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从败将的角度,我们必须要提出中肯的意见,征伐南燕,现在还不成熟。” 刘裕正色道:“你是从军事角度分析是吗,好好说,越具体越好。” 胡藩点了点头:“南燕虽然在青州建国,但还是保留了慕容氏在草原时的情况,他们的兵力,来自于各个部落,平时并不常备,但遇有强大外敌时,则是到各部调兵,集结,他们的甲骑俱装,只有慕容氏的本族本部装备,别的部落,数量虽众,但没有太多太好的装备,多是游骑轻骑。” “所以慕容氏的军队构成,以本部的甲骑铁骑为核心,这支部队大约有三到四万人,大部分是集中在都城一带,作为常备军,另外在南边的临朐城有一万五千左右的步骑,北边的贺兰部防卫北魏,大约有兵三万。这八到十万军队就是南燕的常备兵马,如果想要大战,则需要征发。” ===第二千六百一十一章 胡藩直言铁骑凶=== 司马德文笑了起来:“听胡将军这样一分析,南燕的兵马也没有几十万嘛,也就跟我们能出动的差不多,可为何我们一提到南燕,都是说他们有三四十万的兵力呢?” 刘裕笑道:“三四十万兵马,是要进行全国总动员,实行三丁抽一,五丁抽二这种军制,不是这么容易的。我们大晋基本上从没有这样抽过兵,就算是淝水之战,生死存亡时,也不过是张榜募集天下豪杰而已,我等当年就是自愿投军。倒是那前秦主苻坚,来犯我大晋时,在国内是十丁抽一,这才有百万大军,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暴政,民怨沸腾,所以一旦战败,就天下大乱。” “南燕因为只有青州一州之地,而当年带去的几万户鲜卑人,又是习惯全民皆兵,打仗时一帐可以出两丁以上,所以能保持十万人左右的常备兵马,经过总动员后,也可以有一两个月内凑出三十多万大军,号称四十万的这种规模。凡战,必先知已知彼,对于南燕的军事实力,我们是长期侦察,充分了解的。”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胡藩:“胡将军以前在桓玄手下时,就有北伐之志,也因为父亲壮志未酬,自幼学习兵法武艺就是以慕容家的铁骑为假想敌,这一年多在我军府之中,也是成天研究南燕方面的情报,以图建功立业,要说对南燕的了解,他是最熟悉的了。” 王神爱微微一笑:“久闻胡将军忠勇过人,今日一见,果然是国之栋梁,难得听到刘镇军如此夸奖别人,而今天,胡将军却得到了这样的高度评价,值得庆贺。那么胡将军,以你看来,这次刘镇军有意起大兵灭燕,从你的角度来分析,是否赞成呢?” 胡藩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吟了一下,耳边传来刘裕的声音:“不用顾及我的面子,有何想法,直说无妨,现在可以看成军议,凡事来不得半点虚伪与奉承。因为一旦庙算出错,损失的可是几万将士的性命,甚至我们大晋的国运!” 胡藩咬了咬牙,行了个军礼:“大帅,你对胡某有再造之恩,按理说你想要做的事,尤其是军事,哪怕让我去送死,我也是二话不说去做的,不问对错,但你既然要问我意见,那我必须要说,现在北伐南燕,尤其是打灭国之战,还不是时候。”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又是为何呢?” 胡藩叹了口气:“刚才各位将军们主要是从兵粮,后勤的角度来进言,但在我看来,哪怕是横扫大晋,威震南方的北府军,也很难在平原之上与慕容家的甲骑俱装正面对抗,我真正担心的,不是燕军守大岘与我军对峙,而是他们放开大岘,放我军进入鲁南平原,然后在临朐一带决战。” 刘裕还没有说话,一边的向弥就嚷了起来:“喂,我说胡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北府军横扫天下,谁没有打过?就算跟慕容家的铁骑,也数次交手,我铁牛在邺城五桥泽就打过一次,后来在洛阳城外,跟慕容永的甲骑俱装也打过一次,他们也是人,也会死,没到不能打的程度!” 胡藩叹了口气:“铁牛兄弟,不是我有意贬低北府军的战力,而是步骑相对,优劣明显,这不是我个人说谁强谁弱,就好比你打过的两仗,邺城之战,洛阳之战,这两仗我都仔细研究过,邺城之战,虽然燕军是用了火攻,但是最后正面之上的铁骑冲杀,武岗男当时是亲历的,而铁牛兄弟你是给大帅所救,早早离开了战场,对不对?!” 向弥的黑脸微微一红:“我,我当时给火烧了,没法作战,是寄奴哥救的我们,但是,但是后来我们后军五百多人,足足挡住了数千燕军甲骑的冲击,挽回了我们北府军的尊严,对吧,阿寿哥。” 刘敬宣轻轻地叹了口气:“胡子说得不错,那仗开始是我指挥,两千多兄弟,没有挡住三千敌军甲骑的冲击,在平原上给铁骑这样冲锋,我们都是血肉之躯,根本无法阻止,即使是射死了他们的骑士,但尸体仍然是坐在马上可以冲击,后来若不是寄奴带我们绕到了火场之前,又用一些辎重车和尸体在阵前作掩护,只怕我们最后一个也不可能活着回来。” 北府军的不少将校想起了当年那可怕的一战,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甚至一丝恐惧之色,也浮上了这些身经百战的铁血男儿的脸上,胡藩点了点头:“当年先父大人就是经历了各位当年的事,几万精兵,被一万多铁骑在平原上冲垮,四散而逃,而我小时候学兵法时,就一次次地复盘当时的情况,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果是在平原之上,正面相对燕军的冲击,以重装步兵的血肉之躯,哪怕加上八牛弩,一丈柯这些专门用来防铁骑突击的特制兵器,也难以抵挡。” 王神爱的眉头一皱:“难道,慕容家的骑兵,就真的这样无敌了吗?那慕容永在洛阳为何会败在刘镇军之手,慕容宝为何在柏肆又被拓跋珪所破?哦,对了,还有参合陂一战,七万燕军铁骑,也为何会一战尽没?” 胡藩沉声道:“参合陂之战,魏军严格来说是偷袭,因为慕容氏诸王之争,慕容麟不当后卫,弃军而行,导致燕军将士早晨起床之时,却发现周围的高坡之上尽是魏军骑兵,他们甚至连披甲的时间也没有,完全是屠杀。这不是常态。至于柏肆之战,燕军用铁骑夜袭拓跋珪大营,本来战果辉煌,可在追击时,却不知为何中了拓跋珪的埋伏,以火攻对付燕军铁骑,两万多甲骑,居然就这样给一把火烧光,这一仗,同样并非正面堂堂之阵。” 刘裕点了点头:“胡将军说得不错,至于洛阳之战,那不是一场严格意义上的野战,就是因为敌众我寡,而且慕容永手下也有上万甲骑,所以我选择了守城,最后出城奇袭时,也是要千方百计地避免给甲骑正面突击,谁也没有想到,最后消灭燕军甲骑的,竟然是天师道的怪物,长生人。阮长史,现在卢刺史在广州还用这种东西吗?” ===第二千六百一十二章 以步克骑胸有策=== 阮腆之尴尬地笑了笑,摇头道:“这个,听说以前长生人之类的凶险之药,乃是前任教主孙恩所制,数量也很稀少,洛阳之战时本不知道有这样的效果,一用之下,虽然杀了几千敌军甲骑,但服用此药的教众,也都后来力竭而亡,后来孙恩梦中遇到天师,说此物有干天和,太过残忍,神教是以治世救人为宗旨,不可行此逆天之行,所以后面这种药,就再没用过了。” 说到这里,阮腆之顿了顿:“想必后来刘镇军与卢教主他们交手过多次,也没再见过长生人吧。” 刘裕微微一笑:“如果卢刺史真的不再用这种邪恶之物,倒是世间的幸事。好了,不谈这个。继续说洛阳之战的事,刚才我说过,此战也并非正面野战,而且慕容永的甲骑,并不是正宗的慕容家铁骑,毕竟他只是带着关中与中原一带的鲜卑旧部,甚至大多数并非是慕容氏部族,其甲骑也只是仿以前的慕容氏甲骑俱装打造,用的还多是秦国武库里的装备,对于甲骑的使用,也远不如作为一代兵法大师的慕容垂,威力自不可同日而语。” 王神爱勾了勾嘴角:“我记得当年刘镇军刚刚从军之时,曾经那慕容兰也拿出过甲骑俱装进行攻防演习过,那一次演练,让我印象深刻,难道你最后也找不出破解之法吗?” 刘裕叹了口气:“慕容兰毕竟是燕国公主,不可能真正把这甲骑的核心战法示我,后来我在邺城时,慕容垂指挥甲骑与我有过一些交手,但当时胜负已定,形同演习,我想他也没有全力以赴,因为后来在洛阳城大战慕容永时,我发现他的一些战术,阵法变化,颇与我所见时不同。可见,慕容垂还是藏了不少杀招,恐怕真正要跟燕国铁骑正面对抗时,仍会有意外情况出现。”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敬宣:“武岗男,你当年曾经流亡南燕一年多,也见过一些他们甲骑的操练,你说,跟我们平时准备的应付之法,有何不同?” 刘敬宣正色道:“南燕的甲骑俱装,果然名不虚传,在南燕时,我曾经与慕容德,段晖,慕容镇等燕国大将所率的甲骑部队有过演练,他们战法变化多端,机动性极强,与我们平时准备的颇有不同,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的甲骑,多是借助风尘掩护,从侧面和后方突击,与我们原来想的那种敌军正面强攻,是有所不同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当年慕容兰和我们那次演练之时,最后关头突击时,就是烟尘漫天,不知其从哪里攻来,以至于水生当年在慌乱之中错传军令,酿成了惨剧,但是,那种四面不见敌踪,只见箭矢,被动挨打而无从还手的无力感,至今仍时时涌上心头,为将帅者,一个命令可能就会决定几万将士的生死,所以,如何对战南燕铁骑,这几十年来一直是我的追求,若没有平原上正面战胜敌军的办法和把握,我也断然不至于提议出兵灭燕!” 胡藩的脸色一变,急道:“大帅,你,你有办法正面在平原之上打败燕军铁骑了?” 刘裕微微一笑:“相信我,正是因为反复演练过战法,我才有这个自信,当然,这是军机,暂时不能泄露,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在战场上与燕军相遇,到时候再跟大家详解。我现在只能说,若是有六万大军,正面与十万燕军铁骑相遇,地点在临朐城一带的鲁南平原的话,我有把握也有信心,一举破之!” 刘毅的声音从刘裕的身后响起:“原来寄奴你已经有了破贼之道了,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刘毅相信,你有办法一举灭燕。这次出兵,别人不同意,我同意!” 何无忌的脸色一变,急道:“希乐,这种事情不要斗气,说话一定要出于公心才行,刚才分析了这么多,燕军有各种手段与我们对抗,就算寄奴有平原上决胜的把握,可是燕军怎么可能放开大岘山天险,主动地放我军进入平原与之决战?我军若是现在动员,四月出兵,那到鲁南时已经五六月份,临近麦熟之时,燕军怎么可能把大片的熟麦让给我们呢?这不符合兵法常识。我如果是慕容超,绝不会放弃大岘山天险,而选择在临朐决战。” 刘裕缓缓地说道:“无忌所言,合乎兵法,但是慕容超的想法,不仅仅是用兵法来判断的,如果从兵法来说,这回他突袭我们两个郡,能破获我们整个北青州的烽火台预警,甚至占据这些烽火台,从兵法考虑,他应该趁机夺取北青州之地,甚至趁我军不备之时,一举突袭彭城才是,当年吕蒙白衣渡江,攻取荆州就是这样打的,从兵法角度来说,反正与我大晋撕破脸开战,要么不打,要么就打个大的,至少以夺取江北州郡为目标,无忌,你若是在慕容超的位置上,是会跟这次这样做贼般地捞一把就跑,还是攻取彭城呢?” 何无忌略一沉吟,笑了起来:“听你这样一说,还真是的,虽然说胡虏有这种抢了就跑的传统,边地之间汉人胡人这样互打草谷也是以前北方常有之事,但南燕和我们既然有了互不侵犯条约,这次的袭扰也是撕毁和约了,与其如此,不如来一票大的,打下两个城,掳掠三千多人就跑了,换了是我,不会做的。” 说到这里,何无忌长舒了一口气:“寄奴你这样说,想必是算到南燕这回为何这样出兵了,而不守大岘,也是基于同样的判断,我现在洗耳恭听你的分析。”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慕容超并不是疯子,此人能在后秦装疯卖傻,抛弃母妻逃离,是何等的果断,何等地无情。而到了南燕之后,侍奉膝下无子的慕容备德,比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还要孝顺,以至于一年左右的时间,就哄得老皇帝立他为太子,在老皇帝在世时,他从不提接回母亲和妻儿之事,冷血无情地说只当他们死了,可是自己一登上皇位,就宁可自去帝号向后秦称臣,还交出了象征了天子威仪的皇家乐队,以换回自己的母亲和妻儿,大家觉得,慕容超意欲何为?!” ===第二千六百一十三章 孝道亦为夺位谋=== 何无忌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原来还没怎么想这些事,但听寄奴这样一分析,还真的是挺奇怪的,这慕容超说他孝顺吧,又可以抛弃老母,说他不孝吧,又可以损国换母,难道说,这些都是为了他的皇位?可是已经登基之后,再要牺牲国家的利益,接回母妻,似乎也无法解释啊。” 刘裕淡然道:“其实在我看来,这就是一回事,说白了,仍然是为了他的皇权而已,之前为了保命,孤身逃亡,扔下母妻,一来是算准了姚兴不会杀他母亲和妻儿,而是会以后进行交易,二来是南燕老皇帝慕容备德无子,诸王争位,慕容家又一向有内斗的传统,孤身前去,吉凶难料,老母和妻子跟着自己,可能会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反而不如在后秦安全。起码,姚兴为了交易,也会保护人质的安全。” 何无忌笑了起来:“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这么说来,他回去之后,装出一个大孝子的模样,孝顺慕容备德和皇后段氏,只是为了夺位?”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一直隐约觉得,此事的背后不简单,似是有高人指点,慕容超并无过人才能,这点无论是阿寿还是慕容兰都有类似的判断,但是夺位之事,非常高明,他不带回自己的母亲,是为了把皇后段氏当成亲娘一样奉养,不仅是对慕容德孝顺,对于段皇后也是非常孝顺,甚至还亲自去吸吮段氏身上长的疮疥,从此彻底得到了段氏的支持。” 所有人都为之色变,王神爱讶道:“居然,居然他还做这种事?” 刘裕叹了口气:“我初听闻时,也非常震惊,但他就是这样做了,不但如此,他还纳了段皇后的族侄女段氏为自己的妻子,甚至为此隐瞒了自己在后秦时已有妻儿的事情,段氏在南燕一直掌握兵权,段晖,段宏等都是领兵大将,也是段皇后的同族。当年在后燕时,慕容宝在夺嫡之时,段皇后的姐姐,慕容垂的皇后小段氏曾经反对过,后来慕容宝登基之后,第一个就杀了小段氏皇后,这件事刺派了慕容德的夫人段氏,所以,她一直借口慕容家诸王手握重兵,有野心,需要加以制约,于是他的两个侄子手握重兵,也是保她的命。”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段皇后和慕容德以前生的儿子,在慕容垂起兵之后,都被苻秦官员所杀,以后二人一直膝下无子,只有曾经是同胞兄弟,居住在一起的慕容德之兄,慕容纳的儿子慕容超还在,如同亲生儿子一样,这时候回来,不仅是慕容德有了半个儿子,也让段氏看到了希望。” 王神爱微微一笑:“因为段氏一族一直掌兵,跟图谋皇位的南燕慕容氏诸王早有仇怨,无论以后谁即位,段氏都会面临报复清算,所以只有跟段氏无怨无仇,甚至认她为亲娘的慕容超一来,段氏才有了满意的继承人,所以,在登上皇位前,不能让自己的母亲和妻子,来扰乱这一切。对吧,刘镇军。” 刘裕正色道:“皇后所言极是。慕容超的登基,是个意外,因为慕容德在跟我和约之后,突然就死了,甚至没有安排好慕容超即位之事,慕容超登基之时,几个慕容氏的宗室亲王,慕容法,慕容钟,慕容凝等都起兵反叛,被慕容超派慕容镇和公孙五楼等一一平定,当然,慕容兰也参与了平叛之事,虽然这些叛乱被血腥地镇压,但是南燕人心惶惶,不少人以为,慕容超以前不过是作秀演戏,为了夺权登基,做做样子而已,不是真的孝顺。” “要知道鲜卑人虽然是草原蛮夷,野蛮凶残,但颇讲孝道。这点从鲜卑各部,尤其是拓跋,慕容这些部落,一向注重祭祀有关,尤其是对于母亲,是非常地尊重。当年慕容宝为了一已之怨,逼死了并非亲生母亲的小段氏皇后,从而尽失人心,不少宗室亲王也因此煽动部下起兵造反。慕容超虽然没有杀段皇后,但是慕容德死得不明不白,一直有传言说是他所为,而段皇后又因为段宏牵连进了慕容钟谋反之事,而被请进冷宫,这种时候,慕容超想要打消这些非议,就需要用自己的亲娘和老婆来作作文章,以挽回人心了。” 王神爱笑了起来:“有意思,牺牲国家利益,迎回老母和妻儿,这样就会让鲜卑人相信,慕容超是一个好儿子,好丈夫?” 刘裕点了点头:“大概就是这样想的,齐鲁之地乃是圣人故乡,不止是鲜卑人,我们汉人也非常讲这种孝顺之道,所谓忠臣必出自孝子之门,南燕本身就是得国不正,以力建国,要想维护统治,收服人心,就得大谈忠孝,慕容超通过这样的举动,就是想确立自己的孝义之名,希望部下能以忠诚来回报。” 何无忌长出一口气:“听寄奴你这么一分析,我全明白了。只不过,他要孝他的,这跟出兵来抢劫我们大晋,又有何关系?难道撕毁他父皇亲自签订的和约,就是孝道了?” 刘裕正色道:“这就是另一回事了,因为孝道,损失了帝王头衔,向人称臣,又因为孝道,交出了皇家乐队,没了正统,所以,他迫切地需要从大晋身上挽回损失,慕容德当年与我和约,导致几年内鲜卑各部不能抢劫大晋的钱粮与人口,这让强盗成性的鲜卑各部大人,多有不满,慕容超上来之后,就清洗了一批宗室亲王,但同时要讨好这些部落首领,那么带着他们抢劫一次,占点便宜,就是最好的笼络之道了。” “在慕容超看来,我们移民江北的计划,对他构成了威胁,快打快撤,给我们一个警告,同时不攻取彭城,不引发大战,他觉得我们不会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进行大规模的报复,抢了也就抢了,如此一来,既立了威,也让南边的部落首领们得了好处,还打击了我刘裕的威名,压了大晋一头,大家说,我们要不要遂了他的心意呢?” ===第二千六百一十四章 诱敌深入歼北府=== 向弥怒吼道:“遂他奶奶个熊,娘的,想借咱们大晋,借咱们北府军,借寄奴哥来立威,这狗东西是白日作梦!寄奴哥,俺铁牛是听明白了,咱们先救出嫂子,回头就教训这帮狗东西!” 何无忌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铁牛,这里是朝会,你稍微注意点吧。寄奴,我明白你意思了,慕容超这回出兵抢劫,其实是警告我们的同时,更是为了他在国内立威,我们如果这时候出兵,会打掉他在国内的威望,是这个意思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也不完全是,我们的报复,慕容超想必也是想到的,他赌我们没有实力大举出兵打灭国之战,赌我们拿他没什么办法,如果只是有限出兵,在大岘以南攻掠他的几个州郡,击破他的几个部落,那反而能让鲜卑贵族们团结在他身边,接下来几年连年跟我们边境摩擦,打到差不多的时候,他的地位稳固,兵权在手,然后再放出慕容兰与我们和谈,这种借外敌和有限的战争来巩固自己权势的办法,可以说高明。” 何无忌沉声道:“所以你要么不打,要么灭国,不给他喘息和巩固权力的机会,是不是?” 刘裕正色道:“不错,慕容德毕竟算是开国之君,亲自征服的齐鲁,所以他的号令,莫敢不从,无论是鲜卑人还是汉人,都得乖乖应征从军。几十万大军也是说来就来,但慕容德脑子很清醒,他的大敌是北魏不是我们大晋,所以一直尽量跟我们维持和平的关系。” “但慕容超不一样,他未必敢招惹强大的北魏,而且河北之地残破,也没什么可抢的,但一旦在我们大晋身上占了便宜,就算他不想打,手下那些贪婪的鲜卑部落首领也会按捺不住,主动来袭,到时候江北战火纷飞,我们移民江北的计划也会彻底失败,与其这样,不如咬咬牙,借他掌权未稳,征兵不如慕容德顺利的时候,集结大军,一举灭之,永绝后患!”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可是大哥的想法虽好,我们前面也分析过,南燕可以放弃大岘山以南的平原州郡,集中兵力守住大岘山穆陵关,我军无法突破,而且后秦可以出兵,袭我雍州甚至是假道北魏的兖州,侧击我军淮北一带,我军的兵粮不过三月之用,到时候主力困在大岘山前,进退两难,如果不能一举灭掉南燕,反而会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让慕容超的阴谋得逞。” 刘裕点了点头:“如果是慕容德,那多半会用这样的打法,但慕容超不一样,他年轻气盛,想要立威,想要证明他比他叔父更有打仗的本事,守住大岘,固然很大可能逼我们退兵,但也意味着要先放弃山南的州郡,放弃山南一带大片草原,让这里的十余个大部落迁到鲁南一带。这样的代价,不是他现在能承受的,如果出动大军越过大岘山与我军在山南决战,恐怕他也没这个实力,所以,唯一的选择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放我军入大岘,然后集中十万铁骑,在临朐一带的鲁南平原上与我军决战,以铁骑吃掉我大军!” 