读书。而且,据说他的下巴上长了一颗大肉瘤,说 话都不利索呢。刘大哥啊,一个人如果武力不行,文才也不行,长得再困难一点,就算是世家子弟,只怕娶妻也不容易呢。” 刘裕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要是这样的话,确实有点委屈刘姑娘了。不过,这些消息她是怎么知道的?”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刚才朱将军突然就回到了府衙之中,之前徐元喜徐将军曾经说过桓蒋自幼跟他的两个儿子玩耍长大,所以婷云就托我直接问朱将军了。这些事情寿春城中几乎无人不知,这一问就糟糕了,现在婷云一直在哭闹,坚决不肯嫁人,要回广陵城去,所以,我其实来找你是希望你能拿主意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哼,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桓玄是故意来捣乱生事的,只怕他不是路过寿春,而是听说这联姻之事,所以要极力从中作梗,现在桓伊执掌豫州,手下有数万精兵,无论是谢相公还是桓家,都想争取他。如果这回搅乱了这门亲事,只怕桓家会转而寻求跟桓伊的联姻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来的路上也渐渐想明白这个道理了,桓玄确实来者不善,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刘裕咬了咬牙:“带我去见刘婷云,我想,我应该有办法让她回心转意。” 与此同时,寿春城北,索平原,桓玄军营。 桓玄站在一处箭楼之上,面带微笑,看着远处的寿春城,一边的殷仲堪,一身文士参军打扮,站在他的身边,笑道:“看来我们来的还不算晚,要是再晚一天,让这亲事成了,可就麻烦了。” 桓玄摇了摇头:“只不过是定亲而已,不会在这时候公开办事的,桓蒋这小子才十六岁,刘婷云大了他三岁,这门婚事注定不会有结果。” 殷仲堪正色道:“哪怕只要个形式,桓伊也会倒向谢家,一旦西府兵和北府兵联手,那荆州兵马想要入京城,就算只有三千人,也不可能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桓氏阴谋渐公开=== 桓玄勾了勾嘴角,眼中冷芒一闪:“原来叔父大人想借这次机会,让我们这三千精锐控制京城,然后想办法借前线战事不利,免掉谢安的相权和谢玄的兵权,反正只要有长江天险,即使江北丢个精光,大晋也不会有事。” 殷仲堪的眉头一皱:“这个计划我一开始就不同意,斗也要看时间,秦虏这回想灭我们,万一真的让他们兵临长江了,我们拿什么防?”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放心,秦国内部也是矛盾重重,事到如今,我也不妨跟殷兄说实话,秦国大将,鲜卑慕容垂和羌族姚苌,都已经秘密和我们联系,上次在襄阳失守后,慕容垂就放弃了进攻,为的就是表明诚意,诱苻坚这回出兵!” 殷仲堪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你们居然和胡虏有往来?” 桓玄微微一笑:“当年殷兄的叔父大人,不也是用羌人姚襄为先锋北伐吗?这夷夏汉胡之分,哪有这么分明,能为我所用的人,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都要尽其用处。我想,同样的意思,慕容垂和姚苌也应该向谢家表达过,上次那个君川之战,看起来就是他们联手给苻坚做的一个局。甚至,这个局从襄阳之战就开始了。” 殷仲堪咬了咬牙:“但是结交胡虏,乃是重罪,万一泄露出去的话…………” 桓玄冷笑道:“那又如何?我们又没有出卖大晋。跟他们的暗中合作,在几年前就开始了,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就是前年的苻秦宗室,苻洛和苻朗在幽州的谋反,就是慕容垂暗中挑拨的,不过,王猛好像对此事有所察觉,只不过他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从那时开始,他就不停地要置慕容垂于死地了,连金刀计都使出来,可见其斗得有多凶。” 