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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强奸未遂”四个大字在傅闻钦脑子里不断冒出,他心中焦灼不已,又是痛又是崩溃,只恨不得冲到警察局去把那群人剁成肉泥。 温语头一回被傅闻钦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就像下一秒会撕碎她喉管的野兽,杀意明显。 几厢情绪交加,她惊慌失措地后退两步:“闻钦,我没有,你知道我的,我不会对小韵做这种事。” 温语也很快冷静下来,冲两位警察笑了一下:“警察同志,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怎么可能会对我的小姑子做这种事呢?说不定是有人想借江韵的事情挑拨我们温氏和傅氏的关系……” 一名警察略显不耐地打断她:“不管真相如何,事情经过调查就会有结果,两位,和我们走一趟吧。” 傅闻钦和温语分别坐上警车,又被带到不同的审讯室里。 没多久,负责审讯傅闻钦的警察很快出来,手里拿着资料,飞快地和同事交代着。 “监控显示,死者是在早上七点离开的医院,经检查结果来看,死者住院期间昏迷三天,脸上和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基本确定,是源于云栖峰上的事故。” “况且根据最新的调查结果来看,死者住处的监控表示,她是在出门后不久,被一辆黑色轿车给带走的,犯罪嫌疑人捂得很严实,车牌也是假的,要继续追踪车子的行动轨迹,调查案发现场,才能进一步确认凶手。” 说着,警察看了眼坐在审讯室内的傅闻钦。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胸口别着花,还是新郎官的打扮。 衣冠楚楚,身形挺拔,看着很冷静,面对刚刚的问询,他也相当有条理,不紧不慢。 可总让人觉得,平静只是假象,他的体内正有什么在慢慢崩坏、瓦解。 警察收回视线,接着说:“根据不在场证明判断,基本可以排除傅闻钦的作案嫌疑。” “他交代江韵最后的电话说什么了吗?” “他说自己没接到电话,手机里也没有通话记录,猜测可能是别人用他的手机接了电话后又删除了通话记录。” “谁删的?” “可能是他那个未婚妻。” “啧……真是狠毒啊……” 一番讨论后,负责审讯的警察回到审讯室通知傅闻钦。 “傅先生,您可以回去等待消息了,我们一定会将江韵的案子调查清楚。” 江韵的凶杀案在全网直播的婚礼上被“公布”,已经闹到人尽皆知。 不用看网络,都猜得到上面该有多风雨飘摇。 荡妇羞辱、受害者有罪论,都不是他们想看到的,只有尽快查明真相,才能还江韵一个清白的身后。 傅闻钦闻言起身,扯了扯领带,露出一点不堪重负的疲惫来。 “谢谢,我想去看看江韵的尸体,方便吗?” 警察公事公办地点点头:“可以,我安排人带您去。” 实习警察带着傅闻钦一路走到停尸间。 她本来是有些害怕的,但身后男人的脚步实在沉稳,气定神闲般的气场真的很给她壮胆。 没空害怕了,她又有些疑惑。 听说死者和他是一家人,是感情不好吗?反应怎么这么寡淡。 一路想着,实习警察推开了停尸间的门。 寒气扑面而来,傅闻钦好像都能听见里头制冷器“滋滋”的声音,冷意直往人的骨头里钻。 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停尸台上,安静地叫他无法忍受,他一时迈不出脚步。 傅闻钦没走近,却清楚地意识到那是江韵,眼前一阵眩晕。 她就躺在上面,穿着高腰设计的及膝裙,是蓝色的。 他说她穿着好看的版型、她最喜欢的颜色。 傅闻钦清楚地意识到,江韵死在来他婚礼的路上。 他亲手给她发的请柬。 “傅先生……”一旁的实习警察出言提醒。 现在她发现自己刚刚的想法是不对的,这哪里是感情不好,分明是在意得要死了。 男人的冷静只是一种保护机制罢了。 傅闻钦这时才像如梦初醒一般,走近了。 他不是没见过尸体,只是没办法接受躺在停尸台上的人是江韵。 她生得漂亮,不笑时冷清,笑时风情万种,但从不是现在这样,面色青白,毫无血色。 傅闻钦盯着她的脸,不自控地恳求。 江韵,求你,睁开眼,看看我…… 可任傅闻钦盯再久,江韵仍闭着眼睛,脸上是沉沉的死气。 他忍不住去碰她的脸,冰凉一片。 傅闻钦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他总希望江韵能适可而止,两人见面对彼此都是一种伤害,放手对他和她都好。 