刘道规的脸色一变:“他敢这样打?有这样的把握?”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胡藩:“慕容超没有真正打过大战,他所有对于战争的理解,都是他们慕容氏甲骑俱装所向无敌的神话,在他看来,只要出动铁骑,那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军队都会灰飞烟灭。南征如果让骑兵陷于水网地带,无法发挥,或许会吃亏,但如果引晋军进入鲁南平原,在这里正面冲杀,那我们就会跟桓温和以前历次北伐军一样,给杀得一败涂地。到时候消灭了晋国主力,甚至可以一举反推,夺取包括广陵在内的整个江北六郡,完成他叔父未了的心愿!” 胡藩点了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我刚才也分析过,他会放开大岘山穆陵关,引我军进入。但是大帅既然有在平原上战胜他的把握,那他这一招,只会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过,我还是有别的担心,要是慕容超放我军进入大岘,却不是主动决战,而是坚壁清野,以逸待劳,先把临朐一线所有的麦子收掉,让我军无从补给,那可怎么办?” “当年慕容垂打桓温就是用这招,正面相持,派轻骑断我军粮道,加上袁乔一直无法打通石门水道运粮,最后前线粮尽退兵,给人千里追杀,几乎片甲不还,大岘山道难行,且不说我军本就只有数月粮草,就算粮草充足,想要运到鲁南也非常困难,若是慕容超坚守不战,等我军锐气下降,粮草不足时再打,大帅如何破解?”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要的就是你胡将军的这种分析,如果人人都肯象你这样站在敌人的角度动脑子,那事情就会简单很多了。” “从兵法角度来说,稳守不战,以逸待劳是常识,但是如果让开大岘的目的是为了全歼我军,那就不能以常理度之了。本来就放弃了山南,诱我军深入敌境,那等我军大军通过大岘山,进至临朐时,就是他认为的立足未稳,要是等我军安营扎寨,与他们对峙时,就错过了最好的进攻时机,铁骑打步兵最好的时候绝不是进攻步兵的大营,而是趁他们立不了营的时候主动进攻,到时候我军后方是狭窄的山道,前方是广阔的平原,一旦战败,想逃回去都困难了。” “至于粮草方面,我军本就粮草不足,不需要他再断什么粮道,过山之后,就得想办法变南燕的粮食为我所用,五月出兵进入临朐一带,当地的麦子正好熟了,可供军用,若是我军扎下大营,以小股部队四出征粮,就可以在当地长期与燕军对峙,这是慕容超不能忍受的,所以,放我军入鲁南,就不会跟我们再对峙消耗,一定会速战速决!” 刘道规笑了起来:“可是大哥你也说了慕容超那里有高人指教啊,要是这个高人教他坚壁清野,不管是不是速战,先抢收田里的麦子,我军即使战胜也无法得到粮草补充,他们大军即使战败,也可以退入临朐守城,这招怎么办?” ===第二千六百一十五章 五万虎狼即出兵=== 刘裕微微一笑,正色道:“道规提的很好,我们出兵之前,必须要伐交,要安排好国内和国外的事情,若是出兵,首先要考虑从哪里征兵,在哪里集结,从哪里出发。粮草的事情以后再说,先说兵马。现在在江北有三万多的军队,除了留下各地的留守兵力外,可以出动两万到两万五千兵马,以灭国为目的,需要至少八万大军,京口这里的常驻军队有两万可以出动,加上广陵的五千江北大营兵马,还需要再征调三万左右。” 刘毅沉声道:“豫州部队可以出动一万左右,兖州那里也可以支援五千,但要是再多,恐怕就难了,而且我们这里也要防守后秦和北魏,甚至要防南燕绕过正面,派铁骑从侧翼进攻。” 何无忌咬了咬牙:“江州这里也可以回师一万支援,但需要从湘州那里调部队回援,这需要整个防线的变动,所以…………” 刘裕摆了摆手,沉声道:“不必了,无忌,希乐,谢谢你们的好意,但你们所在的位置,都是国之重镇,随时可能打仗,尤其是江州,三万兵马要防守从东海到岭南的几千里地区,现在都只能千余人一股地分散在各地,无忌你自己能直接指挥得动的兵马不过豫章的五千老兵,这种情况下,能守好自己的地方就行,不必出兵北伐。”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可这样一来,你只能在吴地和京口募兵,且不说三万之数是不是能足够,就算征得三万人,战斗力也与北府老兵相去甚远,真的能好使吗?”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有五到六万人就可以出师了,至于那剩下的三万兵马,可以后面再说。八万人灭南燕,可不是说出发时就要八万啊。” 谢混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刘镇军,你这是前后矛盾吗?五万人就出发?离你自己说的八万还差了不少呢。你出发时都没这个兵力,那后面怎么会有?” 孟昶的声音在一边缓缓响起,这还是他今天的第一次发声:“谢仆射,可能你有所不知啊,北府军向来攻战无前,兵是可以越打越多,只要打胜仗,那敌军的俘虏可以收编,当地的百姓会来投军,可不一定需要从后方现征部队去补充前线啊。” 谢混睁大了眼睛:“这,这样也行?” 刘毅微微一笑:“确实可行,几年前我们建义成功之时,桓玄逃回了荆州,而当时我和无忌领兵追击,出发时不足一万军队,可等到两年后,我们消灭桓楚,平定荆州时,手下已经有十万大军了,除了收编了桓楚的降军外,也有各地的忠义之士前来投军归附,也有后方的援军补充,现在我们留守江州和豫州,荆州,兖州的军队,就是这十万人马分镇各地的。” 郗僧施勾了勾嘴角:“可是,这是建立在西征军在刘豫州的指挥下,连战连胜,士气如虹的基础上,但是打南燕,真的可以吗?就算刘镇军刚才的分析,南燕也是随时可以出动十几万军队的,五万人马去平原对上十几万铁骑,真的可以赢吗?” 刘裕淡然道:“希乐他们当年远征荆州,消灭桓楚时,都是面临三倍以上的敌军,这也都赢下来了。刚才我分析过,南燕的甲骑俱装,不过两三万骑,多数集中在广固城一线,我们大军进发,如果速度足够快,迅速通过大岘山,那打到临朐城下,不过半月左右,这个时间,敌军的甲骑未必能来得及完全集结,只要我们趁机先打败当地的驻军,甚至夺取临朐,那敌军上下的士气,会为之一夺,我们就可以在当地征粮征兵了,如果为了等后续的三万人马,拖上一两个月,那敌军早作准备,大军早早地在临朐一线集结,无论是收割粮食还是抢占水源,都会对我军造成巨大的困难,这就是所谓的兵贵神速!” 刘道规笑了起来:“大哥说的非常好,如果南燕都来不及集结本国兵马,那后秦想救,只会更慢。” 刘裕点了点头:“后秦也没有现在大举救援南燕的实力,上次后秦为了对付胡夏,收缩防线,甚至连南阳十二郡都放弃了,可是即使如此,他们对胡夏这几年的作战,仍然是处于下风,往往重兵合击,却是捕捉不到胡夏主力,大将齐难乃是后秦的名将,曾经率兵攻灭过后凉,立下赫赫战功,威震陇右,也在和胡夏作战时被擒杀。” “姚兴在胡夏这里占不到便宜,居然又动了歪心思,派儿子姚弼率军去偷袭南凉的姑臧城,南凉当年主动向后秦称臣,又献上数十万的牛羊战马,这才换得了姑臧城,这种偷袭属国的行为既不理智,更失仁义,姚兴十几年才竖立的小苻坚之名,也因此彻底毁掉,凉州军民无论夷夏,皆起兵抗秦,姚弼的军队给南凉大败,若不是南凉主秃发褥袒网开一面,放姚弼回去,只怕这几万人马,也要送掉了。现在后秦是内忧外患,岭北几乎除了安定,阴平等大城外尽入胡夏之手,姚兴自己也不得不亲自领兵去岭北迎战赫连勃勃,哪还有余力来援救南燕呢?”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大哥所说,虽是事实,但是援救南燕,不一定要通过关中的兵马,后秦在河东,在中原还有不少州郡,数万兵马,如果挑出一两万精兵,从中原方向援救南燕,或者是派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叛徒为先导,攻我荆州雍州,都是可行的。” 刘裕笑了起来,看向了站在下首的鲁宗之,说道:“鲁刺史,如果后秦如道规所说,起兵两万攻打雍州,你,挡得住吗?” 鲁宗之哈哈一笑:“刘镇军,我自镇守雍州以来,每天想的就是如何与后秦作战,夺回中原之地,一雪以前因为内战而失去洛阳的耻辱,后秦只要不出动关中大军,光靠他中原的兵马,来多少我老鲁灭多少!” ===第二千六百一十六章 家国两难妻可抛=== 刘裕笑道:“鲁刺史果然豪气不减当年,雍州有你,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道规,你在荆州,如果真的秦军来袭,你要和鲁刺史通力合作,出动援军和粮草,支援荆州,必要的时候,顺势合兵出中原,拿下洛阳,兵临潼关,为上次后秦出兵阻我灭蜀,报仇雪恨!” 刘道规点了点头,可是眉头还是锁着:“若是后秦同时让西蜀的贼人出兵,攻我荆州,如之奈何?” 刘裕摆了摆手:“西蜀小丑,一向耽于安逸,我们主动攻他们,或许会拼命抵抗,但要他们出蜀攻荆州,那可是难于上青天啊。上次毛家如何败亡的,殷鉴可不远啊。再说,巴郡白帝城那里还有益州刺史鲍陋,属下还有温祚,时延祖等将率领的三千兵马,这是上次征蜀后留下的部队,进取或有不足,但保巴郡一时足矣。后秦如果不能起关中之兵大举来援,那无论是中原的氐族军队还是西蜀兵,皆不足虑也!” 刘道规笑了起来:“大哥这一分析,小弟这下心中有底了,我会坐镇江陵,根据情况向各个方向派出援军的。” 刘裕点了点头:“江陵是中游重镇,建康的屏障,你要跟无忌哥好好合作,共保荆州平安。” 何无忌哈哈一笑,拍了拍刘道规的肩膀:“寄奴你放心,有我和道规联手,管教建康固若金汤,还记得我们从军时我跟你说得话嘛,只要我何无忌有一口气在,断不会让有一刀一剑加诸你身,除非,后方的我,已经烂如血泥!” 刘裕的心中一热,用力点了点头:“我相信无忌,相信道规,有你们在,才是我可以安心北上的原因。原来是想让你们建功平叛之后,再一起北伐,只是这回,可能我要先走一步了。” 刘道规微微一笑:“无妨,先灭南燕,再平西蜀,然后再北伐后秦,这天下的贼人多的是,给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也多的是。大哥,你还说过,要带我去看长安呢,这句我可是等了几十年。” 刘裕笑而不语,转头看向了向弥:“至于你们的嫂子,南燕公主慕容兰,难道说我还没你们两个臭小子在乎我的老婆吗?” 向弥咧嘴一笑:“这倒是,我们再怎么急,也肯定不如寄奴哥疼自己老婆的,再说兰姐那是什么人哪,那是谍者女王啊,要不然怎么能成了我们的大嫂呢?要是她想脱身,就凭慕容超的那点本事,也能困得住她?” 刘裕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然:“其实,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阿兰给下狱,只会是她自愿留下,因为她在南燕,或许还可以劝谏慕容超,或许还可以尽力阻止这场战事,但若是她离开,那两国关系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只是这回,慕容超太过分了,而且大晋有仇必报,两位郡守的鲜血,上千将士的性命,还有被掳走的几千百姓的泪水,这是国仇家恨,只有灭其国,执其君长问罪于前才能报。南燕所在的青州,一马平川,要么全取,要么不打,没有什么只报复性地攻两三个州郡的说法,不然两国连年开战,双方百姓的损失和苦难会越来越大,不如一了百了,一次性地消灭,方可永保太平。” 向弥点了点头:“既然寄奴哥这样说了,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不过,不过你真的不怕慕容超狗急跳墙,真的对大嫂下毒手?” 刘裕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铁牛啊铁牛,慕容超如果真的要下毒手,早就下了,现在留着你大嫂,其实就是给自己留个后路,若是我们大胜燕军,直捣广固,那他也可以拿你大嫂作产易,或者至少是作使者来谈判。若是我们真的出师不利,在临朐城下全军覆没,我也战死沙场,那他也一定会送阿兰陪我上路,让我们夫妻团圆哪。” 向弥急得一跺脚:“就他也配?!” 蒯恩一声惨叫:“铁牛,别踩我啊!” 朝堂内顿时一阵哄笑,刚才还有些紧张和沉闷的气氛,也为之一散而空。刘裕笑着拍了拍向弥的肩膀:“好了,铁牛,别担心,要是真的想为你家嫂子好,到时候就给我狠狠地打,你打得越好,杀的燕贼越多,你嫂子才越安全。明白吗?” 向弥和蒯恩对视一眼,齐声行礼道:“我等愿为先锋!” 刘裕的目光投向了在一边沉默不语的谢混和郗僧施,平静地说道:“谢仆射,这军事上的事,差不多解决了,如果我在这里说,我只需要五万兵马,现有的三四个月存粮,就可以兵进南燕,大战胡虏,并不需要世家大族们提供太多额外的粮草,你还会反对吗?” 谢混勾了勾嘴角,转而笑道:“若是刘镇军有速战破敌之法,那自然我没有意见,其实,我也不是反对讨贼,只是怕这战事拖延时日,累月不绝,甚至一两年都会在淮北一带来回拉锯,这样不仅会让百废待兴的吴地有沉重的负担,也不利于镇军你的江北开发计划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如果不出兵,那燕贼这次尝到了甜头,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过来抢掠,如果不让强盗的行为在第一次就付出沉重的代价,那天下各处的贼子,都会觉得大晋软弱可欺,就会纷纷前来,那才叫永无宁日。我就是要让天下人皆知,犯我大晋者,虽远必诛!” 郗僧施哈哈一笑:“刘镇军好气魄,好手段,你可以破家为国,连夫人的安危也不顾,我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我们这就回去修书,让所有吴地的子侄亲属,有粮纳粮,有人出人,甚至亲自上战场,为国建功,在所不惜!” 庾悦的声音突然高高地响起:“刘镇军,这回,我庾悦第一个报名参军,愿为车右,以讨戎虏!” 刘裕也有些意外,看着撸起袖子,挥着拳头走上前来的庾悦,突然笑了起来:“庾公,怎么这回连你也主动请战了啊?!” ===第二千六百一十七章 皇后亲征亦北伐=== 谢混不屑地瞟了庾悦一眼,冷冷地说道:“庾公,你不是病了嘛,朝廷给你的武陵内史之职,你也没有赴任,我今天看到你时还奇怪了呢,这大朝会就是再大,也应该是现任官员参加吧,有爵无官的要是个个都来,那不成集市了?” 庾悦的脸微微一红,转而哈哈一笑:“谢仆射可能有所不知啊,武陵内史虽然是我因病不就,但现在经过了几个月的调养,我的身体好转,可以为国效力了,这次大朝会议的是军国大事,想要为国效力的人,即使没有官身,也可以参与啊,就象武岗男,他也没有官身,不也来了嘛。” “我们庾家是大晋开国以来的高门世家,从祖先开始就教育我们要为国尽忠,造福苍生,这次南燕南侵,杀我将士,掠我百姓,更是妄图破坏刘镇军的移民江北大计,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庾悦虽然不才,但好歹也熟读经史,晓畅军事,以前也随西征军打过仗,建过功,我想,我是能对这次北伐帮上忙的。” 郗僧施语带嘲讽,歪着头看着庾悦,冷笑道:“是么,上次我记得庾公是到了历阳就再也不肯往前一步了,说自己病了,这一病就是两年,连武陵内史也不肯去当,这回北伐,您想好了要在哪里开始生病了吗?” 谢混等人身后的一帮世家子弟哄堂大笑,庾悦气得咬牙切齿,恨声道:“郗丹阳(郗僧施现在是丹阳尹,相当于建康市长),不要欺人太甚!上次西征,你和谢仆身也不过是到了豫章就不动了,比我又强到哪里去?!” 郗僧施收起了笑容,冷冷说道:“是刘豫州要我等留在后方处理军务的,可不是我们自己称病不前,战后我们也没有推辞官职,一直尽心竭力,倒是庾公你,打仗的时候自己缩后面不上前,现在一看又有立功的机会,又想跟着去蹭,这样真的好吗?” 庾悦气得一跺脚:“我想从军报国就是要去蹭功劳?你们就不是?” 谢混冷冷地说道:“庾公,两回事,刚才我们说的只是让子侄从军,我们这些老家伙,到了这把年纪,还要去跟后辈小子们争功,这可不好。再说了,刘镇军要北伐,前方大军的军需供应,也有赖于后方的稳定,都上前线了后方谁人镇守?你想去随便你,但是我谢家,还有郗家是不会举族相随的。刘镇军,这点还请见谅。” 刘毅跟着说道:“是啊,北伐固然重要,可是侧翼也需要保护,后方也需要留守,豫州方向,江州方向也需要人才,建康城还要有人坐镇,现在王尚书故去了,连新的尚书令也没有选出呢,这种情况下贸然北伐,恐怕不好吧。” 刘裕点了点头:“希乐说得有道理,这次北伐,不强求大批世家子弟从军,毕竟兵凶战危,这次用兵又是要兵行险招,难度不小,甚至全军覆没的风险也有,想主动来投军的世家子弟,我们非常欢迎,但在后方供应粮草,在刘豫州,何江州的军府之中效命从军,保境安民,也是同样为国效力,如果大功告成,论功行赏,一样少不了各位的功劳。”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至于这尚书令之事,还需要另行朝议,这次还是以议定对南燕是战是和,暂时不讨论这个话题的好。” 司马德文叹了口气:“只可惜武陵王司马遵几个月前也是病逝,天不佑我大晋,朝中连失栋梁啊。”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孟昶,说道:“自从孟仆射上任以来,京中诸事,一直安排得井井有条,朝中的风气,也为之一清,他的能力,大家都看到了,我认为,如果大军出征,我们诸将或是北伐,或是回到任上守边,这京城之事,交给孟仆射来安排,而吴地的后勤之事,由谢仆射,郗丹阳多多费心,至于宫中之事,由徐长史辅佐琅玡王殿下处理,王皇后多多照顾陛下,前方军政大事还需要陛下亲自定夺,如此一来,大家各司其职,各尽其力,何悉大业不成?” 谢混和郗僧施对视一眼,与庾悦一起拱手道:“刘镇军所言,深合我意,我等附议。” 王神爱微微一笑:“看起来此事可以决定了,不过,只有一点,我有不同的意见。” 刘裕有些意外,看着王神爱:“皇后还有何旨意,但请直说。” 王神爱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的眼睛:“这次北伐,是大晋开国百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有机会攻灭逆胡,收复江山基业,如此大事,我认为,司马氏的皇族,责无旁贷,司马氏的江山,应该亲自收取,而不是委任于他人。” 刘裕没有想到王神爱居然会这样说,他睁大了眼睛:“皇后的意思是?” 王神爱朗声道:“陛下刚才说了,他龙体欠佳,经不起舟车劳顿,虽有心御驾亲征,杀贼复国,但只能委任他人,琅玡王掌管玉玺,又是宗室领袖,为了这次不再出以前的司马国璠,司马楚之等宗室逆贼之类的事,他需要坐镇京城,而能代表司马氏从军北伐,收复江山的人,就只有一个了!” 刘裕咬了咬牙,这下他明白了王神爱的意思:“皇后,你是想代皇帝亲征青州吗?” 王神爱站起身,眼中泪光闪闪:“我王神爱是高门贵胄,我的高祖在开国之初,率淮南义军北伐中原,血洒疆场,而我的祖父王右军,我的先父(王神爱现在名义上是王献之和新安公主的女儿,)也一直教导我,我们王家的祖籍琅玡,现在还在逆胡手中,祖先的坟莹,还受着胡虏的荼毒,这一次,我不但是为了陛下,为了司马氏而战,也是为了我们琅玡王家而战,还请镇军不要拒绝。” 刘裕咬了咬牙,单膝下跪:“皇后万金之躯,能不畏险阻,亲身犯险,足为我等之楷模,臣刘裕,必将万死不辞,赴汤蹈火,以护皇后周全。” 王神爱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那南燕慕容兰能做的事,我身为大晋皇后,一样可以做到,刘镇军,我们都好好准备,这一次,你不会孤独前行!” ===第二千六百一十八章 简静寺中三人对===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似乎听出有些不对劲,正想说些什么,一边的刘穆之却正色道:“镇军,现在陛下和皇后既然已经下了旨,就请你正式宣布这次的决定吧,也好让各位文臣武将明白自己的职责,早早去作准备。” 刘裕站起身,他忽然反应了过来,刘穆之这样说,显然已经是跟王神爱事先通过气了,而王神爱这回以皇后身份要随军出征,似乎也是与慕容兰有关,也许,这对亦敌亦友,纠缠了几十年的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也如晋燕两国的国运一样,终究要到了了断之时,至于王神爱现在真正的想法,只有在事后问个清楚了。 想到这里,刘裕转过身,对着满朝的官员,沉声道:“即日起,一个月内,扬州境内大点兵,所有在籍将士,限十日内回各部报道,清点各州郡仓储,所有的军粮与军械,半个月内运往彭城大营集中。