殷仲堪张大了嘴:“这么说来,上次你们桓家北伐,是为了接应苻朗和苻洛的谋反?” 桓玄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神色:“是啊,本来是绝好的机会,秦国大军如果给拖在幽州一带,我们甚至可以趁机拿下洛阳,到时候慕容鲜卑起兵于辽西龙城,姚氏羌人在陇右河西同时发难,再加上塞外代国的拓跋氏遗族起兵,秦国的天下,可以一击而倒!” 说到这里,桓玄叹了口气:“可惜这两个家伙太不争气,起兵不到一个月就给消灭了,甚至慕容垂和姚苌都没来得及发动,最后变成了我们这一路孤军突进,这才让苻坚趁机报复,夺我襄阳。” 殷仲堪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还好王猛死了,苻坚一怒而兴兵。这么说来,这次秦国南下,不仅灭不了我大晋,反而是我们的机会了?” 桓玄微微一笑:“慕容垂自己带西路大军前出荆州,他是绝对不会全力攻击的,最多应付了事,所以我们桓家也不会把主力放在一线,只要派杨全期的雍州兵马与之相持就可以。而十万荆州精锐,进可北上洛阳,退可保江陵和建康,趁北府军与秦军主力大战之时,一举控制京城,才是上策。” 殷仲堪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夺权可以,坏国事不行,谢家再怎么不堪,起码现在也是独抗秦国大军,就算慕容氏的鲜卑兵马可以按兵不动,但苻坚的主力如果能击破谢玄的北府兵,建康仍然是面临巨大的压力,就算你的十万荆州兵马,也难保全。”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北府军有多强,我自然知道,别说苻坚的三十万大军,就是他的百万军队全都集中到这里,也难攻取广陵城。虽然说秦军的精兵良将都向两淮集中,但北府兵各路兵马,加上京城的宿卫军援军,也有二十万之多,只要谢安有时间从三吴地区征收到足够的军粮,就可以挡住苻坚。战事一旦拖延,北方胡兵不习江南气候,到时候疫病丛生,只能退兵了。” “这个战果绝不能留给谢安,一定要在秦军给打退之前 ,把北府兵的兵权从谢家手上拿回来。所以,我们必须要谢家输掉几个关键的战役,这样才有借口,到时候,还需要殷兄在京城之中联络世家高门,一起发难,谢安这回跑到了会稽去筹措军粮,一定也得罪了不少吴地的土姓豪强,是我们的好机会。” 殷仲堪长舒一口气:“明白了,我马上就回京城,这事我去办。” 桓玄勾了勾嘴角,转身看向了北边,说道:“还有那些氐人,哼,肯定不是来投降的,他们没有带亲属亲人,必然有诈,不过这样也好,也许最后寿春的陷落,还要靠这些人呢!” 殷仲堪的脸色一变:“你要直接让这些氐人破城?这不好吧,毕竟全城的军民百姓还…………” 桓玄冷笑道:“这又有什么,上次为了演戏,我们连襄阳都舍了,这个寿春再重要,比得上襄阳吗?殷兄啊,你就是为人太过心慈手软,不够狠辣啊,在这个乱世里,成大事,怎么能拘小节呢?” 殷仲堪的额头开始冒汗,咬了咬牙:“只当我没听到这话好了。不过那个刘裕这回来了,有他在,只怕你的计划未必能成功。”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这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没想到谢玄会在这个时候让刘裕来送亲,看起来他们也对这寿春有所防范,后面还可能继续派援军过来助守,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当务之急,是把这门亲事给搅黄了。” 殷仲堪微微一笑:“那个桓蒋的懦弱无能,城中无人不知,现在刘婷云已经知道了他有多废物,肯定不愿意嫁他的。刘小姐的那个脾气,也是京城中无人不知,把自己都当成公主了,这事应该不会有什么悬念的。” 桓玄摇了摇头:“殷兄有所不知,刘婷云和王妙音的关系极好,这回王妙音来了,可能会说服她,所以我们还得作两手准备,现在我去找朱绰,也许他的两个熊儿子,能帮我们解决掉这个大麻烦。” ===第三百五十章 桓玄结识朱兄弟=== 寿春,桓府。 