诏令彭城守将羊穆之,北青州刺史诸葛长民,东海,下邳,广陵三地守将孟龙符,王仲德,沈田子,即刻率所部向彭城集结。一个月内,起步骑五万,军粮一百五十万石,战车五千辆,北伐!” 满朝文武们都随之应诺,王神爱站起了身,沉声道:“即日起,到出征之前,本宫将亲自入住简静寺,为这次出征祈福,还望各位大晋的忠臣良将们,恪尽职守,在刘镇军的率领下,再立新功!”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不经意的与刘裕四目相对,一切心事,尽在不言中。 入夜,简静寺,小院。 刘裕一身黑色劲装,抱臂而立,看着面前的那棵大榆树,沉默不语,一边的刘穆之正啃着一个白面馍馍,一边吃,一边笑道:“寄奴啊,这肉夹馍可真的是好吃啊,又方便做成干粮,这回我们出征的时候,可以大量制作这个。”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转头看着吃得满嘴流油的刘穆之,沉声道:“胖子,你现在给我说实话,这回你跟妙音在一起商量了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突然提出她要随军出征?” 刘穆之放下了手中的馍,平静地看着刘裕:“寄奴,你觉得我们会坑你害你吗?这次南燕南下的消息一出,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出兵的,所以我这一天以来一直都在帮你谋划出兵之事,至于妙音那里为何会这样做,我想,她有足够的理由向你解释,现在我们在这里,不就是等这个解释吗?” 刘裕咬了咬牙:“直觉告诉我,妙音这次这样提,跟阿兰有关,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情报?”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微微地一抖,看了一眼刘裕,欲言又止,还是叹了口气:“等妙音到了,你就明白了。” 王神爱的声音在一边的厢房中响起,而房门转动的声音随着她那特有的兰花香气袭来:“裕哥哥,不要误会,这回我不是为了争风吃醋。” 刘裕转过身,只见王神爱一身宫女的打扮,莲步款款,而一双大大的眼睛,似是那夜空中的星辰,闪闪发光。刘裕的眉头一皱:“以皇后的身份随军出征,自古少有,你就不怕这样做会惹人非议吗?” 王神爱叹了口气:“所以,我今天除了说是代皇帝出征外,还要强调我王氏女的身份,虽然现在我公开的身份是伯父王献之和新安公主的女儿,不能强调谢家,但这琅玡王氏仍然可以有收复青州故乡的大义。我这样说,也不会有太多人去想别的事。”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寄奴啊,现在知道皇后就是妙音的并不多,王家对于她的身份保守得很严格,不过,这次妙音要随军出征,只怕也和谢混的态度有关吧。谢家是怎么回事?难道夫人已经压制不住谢混了吗?” 王神爱摇了摇头,看着刘穆之:“这还不是拜你们所赐?”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们又怎么了,不就是让功臣子弟们入学吗,我想这还不至于彻底得罪世家高门吧。” 王神爱冷笑道:“是吗?放出被历代晋帝和高门世家打压多年,形同流放的儒门弟子担任庠序的博士,祭酒,还搞什么印刷之术,想要大量地复制书籍,裕哥哥啊裕哥哥,你真的以为世家之中就没有高人,看不出你的用意了?” 刘裕咬了咬牙:“我不这样做,难道永远就要看世家子弟的脸色行事?让底层的士人和功臣子弟们学到文化知识,有治国理政的本事,这无论如何也不是坏事吧,世家子弟可以从军建功,那武夫之后也应该有读书习字的权利,难道说只靠着世家的藏书才能让人读书明理?” 王神爱叹了口气:“裕哥哥,我绝不是反对你。但大晋的世家是些什么人,你也清楚,他们就算自己不立功,也不想别人通过建功立业来取代自己,所以,现在在他们看来,你就是想另起炉灶,就是想用儒学来取代玄学,用中下层的士族来取代他们而已。穆之哥哥的那些印刷术,老实说谢混也是最近才知道,所以他一下子慌了神,因为儒生的数量有限,放开来教也不会让知识普及,但要是人人手里有四书五经,那世家就再无优势可言,所以,孟昶和他们走到了一起!” 刘裕的脸色一变:“孟昶孟彦达?他是希乐的盟友,为什么会跟世家子弟走到一起?据我所知,谢混,郗僧施一向看不上他吧。尤其是庾悦。” 王神爱冷笑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刘毅出镇豫州,相隔千里,在京城就是孟昶这个盟友坐镇,而且孟昶才能卓绝,志向远大,象王弘,张邵这些人才也都出自他的门下,谢混他们跟他现在是合作大于矛盾,因为孟昶和刘毅是要依靠世家的力量跟你竞争,而你,是想断了所有世家的根基。” 刘裕叹了口气:“我不希望跟孟昶走到对立的这步,他和世家子弟不一样,他确实有非常突出的才能,这次出征,要留他镇守朝中,你又不在,不会出事吧。” ===第二千六百一十九章 改授吏学缓矛盾=== 王神爱微微一笑:“你要是怕后方起火,现在改变出征的决定还来得及。” 刘裕咬了咬牙:“有羡之在,应该不至于失控,再说,我这次也下了令,出征之前,先在彭城一带屯积粮草和军械,本身我也只作三到四个月作战的打算,不准备久战,如果这时候改变决定,那就是明摆着对孟昶不信任,这会造成京八兄弟的分裂,我不能这样做。”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孟昶也不是以前的黑手党,不全力支持也许会有,但要说敢通敌害你,应该不至于,我们还是着眼于战事就行,不过,妙音既然说了,因为我们搞这种印刷术,搞儒生教学这些事情,引发了世家的不满,我看,是不是在北伐的这段时间,这些事先停一下?” 刘裕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段时间,庠序和印刷术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京口的庠序运转良好,范祭酒每天亲自授业,这几个月下来,所有的学员都学会了三字经,小草千字文这些蒙学,正常情况下,再过半年,就可以开始学四书五经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看,这个教学的内容可以改改,如果是学这些经史典籍,和世家大族一样,那他们可能会觉得有给取代的风险,而且,学这些就意味着要做官,会让人家觉得很快要取代他们,谢混和郗僧施他们的忧虑,恐怕也是因此而来吧。如果我们,而是印农政之书,印兵书战策,印征税度田之术,印法令法规这些,让子弟们学习这些吏治之术,会不会好很多?” 刘穆之微微一笑:“可是这些学了只能做吏,你觉得功臣子弟们只学这些真的可以吗?” 刘裕笑了起来:“学这些实用之道,学算术,法律,兵法,就有了一技之长,可以管好一个村,一个乡,可以当好县尉,当好军吏,当好里正。以后有了功绩,不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管好一个县,一个郡,一个州了么?以前古代先贤有名言,说是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拔于卒伍,要是踏踏实实地学了这些真正的治国理政的本事,不是可以更好地以后治政管军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只是这样一来,如果还是察举和中正,对官员子弟进行风评之类的,那吟诗作赋的本事肯定不如人家,这样一开始定品阶的时候就会很吃亏啊。” 刘裕正色道:“定了品阶无非是授散官而已,真正要补实官,还不是要到各个大将和高等官员的幕府之中应募嘛。比如我的镇军将军府,就是你来负责人才的考核,你说你到时候是要个出口成诗的大才子,还是要个会写文书,会算军粮,熟悉法令的循吏呢?”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还别说,现在不要说我们这里,就是连希乐,无忌他们的军府之中,也是多招有真才实学的这种循吏,而不象以前那样,靠着会喝酒,会作诗就可以随意地拜官了。你们这些大将之间要是有竞争,自然就会让手下多有真才实干之人,少那些文学浮华之士。而且,后面要治政,也需要政绩考核,恐怕后面各地的郡守,内史这里,也多是要这些能征得了丁,收得了税,度得了田,执得了法的吏员啦。” 刘裕点了点头:“就该如此。那就把庠序的内容改一下,后面印刷的书,也开始改教这些。这样一来避过世家高门的诗词歌赋,经史子籍,二来嘛,也让功臣子弟们多学些有用的。不过,忠孝这些做人的根本,还是要学,象二十四孝这些故事,还得多教多学才是。” 刘穆之淡然道:“这点我来安排,妙音,如此一来,是不是能让你们安心了?” 王神爱平静地说道:“起码能让我娘不至于无法回复谢混,郗僧施他们。不过,今天你们注意到没有,庾悦倒是态度有所改变,以前他是最看不起寒人和低级士族的一个,而现在,却肯主动投靠裕哥哥你了。” 刘裕微微一笑:“是因为希乐给他的压力越来越大吧,我听说,在西征军的时候,希乐就有意地要打压他,不带他建功,所以他也乐得装病不前,但打完之后,原本地位远不如他的谢混,郗僧施却是位居其上,给他一个武陵内史的职位也是想把他远远地调离权力中央,我想,这不完全是因为当年烧鹅的旧怨吧。” 王神爱点了点头:“是的,说白了,还是想争夺新一代的世家领袖位置,我娘毕竟是一介女流,现在夹在你和世家之间的冲突也很为难,自从上次刘毅用那女史箴图之后,不仅是我一度要交出玉玺,退居深宫,就连我娘也不能象以前那样公开掌门谢家了。现在谢混已经当上了尚书仆射,再压着他,也于家法不和。谢混和郗僧施现在就是刘毅在朝中的左膀右臂,相应的,庾悦这个往日的仇人,自然是要疏远和打压,所以这回庾悦迫不及待要参加这次朝会,就是为了公开投靠你,以求翻身。” 刘裕勾了勾嘴角:“庾悦为人,还是有些才能的,而且作为顶尖世家庾家现在的掌门人,也应该有他的一席之地。胖子,这次我看可以让他随军北伐,给他找个适合的职位,你看有什么呢?”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此公行军打仗是不能指望的,但若是让他管管后勤,写写公文,倒是可以。庾悦手下也有些文学之士,其中有几个颇具吏才,若是他真的肯来,我也会有地方安置他,事后分他些功劳,让他在吴地能当个内史或者是在朝中有个尚书级别的官员,还是可以的。” 刘裕叹了口气:“妙音,我其实并不担心庾悦会如何,我最担心的,还是谢混,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我一直有意结好于他,他却完全不领情,我就真的让他这么讨厌吗?” 王神爱轻轻地摇了摇头:“因为在谢混的眼里,你现在的位置就是抢了他的,你说,你该怎么做他才能高兴呢?” ===第二千六百二十章 多年宿敌现人间=== 刘裕的眉头一皱:“就算他是玄帅的儿子,我也不可能因为当年谢家的知遇之恩,就把现在的北府军拱手让给他吧。何况我自问对于谢混无愧,甚至连他报父仇,手刃张猛也是我帮他做到的。如果他连这基本的恩义之心也没有,我只能说他愧为谢家人。” 王神爱叹了口气:“虽然说世家失权不是你的原因,而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现在毕竟你是大权在手,他们当然会把矛头指向你。裕哥哥,这一点,恐怕以后我和娘都无法再帮你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以合作求合作,则合作终不可能,以对抗求合作,则合作终会成达,无休止无原则地让步,只会让另一方非但不会感激,反而会得寸进尺,这次我对南燕就是这样。上次对慕容德作了太多的让步,不仅没有让慕容超冷静,反而让他觉得大晋软弱可期,就连阿兰也无法阻止这个疯子,所以,我就干脆把跟燕国的百年恩怨,作个彻底的了结!”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真的完全不在乎慕容兰的生死了吗?在朝堂上有些话你是故意说出去给别人听的,但在我们这里,你不必勉强。向弥和蒯恩最是粗鲁,但也最是率直,他们说的,才是你真正一直犹豫不绝的事吧。” 刘裕默然半晌,抬头看向了王妙音:“妙音,在你的内心深处,是不是希望阿兰永远地消失,离开?”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从我的内心里,恨不得这个世上从没有存在过这个女人,我这一生的幸福,我未来跟你的一点点可能,都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消失,裕哥哥,换了你是我,会不恨她吗?” 刘裕叹了口气:“你该恨的是我,是我用情不一,是我没有守住对你的爱,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她也只是一个被命运摆布的可怜人。” 王妙音冷笑了起来:“被命运摆布?恐怕不是吧。裕哥哥,这回我之所以一定要跟你去,就是因为从北方传来了惊人的消息,我也是今天早晨才收到,穆之哥哥,你恐怕也是大朝会前才接到的消息吧,要不然,我想裕哥哥不会轻易地决定就这样出兵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刘穆之:“出什么事了?” 刘穆之沉重地点了点头:“北魏大乱,拓跋珪被贺兰敏所生的儿子拓跋绍所刺杀。而他的太子拓跋嗣在安同的辅佐之下,秘密潜回平城,在各部大人的支持下,揭露了拓跋绍母子的阴谋,最终斩杀拓跋绍,也自立为帝。比这个消息更惊人的,是贺兰敏,慕容兰二人,居然都是一个名叫黑袍的神秘人手下,寄奴,恐怕我们多年以来一直追查的幕后黑手,这回要开始浮出水面了。” 刘裕极力地抑制着内心的巨大惊讶,沉声道:“具体点,我想听到具体的每个细节!” 两个时辰之后,刘裕举头望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此诡异凶险的事情,恨不能当时亲身经历一回啊。” 王妙音微微一笑:“怎么,舍不得你的阿干拓跋珪,想救他?还是念及那贺兰敏的美貌,想要英雄救美?” 刘裕苦笑着摇了摇头:“贺兰敏这种蛇蝎美人,是不折不扣的红颜祸水,拓跋珪性格中的残忍暴虐,恐怕也多是由此女而生。古有姜子牙蒙面斩妲已的佳话,如果让我见到贺兰敏,我也想这样来一回。”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变得黯然:“遥想当年在草原初遇拓跋珪时,曾经与他惺惺相惜,结为阿干的时候,我相信他也是真诚的,可后来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一统大漠,又居然会摆脱慕容垂的控制,反过来举族攻略中原,成就一代霸业,如果要我说句心里话,我是一半的高兴,一半的痛恨。我高兴我的阿干终于可以扬眉吐气,成为青史留名的一代霸主,只有这样,才不枉是我刘裕的兄弟。但我更恨他违背誓言,残害我北方汉人同胞,我也早就立下誓言,一定会亲手将之斩杀,以谢北方的万千汉家百姓!”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寄奴,你跟拓跋珪的恩怨情仇,随着他的死而结束了,现在北魏的拓跋嗣即位,接下来恐怕会几年内无所作为,主要是巩固权力,实现后拓跋珪时代的稳定。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那个无处不在的黑袍,还有慕容兰跟他的关系。”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那个叫万人的女子说得不错的话,这个黑袍就是多年来北方的最大阴谋黑手,甚至一手扰乱后燕,使之亡国,引拓跋氏北魏入主中原,都是此人的手笔,贺兰部,慕容燕国,北魏拓跋氏,这些一代雄杰,都给其玩弄于股掌之中,此人算路之深,手腕之狠,所图之大,远在当年的黑手党之上,一旦与我们为敌,就肯定是最可怕的敌人!胜过北方胡虏的千军万马!”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同意裕哥哥的判断,有些事情,在确定了有黑袍这个人存在之后,似乎可以联系起来了,黑袍通过收服贺兰敏,从而借贺兰部的力量扶持和保护了拓跋珪,然后又借着慕容兰的关系,使得后燕出兵支持拓跋珪称霸草原,继而又挑唆贺兰部勾结刘卫辰,独孤部和慕容永联兵进犯,想要灭掉拓跋珪,这些事情,是裕哥哥你和拓跋珪当年亲历的,可以说如果没有你,只怕拓跋珪早就会给他的这些手段消灭了。从此拓跋氏在草原最后的力量也不复存在,草原会陷入多年的战乱,而贺兰部可能会趁机崛起,成为黑袍直接控制和掌握的力量,只不过,他当年的第一次阴谋,被你破坏了。” 刘穆之正色道:“以黑袍的手段,不会一次失败就收手,拓跋珪牛川大会时,慕容麟率军秘密前来攻击,甚至同时朱雀和桓玄也在草原上想要对你和慕容兰下手,我觉得这件事绝不会是孤立的,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此事是黑袍指使,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此事必有他的策划,能把慕容氏和黑手党联在一起的,只有此人,所以黑袍的阴谋,绝不仅限于北方草原,他和黑手党,也有不可告人的联系!” ===第二千六百二十一章 夫妻真情亦如幻===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喃喃道:“这么一说,一切的事情都可以串起来了,害死刘牢之,逼迫刘敬宣逃亡南燕,然后又在南燕以冉魏时期的旧令牌取信于阿寿,唆使他谋反刺杀慕容备德,也就是顺理成章了。因为这个黑袍有冉闵令牌,说明他在北方有势力。只是我还是想不通,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点恐怕只有捉到这个黑袍本人,才能问清楚了。” 王妙音冷笑道:“也许不用这么麻烦,慕容兰不是他的手下吗,我想,作为跟了他一辈子的好徒弟,是不会不知道黑袍的野心和目的的。裕哥哥,我担心的是,我们从一开始就给这个女人耍了,从他进入大晋,接近玄帅的那次起,就不是为了燕国,不是为了慕容垂,而是为了这个师父黑袍!” 刘裕咬了咬牙,摇着头:“不,我不相信这个,阿兰这么多年,跟我同生共死,情真意切,这点,绝不会是假的。” 王妙音沉声道:“可这和她受命于黑袍,甚至是被他控制有关系吗?从现在看,慕容兰很可能首先就背叛了慕容垂,为这个黑袍所驱使,你也知道,慕容兰明知慕容麟野心勃勃,必为慕容氏的后患,明知慕容宝懦弱无能,会导致诸王窥嗣,但还是帮他们两个,表面上看这是忠于慕容垂的安排,但如果她真的忠于大燕,会留着这两个祸患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点我同意妙音的看法,慕容兰做事极为理智,感情会让位于家国利益,连跟你都有女儿,共同生活多年这种情况下,也会为了慕容燕国而离去,又怎么会放任着国内的祸患而不管不顾呢?甚至慕容垂也可能是听了她的不少劝说,才会给慕容宝机会,让他领兵出征,以至有参合陂之败呢!” 刘裕厉声道:“不,不可能,我不相信这个什么黑袍能给的,会比慕容垂的更多,也不相信以阿兰的为人,会受制于人,她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吗?是那种贪生怕死,会给人威胁到的人吗?”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这就是我想要当面问清楚她的原因了,我也是女人,我也可以做到为了家族而不惜生死,但如果我是一个妻子,我是一个母亲,我有了自己所爱的人,所在乎的人,值得用生命去保护的人,那也许让我做什么事我都会答应的。”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刘裕:“如果有人能拿我娘,拿你的命来威胁我,要我去做让大晋国破家亡,让谢家分崩离析的事,你觉得,我最后会怎么选择?” 刘裕无言以对,久久,才看向了刘穆之:“你也觉得,是因为这个黑袍有可能对我,对兴弟下手,所以阿兰才被迫听他的话?” 刘穆之点了点头:“阿兰毕竟是母亲,有女儿,就有牵挂,也许当年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而被黑袍收为徒弟,但再后来想要控制她,控制如此优秀的女人,也只能通过家族,爱人,儿女了。这次北魏宫变,最后时刻那些贺兰部的暗卫背叛了贺兰敏,就是因为这些女人的家人,孩子都掌握在安同的手上,所以只能选择卖主求存。我想,慕容兰现在的情况,也跟他们差不多。