后院之中,三个年约十余岁的少年,在来回追逐玩耍着,年纪最长的一个,年约十五六岁,下巴上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瘤,满身的肥肉,跑起来气喘吁吁的,一边跑,一边叫着:“等,等等我啊。” 在前面跑的两个小孩子,年约十岁上下,虽然年龄比那胖小子小了不少,但是身形个头却是差不多,跑起路来虎虎生风,身手矫健,一看就是从小习武的。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突然攀爬起了身边的一棵大榕树,如猕猴一般,三两下就蹿上了一丈多高的树枝,稳稳地坐着,对着树下的那个胖子开始做起鬼脸来。 年龄稍长的一个蓝衣小子,一边笑着,一边说道:“舅舅,要想追到我们,快点爬上来啊。” 另一个看起来稍小一点的灰衣小子,则向着树头的一个鸟窝爬了两步,一边爬,一边笑道:“舅舅,你昨天不是说想要掏鸟窝吗,这儿就有一个,快来啊。” 那胖小子正是桓伊的公子,以懦弱无能闻名全城的桓蒋,虽然已经十五岁了,但成天给自己的两个外甥这样欺负,上面的那两个少年,穿蓝衣的名叫朱龄石,灰衣的那个,则是他的弟弟朱超石,两人继承了朱家的武将传统,虽然只有十岁出头,但已经是身手矫健,攀岩上树如履平地,今天,正是他们日常的戏耍舅舅的活动。 桓蒋一看头上的两个小子,一下子就傻了眼,以他这身形,跑两步都会喘,哪还能上树呢,他一屁股就坐到了树下,两腿乱蹬起来:“你们,你们就成天这样欺负舅舅吗?” 朱超石哈哈一笑,从那鸟窝里摸出了一个鸟蛋,对着桓蒋就砸了过去,“”地一声,桓蒋的脑袋上就开了个花,黄色的蛋浆淋得他满头都是,而砸中的地方也顿时起了个不大不小的包,这下更是让桓蒋又痛又怕,直接大哭了起来。 朱家兄弟对视一眼,也觉得出手有些重了,二人连忙跳下了树,走到桓蒋的身边,想要出声安慰,可是桓蒋却是越哭越凶,整个园子里,都回荡着他的哭声了。 一个温暖的声音在三人的耳边响起:“敢问,是桓蒋桓公子和朱家的两位公子吗?” 朱龄石和朱超石抬起了头,只见一个全身蓝衣,体格消瘦,丰神俊郎的公子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他们的父亲朱绰,则是一身盔甲,恭敬地站在此人身旁,看到二人,板着脸,沉声道:“小兔崽子,又在胡闹!” 那蓝衣公子正是桓玄,他摆了摆手,说道:“朱将军,不要这样说,以我看来,二位公子可是颇有将军之风呢。” 朱绰叹了口气:“犬子顽劣,让公子见笑了。”他说到这里,对两个儿子沉声喝道:“这位是荆州桓大将军的世子,你们两个还不快快行礼。” 朱龄石和朱超石虽然年幼,也知道桓温大将军的威名,对他们朱家更是有救命之恩,听到此人是桓家的世子,也不免动容,连忙照着大人那样以拳按胸,行了个军礼:“见过桓世子。” 桓玄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其实我比两位也大不了几岁,不用叫得这么生份。从小我也是跟着你们的父亲习武学兵法的,算是他的学生,咱们就平辈论交吧,你们叫我玄哥哥就行。” 朱绰的脸色一变,急道:“世子,这万万不可。” 桓玄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可的,咱们是一家人,朱将军,我想跟两位公子聊聊,你去看看氐人那里有什么异动,可好?” 朱绰正色行了个军礼:“遵命。”他扭头对着两个儿子沉声道,“在世子面前,休得放肆!”说完,转身就走。 桓蒋也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边抹着鼻涕,一边向着桓玄行了个礼,转身欲走,桓玄笑着拦下了他:“且慢 ,这位是桓豫州家的公子吗?” 朱龄石一看父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 园门口,连忙说道:“玄哥哥,是的,这位是我们的舅舅,桓刺史的三公子,姓桓名蒋。” 桓玄笑着点头道:“我们荆州桓家跟桓豫州也是本家了,虽然早就出了五服,但一笔写不出两个桓字来。这次我路过寿春,听说桓公子即将大喜,这次前来,也是想向你道贺的,正好在这里碰到你,真是太巧啦。” 桓蒋抹着鼻涕,傻笑道:“这亲事还没成呢,等办事的时候,一定会邀请桓世子前来与会。” 桓玄点了点头,勾了勾嘴角,脸上闪过一丝神秘的表情:“公子,外面传的一些流言,你真的没有听到过?” 桓蒋微微一愣,奇道:“什么流言?我没听到过啊。” 桓玄叹了口气:“公子大概是身在朱府,不知外面的流言啊,我这个新到寿春之人,都听到大街小巷在传,说是,说是那位刘小姐,好像有意反悔了。” 桓蒋还没有反应过来,朱家兄弟却是脸色一变,这两个小子虽然天天欺负这个不争气的小舅舅,但毕竟是一家人,也会为他能迎娶高门贵女而高兴,这一听婚事有变,朱超石马上就嚷了起来:“什么,她要反悔?凭什么?舅舅哪点配不上她了?” 朱龄石恨恨地说道:“不行,那个刘小姐现在在刺史府是吧,我得去会会她,当面问个清楚!” 桓玄连忙摆了摆手:“贤弟,使不得啊,这次结亲,非同小可,乃是朝中的高门和桓豫州的联姻,在这个大敌当前的时候,象征着咱们大晋内部的团结,你不要轻举妄动,万一出了事,你爹都救不了你。” 朱超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虽然年幼,但也知道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如玄哥哥你说,这桩亲事更算是国婚,那女人怎么可以说悔就悔?再说了,我舅舅为人忠厚老实,是个好人,怎么就配不上她了?” 桓玄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已经要快哭出来的桓蒋,摇了摇头:“其实,今天我来这里,也是想看看桓公子的,是不是和街头传说的那样。现在看起来,有点麻烦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桓玄毒计激少年===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是因为舅舅武艺不强吗?我听说不少京城的世家子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走路都会喘,舅舅至少还练过几天武,能跟我们跑着捉迷藏呢,来,舅舅,打一套长拳,让玄哥哥看看。” 桓蒋马上摆开了架式,想要耍套拳,桓玄摆了摆手:“不不不,你们误会我意思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他说着,叹了口气,指了指桓蒋下巴上的那个大瘤子,“这个实在是不太雅观,刘小姐见了公子的画像,那是死也不愿意啊。” 桓蒋睁大了眼睛:“这个,这是爹生妈长的,我有什么办法?” 桓玄叹了口气:“公子啊,你大概不知道这些京城里的小姐,她们未必看得上孔武有力的壮士,也不一定要夫君满腹经纶,但一定要长相过得去。我知道公子有文武才,但是那刘小姐是京城著名的美女,总是说要找个俊俏郎君,你这什么都好,就是这个瘤子…………” 桓蒋急得快哭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桓玄勾了勾嘴角:“这个嘛,我们荆州江陵城,倒是有个妙手神医,可以给人割这种瘤子,只要刀快,就不会有大的事情,我这回带兵路过寿春,过几天就去拔营回荆州,到时候把那个神医叫来,帮公子解决此事,如何?” 桓蒋睁大了眼睛,一边用衣袖抹着眼角渗出的泪水和鼻孔中流下的鼻涕,一边问道:“真的,真的有这样的神医?” 桓玄点了点头:“有的,我们桓家以前冲锋陷阵,多有受创或者长痈长疮疥的,都是这个神医妙手回春,清理伤患之处。你这个肉瘤应该是体内的毒素淤积所致,只要切掉,再抹上点伤药,应该就可以了。” 桓蒋哈哈一笑,刚要说话,一边的朱龄石突然说道:“玄哥哥,您这一走,再让那神医来,要几天时间?” 桓玄眉头轻皱,掐指算了算:“我这回是带兵前来的,大军开拔回江陵,走水路大约要十天时间,不过我到了江陵就会让神医上路,他一个人顺流而下,应该能快出不少时间,五六日即可。这样算起来,少则十五六天,多则二旬,神医就能到寿春啦。” 朱超石继续问道:“那这个神医现在一定在江陵城吗?听说秦军南下,荆州那里也是出动大军北上抗秦,如果有这样的神医,应该也是这时候在北边的军营里,为将士们治病吧。” 桓玄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哎呀,小朱兄弟说的是,这点倒是我疏忽了,不过,就算如此,我也会派人快马到军营之中,让他先来寿春的,毕竟这是我答应的事情,军中缺一个大夫,关系也不是太大。” 