甚至当年慕容兰最后离开你回到燕国,恐怕也是这个黑袍的逼迫,并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为了成全你,不让你留通胡的把柄。” 刘裕咬了咬牙:“若真的是这样,那我一定要当面向阿兰问个清楚,我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她对我是不是真情!还是说…………”他说到这里,面色铁青,嘴唇都在发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竟然是说不下去了。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上前拉住了刘裕的手,柔声道:“裕哥哥,你别这样,我相信,她对你是有真情的,只是,只是也许真的黑袍有什么办法来控制她,逼迫她,也许,暂时的分离是对你们最好的结果。其实,我们生在这个世上,被命运所逼,身不由已,又和她有多少区别呢?” 刘裕松开了手,转过身子,拭去了眼中的泪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与威严:“这件事我会当面问清楚,要是那个黑袍真的逼迫她,控制她,我更要把她救回来,脱离魔掌才是。黑袍如果是要用她来要挟我,那暂时阿兰不会有性命之忧,我们只有攻灭南燕,才能救她!” 刘穆之正色道:“现在贺兰敏逃到了南燕,跟慕容兰在一起,我想,黑袍接下来还会有阴谋,有可能会利用贺兰敏,让贺兰部也生出什么事情,慕容兰在慕容超继位之后就给囚禁过,后来放出来平定了宗室之乱,又来见了你一面,回去后再次给囚禁,我想,这些都是有原因的。”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也许,黑袍想要挑起天下的大乱,想让慕容超攻打大晋,阿兰力谏不成,给下了狱,这说明她还是奋起反抗这个阴谋家了。现在黑袍在北魏策划谋反不成,拓跋绍身死,但他还是安排贺兰敏逃到南燕,跟自己的贺兰部会合,恐怕,也是想让北魏有出兵攻击南燕的理由。我不明白,他这样折腾来折腾去,究竟想图什么?!”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恐怕只有等裕哥哥你亲手捉住了这个大阴谋家,从他嘴里才能问得到了。不过现在在我看来,他这些年来所有的举动其实都有两个目的,一是要搞乱天下,二是要扶持一个绝对听命于他的强大势力。贺兰敏和慕容兰是他的手下,但她们都是女人,无法真正地掌握一个国家,所以,弄乱北魏和后燕,然后趁机扶持自己能控制的拓跋绍和慕容超上台,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在南燕他成功了,但慕容兰因为要保护族人,阻止燕晋开战,所以就给他下狱囚禁。在北魏他失败了,阴谋也因此公之天下,裕哥哥,你若是再不动手,只怕这个黑袍就会在大晋内部搞事,另立其他听话的傀儡来取代你了!” ===第二千六百二十二章 陷阱在前亦无惧=== 刘裕默然半晌,才叹道:“今天希乐和孟昶都一反常态,主动支持我攻打南燕,难道,他们跟那个黑袍,也扯上关系了?” 刘穆之和王妙音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应该还不至于,希乐跟你争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是受黑袍的指使,但是,我现在很肯定,我的好侄子,只怕多半是遭了那黑袍的毒手,甚至我们起兵建义,背后也许也有这个黑袍的推动。现在回想起来,搞乱大晋的,也很可能有此人的影子,孝武帝司马曜死得不明不白,然后大晋就开始了长达十年的内战,一直打到前两年,随着桓楚的灭亡才平定。” “就算桓玄快走投无路时,也有神秘的力量让他逃了,若不是毛修之路上护送叔父的灵柩回京,趁机将之击杀,还不知道桓玄会继续折腾多久。后面西蜀叛离,也暗中有高人指点一直不知兵的蜀军前出阻挡刘敬宣的讨伐军,还促成了后秦与我们毁盟出兵,这一切,如果没有一个巨大的阴谋集团的推动,是不可能的。” “甚至刘婷云的背后,我都觉得隐约有这股力量的存在,妙音,以前刘婷云跟你还是闺中好友的时候,你可知道她有这样的手段?” 王妙音恨声道:“怎么可能会知道?以前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刘婷云只是一个看不起寒人的娇小姐,谁知道会有这么多厉害手段,她的背后有神秘的力量也一直是我的怀疑,以前我还以为是黑手党在后面教她,但现在这个黑袍出现,让我相信,是另有可怕的阴谋组织了,可能连我爹作为黑手党一方镇守,在会稽想用鬼兵来对付天师道的妖贼,却是弄巧成拙,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现在看来,恐怕也跟这个黑袍有关!” 刘穆之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初你还记得你娘是怎么逃过天师道的毒手吗?” 王妙音微微一愣:“穆之哥哥怎么会问这个?我娘当初没逃掉啊,她是给妖贼俘虏,后来礼送回京的,你忘了吗?”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说道:“不,我没忘,我只是奇怪,以妖贼的残忍和变态,那么多世家子弟都是给满门杀光,女眷们甚至下场会更惨,想必妙音你也有所耳闻。” 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这个就不要多说了,后面不少逃不掉的世家子弟,先逼家中女眷自尽,然后再自尽,不是没有原因的。关于这点我也问过娘,她也奇怪为何妖贼会放了她,也许,是因为她的名气太大,妖贼那时候想要入京取得政权,所以得做点表面文章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其实,天师道之乱跟先帝的突然驾崩是几乎先后发生的,而那个征兵吴地的建议究竟是黑手党提的还是司马元显一时头脑发热,还是黑袍在中间作崇,已经不可考证了,但我倾向于这个黑袍早早地布局,就象弄乱北方一样弄乱我们大晋,让天下大乱是这个人所希望的,虽然不知道目的为何,但起码现在知道,他要这样的结果。” 刘裕沉声道:“那么,这次我们出兵伐燕,难道也会是这个人的布局?”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南燕派兵出来掳掠显然是此人的手笔,而你的出兵北伐的反应,似乎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我感觉,就象设局诱阿寿去南燕,再去行刺慕容德,差点引起上次的冲突一样,这次似乎也是挖好了陷阱让你往里跳啊。” 刘裕朗声道:“不管他是不是设了陷阱,这回我都没有选择,只能出兵。如果不出兵,且不说对于死难的将士和被掳去的百姓无法交代,我承诺过的护江北六郡周全,这个移民江北计划的基本前提就是要保护江北的安全,被胡骑这样直接突破北青州一带,深入到二郡掳掠民众,已经是在我的脸上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了,如果对此不闻不问,不作反应,那不用希乐他们发难,我自己也没脸继续掌天下大权了,更无颜面对江北父老!”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可是这次出兵,你可真的有绝对把握?如果这些是黑袍的阴谋,他一定会在我们大晋这里也布局的,到时候你会面临想象不到的困难,甚至慕容兰,也会成为他手中的棋子,来对付你!” 刘裕默然良久,摇了摇头:“我了解阿兰,也许她确实受到了黑袍的控制,但我知道,她对我绝对是真正的爱,如果她真的有意害我,我的命早就没了,就象刚才我们分析的那样,可能就是因为她违背了黑袍的意愿,不想执行他那些毒计,这才给下狱受苦,所以,我北伐其实也是在救她。这一仗,必须要打,黑袍留在大晋的种种布置,暗线,我也只有通过这一战,才能真正地让他们跳出来,才能加以应对,不然的话,就会象北魏那样,最后几乎要付出国破家亡的沉重代价,才能把这些暗桩一一拔除!” 王妙音的心中一动,脱口道:“你是故意要引黑袍的手下,甚至是他本人出现?” 刘裕点了点头:“我现在高度怀疑刘婷云是黑袍的人,甚至陶渊明也有很大的嫌疑,如果这次我们北伐,这两个人跳出来生事,那就坐实了我们的怀疑,只要有真实的证据,那不管希乐是否反对,都不能再留他们了。对了,这回江北的情况,也很有意思,南燕兵马不过快打快撤,可是整个江北却陷入恐慌,各地百姓知道南燕蛮子来了的速度,比我们接到的军报还快,这种手法,跟我们当初移民江北时,各种流言迅速地流传,如出一辙!” 刘穆之正色道:“我正在加紧追查这些流言的来源,如果证实跟陶渊明有关,就会把他马上拿下!” 刘裕微微一笑:“这样才有意思,今天我们公开地在朝会上作出了出兵的决议,也是说给岭南的妖贼听的,无忌和希乐,还有道规三大州的兵马,足以压制妖贼,一旦妖贼趁机先动,只要我们能挡住他们一时,待征燕大军一回,就可以将之消灭,这次,我们要把大晋内外的明里暗中的敌人,一举消灭,天下太平!” ===第二千六百二十三章 妥协让步求合作=== 刘穆之的眉头微皱:“其实我担心的就是此事,妖贼这回特地派阮腆之入朝,就是要窥探我们的虚实,一旦跟南燕的战事迁延持久,只怕他们会联合西蜀,甚至联合后秦,一起发难,这点,你恐怕还是要作充分的准备才是。” 刘裕正色道:“所以这回我拒绝了希乐和无忌的支援,他们其实也想在北伐中参与立功,但就是因为考虑到了妖贼的原因,我不能抽调西部的兵马,荆州有道规的两万兵马,江州有无忌的三万精锐,在湘州一带还有以前怀肃留下的一万精兵,这六万人马,就是专门为了防备妖贼的,道规和无忌都是良将,而这些兵马也多是北府老兵,我想,就算不能进攻岭南,可防守妖贼,问题不大。”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可是,我们的兵马是分散在数千里的广阔区域,尤其是江州,有几十个州郡需要分兵防守,无忌手边不过三千人马,如果妖贼突然全军出动,突袭湘南,只怕一时难以调兵集结啊。” 刘袍的眉头一皱,负手背后,踱起步来,久久,才驻了足,沉声道:“妖贼如果是大军出动,突破五岭,就先靠湘南的一万人马来抵挡,有檀道济现在驻守巴陵,足以争取这些时间,就算无法拖太久,起码也会为道规和无忌争取集结的时间,加上希乐在豫州随时可以出动两到三万精锐去支援,我想,妖贼再强,也不可能轻易战胜我的这些兄弟的。他们毕竟也是久经沙场,战功赫赫的多年宿将,这次若不是南燕入侵,本来按计划,无忌会在一年内出征岭南,平定妖贼的,我想,他也是攒了一股子劲,准备证明自己呢。” 刘穆之点了点头:“最近我们把王弘,张裕张茂度等人也调去了无忌那里,帮他治理从湘州到豫章的州郡,只要江州的生产能迅速地恢复,就可以为荆州前线提供足够的军粮,成为新的稳定大后方。但愿这次妖贼能安分守已,如阮腆之说的那样,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刘裕点了点头:“如果卢,徐等人真的能效忠朝廷,这次安份,那我会让他们多活一阵,只要他们肯交出军队,离开广州,也不是不能给他们一个赦免的机会,不过这得看他们的表现。对了,除了先头的五万兵马外,我也需要吴地这里尽快地出动一两万人,支援前线,胖子,做得到吗?”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是打起了吴地世家的家丁部曲的主意了?”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王妙音:“还有建康城中世家大族的家丁护卫们。比如庾悦,这次肯主动请缨出征,必然也会带人来投,绝不会象上次那样,就是自己在军中混个功劳而已。” 王妙音叹了口气:“庾悦那是因为跟谢混,郗僧施他们不和,或者说,跟刘毅闹翻了,才会转而投奔你,这不是京城中世家的普遍行为,我前面就说过,你用儒生,建庠序,甚至想搞什么印刷术来普及教育,取代世家的事情,引起了他们的恐慌,连我娘也压制不住,只能暂时退居幕后,让谢混出来主持,这件事上,恐怕不会有多少世家子弟这次跟随。” 刘裕淡然道:“没关系,顶级世家不肯出力,那就让庾悦这样的失意之人和其他中上层家族,尤其是象张家,沈家这些吴地大族们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好了,反正规矩早就定好的,无功不受禄,非爵不为官,这次如果能顺利灭燕,那我一定会把战胜后的好处,公平地分给在这一战中出力之人。” 刘穆之笑道:“上次刘毅西征,回来后给不少世家子弟分了官爵,这才拉拢了很多人,你也早就应该这样做了,一旦平定了南燕,那江北六郡就彻底安全了,到时候这些世家高门会来这里疯狂地抢地,你可要早做准备啊。” 刘裕沉声道:“原有分的地不变,现在无主的国有地,到时候按这战的功劳大小,分给有功的将士和世家。大敌当前,庠序和印刷术的事可以暂时放一放,就按我们之前办理的,等打下南燕,那里是孔孟之乡,圣人故居,到时候在那里新建庠序,让功臣将士的子弟们在那里学四书五经,也为新收复的地区培训合格的吏员,这样既不破坏现有世家的利益,又不至于让我们的计划中止,你们看如何?”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是个好的设想,不过,南燕那里也有不少汉人大世家,你如果要灭燕,也少不了他们的支持,现在的精力,还是多放在如何打赢上,不管怎么说,我们在兵力上没有优势。” 刘裕正色道:“所以我才需要吴地兵马的支援,吴地的土姓大族,多有成百上千的私兵部曲,就象沈家五虎,手下就有两千多家兵,一直在老家不动,以前我考虑吴地不要留大规模的军队,以减少朝廷的供应和维持费用,可这回是灭国大战,不能再藏兵于民了,一个月内,我需要至少两万人马北上,在彭城集结,军械粮草可以由朝廷供应,但是人必须来,穆之,做得到吗?”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张家,沈家这些家族如果肯带头来援,那两万义军,问题不大,只是这名份…………” 刘裕微微一笑:“就以募兵的名义先来,让他们按家族和乡里为单位单独成军,不要跟北府军混在一起,先负责侧翼防守和粮道保证的任务,等真要打大战了,再用不迟。沈氏家兵有不少曾经是出身于天师道,战斗力非常强,上次建义时也曾经在江乘血战中打败过荆州兵马,我相信,关键时候,能用得上。” 刘穆之笑了起来,看向了王妙音:“看来你的裕哥哥早就想好了,那这回,谢家或者是王家,能助一臂之力吗?要是能有你们带头,那起码能多出三万军队,一百万石粮草呢。” ===第二千六百二十四章 升官晋职为平衡===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只怕很难,现在谢家暂时是谢混作主,而王家自从我爹死后,祖父王右军的这一脉就一蹶不振,现在同族子侄中最有才干的反而是王珣的儿子王弘,也已经投入了你的幕府之中,以前都言王谢王谢,可现在,太原王氏随着你诛杀王愉一家,已经彻底地败落,袭太原王氏之名的,居然是你手下的北方流人王仲德。至于我们琅玡王氏,现在也只是靠着年轻的王弘想要东山再起。” “至于谢家,倒是有些后辈人才浮现,谢混已成族中首领,其次谢晦,谢灵运,谢瞻,谢裕等人也是一时俊杰,但谢混为首,与刘毅结盟,不会全力支持你,其他人因为谢混的原因,最多象谢晦这样自己来你幕府中做事,不太可能跟张家,沈家这样举族来投。”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就太遗憾了,本来这次是谢家再次提升家族影响力的好机会,不过看起来,要反而让庾悦占了先机啦。” 王妙音淡然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让一个家族过于独占所有的功劳,也非长久之道。现在世家大族,多数倒向了刘毅,如果裕哥哥你这回不攻灭南燕,恐怕以后来投奔你的世家子弟,会越来越少。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我是全力支持你这次的行动。只是私兵和军粮,你就暂时别想了,我最多带一百多个暗卫来为你效力,这些人你可以随意驱使。” 刘裕笑了起来:“皇后娘娘肯随军亲征,已经让我感激不尽,怎么能要求更多呢。不过…………” 说到这里,刘裕的眉头微皱:“我还是觉得,这个时候,你能坐镇京城,帮我盯着刘婷云或者是黑袍,可能更好一些。而且你以皇后之尊,随军出征,也会落人口舌,毕竟,司马德文比你更有这个资格为司马氏出征。” 王妙音摇了摇头:“现在玉玺在司马德文手上,他是不能随便出去的,除非再把玉玺交出来,上次刘毅费了这么大劲弄出女史箴图,逼我交玺退居后宫,若是司马德文出征,那玉玺就落到了谢混的手中,再想要拿回来,可就难于登天了。他们今天就想要解决王谧之后的朝中首相之事,给你强行压了下来,但我认为,在你出征前,他们还会旧事重提的,你还得做好准备才行。” 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刘穆之:“胖子,这事你说怎么办?难道要把你留在这里坐镇吗?” 刘穆之沉吟了一下,说道:“万万不可,这次攻打南燕,军政必须双管齐下,打下来之后如何安抚当地百姓,如何进行战后的治理,不比打仗本身容易。因为,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你的北伐灭国之战,而齐鲁的百姓,脱离大晋的统治已近百年,想要收服人心,不是容易的事,我这次必须要跟你一起去。”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这京城之中的事情,就完全交给孟昶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孟昶虽然和希乐是盟友,但这个人有自己的傲气,不会象谢混郗僧施这样彻底受刘毅的驱使,他想成为新的世家领袖,而不是成为世家的仆从,所以,我料他会珍惜这次坐镇建康的机会,培植自己的势力,而北伐之事的后勤供应,他也会尽心竭力,不单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他自己争取功名。” 刘裕笑了起来:“孟彦达确实是有才之士,但是我记得他一向跟你较劲争功,你不怕这回随军出征,回来之后却是给他压过一头吗?” 刘穆之淡然道:“我只需要辅佐你就行,因为只要辅佐好了你,就是对大晋百姓最好的贡献,至于这些功名利禄,本就是身外之物,我若是图那宰相虚名和大权在手,早就可以投奔世家,自立掌权了,又何必在你这里当个贪吃的胖长史呢?” 刘裕笑了起来:“这次就委屈一下胖子你了,如果成功灭燕的话,我还需要你在南燕故地坐镇一段时间,不过放心,这不会太久,羡之现在在司马德文那里当上了参军,也是他的头号智囊,有他在,也可以制衡一下孟昶,往好里说,他们两人能齐心协力,共同为北伐之事出力的话,我大军可无忧也。”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北伐是大事,上次玄帅北伐时,是镇军将军,统领北府,但那次的结局不好,虽然攻取了青州之地,但留守的将军张愿叛变,青州得而复失,我想,这次如果谢混他们再提这首相之事的话,不妨加你车骑将军,领徐州,扬州二州刺史,镇彭城。这样,扬州刺史这个最重要的职务,就牢牢地在你手中了,加上车骑将军的职务,比原来的官升一级,不仅可以挡住谢混他们想要夺相的企图,也可以让更多世家子弟转而投奔你。”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招很好,不过,我出师还没有胜利,就先给自己升官,这不太符合我的风格啊,而且如此一来,希乐和无忌又比我低了半级,能满意吗?” 王妙音的秀目中水波流转,微微一笑:“你都把王弘和张裕这两大才子给何无忌了,还把刘怀肃的兵马都归他指挥,他肯定不会因为将军名号而跟你有矛盾了,不过,做做样子还是需要的,上次建义之时,何无忌的母亲为了大义,毅然自杀,忠烈义举感天动地,朝廷也没有加以封赏,我看,这次何无忌离京之时,可以封其母亲为安成郡公夫人,赐苏武节一部,以彰其忠烈。” 刘裕正色道:“这是应该的,上次建义的将士都得到了赏赐,但是何夫人却因为不是战斗人员,无法赏赐,你是皇后,可以对这种忠烈命妇加以封赏,我代无忌拜谢你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是应该的,至于刘毅么,一来,我觉得你北伐时最好带上他弟弟,兖州刺史刘藩,这样一来你多出五千兖州兵马,刘藩亦是一员虎将,对你有用,这第二,带上刘藩,也跟当年西征时让他带着道规一样,算是还他个人情,此外,最好也给刘毅官升一级,升为跟车骑将军同级的卫将军,再加开府仪同三司,如此,他当会满意。” ===第二千六百二十五章 千军万马好还乡=== 刘裕有些意外:“我是车骑将军,按说如果给希乐升一级军职的话,最好是骠骑将军,为何会给个卫将军呢?这个应该按法度上来说,是负责京城守卫的将领,跟他的豫州刺史就任外藩有所冲突的。” 刘穆之笑了起来:“寄奴没理解此中深意啊。妙音的这个安排,实在是高,刚才我一听,就深深佩服了。当年谢家北伐时,就是加谢相公为卫将军,而让玄帅领镇北将军出兵。今天妙音这么搞,有异曲同功之妙啊。” 刘裕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点头道:“还真是的啊,卫将军自古以来是掌握京城内外的屯卫兵马,保护皇家和朝中百官的安全,隐隐有坐镇后方,掌控一切的含义,可以说,不是帝王,胜似帝王。希乐如果得了此职,那就得暂时镇守京城,或者说,出镇豫州的历阳或者是江北的姑孰,以拱卫京城了。” 王妙音正色道:“是的,你是车骑将军,跟他卫将军平级,但可以在前方作战,不用听他的号令,他有这个头衔,可以安心守护后方,其实你就算把他弄到豫州去,谢混和郗僧施作为他的朝中代理人,也会千方百计地搞事,但有孟昶在,不至于坏了前线大事。刘毅如果有了卫将军的头衔,就有名正言顺地调集军粮,支援北伐的权力,也是义务,如果到时候前线供应出了问题,或者是援军不济,那就是他的责任了。让他有立功的机会,又让他担负起这个责任,不是坏事。” 刘裕微微一笑:“只是,这样一来,要是刘婷云再继续使坏怎么办?你们这么放心把我的整个后背,都交给希乐吗?” 刘穆之看着刘裕:“那你自己放不放心呢?” 刘裕沉吟了一阵,说道:“现在的希乐,应该还不至于象当年郗超那样坑害数万北伐将士,我真正有点担心的,反而是谢混和郗僧施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为了保自己的家族权力,可是什么事也做得出来的。再说,前线的军械粮草,足够三到四个月,就算希乐后面断绝对前线的援助,只要我们到时候能顺利地进入鲁南平原,击退燕军的反扑,那就可以取敌军之粮,用青州之人力了。” 王妙音笑道:“你都不担心了,那我们还怕什么,不过,若是慕容氏提前收割掉麦子,不留粮草给我军,你怎么办?” 刘裕摇了摇头:“鲜卑丑类,一向是看重小利而难舍眼前,为了一点小小的面子都要来破坏和约,掳我百姓,又怎么可能放着眼看就要成熟收获的麦子,不去收割呢?他们要是真的有这种觉悟,就会在大岘山一带阻击我们,不让我军进入鲁南,一旦放我们进去,那就是妄想着靠着铁骑,一战把我军全部击溃,根本不会考虑坚壁清野的选择,这是军机,妙音勿虑。” 王妙音长舒了一口气:“这军国之事,我确实知之不多,你自己有把握就行,出发之前,你最好还是让徐羡之在建康城多盯着点,至少,我和穆之不在的时候,不要让黑袍或者是他的手下在这里坏了大事。” 刘裕正色道:“我能想到的他们最狠的一手,就是趁机劫持司马德宗,然后下诏说我是逆贼,要讨伐。但只要羡之辅佐司马德文能看守好皇宫,这方面就没有可能。” 刘穆之肃然道:“也不要掉以轻心,当年司马曜就是死得不明不白,要是真的再来这么一手,让形同废人的司马德宗突然死亡,然后司马德文上位,说是你指使的,不是没有可能啊。”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有什么办法可以防住这招?司马曜当年是给那张夫人闷死的,但也是因为他好色贪酒,不要我们的保护,执意要张夫人侍寝,这才送了自己的命。如果妙音在司马德文身边,我当然不担心,可是…………” 王妙音淡然道:“我走之前会处理好此事,我娘那里所有的暗卫,我都会安排进宫保护,断不会让司马德宗有危险,司马德文那里,有羡之盯着,我想,也不会轻易让人去勾起这位王爷的野心。其实他们兄弟两应该清楚,现在这种局面,对他们是最有利的,一个形同行尸走肉的皇帝在那位置上,会让所有人放心,一旦司马德宗换成了司马德文,那恐怕新一轮的争斗,又会开始了。” 刘裕点了点头:“说得很有道理,不过,这次北伐,多方面的利益都要有所照顾到,司马氏皇室也是如此,上次西征荆州,司马休之和司马荣期都凑过来想要立功,最后没有得手,司马休之也因为丢失江陵而被追责免官。这两年来,司马氏的宗室中人经常反叛,外界对于我有不臣之心,剪除司马氏宗室的言论也有,这次北伐,我带上司马休之,他以前在南燕呆过,对那里的情况比较熟悉。给他个立功的机会,回来后论功行赏便是,也可以让那些人没话说。” 刘穆之笑了起来:“阿寿这次你肯定会带上吧,对希乐作了这么多让步,也是要让他同意此事吧。” 刘裕叹了口气:“上次在南燕闹出这么大事情,雅之死了,也跟南燕结下了大仇,这次的事情,也是上次的延续,我们大晋跟慕容氏的恩恩怨怨,延续几十年,也终于要作个了断。给所有有仇的人一个报仇的机会,是我应做的事。” 王妙音笑道:“可是刘敬宣现在手下可没有一兵一卒啊,最多百余名家丁护卫,你真的确定他能帮你?”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哪怕只有阿寿一个人,我也会带他去,这与他是不是能帮我无关,而是我一定要让他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要不然,还谈什么兄弟呢。” 刘穆之笑着点了点头:“说得好啊,除了阿寿以外,作为泰山羊氏后代的羊穆之,也一定要带上,建功立业的同时,能收回自己的祖宗郡望之所,快哉!” ===第二千六百二十六章 霸业有继需联姻=== 刘裕微微一笑:“这是一定的,本身让羊穆之镇守彭城也是出于他家祖籍泰山,可以招故乡旧人的考虑,去年跟希乐大吵一场后,我让道怜出镇彭城,让羊穆之到吴国当内史,但这次北伐,是非要用羊穆之不可了,我那弟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次带他去分点功劳,以后就找个闲差把他安置,也算对母亲,对我刘家有个交代了。现在我的身边亲属,能堪大用的,实在是不多啊。” 王妙音和刘穆之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裕哥哥,我们之前就提醒过你,要想成就大业,需要你早点在亲族之中做准备,提拔有用之人,现在你刘家可用的是道规一人而已,本来怀肃也是一员难得的猛将,可惜英年早逝,他的两个弟弟里,刘怀慎尚可一用,而刘怀敬和道怜一样,愚昧暗弱,连出来做官都会坑害百姓,最好还是不要强行给他们富贵。对你对他们,对大晋的百姓都不好。” 刘裕咬了咬牙:“我可以把道怜收起来不用,但是怀敬,唉,你要知道他是怎么变得如此愚笨的,就是因为小时候姑母为了给我奶吃,而断了怀敬的奶,改喂稀粥,他从小脑子就没长好,才会如此。我富贵之后,给他一个郡守之类的做,只当是补偿姑母了。” 刘穆之正色道:“寄奴,我必须还得劝你一句,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以前最是痛恨世家大族只是靠着前辈祖先的功劳,就让大批没有才能的子侄占据官位,凌虐民众,不要活成自己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不然以后你的所有命令,都不会再有说服力。” 刘裕正色道:“你的话非常正确,我会牢记,以后就算给怀敬一个郡守当,也只是挂名,不让他到任,地方上的政务,交给精明强干的官吏来处理便是。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实在连跟着混个军功的能力也没有,我也不会这样安排。” 王妙音点了点头:“你生母和养母那两家里,你舅父赵伦之有吏才,也可以将兵,让他担任一郡太守或者是领个三五千的兵马,没有问题。” 刘裕笑道:“舅舅现在任京口郡的长史,辅佐南徐州刺史,也就是我,我不在的时候,就是由他,还有刘毅的舅父郑鲜之二人来掌控京口,这个官职虽然职位不高,但非常重要,因为北府军的家属皆在京口,谁要是控制了这里,就掌握了北府军的命门,这次的事情我没法让他也跟着去混军功,但以后肯定会给他机会补偿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还有一人,是你亲属中非常出色之人,也能马上帮上忙,你想必也意识到了吧。” 刘裕眉头一挑:“你是说,我的女婿,逵之?”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逵之自幼机敏过人,也一直在北府军营中长大,熟知兵法,好骑射,武艺不错,近年来开始在他的父亲培养下,处理公文之事,可谓文武双全,你现在没有儿子,那这个女婿,以后会帮上你的大忙。” 刘裕正色道:“逵之这小子确实不错,我也很看好他,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女婿,而是因为他在这个年龄表现出来的才能,酷似道规。现在道规是我真正可以完全依赖,出去独当一面的左右手,如果逵之能有他的才能,那我就没什么可以担忧的了。”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不过,裕哥哥,我还是那句老话,你要建立自己的霸业,以后有朝一日可以摆脱所有的约束,真正随心所欲,那子侄亲戚再多,没有自己的儿子还是不行的,儿子不仅仅是一个人血脉的延续,出于孝道,也必须要继承父祖辈的政策,你如果真的想让你的那理想实现,恐怕需要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的努力才行,现在你也年过四旬了,如果再不弄几个儿子,好好地从头培养,怕是来不及了。”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王妙音,正色道:“要有儿子,先得有妻子,阿兰现在还在南燕,我不接她回来,如何安排这些事?正妻不在,就想着娶妾生子,那世人怎么看我刘裕,都以为我会是始乱终弃,好色之徒吧。” 王妙音叹了口气:“慕容兰本就不适合成为你的正妻,虽然有先帝的赐婚,但这一切,随着她抛夫弃子,回到敌国,就已经改变了,你这回如果按你的设想攻灭了南燕,那慕容兰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亡国公主,本来按晋律,需要罚没为奴,就算赦免,以赏赐的方式给你,也不太可能成为正妻了,除非,你真的不在乎你的名声和以后的霸业。” 刘裕朗声道:“不管怎么说,阿兰是我的妻子,到目前为止唯一的妻子,我刘裕能从一个小兵,一步步地走到今天,她作了巨大的牺牲,就算她一直给那人黑袍控制,但我相信是有苦衷的,而且到目前为止,她也没有害过我,这次我北伐南燕,也是为了解救她,我不需要任何人来赦免她,也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妻子也保护不了,那又会有何形象和威望可言?”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王妙音,正色道:“妙音,这辈子在我的心里,只有慕容兰和你,我不在乎别的女人,也不一定非要跟帝王将相一样,要子孙满堂,开枝散叶,只要我的一生所为,是为了天下苍生,造福黎民,那天下百姓,皆会是我的儿子,都会继承我的理念,世世代代为了一个天国王朝而奋斗,又何必非要通过联姻,生子这些来完成?妙音,你可愿意助我去救回阿兰?”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但是要跟黑袍这样可怕的对手对抗,不是光靠热血和理想就行的,这次我跟你一起去救慕容兰,但我也希望,你回来之后,能找高门世家联姻,生子,只有这样,才是你霸业后继有人的唯一选择。” ===第二千六百二十七章 英雄岂可联姻谋=== 三个人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之中,久久,刘穆之才缓缓道:“如果不是因为以前的黑手党作崇,你们本是天作的姻缘之合,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了,只能说天意,天意啊。不过,寄奴,我劝你认真考虑一下妙音的话,这次北伐南燕如果成功,你确实要考虑再跟高门世家联姻,娶妻生子之事的。如果联姻,可能缓和你跟世家高门间的关系。” 王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我说过,我会亲自为你挑选族中的后辈女子,如果你跟谢混的妹妹结婚,那他就有转投你这里的可能。” 刘裕冷冷地说道:“大战之前,暂时不提这些儿女私情,再说了,世家间的婚姻,没有感情基础,纯粹是利益交换,真的会有幸福吗?真的会有信任吗?妙音,你和夫人,还有这么多世家贵女的悲剧,为什么还要一代代地重复下去?如果以后权力的获取,不需要通过才能和功劳,又回到这个靠联姻,靠关系,高门世家可以世世代代垄断权力,世代压迫民众,那我这一生的奋斗,又有何意义呢?没有权力时可以靠了一腔热血前行,手握大权却要顾这顾那,这不是我刘裕的作风。” 王妙音叹了口气:“裕哥哥,你的英雄气概,你的无所畏惧,都让我叹服,着迷,崇拜,我相信广大的将士也是这样看你。但现在我们知道,我们的对手是黑袍这样的可怕人物,连慕容兰和贺兰敏这样的天之骄子也被其驱使,他的手段之毒辣,布局之深远,远在当年黑手党郗超之上,说实话,直到现在,我还时不时地被郗超在睡梦中惊醒,那已经成了我一生的恶梦,我本以为可以永远地摆脱这个恶梦,但现在看来,有个更可怕,更黑暗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也同意妙音的看法,看不见的敌人,最是难缠,如果世家高门甚至希乐这样的兄弟都跟这黑袍结盟,那我们以后的路,可就越来越难走了。不是说要恢复和维持世家天下的模式,而是在这个情况下,不要太过于竖敌。眼下教育未成,还没有那么多人才来取代世家子弟,一旦跟整个世家集团为敌,很快会面临无人可用的局面。甚至新得官爵的功臣们,也会害怕自己的所得以后子孙不能继承,会生出异心的。” 刘裕默然半晌,沉声道:“此事容我思量一二,现在我还是要以出征南燕为主,这几天辛苦你们一下,早点作好出征的准备,我也要去调兵遣将,十天之后就要北上彭城,在大军先行前,我希望对南燕的情报足够地细致,尤其是敌军在大岘山南北的布防,最好能搞到南燕的军议,朝议,这将会决定我的打法。” 刘穆之正色道:“我回头会去安排,包括以前阿寿和司马休之留在南燕的眼线,也会重新联系,尽一切可能侦察南燕的所有动向,只是这回,请你也做好心理准备,慕容兰不管是被黑袍控制还是出于作为慕容氏一员的家国情怀,都极大可能会与你为敌,这次她不再是你的妻子,而可能会是最危险的敌人,我们不能讲半点私情。” 刘裕沉声道:“家事国事,我分得清楚,我要救她,只有打败她,灭了她那个已经失去控制,为祸天下的国家。慕容超狼子野心,身后又有黑袍,不早点消灭,会不仅害我大晋的汉人百姓,也会带着所有的鲜卑百姓走上死路。这个道理,我终有一天会让阿兰明白。”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王妙音:“这次,无论什么情况,请留慕容兰的性命,这不是为了我的私情,也是为了战后如何安抚从慕容氏一族到鲜卑民众的需要。” 王妙音淡然道:“我这次跟你去就是为了处理此事,换了别人,恐怕无法让慕容兰有见你的机会。” 刘裕转过身,大踏步地向着寺外走去:“十天之后,京郊点将台见。” 看着刘裕的身形出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刘穆之轻轻地摇了摇头,看着手中的那个早已经冷成干疙瘩的肉夹馍,叹了口气:“直到现在,慕容兰还是他最放不下的人。妙音,你真的决定这回要去吗?”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你也以为,我是为了吃醋,为了去要慕容兰的命?”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你不用出手,只要让慕容兰在最后走投无路的时候,看到你作为胜利者,以皇后的身份陪在刘裕的身边,以她的高傲,一定会自尽的,燕国公主,也一定会为了慕容氏的同族,战斗到最后。这些才是你想要的吧。”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也是她自己的命,怪不得旁人。其实我跟你说实话,我这次去,是想跟她继续合作的,如果她真的如情报所言,是黑袍的弟子,那黑袍在这些年做的很多坏事,恐怕能从她的身上打开缺口,尤其,是我爹的死。”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觉得再翻黑袍跟黑手党之间的旧事,有何意义?这个人的根基未必象黑手党一样只在大晋,他可以南北来回转的。” 王妙音正色道:“不,我觉得北方并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是在南边,而对北方,只是起一个搅乱局的目的而已,黑手党是何等厉害的角色,无论是我爹还是郗超,都是一代枭雄,如果都是死在他的谋划之中,那他的目的我们还一无所知,就太可怕了。以前黑手党再怎么算计,只是谋取权力,夺得国家的控制,但从黑袍来看,哪怕北魏,南燕这样的强国,其君王大权,也并不是他那么渴望的,这点让我觉得恐怖。就象对裕哥哥一样恐怖。”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刘裕让你感觉到恐怖?妙音,你没说错话吧。还是说,因为寄奴现在手上有大权,可以决定人的生死,整个人变了?” ===第二千六百二十八章 谢家小院暗中谋=== 王妙音的神色严肃:“不,我很清楚,裕哥哥还是以前的裕哥哥,可是他有多让我崇拜,就有多让我恐怖,我欣赏他的正直,英雄,无私,但更畏惧他那种打破一切固有传统,无视所有世间法则,一心一意要建立他心中理想国家的做法。传统之所以是传统,规则之所以是规则,就是因为能维护经历了千百年的变化,现在还掌握着世间权力的这些人利益。如果要与整个传统和规则为敌,那需要远远凌驾于君王的力量,如果他真的有这样的力量,那我们所有人在他的面前,都如同蝼蚁,死生全凭他的一念之间,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刘穆之默然无语,只是啃了一口手中的肉夹馍。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今天,他再次拒绝了我们现实的提议,这让我的恐惧,更深一步,甚至,我隐约会害怕,这个黑袍,象极了裕哥哥的反面,甚至,象是一个完全相反的挛生兄弟!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这才是最让我担心的。黑手党起码要什么,如何做,我们算得到,但这个人,我算不到。” 刘穆之咬了咬牙,把肉夹馍狠狠地扔在了地上,眼中泪光闪闪:“我不管他什么目的,他杀了我侄子,我就要找他报仇,现在我要做的,就是这次北伐过程中,找到他,挖出他,揭开他的面具,然后灭了他。相信我,只有消灭了这个人,我们才有太平可言。” 王妙音转身向着厢房中走去:“我们分头行事吧,穆之,希望这次的北伐,我们都不要后悔。”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微微地跳了跳,看着王妙音的身形消失在门内,喃喃道:“寄奴,你会后悔吗?” 乌衣巷,谢混宅邸。 刘毅一身便装,负手背后,在正房内来回踱着步,喃喃道:“二十多年了,想不到当年乌衣之会后,我还有机会,重入谢家,当年看着寄奴和死胖子就这么给谢相公延揽入这小院议事,而我只能在外面站岗,我就恨得牙痒痒,心里一直呼唤,总有一天,会让谢家人正眼看我。” 谢混坐在正堂上首,微微一笑:“以前先大父一直青睐刘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希乐你才是文武双全的士人,才是我们同道中人。而刘裕这样的人,撑死了不过是领兵打仗的鹰犬爪牙而已,又何德何能,跟我们谢家平起平坐,甚至成为谢家女婿呢?” 刘毅叹了口气:“也不要这么说,寄奴他绝非有勇无谋之辈,那强悍的外表之下,是极深的城府,加上有刘穆之帮他谋划算计,这也是这些年来能取得今天成就的原因。不过,他还是死抱着那迂腐可笑的理想,想要依靠下层百姓而不是百年世家,这点,会成为他最终失去大权的根本原因。” 郗僧施一脸兴奋地说道:“这次趁他领兵在外,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建康城中的权力,就是落在孟彦达和我们手中,到时候,还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刘裕若是出征失败,正好可以借机罢了他的官削了他的职,就象对刘敬宣那样。要是他打赢了,就让他远远地出镇青州,再也别想回来了。” 