朱龄石的眼中光芒闪闪:“玄哥哥,是不是这个毒瘤,只要用刀割掉,再敷上伤药,就可以治好了?” 桓玄微微一笑:“这种瘤子在军中很常见,一般的军医们也会把这些因为毒气而生的瘤子直接切掉,不会留多少血,只要事后抹上一些清凉去毒的金创药就可以了。不过,现在我的军中没有这种创药,从建康回来时,我们的辎重有不少给北府军扣下了,现在只有粮草,没有药物,对于桓公子,我是爱莫能助了。” 朱氏兄弟对视一眼,对着桓玄拱手道:“多谢玄哥哥指点。您军务繁忙,请先回吧,我们再商量些办法就是。” 桓玄点了点头,拍了拍朱龄石的肩膀:“小伙子,我很看好你哦,以后你长大了,来找我,我会给你们兄弟建功立业的机会!” 朱龄石微微一笑:“我们早就等不及为您效力啦。” 桓玄笑着转身而走,路过院门时,他脸上的笑容变得阴毒起来,两个朱家仆役打扮的人飞快地奔到他的身边,低声道:“世子,有何吩咐?” 桓玄轻声道:“ 去,把朱家药房里的金创药里加点活血上火的热毒,那两个小子,应该心动了!” 桓玄的身影消失在院外,桓蒋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龄石啊,等我成亲了,一定会请你们喝喜酒,到时候舅舅是成家的男人了,你们可不能象现在这样胡闹啊。” 朱龄石的眉头一挑:“舅舅的心可真是大,你真的以为这亲能结成?” 桓蒋的脸色一变:“怎么,不行?桓世子不是说了么,他会找神医来帮我切了这个瘤子的,还能有假?” 朱超石不屑地抽了抽鼻子:“人家最快也要半个月才来,若是那神医到北边的军中,只怕是要一个月以后的事了,那个刘小姐如果真的是吵着要走,她能等这么久?” 桓蒋一下子脸色变得发白,声音都开始哆嗦了:“那,那怎么办,要不要,要不要我们现在去找名医来切这个瘤子?” 朱龄石咬了咬牙:“我的舅舅啊,这些年你为了治这个瘤子,都找了多少大夫了,人家也是说要开刀割瘤,但你怕疼死活不同意,现在这瘤子长这么大了,谁人敢切?” 桓蒋一下子觉得五雷轰顶,顿时就两腿一软,坐到了地上,放声大哭:“天哪,连送上门的媳妇都娶不到,我不如死了算啦!” 朱龄石咬了咬牙:“舅舅,我倒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娶到娇妻,不过,要冒点风险,不知道你肯不肯。” 桓蒋精神一振,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眼中除了泪水,更多的是期待:“快说,有什么好办法?现在爹娘不在,我可以自己作主!” 朱龄石看着桓蒋,沉声道:“让外人来动刀,他们估计不敢,我们兄弟帮你把这瘤子割了,然后用爹药房里的金创药给你抹上,去年的时候超石背上生疮,咱就是这么干的,既然大夫和玄哥哥都说你这个瘤子是毒气,那割了最多是疼一点,只要忍住了,就能治好,你要是没了这东西,那个什么刘小姐也就没有理由悔这亲事啦!” ===第三百五十二章 寄奴冷对刘婷云=== 桓蒋的脸上闪过一丝惧色,摇着头:“这个,这个不好吧,你们不是大夫,这个瘤子这么大,割了会疼死人的。”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自己的那个拳头大小的瘤子,一股痛意从下巴传来,让他连话都不利索了:“这是,这是拿命开玩笑啊,我不干。” 朱龄石恨恨一地剁脚:“舅舅,你争点气行不行,好歹也是刺史的儿子,将军的小舅子,知道为什么城中的士民都看不起你吗?就是因为你性格太懦弱了,我们虽然有时候在自家里欺负你,但在外面,为你打的架还少吗?” 说到这里,朱龄石一下子拉开了胸襟,露出了壮实的胸膛,虽然还没有完全发育,但可以看到上面青一道,紫一道,遍是伤痕,他沉声道:“这些都是我们跟嘲笑你的外人打架留下的伤,上次超石割的那个疮,也是跟城南的刘军主家的儿子为了你打架而受的伤,化的脓结成了疮,这些事情我们都不跟你说,但你自己没点数吗?要靠比你小五六岁的小外甥帮你出头,还要我们管你一辈子不成?” 桓蒋看的泪光闪闪,但一想到动刀的事,还是面有惧色:“可是,可是你们不是大夫啊,这动刀会要了我的命的,命要是没了,再有种又怎么样?” 