刘毅叹了口气:“惠脱(郗僧施),凡事不要太想当然,寄奴大军在手,那回不回来是他自己决定的,怎么可能因为我们在京,就能决定他的去留?” 谢混勾了勾嘴角:“王谧这家伙终于死了,也省得了我们成天想要搬走他的谋划,现在刘裕在朝中没了代言人,连皇后也随军远征,可以说政令自我而出,后方军需全部取决于我们,我们要不要…………” 刘毅的眉头一皱,断然道:“万万不可,不要拿以前黑手党之间内斗的这些招数用在刘裕身上,想想王愉的下场好了。不要以为是谢家人,刘裕就不敢动刀子,如果坏了他北伐大事,他要回来出气,可是六亲不认的。” 谢混的脸色一变:“他敢!他这是,这是谋反,难道你的军队,难道京城的守军是吃素的?他要是真的兵败,还能再恶得起来吗?” 刘毅冷笑道:“叔源(谢混的字),你想想当年桓温北伐,也是在枋头大败,五万大军,回来不足一万,难道这妨碍他后面把罪责扔到没有打通石门水道的袁真身上,围攻寿春了吗?这次刘裕出兵,看似只出动五万人马,但北府军现在不下十万,他自己这几年招兵买马,实力也远不止五万,真要是因为你使坏导致粮草不济,而让北伐失败,那他回来找你报仇,没人能拦得住,就连我手下的北府军兄弟,如果信了是你使坏而让同袍战死,也一定会找你报仇的,我可不想陪你一块完蛋!” 谢混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难道,难道就没有办法在这次打击到刘裕了吗?好不容易他领兵出战,我们可以松开手脚有所作为。” 刘毅摇了摇头:“叔源啊叔源,我送你一句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刘裕也一直在怀疑大晋内部还有内奸,也一直在查,甚至一度把目标锁定在我家刘婷云的身上,这次他出兵,看似连刘穆之和皇后这两个谍报高手都随军出战,但安知不是他的诱敌之计?也许就是要那些在暗中敌对他的人跳出来,好一网打尽呢。所以,这个时候,不要想着搞什么阴谋诡计,以我对刘裕的了解,明着来可能更好。” 郗僧施的眼中一亮:“什么明着来?怎么明着来?” 刘毅冷冷地说道:“朝会之上,你们两次提及了朝中首辅和扬州刺史之事,都给刘裕以商议南燕之事给对付过去了,现在朝会结束,也决定了要征伐南燕,那这首辅之事,可以重提,就算孟昶现在代行录尚书事,这扬州刺史,涉及合法地征丁征粮,支援前线,朝中可以暂让人代行录尚书事,可是收粮征丁之事,却是刻不容缓,我们可以用皇帝的名义下诏,派人去问刘裕,以何人代扬州刺史之职?” ===第二千六百一十九章 扬州刺史自得兼=== 郗僧施还是有点疑惑:“可是,此事要是问刘裕,他若是不肯放权,让自己家那个傻兄弟刘道怜,或者是干脆留下刘穆之来当扬州刺史,那可如何是好?我们让皇帝直接下诏,让你当扬州刺史,不是更好吗?” 刘毅叹了口气:“按京八党的规矩,重要的大事,不可擅自决定,一定要三巨头共商。无忌现在应该是站在刘裕一边,如果我自行决议,会引起无忌的强烈不满,到时候可能他们会联合起来转而扶持刘敬宣来代替我的巨头之职了,但如果是我主动征求刘裕的意见,逼他表态,那无忌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能站在我这边支持此事。” “刘裕要是留刘穆之当刺史,那北伐就失了左右手,胜算大减,要是留刘道怜这个废物,那我们就可以暗中做些手脚,比如让军粮,军械,援军在路上晚个两三天,事后把这些事推到刘道怜的身上,这个笨蛋也是无法自辩的。” “如此一来,无论哪种结果,都会对我们有利。寄奴如果聪明的话,就应该主动跟我作出交易,让出扬州刺史和朝中首辅,让我移镇扬州,让孟昶担任尚书令,到这一步,我就有一万种办法,让我们的寄奴哥永镇边关,建功立业,再不用回建康啦。” 谢混猛地一击掌:“高,实在是高。希乐,你的见识,现在比我和惠脱都要高出一筹了啊。佩服,佩服!” 郗僧施也叹服地说道:“确实无懈可击。我们多年来一直苦苦相争的扬州刺史和录尚书事的职位,居然可以这样获得。只是,刘裕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朝中权力可以让孟昶暂代,但扬州刺史事关江北和吴地两大后勤保障之区,他要么留了刘穆之打理,要么只能给我,让孟昶的长史皮沈去向刘裕提及此事,他不是要我们都动起来为了北伐各尽其力,各司其职吗,那我们就说,现在要调粮征丁,需要名正言顺,朝中不可一日无首辅,扬州不可一日无刺史。在拿到扬州刺史一职前,我不会回豫州。” 谢混点了点头:“那如果一切顺利,你拿到扬州刺史后,这个豫州刺史…………” 刘毅微微一笑:“到时候这豫州刺史,就交给你谢叔源啦,以后在豫州任上,好好准备,趁着北魏新君刚立,朝局不稳之时,把北魏在河南兖州一带的地方全给拿下来,有了这功劳,有朝一日回朝作为首相,也是名正言顺啦。” 谢混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非要在外建军功才能当首辅吗?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刘毅叹了口气:“建义之后,规矩就变了,孟昶能居此位是因为他在建义时从军立功,你想以后接替他的位置,就也得立下相应的功劳才行。放心,你们都是我的盟友,这首辅之位,大家轮流坐,都有份的。” 郗僧施笑了起来:“那就借希乐公的吉言了,对了,那皮沈何时去找刘裕呢?” 刘毅微微一笑:“我来之前已经和孟昶说好此事了,这会儿,想必他已经在京口,刘裕的镇军将军府上了吧。” 正说话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而来,伴随着管事谢福的恭声:“哎呀,孟仆射,你怎么…………” 刘毅的脸色一变,只见孟昶一身官服,满头大汗地直冲而入,甚至后面的两个护卫也跟着一路小跑,就这样一路冲进了堂屋之中,对着众人匆匆地行了个礼,就向着刘毅沉声道:“希乐,恐怕我们想要的东西,都拿不到了。” 谢混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回事,难道刘裕不肯放权?” 孟昶口干舌躁,直接上前抓起了刘毅所坐的榻前小几上摆放的一杯茶汤,灌了下去,甚至也顾不得那茶汤烫嘴,直到一大杯茶汤进了肚子,他才抹了抹嘴,说道:“皮沈是上午的时候去的刘裕那里,当时刘裕正在和刘穆之,还有一些军吏商议事务,然后皮沈就按我们的意思征求刘裕的意见,这时候刘穆之借口内急要出恭,先行离去,而刘裕也是王顾左右而言他,不正面回答,只问朝中的一些公事,陛下的龙体情况等等,过了一会儿,刘裕也推说有军务要先处理,也离开了。” 谢混恨声道:“这一定是刘穆之借口拉走刘裕商量对策。” 刘毅冷冷地说道:“彦达,你继续说,后面怎么样了。” 孟昶点了点头:“等刘裕回来后,就说,朝中的事务上次朝会时已经说的明确,暂由我来代理,但尚书令一职,牵涉重大,还需要照顾朝中各方,尤其是高门世家的意见,我毕竟不是出身顶尖世家,也没有作为主帅立过大的军功,按现在的规矩,直接当尚书令,只怕难以服众,如果这次在北伐过程中暂代朝政,为前线调兵运粮,立下功劳,到时候再转正,就名正言顺了。” 郗僧施不屑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这是借口拖延罢了,彦达,给上当了,真要这次回来,只怕是一路从军立功的那刘胖子自己会当这尚书令,你孟彦达恐怕要在这个尚书左仆射的位置上,呆一辈子了。” 孟昶淡然道:“这朝中首辅之位,倒不是最重要的,最关键的还是扬州刺史一职,我昨天和希乐商量的时候,本以为刘裕没有任何别的选择,只能交给希乐,可没有想到,刘裕后面提及此事时,却说这次北伐,需要江北六郡和吴地的人力物力,前线需要什么,后方就提供什么,如果扬州刺史不从军,那不知前线所需,可能无法按将士的需要征集物资,如果征得过多,会造成民众不必要的负担,要是供应不足,前线将士就会忍饥挨饿,或者是缺乏军械,影响大业。” 谢混没好气地说道:“这些都不过是借口罢了,难不成他自己当这扬州刺史?” 孟昶叹了口气:“不错,他就是这样说的,他把手头原来的徐,兖二州刺史中的兖州刺史完全让给了刘蕃,而自己改领扬,徐二州刺史,让刘穆之当扬州长史,全权负责征兵调粮之事。希乐,我们所有的计划,全都落空了!” ===第二千六百十二章 利益得失小算盘=== 郗僧施恨得牙痒痒:“这刘裕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自己北伐还要占着这扬州刺史不放,哪有这样的道理?我这就上书,启奏陛下,让陛下和琅玡王下旨,驳回刘裕自任扬州刺史的奏折,哪怕,哪怕让司马氏宗室里找个人,比如司马休之当这扬州刺史,也不能落到刘裕的手中!” 孟昶冷冷地说道:“惠脱,不要冲动,我们都知道,大晋一向有遥领刺史的说法,再说刘裕先给自己加了车骑将军,然后率军北伐,领扬州刺史一职以便调集扬州的人力,物力,也拿不到什么把柄,现在刘裕大权在手,何无忌也跟他站在一起,硬要与之对抗,只怕会给他安上一个破坏北伐大计的罪名,连现在的官爵也保不住了。” 谢混看着目瞪口呆的郗僧施,眼中冷芒一闪:“这刘裕确实欺人太甚,他若是一意孤行,那我们也只好按那天朝议上开始说的那样,我们世家高门自顾不暇,没有余粮,无法支援他的北府军了。包括江北六郡在我们世家名下的移民庄园,也都不给他一粒米,一个丁。这江北免税三年可是他自己定的规矩,他要北伐是他的事,我们不伺候!” 刘毅的眉头一皱,没有接谢混的话,看向了孟昶:“就这些吗?刘裕有没有作出什么安抚的举动?” 孟昶点了点头:“有的,他给了无忌一部苏武节,以表彰无忌老母在建义时的忠义之举,这一命令是通过王皇后下达的,苏武节也是以司马氏皇家的名义赚予。我想,无忌听到这个消息时,会非常感动的。此外,刘裕的车骑将军府中的王弘,张裕二人,调任无忌的镇南江军府,出任江州地方州郡的太守和长史。” 刘毅冷笑道:“果然又是老一套,先拉拢无忌。哼,这回他北伐,不动无忌的兵,不要无忌的粮,反而给他苏武节,给他得力手下,我要是无忌也不会反对他了。不过,他给我什么了?” 孟昶正色道:“他说会上表请求皇帝,加封你为卫将军,负责总领北伐时的镇守后方之职。” 刘毅的双眼一亮:“什么,卫将军?就是说,这京城的防卫全交给我了?” 孟昶点了点头:“正是,包括京口,建康,还有你原来豫州的防务,现在皆出自你手,可以说,刘裕要了一个名义上的扬州刺史,但在他北伐期间,真正留手后方,控制京城的重任,是交到你刘希乐手中了。” 谢混不满地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这是想用缓兵之计暂时拉拢和安抚希乐罢了,让我们在这个时候不要跟他闹事,等他北伐回来,肯定会收回这个权力的。哼,他这是想挑起我们内部的纷争,用希乐来压制城中的世家高门啊。” 郗僧施恨恨地说道:“希乐,我看既然后方都给了你,连王皇后也随他出征了,不如我们就以皇帝的名义,下一道诏书,让刘裕无论胜负都留在北方,打下南燕就让他当青州刺史,出镇齐鲁,车骑将军府也移镇过去,如果输了,就更有理由让他戴罪立功,久驻彭城,只要刘裕不能回京城,我们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孟昶摇了摇头:“哪有这么容易的事,现在徐羡之可是琅玡王参军,等于是刘裕在北伐前早就布好的棋子,有他在,断不会让司马德文这么容易听我们的话。而且,北府军将士的家属都在京口,你不让刘裕回来,就是不让几万大军回来,就不怕将士们直接哗变?” 郗僧施给呛得说不出话来,孟昶看向了刘毅:“希乐,我看寄奴这样的安排,虽然是安抚你,但是也算给了我们一个面子,在他北伐的期间,你可以名正言顺地镇守京城,可以用集中资源,支持北伐的名义,把吴地一带分给京八兄弟们的一些产业,慢慢地过渡到世家大族的手中,这次北伐青州,如果胜利,会有大批的新占田地用来安置功臣,如果失败,也会有很多兄弟战死,或者是战败夺爵,对于吴地世家来说,都会是扩大产业的机会。” 刘毅微微一笑:“而且,我还可以以征兵支援前线的名义,征集和组建新的军队,选精锐和有才力之士加入我的部下,壮大我的实力。平时里没有好的理由扩军,甚至还要因为暂时的太平而解散很多兵马,可这回,有北伐这个大义名份,我可以在一年左右的时间,编练出三到五万的精兵,加上我现在的兵马,足以跟寄奴相对抗了。” 谢混咬了咬牙:“可是,这对我们世家高门有什么好处呢?刘裕不是说了,只有打仗建功,才会给爵位,有了爵位才能占田地,这么一来,他以后手下又是成千上万的人得爵得地,不就是又要回来抢我们的地盘吗?” 孟昶淡然道:“所以刚才你们说的那种不合作的做法,是大错特错,有功不一定是要上场杀敌,在后方能出粮出丁,也是功劳。你们看看那庾悦,这回带着上百家丁部曲,投入到了刘裕的军府之中,为的就是在这次北伐中给自己捞取足够的好处。谢公,郗公,现在时代变了,以前世家高门为所欲为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刘裕不需要你们的支持也可以完成北伐,如果他胜了,就会让更多参与北伐的人来分你们的利益。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在这种事上跟他对抗的好。” 郗僧施恨恨地说道:“难道就这样任他摆布,向他低头不成?” 孟昶摇了摇头:“不用,无非是给他支援点军粮,象征性地给些民夫罢了,就当拿点存粮,给部分庄丁们放三个月的假,这也不会给你们造成多少损失。如果胜了,你们就是有功之臣,会分得包括在青州,江北的更多利益和好处。灭燕之后俘虏的大批敌军精壮男子,就会是你们新的人力。如果打败,那是刘裕的责任,而你们为国出粮出丁,更可以借机要求刘裕赔偿损失,承担责任,就算不能把他赶下台,也可以逼他让出更多的权力,比如,在江北一带让出更多的土地,以补偿你们的损失,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好事啊。” ===第二千六百一十三章 希乐高唱对台戏=== 谢混咬了咬牙:“听起来是不错,但实际上这样一来,刘裕的功劳越来越大,跟着他立功的人也越来越多,我们世家的权力,只会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有功有爵,而变得越来越小。” 孟昶叹了口气:“这是没办法的事,京口建义之后,这天下的规矩就变了,以前大家可以无所作为,守着自己家的庄园产业,等着权力代代袭承,永保富贵,可现在不行了,非功不得爵,无爵不为官,而且这个爵位,除了开国爵外,还得代代降级,如果有违法乱纪之事,也会因罪失爵,世家高门想要再保富贵,那就得去争取自己的功业才行。你不去争去抢,只会渐渐地没落。” 谢混冷笑道:“孟彦达啊孟彦达,你不必这样兴灾乐祸,我们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难道你就喜欢看你的子孙慢慢地变成穷光蛋,给人夺去权势地位?” 孟昶淡然道:“谢叔源,天下本就应该这样,祖宗的功劳不能永远地让子孙混吃等死,不然才能之士如何出头?你如果想靠着世袭罔替的法规永远占着权力,那就得相应地付出,世家高门为何会败落至此?不就是因为很多人忽视了对子侄的教育,让他们一代代地安逸舒适,不思进取,最后能力不足,先是失去对军队的控制,再是失去对朝局的控制,然后弄出天下大乱,让有本事的人趁机上位吗?也就是我们京八党还算客气,还念及以前一些世家高门对我们的旧恩,没有彻底地换血罢了。甚至,天师道之乱,如果没有北府将士的牺牲与奋战,你们现在能坐在这里清谈论道吗?” 谢混气得浑身发抖,却是无一言可以反驳。 刘毅叹了口气:“好了,这个时候,自己人之间不要吵起来,孟彦达说得不错,这个规矩没错,只是想完全踢开世家高门,一夜之间就更改百年秩序,太急了,也缺乏对于人才的尊重,不管怎么说,现在治国理政,识文断字的文士,还是只能靠世家,用刀子可以打天下,却不能治天下啊。” 郗僧施马上附和道:“还是希乐说得有道理。如果只靠军功得爵,那最后只能是一帮粗野的军汉们横行,靠他们治国,只会大乱。北方的胡人就是这样,靠着那些大字不识的各部军将为官,把天下搞成什么样了?胡作非为,胡说八道,胡言乱语,胡乱…………” 他越说越起劲,孟昶的声音却是冷冷地响起:“惠脱,我劝你也不要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不是说只有军汉才能建功,也不是说只有世家子弟才会识文断字,我,徐羡之,刘穆之都不算是世家子弟出身,难道我们就没有治国之才了?” 郗僧施一下子愣在了当场,谢混冷笑道:“是啊,有你们这些士人跟着军汉们一起混,自然就要慢慢地架空我们世家子弟了,就象刘裕,还用那些失意的儒生搞什么庠序,还要给所有京八兄弟的子侄免费上学,识文断字,只怕再过个十年八年,这些人学成之后,就会让我们世家彻底靠边站了。” 孟昶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们最担心的是这个,不过,这次刘裕和刘穆之亲自表示,因为南燕的入侵,北伐的进行,这教化之事,暂且缓行,庠序中的儒生们要做好随军的准备,书写文书,而子侄则回家待命,甚至成丁的人要征发从军,至于何时恢复,要看战事的结果再说了。” 郗僧施长舒了一口气:“这是今天对我们来说唯一的好消息了,其实庄园田产都还好说,反正京八兄弟们往往不事产业,不会经营,最后还是我们代管,但若是他们个个都能识文断字,那就真的可以不要我们了。” 刘毅的眉头一皱:“那刘裕有没有说,这次北伐,随军的吏员用何人?” 孟昶平静地说道:“多是他镇军将军府的佐吏,此外还有各个有将军名号,有资格开府建幕的将军们的属下,然后就是欢迎世家子弟和士人们从军,会经过考核,量才而用。因为这次出征的军队规模不是太大,首发的可能也就五到六万人,因为军吏千人左右足矣,这对现在的寄奴来说,不成问题。” 刘毅点了点头:“不向我们伸手要人就行。庾悦这家伙,也不跟我们商量就主动去投靠,恐怕也会有些世家跟风,叔源,惠脱,这几天你们还得多辛苦一下,在世家间走动走动,告诉他们,这次北伐南燕,风险不小,收益不多,不如下次等我有出兵的机会,一定会重用他们,这次跟着寄奴北伐的,以后再想来我这里,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孟昶的脸色一变:“希乐,你这样公开地阻止世家子弟去北伐,要是让寄奴知道了…………” 刘毅冷冷地说道:“他这回自己去建功立业,攻灭敌国了,以为给我一个看家护院,官升一级就可以让我全力支持了?哼,我早就说过,除非他把他的位置跟我换一换,不然不要指望我会无条件地支持他。” 孟昶的眉头一皱:“可是在这个时候跟他唱对台戏,很容易给刘裕以大义的名份问罪的啊。再说上次大朝议时我们都公开表态要支持北伐的,甚至你我还是仅有的支持他出兵的人,要是这时候变卦,会失信于天下啊,甚至会让北府兄弟们怀疑我们的居心。” 刘毅沉声道:“北伐北伐,又不是只有在前方打仗才叫北伐,难道后面镇守京城,保护天子和百姓,调集粮草,支援前线就不是北伐了?难道保护北伐军的侧翼,截击可能出现的后秦或者是北魏的援军就不是北伐了?难道帮刘裕巩固后路,防止敌军的轻骑绕道抄截,断我粮道就不是支持北伐了?既然我当了卫将军,那我跟他同样都有征调人才,募集僚属的资格,在我这里如果守土有功,征粮有方,一样事后可以论功行赏,怎么能叫我故意拆他台呢?” ===第二千六百一十四章 假黑再聚针锋对=== 谢混哈哈一笑:“还是希乐,哦,不,是卫将军说得好啊,我谢家全体子侄,一定会加入你的军府,为北伐大业,尽一份力的!” 郗僧施跟着笑道:“我也一样!” 孟昶的眉头一皱:“希乐,凡事不要太过,借机扩张自己的势力无可厚非,趁这次把吴地和江北的土地抓在手里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不要坏了前线的大事,如果寄奴能成功灭掉南燕,以后会越打越远,他取他的江山,我们得我们的好处,大家各取所利,不是更好吗?” 刘毅点了点头:“这些道理我当然明白,以后他新打下来的地方可以让他去管,我不插手,但后方既然托付给了我,那手也不要伸得太长。这并不是过分的事。如果灭了南燕以后,河北可以让他去打,但中原和关中必须是我的,至于蜀中和岭南,那是无忌盯上的,京八三巨头,各建各的功业,互相配合,这才是我们当初起兵时的理想。而不是说一人独大,别人都是他的部下!” 谢混满意地点头道:“外面打仗的事情,你们北府兵内部解决,只是这治国理政,朝堂之事和吴地的庄园,那是我们世家高门一直拥有的,带大家一起分享可以,但休想把我们排除在外。” 刘毅微微一笑:“以后一切顺利的话,京八党也会成为新的世家高门,新老世家共存共处,成就一段佳话,岂不美哉快哉?!” 孟昶点了点头:“很好,那就这样定了吧,希乐,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回去了,有空的话,老地方再碰个头。”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谢混看着他离去的背景,眉头微微一皱:“希乐,孟彦达真的会和我们一条心吗?