朱超石冷笑道:“我去年割那个疮不也是说割就割,男子汉大丈夫,怕疼不是好汉。再说了,玄哥哥说的那个金创药,我去年就抹过,一下子就止血了,你看!” 他说着,顿时就脱下了上衣,在这寒风之中,可以看到他背上的左边肩胛那里,有个铜钱大小的疤痕,但这只是新旧皮之间的区别,桓蒋摸上去,只觉得触手还算光滑,没有任何异状。 朱超石穿上了衣服,笑道:“我爹有金创秘药,我们知道放在哪儿,到时候动了刀之后,咱就把那药给抹上,包你没事,你看,我去年让哥哥割的,现在不是好好的嘛。那药只要一抹,马上就不疼了。” 朱龄石笑着从怀里拿出了一把小刀,用上好的鲨皮裹着,只一拔出,就见刀光闪闪,亮得桓蒋几乎睁不开眼:“这可是百炼精铁打造的小刀,还是前年的时候爹爹送的呢,除了给超石割的那次,我可一直舍不得用,舅舅,相信我,不会疼的。” 桓蒋咬了咬牙:“那,那要是我割了这个毒瘤,可刘小姐还是悔婚,可怎么办?还有,割了这个,我要在床上躺很多天吧。” 朱龄石哈哈一笑:“她现在不就只能说你这个瘤子么,玄哥哥说得好,这是父母之命,早已经定了亲的事,没理由她悔不了。再说了,你为了娶她肯挨这一刀,我想人非草木,总会心动吧。要是做到这步她都不满意,哼,到时候我们叫外公来主持公道!” 桓蒋有些迟疑:“那个,既然说到我爹了,要不要先跟他说声?” 朱龄石恨恨地一跺脚:“舅舅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找外公?他都不在寿春城了,军务繁忙,也顾不得你这事,一来一去十几天,这亲事肯定黄了,自己的老婆要自己去争取啊。” 桓蒋的眼中光芒闪闪,在权衡得失,久久,他终于一咬牙,狠狠地跺了跺脚:“好,我听你们的,这回拼了。你们现在去拿金创药,事不宜迟,晚上就动刀!” 朱氏兄弟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二人蹦蹦跳跳地跑向了药房的方向,他们欢快的声音传来:“舅舅终于硬气了一回,为你骄傲!” 寿春,官驿馆。 刘裕与王妙音并肩而入,这个官驿,并不算大,东边的院子十几座厢房,全空着,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没人来寿春,而西边的院子,向来是给官员的女眷们居住,平时冷清的这里,这时候却是回荡着刘婷云的吼叫声:“走远点,都给我走远点,让我静静!” 驿 丞面带难色,带着三个仆役,站在院门口,不知如何是好,看到刘裕与王妙音 ,如逢大赦,连忙上前行礼,而小院中的空地里,已经给扔出了一些铜盆瓷碗,刘婷云的那处厢房门大开着,显然,这些正是她的杰作。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轻声道:“张驿丞,有劳你了,这里交给我们吧。” 那张驿丞连忙说道:“二位有什么吩咐,随时叫卑职即可,我们就在外院。” 说着,他匆匆而退,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正待上前,刘裕却是一把拦住了她,径自前行,刚到门口,只见一物带着劲风袭来,刘裕伸手一抓,却是一个楠木托盘,给他就这样抓在了手中。 刘裕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房中,只见厢房之内的各式家具,已经给掀得到处都是,刘婷云本人坐在最里面的卧榻之上,看到刘裕,先是一愣,转而怒道:“给我滚,让王妙音来!” 刘裕神色从容,走到了刘婷云的面前,这个女人尖叫声在他的耳边回荡:“本小姐说话你没听见吗?给我滚,让王妙音来!” 刘裕冷冷地说道:“刘小姐,如果你觉得靠哭闹和撒泼就能达到目的,那你就继续哭闹吧,我是军人,这回执行的是军令,军令只让我过来送你成亲,可没说把你带回去!” 刘婷云咬了咬牙,美丽的脸上,泪珠已经成了串,她恨声道:“那你把王妙音叫来,这事是她代表谢家和王家一手操办的,她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我跟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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