还有,你们的老地方是什么,该不会又是京八党内部开会吧。”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不是,几个老朋友找地方喝一杯罢了。放心,有刘穆之在,孟昶就不会倒向刘裕,这点,我非常肯定!” 三个时辰后,乌衣巷外,荒院,废宅,枯井下。 铁门沉沉地升起,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百姓装束,戴着斗笠的刘毅昂首而入,大喇喇地坐在了西边白虎的位置上,他的面前摆着青铜面具,而刘毅看着这面具,眉头微皱,却是没有一点戴上的意思。 牛油巨烛的火光映动着其他三个人戴着面具的脸,闪着青铜色的光芒,南方位置,朱雀面具下的徐羡之冷冷地说道:“白虎大人是不想再戴这副面具了吗?” 刘毅微微一笑:“总是觉得戴着太闷,无法顺从本心,反正大家都是这么熟了,戴不戴也没区别吧。” 青龙面具下,庾悦的眼中冷芒一闪:“怎么会没有区别?按黑手乾坤的规矩,戴上面具,即为镇守,凡事都要为了组织的利益着想,个人利益,家族利益都要弃之一边,可是拿自己,都是时有发生的事。怎么白虎大人,或者是卫将军刘毅想要破坏这个规矩吗?” 刘毅平静地看着庾悦的眼睛,缓缓地说道:“那请问这回不打一声招呼,就主动投向刘裕,加入他的军府的,是庾悦,还是青龙大人?” 庾悦哈哈一笑:“这两者在此事上没有区别,怎么,难道作为顶级世家的庾悦,或者是作为一方镇守的青龙,选择如何行事,还需要向别人解释?” 刘毅冷笑道:“我们组织什么时候允许镇守可以不作解释,就跟刘裕合作?好像到目前为止,他仍然是世家的头号大敌吧。” 庾悦摇了摇头:“我看未必吧,刘裕只是想北伐建功,或者说是想救回老婆,挽回他自己的名声而已,倒是你刘豫州,我现在越来越怀疑你的动机了。利用谢混报父仇,掌大权的心态拉拢他,利用郗僧施服散纵情的弱点以五石散控制他,跟着你的世家就给好处,表面结盟实际控制,不跟着你的世家或者是象我这样跟你以前有过节的,就加以打压,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刘毅微微一笑:“和我刚来时一样啊,维护世家天下和利益,让大晋重回正确的道路啊。” 庾悦厉声道:“我看不是吧,是你想掌最大的权,骑在所有的世家头上!” 刘毅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说道:“是啊,有什么意见吗?” 庾悦没有料到他居然会如此痛快地承认,一时愣在了原地,竟然说不出话了。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白虎大人,就算你真的这么想,直接说出来也不好吧,四方镇守,并无高下之分,大家平等议事,你这是也要凌驾我们之上?” 孟昶叹了口气:“我觉得白虎大人不是这个意思吧,他应该是说在外面明面上,他确实要以他为主,压制其他的…………” 刘毅冷笑道:“好了,玄武大人,不用这样解释,我对我说过的话负责,我就是要现在做世家首领,就象以前的黑手党,谢安就是明面上的世家首领一样,难道就因为我们四方镇守,在外面公开也得四个人平等?”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庾悦:“请问青龙大人,现在无官无职的庾悦庾候爷,有谁会觉得跟卫将军刘毅是平起平坐的?!” 庾悦紧紧地咬着嘴唇,都咬出了血,恨声道:“刘毅,你不要太嚣张了,这高下尊卑,又不是看一时一处,说不定这回我跟着刘裕北伐,立了功,我就可以…………” 刘毅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立功?青龙大人,你这话跟你自己说你信吗?你的本事,你的能力,我们都清楚,要叫你吟诗作赋,琴棋书画,那十个刘裕也顶不过你,但要让你立马横刀,指挥千军万马,去大战胡虏的铁骑战车,那一万个你,也顶不上刘裕的一根手指头,这回你或者不用在后方装病了,但刘裕绝不可能为了拉拢你,无功也给你报个爵。你可以试试是不是这回能再混个内史当当。” ===第二千六百一十五章 希尔亦知黑袍谋=== 庾悦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在哆嗦着,却是没有一句话能反驳刘毅,因为,谁都知道,刘毅说的话虽然无情又恶毒,却是事实。 徐羡之皱了皱眉头:“白虎大人,过分了啊,要这么说,我和玄武大人也没有你们打仗的本事,都只能靠边站了?在这里就要先分个高下吗?” 刘毅冷冷地说道:“朱雀大人,不要误会,在这里,我们始终是四方镇守,地位平等,但青龙大人总是想提现实,提外面太阳光下的权势,那我也只好原话奉还了。我想做世家领袖,是因为现在能跟刘裕在军功上抗衡的,只有刘毅刘希乐,他不当这个领袖,谁来当?是谢混?是郗僧施?还是你庾候爷?” 庾悦咬着牙,恨声道:“你现在还没当上领袖就这么嚣张狂妄,我看,还不如去跟刘裕搞好关系,他对世家大族也不是说斩尽杀绝,至少,也给我们留了足够的面子。” 刘毅哈哈一笑:“留了足够的面子?他这是温水煮青蛙,你还看不出来!现在没动世家高门,一是因为京八武人们缺乏文才,治国仍然需要世家高门,二是也不想落下个忘恩负义,甚至是篡权夺位的恶名。但从他的一系列出手来看,光是一条建庠序,甚至大量想用拓术来复制经籍书本,继而普及教育来看,终结世家天下,才是他真正想要做的事,无非是一个早晚问题!” 孟昶点了点头:“我同意白虎大人的意见,刘裕的身上,有着让人无法猜透的天真,或者说是那股子理想,他从心底里认定了高高在上的世家,甚至是皇帝,才是世家一切不平等和苦难的根源,最终目的是要将之彻底根除。这点就决定了他跟我们的组织,是根本对立的,我们也不可能跟他,有真正的合作。” 庾悦咬了咬牙:“你们既然不想跟他合作,那无功不得爵,非爵不为官,非大功不得世代袭爵的这套规矩,为什么不阻止?这就是从根子上针对世家高门的。” 刘毅叹了口气:“你叫我们怎么阻止?我们取得这权力,靠的是京八兄弟们当年在桓玄主政的情况下,冒着夷三族的风险起兵造反,难道我们当时就跟兄弟们说,这一仗打赢了大家拿点钱回家,以后世家高门老爷们会照顾好你们的?” 庾悦半晌无语,久久,才叹道:“也怪以前世家高门舒服了太久,安逸了太久,以至于子侄中已经无人能领兵打仗了,终于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大权旁落,教训哪!”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现在说这个已经没用了,刘裕确实和世家无法共存,但现在,还用得着他,我觉得,我们不应该也没有必要与之为敌,其实,如果能让他北伐成功,就让他远远地去北伐,打完南燕打后秦,打完后秦打北魏,收复齐鲁收河北,打完河北去草原,他也是四十多的人了,还能打多久?五年?十年?等到他完成心愿,驱逐胡虏的那一天,也会发现,自己已经是风烛残年,英雄迟暮,而到了这个时候,甚至连个继承他志向的人也不会有了。” 庾悦的眉头一皱:“此言何意?” 孟昶微微一笑:“因为刘裕到现在还没有儿子,就算有儿子,那他儿子一定是最反对他这个理想的人,甚至胜过我们。” 庾悦若有所思地说道:“对啊,刘裕这么喜欢亲近那些平民,这么讨厌权力和财富的世袭,那就意味着他也得带头,不让儿子可以继承自己的基业,除非有他的本事跟他一样能在战场上立大功才行。” “不过,他都四十多了还没儿子,怕是也来不及培养吧,真要让十几岁的毛孩子上战场跟那些老部下们抢功,恐怕人家也不愿意哪。” 徐羡之点了点头:“所以,就让刘裕按他的意愿去办吧,他想北伐就让他北伐,在新占的地方安置将士们也随他去,我们只要确保在南方的根基不受影响就行。而且,有黑袍这个可怕的人物存在,我觉得寄奴以后再想取胜,可没这么容易了。” 庾悦的脸色一变:“你是说,这回北伐可能会输?” 刘毅冷笑道:“青龙大人再一次地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你完全不知兵啊,要是这次北伐真这么容易成功,为什么那天朝会上,几乎所有刘裕的生死兄弟或者是多年部下都会反对?” 庾悦没好气地说道:“对,只有你和玄武大人支持了,你们是想让刘裕往火坑里跳吗?” 孟昶平静地说道:“我当时没这个意思,但我觉得,这个黑袍恐怕跟我们前任们也有脱不开的关系,他既然已经现身,在北方又呆不下去,那以后很可能会回大晋继续来害我们,与其到时候跟这种藏在暗处的老鬼对抗,不如让寄奴先杀过去,趁他刚在北魏失手,在南燕也立足不稳的时候,在明面上把他解决掉。” 刘毅点了点头:“其实,一直以来,我总有一种可怕的感觉,觉得我们的背后,有一双眼睛老是在注视着我们,这种感觉真的非常糟糕,比起战场上明面的对手要麻烦得多。跟刘裕斗,起码是君子之争,但是黑袍这个人,应该是手段狠辣,无所不用的。” 庾悦咬了咬牙:“我现在还没弄明白,这个黑袍是何方神圣,他究竟想做什么。如果不是这回在北魏夺位之战中给提到,谁又会知道有这种人存在?” 徐羡之微微一笑:“这就是白虎大人的厉害之处了,他的豫州与北魏交界,要知道北魏的动向,所以没少在北魏布置眼线,这次夺位之争,那个万人可是在几千将士和上百位部落大人的面前公开揭露了黑袍,还说贺兰敏和慕容兰都是这个黑袍的手下,此事已经在北魏引发惊天巨浪,连日来全境都在搜捕与贺兰敏,黑袍有关的人,连我们的探子都给查出不少,最新的消息却是,黑袍救贺兰敏回了南燕,现在正跟贺兰卢在一起,在北方边境防着魏军呢。” ===第二千六百一十八章 合议既定各东西=== 刘毅叹了口气:“老实说,刚知道这消息时,我也很震惊,没想到连慕容兰这样的厉害角色居然也受人控制。不过,我的好兄弟寄奴还真有本事,居然还能把慕容兰给策反了,我相信这个黑袍最早是想通过慕容兰来控制寄奴的,结果最后玩脱了,自己的得力手下反倒成了跟自己作对的人。上次阿寿在南燕的事情,想必也是此人弄出来的,我就说嘛,以阿寿那个长满了肌肉的脑袋,怎么会在寄人篱下时还想着造反,狂妄到以为靠几十个手下就能控制一个拥兵几十万的大国!” 孟昶沉声道:“黑袍应该和以前的黑手乾坤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只可惜老黑手党的那些人都死光了,尤其是我们的前任那批,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留下来。青龙大人,你是现在组织里唯一的纯粹世家子弟出身了,对这个黑袍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跟我们共享的?” 庾悦茫然地摇着头:“我还是听你们刚才说的才知道有什么黑袍的存在,他从来没有找过我。” 刘毅点了点头:“也是,我们组织可是重建的,老黑手未必来得及把我们的消息传递给黑袍,也许,黑袍还以为他已经消灭了黑手乾坤,抹掉了所有痕迹呢。” 徐羡之若有所思地说道:“听你们这么一分析,我倒是觉得,以前桓玄恐怕会跟这个黑袍有些瓜葛,在江陵城的时候,本来就有人刺杀桓玄,却是趁乱让桓玄跑了,这说明起码有两股势力存在,现在还一直没有查清当时的情况,毛修之他们运棺材回京,临时遇到桓玄,将之击杀,这点我们事后确认,也就是说,这是个意外情况,如果不是碰到这种意外,当时桓玄是能逃出去的。” 刘毅冷笑道:“看来有人想要桓玄死,但另一波人想要他活,两股势力争斗,却让桓玄跑了,但也失了身边的保护,最后给毛修之捡了个漏,只能说天意使然。不过,我觉得桓玄是黑手党的死敌,而如果这个黑袍真的跟他是一伙,那灭黑手党也是顺理成章了,自然在后面会保他,只不过,刺杀桓玄的,又会是谁呢?” 孟昶淡然道:“想杀桓玄的人可不在少数,包括不想让你杀了桓玄,拿下大功的寄奴。他既然可以安排刘怀肃后面截击桓振,就同样可以安排高手刺杀桓玄,平时未必能得手,但在桓玄兵败,一片混乱的时候,就不好说了。甚至,王皇后这样的人当时也有这个能力的。” 刘毅勾了勾嘴角:“看来,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有激烈的暗斗呢。不过黑袍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是好事,留在暗处,就有主动。这回让刘裕公开地进攻南燕,也能逼得他使出隐藏的力量,而刘穆之,王妙音都会随军出征,想必也是出于对付这个黑袍的考虑吧。” 庾悦笑了起来:“如果这次北伐能在灭燕的同时,把这个隐藏的黑手彻底消灭,那可是大功一件了。刘裕未必会真灭我们江南世家,但这个黑袍,却看起来有这个想法,我们也算是为前任报仇。” 刘毅沉声道:“仇要报,但也不能让刘裕发展得太舒服了。黑袍如果控制了南燕,就意味着拥有几十万大军,数万甲骑俱装,恐怕刘裕也没这么容易取胜,让他们多打打,把双方的实力全都暴露出来,我们借机在南方扩张势力,这才是最有利的结果。” 徐羡之叹了口气:“有慕容兰在手上,想必刘裕也没办法全力发挥。必要的时候,黑袍或许可以用慕容兰的性命为要挟,逼刘裕退兵。” 刘毅点了点头:“我们要做好这个准备,这次北伐未必能一次灭国,就算如刘裕所料,南燕放他进大岘以北的鲁南平原打,就算这一仗他打赢,最多也只是占据临朐一带,想要攻下广固,也没这么容易的,我相信到了这个时候,慕容兰就会成为逼他退兵的人质。不过这样也好,可以让刘裕长驻北方,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庾悦咬了咬牙:“我还是会跟随刘裕北伐,不管怎么说,世家高门也不能跟谢混,郗僧施那样一边倒地反对刘裕,这样会激化矛盾,现在外面人人皆知我跟你刘希乐有矛盾,水火不容,正好可以让刘裕觉得能分化瓦解世家,这样不至于把矛头对准我们。” 刘毅冷笑道:“青龙大人好算计,两头都不会吃亏,将来还留了回来的这步棋,这点上看,你确实比谢混和郗僧施要高明啊,也是你现在能在这里,而他们却无缘加入组织的原因。” 庾悦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你这算是在夸我吗?” 刘毅笑着戴上了面具:“好了,既然定下了大计,那就各自按此行事吧,刘裕要北伐,咱们得好好地欢送他一程才是。至于青龙大人,你可得抓紧时间了,听刘裕的意思,他自领扬州刺史,加升车骑将军,这会儿幕僚的数量又得以增加,你现在没有官在身,又无军职,但去他的军府中当个参军,司马,相信刘裕不会拒绝的。” 庾悦冷笑道:“这还用你提醒吗?我明天,不,我马上出去后就会去拜访他。” 徐羡之点了点头:“司马氏的王爷和宗室们我们也得盯着点,这些人从来不肯安份守已的,上次西征的时候司马休之和司马荣期就想争功夺权,琅玡王这里我会盯着,至于其他人…………” 孟昶说道:“现在司马氏的宗室基本上都集中在京城,以前我当丹阳尹时管的很严,现在郗僧施上台当丹阳尹,听说有不少宗室子弟贿赂他,可以让自己横行不法。白虎大人,你最好还是管管你的这个左右手,别玩脱了没法控制。” 刘毅淡然道:“此事我自会处理。今天就议到这里吧,咱们各自分头行事。” 四个人先后离开了密室大殿,没有人注意到,墙上的几根看似不起的的铜管,在微微地振动着,直通地下。 ===第二千六百一十九章 玄武神目察人心=== 真--黑手党总坛里,四个镇守如同雕塑一样,相对而坐。直到墙壁上的铜管中传来了上面暗门关闭的声音,余音袅袅,玄武才缓缓地开了口:“看起来,他们已经作出了选择,今天若不是因为此次商议如此重要,必须要参考那假黑手党的动向再作决定,我们也不会冒险在此处重聚,现在,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朱雀冷冷地说道:“刘裕终于有可以实现他夙愿的机会了,这就是他一向以来安排的,在江北北方故意不设防,引那南燕骑兵来攻打,这样他才有出击的借口,而借着打仗,进一步在江北和吴地实现军事化管理,压缩和控制世家名下的庄园。哼,不止是他这么做,连刘毅也看了出来,也这么干了!” 白虎微微一笑:“怎么,朱雀大人是担心你家的庄园了吗?不过这几年来,你不是在江北新占了不少地?按说也不吃亏哪。” 朱雀恨声道:“先给些小利,再夺大权,就如刚才刘毅所说的,这叫温水煮青蛙,现在谢混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已经失掉了明面上的政治决策权,一切政令皆由京八党出,或者是象假黑手党这样暗中决策,难道这是好事?” 青龙平静地说道:“没办法,现在的规矩就是这样,要明面上的功劳才能得爵得官,不象以前世家天下时的那套父业子承,父职子继了,所以连庾悦都抢着要随军出征。刘毅就是怕倒向刘裕那边的世家子弟越来越多,才会发狠不许其他的世家子弟跟去,他捞了个镇守后方,向前线运粮运兵的权力,一样也算功劳,虽然不如直接打仗,但也能给不少世家子弟挣来功劳,也有这个底气。” 朱雀沉声道:“那如果是这样,我们世家什么时候才能夺回大权?来这里是为了跟大家商量要事的,可不是为了让自己越来越失望!” 玄武微微一笑:“朱雀大人,请稍安勿躁,我倒是觉得,事情在慢慢地好转,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形势跟前几年比,已经在慢慢地逆转了。” 朱雀不屑地说道:“逆转?逆转什么了?我只看到,我们的权力,我们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以前丘八们还多少要给世家一些面子,首辅之职还要给王谧这样的人来坐,现在干脆可以直接空着了。” 玄武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朱雀大人,你不能把天下的权力,就看成朝堂上的官位,老实说,就是因为这种思路,当年的世家才慢慢地失掉大权的,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青龙的眼中神芒一闪:“玄武大人的意思,是控制军权?可是这是我们世家子弟最薄弱的一项,要论打仗,那跟从小有力气,练砍人的武夫们怎么比?” 玄武微微一笑:“不,我没说军权,现在这个就跟以前世家天下时的朝堂权力一样,不用去想,我们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白虎笑了起来:“玄武大人说的,应该是指那些地方,基层的权力吧,就象刘裕当年当京口的里正一样。” 玄武正色道:“不错,我说的就晕个。” 朱雀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我道还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权,弄了半天,原来就是这种收租征丁的循吏啊,这有什么值得羡慕的。要让我们这样高贵的世家子弟,去当那些里正,丘魁,那可是种侮辱啊。这种事情,以前派个管事不就能办了吗?” 玄武叹了口气:“如果朱雀大人永远是这样的想法,那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夺回失去的权力。是,以前这些乡吏什么的,派个管事去收租就可以了,莫敢不从,但现在还行吗?现在大片地区都是得了军功回家的那些武夫们任吏,而且就连当里正也需要一些军功民爵了,你以为再派个管家去收租子,还有人会听你号令?连地都不是我们的了,人家只需要向分他们地的朝廷,国家负责。” 朱雀咬了咬牙:“所以,我们得想办法从丘八们手里收地,这些人不太会治理,现在我们收或者说租地的行动,还是比较顺利的,刘毅跟我们的合作,也多是在这个方面。”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刘毅是想让跟着他混的人,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京口武夫,都能在吴地和江北分到新占的地,然后给这些人经营,自己只拿很少的一部分子租子,这样积少成多,他的资源会越来越多,而且,打着国家的名义,征丁收租,都是光明正大的事,不象以前的世家高门把粮屯在自己的仓库里,落人口实。如此一来,他有粮有兵,又让这些地方的庄园主们对其感激,让他经营个十年八年,那扬州就会跟桓温当年的荆州一样,永远姓了他刘了。” 朱雀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刘毅是比刘裕更危险的敌人?还披了层盟友的皮,让我们失去警惕?” 玄武点了点头:“是的,在我看来就是这样,刘裕虽然明面上公开地反对世家,提出这套功爵制度,但他并不会在吴地这个世家根基最深的地方贸然夺地,这几年也就是在江北这些以前未开发的地方圈地,搞他的各种新政,现在他去北伐南燕了,以后恐怕会越来越北。就算折腾,也跟我们吴地老世家关系不大,反倒是刘毅,哼,今天他终于暴露自己的野心了,他真正想要的,是世家领袖,是想做曹操!” 青龙的脸色一变:“难道刘毅还有不臣之心,想谋朝篡位?” 玄武点了点头:“这个人的性格,就是不会居于任何人之下,哪怕对刘裕也是如此,他能文能武,心狠手辣,做事几乎不讲底线,酷似曹操,桓温之流的绝代枭雄,如果真的让他扳倒了刘裕,那一定会走上桓玄的旧路。这点,我劝各位一定要有清楚的认知,以前他跟世家合作,是因为力量不足,加上需要拉帮手对付刘裕,可现在,世家对他的作用已经越来越小,连谢混和郗僧施都只能算是他的手下,而非同盟了,我想,他很快就会有新的举动!还会有,新有朋友!” ===第二千六百二十章 目标锁定陶渊明=== 白虎的脸色一变:“玄武大人,你的意思是…………”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觉得,刘毅会怎么看黑袍?” 朱雀讶道:“他在上面不是说了么,黑袍是大敌,要留给刘裕消灭,我想这应该是他的心里话吧。在这个地方,他连自己想当世家领袖的真实想法都公开了,不太可能说谎。” 玄武冷冷地说道:“我没觉得他有强烈地要置黑袍于死地的想法,倒是从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想借这次刘裕北伐,来检验一下黑袍的成色。毕竟,这个黑袍也是在这次北魏的宫变中才第一次公之于世,甚至,我们也不能确定,此黑袍是不是跟我们以前有过接触和联系的彼黑袍。青龙大人,你怎么看?” 青龙冷冷地说道:“从此人的出手,以及布局已久的这份隐忍和可以夺去拓跋珪性命,挑动几个大国内乱的本事来看,我不认为还有别人能办得到。更不认为,这个世上还有如此巧合,有一南一北两个绝代阴谋家都自称黑袍。上次我们确认过在南燕挑唆刘敬宣的就是此人,这回,只是更加明确而已,只是我也跟刘毅一样震惊,居然连慕容兰都是他的人。” 白虎看着青龙:“后面你跟黑袍还有过联系吗?” 青龙摇了摇头:“没有,上次我们合议之后,我就没再接触过此人,他也没来找过我,一开始我也奇怪,是不是他感觉到我们对他的态度有变,让他有所警觉,可现在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他去了北方搞事情,无暇再来应对我们。” 玄武正色道:“这次要看他跟刘裕的交手情况了,如果他再次失手,那北方恐怕再无容身之处,会回大晋,我所担心的,就是他要是再回来,恐怕不会找互相知根知底的我们,而是会…………” 朱雀抢道:“而是会找到更有权势,也跟他有同样目标,也就是刘裕的刘毅刘希乐?还有他的假黑手党?” 玄武叹了口气:“是的,如果南燕也无法助他挡住刘裕的话,那他只有找黑手党这样的阴谋组织助他成事了,我们现在没了以前黑手党的权势,而且跟他恐怕也是利益冲突,因为,我们再怎么,也不可能象郗超这样不顾国家,不顾天下,只为自己个人的利益。” 朱雀的眉头一皱:“那你说,这个黑袍如果真的如你所设想的这样逃回大晋,他会不会出卖我们,以取信刘毅?” 玄武略一沉吟,开口道:“不好说,我觉得以他的老辣和阴险,很可能是两头下注,互相利用,如果把我们直接就出卖给刘毅,他也失去了制约刘毅,或者说失去了讨价还价的能力。这么久以来,他没有跟把我们的存在公之于世,恐怕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吧。” 白虎突然说道:“玄武大人,你有没有去想刚才刘毅他们说的事,那次桓玄逃出江陵的夜里,两波人马互杀,救桓玄的只怕是黑袍,那杀桓玄的刺客,又会是谁?” 玄武的眉头一皱:“白虎大人你自己怎么看此事?当时我们可是有人就在江陵啊,难道是我们四人中有人出手?” 白虎摇了摇头:“我们四个都没有杀桓玄的动机,本身那时候的桓玄一败涂地,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逃往后秦,成为牵制大晋的一枚棋子,黑袍想救他这点可以理解,但是有人想杀他,又不是光明正大地杀他建功得爵,这就是我始终想不明白的一件事。” 青龙突然说道:“我想,可能我现在多少能明白此事了。” 其余三人的双眼一亮,全都看向了青龙,玄武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知道是谁下手了?” 青龙微微一笑:“明面上看,刘毅他们出兵讨伐桓玄,都是为了能在战场上击杀或者是俘虏这个篡位逆贼,以争取功劳,所以他们没任何理由去刺杀桓玄。桓玄是黑手党的死敌,但我们上次成功地用司马元显,司马尚之等人让他相信黑手党已经完蛋,那他身边即使有同谋,也最多是黑袍,可黑袍又没有向他出卖我们的存在,不然我们早就给桓玄灭了,所以,桓玄之死,也谈不上什么杀人灭口,保守秘密的需要,那刺桓玄的人就只会有一种可能了。” 白虎沉声道:“刺他的会是黑袍的手下或者是盟友,杀桓玄是为了阻止黑袍的计划,也就是阻止那个让桓玄逃亡外国,继续跟大晋作对的计划。” 朱雀不信地摇着头:“这解释不通啊,如果是黑袍的手下,那为什么要违背黑袍的意图呢?” 青龙叹了口气:“本来我也是因为想不透这层,所以一直不敢下结论,直到这次的北魏之事,我才明白过来,黑袍未必能控制他所有的手下,这个世上,真正最难的事,就是完全彻底地掌握一个人,尤其是要逼这个人去做他不想做的事。” 玄武若有所思地说道:“青龙大人说得很对,要是慕容兰能公开反对黑袍,贺兰敏也能暗中有自己的小九九,那黑袍别的手下也可以同样为之。他在北方至少是有这两个女人为自己效力,在大晋,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一定也有别的手下,甚至跟桓玄的联系,也可能是通过这个手下而进行。” 白虎笑了起来:“如果他真的当时在荆州有这个手下,那除了陶渊明,还有别的人选吗?甚至,后面救下王妙音,保护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逃离,而不是让人把晋国的退位皇帝劫持到胡虏蕃邦,只怕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吧。” 青龙正色道:“白虎大人的分析,我觉得是最接近真相的一个,陶渊明此人,深不可测,一出现时就是助桓玄扫平了殷仲堪这个白虎,夺取荆州,继而篡权夺位,这些应该都是黑袍指使他做的,但是在桓玄失败之后,陶渊明却是果断地要杀桓玄灭口,阻止黑袍想继续利用桓玄或者是司马德宗逃亡外国的计划,大家说,这是为了什么考虑呢?” 玄武沉声道:“我想,是出于两个原因,一是自保,一是野心!” ===第二千六百二十一章 多年迷局渐理清=== 朱雀眨着眼睛:“自保?是因为陶渊明以前作为黑袍的手下,跟桓玄有很多见不得人的暗中交易?比如说帮他收拾了殷仲堪,比如说帮他劝回刘婷云?甚至,京口建义那次,陶渊明好像站在桓玄一边,扑灭了历阳和建康这两路吧。这事后来知情的人如殷仲文,卞范之,曹靖之等人都死了,现在已经是无人可以对证。” 玄武冷笑道:“还有那刁逵也是知情之人,建康那次起事,陶渊明是在桓玄遇刺时到了桓氏宗庙,出首的刘毅那个不争气的大哥,随后又亲自去历阳,指挥刁逵他们拿下了诸葛长民,但他一直隐身暗处,知道他这些事的,除了桓玄外,就只有卞范之,刁逵这几个核心谋士和爪牙,连殷仲文也不知道陶渊明的底细,还以为他跟自己一样不过是个文人呢。” 朱雀长叹一声:“所以,当陶渊明知道桓玄必败后,就得除掉桓玄灭口,以保全自己?” 玄武点了点头:“以刘裕对兄弟之情的看重,如果知道建康这一路的失败,是因为陶渊明的出卖,那一万个陶渊明也不够他砍的,就看他上次灭王愉满门的那个狠劲,陶渊明必死无疑,他也是深知刘裕的这个性格,所以一定要保护自己,因为桓玄一旦落在刘毅或者是刘裕的手中,为了保命肯定会把这些事全给抖落出来。” 说到这里,玄武勾了勾嘴角:“大家再想想江陵城给桓振夺回后,刘毅派毛修之和陶渊明复夺的那次,卞范之在城陷时自杀,以此公之前屡次逃脱,桓玄死后还会继续辅佐桓振复国的表现看,他是这样会轻易放弃的人吗?当时毛修之和陶渊明失散,找到卞范之时他已经死了,而陶渊明是唯一在场的人,我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唯一的解释就是…………” 朱雀抢答道:“就是陶渊明利用了卞范之对他的信任,趁其不备亲手杀了卞范之灭口。卞范之是桓玄和桓振的头号谋士,恐怕以前陶渊明做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他也知道,所以光是桓玄死了还不够,卞范之也必须死!” 青龙长舒了一口气:“这样一分析,一切都合理了,陶渊明必是那黑袍的手下无疑,负责对桓玄的辅佐和拉拢,但黑袍最后不舍得就这样让桓玄去死,还想保他,让桓玄北逃后秦,以后继续利用他的影响力在荆州造成麻烦,但陶渊明不敢冒这个险了,他怕桓玄一旦落到北府军手中,会供出他来,所以选择了刺杀桓玄灭口,只不过,这一刺杀,被黑袍亲手挡下,破坏了!” 白虎点了点头:“应该就是如此了,黑袍当时也不可能完全委任陶渊明,自己很可能就是在暗中监视,就象上次在会稽时,暗中监视王凝之一样。到了关键时候,他出手救下桓玄,但也没有办法再派人保护桓玄,或许,那毛修之在江上截杀桓玄,也会是陶渊明的一个后招布置,总之桓玄死了,但黑袍应该也没有为此杀或者是出卖陶渊明,因为后来陶渊明仍然可以活动,还可以杀了卞范之,看起来,他也接受了陶渊明的做法,牺牲掉桓氏,来保全自己的这个手下。” 朱雀冷冷地说道:“可是为什么他不助桓振成事,割据荆州呢?” 玄武正色道:“当时桓家大势已去,桓玄才是荆州士庶们公认的首领,桓振虽然打仗的本事很高,但在人望上根本无法与桓玄并肩,桓玄死后,他的失败是注定的,几场战斗的胜利也只是延缓桓楚的灭亡而已。现在看来,黑袍后来让陶渊明卧底桓振那里,不是真的要辅佐桓振,而是要来个移花接木!” 青龙的眉头一皱:“怎么个移花接木?你是说…………” 白虎笑道:“让桓振连胜几仗,声势大振,这时候再让刘毅出手,夺取江陵,击杀桓振,如此一来,刘毅就成为西征的首功之臣,之前更是可以让何无忌大败一场,刘道规也跟着兵败,这样三大将出征,两个失利,刘毅收尾,就显得他功比天高了。这一仗的决胜手,在于陶渊明引毛修之夜袭江陵成功,端了桓振的老窝,那借此大功,陶渊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卖刘毅一个天大的人情,从桓玄手下转换门庭了。” 朱雀疑道:“你的分析有一定的道理,但若是如此,陶渊明为什么不归于刘毅的手下呢?我记得他当时拒绝在刘毅的部下任职,而是跑去刘裕手下当参军,还出使后秦呢。” 白虎冷笑道:“这就是陶渊明和黑袍的高明之处了,直接在刘毅手下做事,那之前的这些疑点都会引起刘裕和刘穆之的注意,但如果表现出不图名利,不与刘毅为伍,甚至也不与刘裕为伍,那就是以退为进,显示出他作为当代文豪在人格和精神上的独立性,换言之,不听命于任何人,包括之前的桓玄,那就很难让人怀疑到他头上了。” 青龙摇了摇头:“只怕未必吧,现在刘裕和刘穆之对此人重点怀疑,而且那江北六郡多次给人煽动移民的情绪,也显示与他有关。” 白虎正色道:“他就是这样明着去为民请命,这样就算怀疑,也拿不住把柄,因为之前他离开刘裕,就是借口刘裕为自己的功业,不恤百姓,想要挑起战事,所以他这样做,才是合情合理的,要是不去煽动,反而显得自己心虚了。” 朱雀沉声道:“现在看来,这次江北给突袭,那些前线的烽火台和山寨给人拔除,想必也和黑袍,陶渊明脱不了干系,只是我不明白,黑袍在北方已经大败了,现在应该保全南燕才是,为什么要在此事招惹大晋,引刘裕北伐呢?” 玄武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们最看不透的地方,从头到尾,我们都不知道这个黑袍究竟要什么,现在他所有的行为似乎说明,他并不图一个国家的权力,而是想要让整个天下大乱,到处开战,民不聊生,似乎这才是他的目的,而这次,亦是如此!” ===第二千六百二十二章 黑袍意为天下先=== 朱雀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不图权力,不图江山,就是为了制造混乱?我反正是无法理解的。” 白虎若有所思地说道:“也许,让天下大乱,无法统一,互相攻伐,百姓受够了战乱之苦,才更容易拥护一个新出的,能统一天下的人,而这样的人,可以自命为神,迫使世人接受他的所有主张。上一个能这样做到的,是秦始皇赢政。” 青龙的双眼一亮:“对啊,自周朝建立以来,八百年的时间天下纷争不断,战事不休,尤其是战国的二百多年,灭国之战,杀人盈野,攻城之战,杀人盈城,民众无时不刻地要面临战争与杀戮,无比地渴望一个统一,和平的天下,为此甚至愿意忍一切的苛法暴政。秦法如此残忍,却也能被秦人接受,就是因为这套秦法可以使得秦国成为最强,也最后能一统天下。” 玄武沉声道:“不错,其实现在想想,从汉末以来,整个天下的乱世,差不多持续了二百多年了,中间短暂有三分归晋,但也就太平了十几年,就出了八王之乱,继而神州陆沉,整个北方几乎从来没有太平过。尤其是这百年来,北方诸胡横行,血沃万里,民众只有结坞自保或者是屈服于强权。如果有人能结束这个乱世,重新一统,那他就可以象秦皇汉武那样,开万世之先,打破所有现行的规则,传统,另立新的一套。” 白虎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个黑袍的野心,远远要大于那些想谋夺一国之君权力的家伙,他不仅想要统一天下,还要成为天下万民心中的神,能迫使天下人接受他的所有理念,不仅是汉人,也包括胡人!” 玄武叹了口气:“这些虽然不过是我们的猜测,但除了这个理由外,我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能让他如此痴迷于布这样庞大的局。我们黑手乾坤,自建立的第一天起,就是为了反抗这种暴君而存在,不能让天下人的意志,服从于一人之意志,因为,这个世上只有万千生灵,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人间真神。” 朱雀笑了起来:“所以,黑袍会视我们为死敌,把我们的前任们通通灭掉,但现在留着我们,是为了牵制同样有着自己的理想和认知,也同样希望天下按着自己的意愿而行事的刘裕?” 玄武点了点头:“恐怕没有别的解释了,刘裕虽然迂腐,但确实是为了天下苍生而考虑,希望能人人平等,他跟黑袍这种想要影响,控制所有人的枭雄,算是两个极端,而且无法调和,现在两人之间将有一战,刘裕也知道了他的存在,那黑袍能依靠的,除了南燕,还会有谁?” 朱雀不假思索地回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大晋内部,能牵制和威胁到刘裕的,除了他自己的人外,就只有刘毅和我们了。” 白虎突然开口道:“也许,还有第三股力量,可以为他所用。” 玄武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岭南的卢循,徐道覆?这些妖贼现在还有这个实力,能对抗已经夺取天下的刘裕和北府军吗?” 白虎正色道:“当初谁也看不起天师道,觉得不过是一帮骗钱骗官的宗教神棍,不成气候,但最后就是这天师道,掀起了滔天的风浪,不仅摧毁了吴地,也实际上摧毁了我们组织。我们这么强大的力量,百余年的积累,居然就这样毁于一场宗教叛乱,这教训,难道还不深刻吗?” 朱雀摇了摇头:“可是当年天师道传教百年,信徒众多,加上司马元显的荒唐征兵政策,导致他们能一呼百应,现在天师道经过了多次重创,逃往岭南的余党不过万余,而岭南一向是荒凉之地,汉人稀少,多是山中蛮夷,他们就靠万余老贼,能成什么事?” 白虎微微一笑:“正常情况下,他们当然不可能成事,但如果是刘裕大举北伐,精兵强将随之北上,那就不好说了。” 玄武摇了摇头:“就算刘裕离开,但他也没有动江州的何无忌,荆州的刘道规,甚至没有动刘毅的兵马,大晋国内,仍然有十几万现成的北府大军,足够对付妖贼了吧。白虎大人,你一向见识深远,但这回,恐怕是多虑了吧。” 白虎平静地看着玄武:“如果有黑袍这样的人拉他们一把,玄武大人还会这样想吗?” 玄武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吟不语。 青龙叹了口气:“白虎大人的担心很有道理,上次刘敬宣征蜀失败,甚至再前面一段,毛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给蜀人推翻,西蜀叛离,背后似乎就有无名的推手,加上后秦能这么快地出兵援蜀,这中间没有人牵线搭桥,只怕不可能。” 玄武突然沉声道:“陶渊明不是出使过后秦吗?后秦后面出兵援蜀时,此人身在何处?” 白虎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怎么会偏偏漏了他?当时陶渊明刚刚离开刘裕的幕府,不知所踪,刘穆之在江北一直想找那个散布谣言的人,想确认是陶渊明所为然后对他治罪,但找了几个月也不见踪影,仿佛这个人就这样消失了,结果…………” 玄武咬了咬牙:“结果后秦就出兵援蜀了。要说西蜀的这些废物,百无一用,那谯纵连坐上王位都是给人逼上去的,他有什么眼光和本事,说动后秦出动大军,后秦与南方素无来往,能让姚兴出兵的,一定是老熟人,除了陶渊明,还能有谁?这个陶渊明,现在何处?” 朱雀摇了摇头:“打着个纵情山水,游历四方的名号,除非他自己出现,不然很难找得到,不过,我相信如果你们的分析是正确的话,此人应该已经潜回了大晋内部,刘裕如果北伐,他一定会再次出手的。” 玄武看着白虎,沉声道:“白虎大人,你觉得天师道会跟黑袍联手,趁着刘裕北伐,再度起兵?” 白虎点了点头:“我有这个直觉,所以,我想问问大家,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大家站在哪边,刘裕,还是黑袍?!” ===第二千六百二十三章 玄武意欲联黑袍=== 青龙有些意外,看着白虎:“白虎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准备帮着黑袍对付刘裕不成?” 白虎看着玄武,平静地说道:“我只不过是把玄武大人心里想的事情说出来罢了,现在的情况确实也起了变化,随着黑袍的出现,玄武大人大概认为我们又必须作出新的选择了吧。” 玄武一动不动地看着白虎:“难道不应该重新考虑吗?以前之所以暂时支持刘裕,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北府军大权在手,最多只能靠刘裕和刘毅之间的矛盾作作文章,可是这回,有了黑袍的存在,事情就不一样了。” 朱雀勾了勾嘴角:“以前黑袍在会稽的时候,曾经表示过,他想要的是跟世家的合作,青龙大人,当时他是这样跟你说的吧。” 青龙冷冷地说道:“黑袍的嘴里没什么实话,谎言,欺骗是他一向的伎俩。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桓玄才是长期跟他合作的那个人,而我们黑手党,差点就灭在了桓玄的手上,相信此人出了大力。还有就是天师道的妖贼,也很可能背后有这黑袍的影子,前任朱雀本是想用鬼兵灭掉妖贼,结果却是自食其果,最后妖贼得利。甚至妖贼起事能八郡响应,全吴震动,我想,光靠他们自己的力量,也是办不到的。包括后来妖贼可以在海上漂泊万里,突袭岭南,和西蜀一样形成现在两大分离势力,这难道都是巧合吗?” 白虎仍然是看着玄武,平静地说道:“所以,玄武大人认定了黑袍在大晋有他自己的势力,尤其是身经百战的妖贼们,现在给忽略,但有可能会成为刺向大晋后背的锋利尖刀,甚至会再次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这回大朝议时,卢循也派了阮腆之前来参与,恐怕就是想打探情报,观望时机。” 玄武微微一笑:“还是白虎大人看得远,看得准啊。那么就顺着你提出的问题,你是怎么想的?还要坚决地站在刘裕一边吗?” 白虎沉声道:“就因为刘裕想要推行他那个人人平等,以功得爵的理想,你就宁可要联合黑袍,来对付刘裕?玄武大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难道你觉得黑袍是可以控制,可以谈判妥协的?难道你以为黑袍会允许我们的存在?” 玄武叹了口气:“黑袍当然不是好东西,但刘裕这个高尚的人,对我们来说更可怕,他为他的理想不作任何妥协,也不会让步,如果我们组织的存在被他知道,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就象王愉一样。不管我们在明面上跟他有多好的关系,都难逃这个结局,白虎大人,你以为你可以幸免吗?” 白虎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示着他内心激烈的起伏,却是一言不发。 青龙冷冷地说道:“黑袍同样灭过我们一次,就因为他后来象征性地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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