可是现在,她死了…… 他身形摇晃着,后退几步,又发现江韵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 傅闻钦心在颤,蹲下身想打开她的手,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可他怕伤到她,怎么用力都不是,他凑近了,将她手吹热了,才搓开。 江韵摊开的手掌里,是一块镶嵌着宝石的六芒星挂坠。 傅闻钦还记得这个是什么。 上大学时,因为傅父外头女人不断,傅母天天以泪洗面,他和傅父的关系闹得很僵。 他坚决不肯回傅家接手家业,一个人创业,在酒桌文化里沉沉浮浮。 一天,他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地下了出租车,想去便利店里买瓶水,结果醉倒在了门口。 江韵就在那家便利店里打工,她看不过去,给他扛了进去。 后来江韵还打趣,也就是看他长得帅,自己才乐意扛一个醉鬼进店子里。 之后,傅闻钦越来越游刃有余,酒量也越来越好,没再有喝醉的时候,倒是时常光顾这家便利店。 两人在一起那天,他坐在窗边的座位上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几点,傅闻钦还有些迷糊,一转头,看见江韵在他旁边。 女人正支着下巴,淡淡地望着他。 和他对上目光,她没半点羞涩,只是轻轻歪了歪头,像在问他:你醒了? 他也看着她,无端问:“你有男朋友吗?” “我吗?”她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又很快笑了,“还没有呢。” 傅闻钦垂眼,目光落在她勾起的唇角,低低笑道:“追你的人很多,我看到过很多人给你送花和礼物。” 江韵笑得自然:“那确实,现在男女关系挺开放的,那些人想和我一夜情,或者想把我带出去充门面,男人嘛,就那点心思,一看就透。可这和男朋友不一样吧,我不想要这种感情。” 傅闻钦听她说男人,听得甚有趣味。 他能确定,自己一见钟情的女人,就是他一直在等的同类。 傅闻钦抬眼看她,倦懒一笑:“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江韵不接茬,反而问:“你睡醒了没?” “大概没有。”他声音带着点鼻音,又趴下去。 江韵笑着起了身:“那你再睡会吧,醒了再说。” 后来,便利店换班,她下班,叫醒了他。 出了便利店,他们牵起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在一起后,他们住在一室一厅的出租屋里。 他用自己赚的第一桶金,送了她一条几万的宝石项链。 “我的全副身家,都给你。” 当时真是傻得很,这钱都够两人换套房子住了,可他不要面包,要浪漫。 他一直都知道,江韵的确喜欢他,但她也做好了随时抽身的打算,总是若即若离,很难对他交付全部信任。 那时的江韵看着他,表情似哭似笑:“傅闻钦,你真是个傻子。” 后来回了傅家,两人的生活变好了,身边的人也不是彼此了。 看到她手心里的小东西的这一刻,傅闻钦感觉胸口闷痛剧烈。 从听闻江韵死讯的消息后就丧失的五感,现在猝不及防地归位。 傅闻钦身形摇晃,差点跪倒在地上。 实习警员急忙上前几步,架住他的身体。 男人的肌肉绷紧,紧到隐隐发颤了,实习警员不忍,出言安慰:“傅先生,江小姐的致命伤就是在腹部的刀伤,我们还在寻找凶器,一定会尽快捉拿凶手的……” 傅闻钦深深呼吸,声音都有些发颤。 “项链去了哪里……抢了项链的人肯定就是杀了她的凶手……” 这位先生情绪不太稳定,这话听起来颇有些一字一顿:“我可以提供,项链的照片、收据,帮助调查,款式很特别,谁出售了,肯定能查到。” 实习警员倒没想到,都这个情况了,这男人还能分析出什么东西来。 秦律师收到江韵去世的消息赶来,看到的便是傅闻钦被实习警员扶着,站起来的场面。 这男人看着悲痛,但也不掩俊朗,秦律师一眼就认出来,他就是江韵给自己看过照片的人。 而今天他看到傅氏和温氏联姻的婚礼直播,才恍然大悟,难怪自己之前觉得这男人眼熟,原来他就是傅家刚回国的独子。 当时的江韵已经很虚弱了,笑得浅淡,却很真心。 “我有个年年都想见到的人,你要帮我告诉他,我的墓地很好找,路也好走,想起来的时候,就来看看我。” 傅闻钦归国一月不到,可他在商海叱咤风云的名头秦律师早听过了。 他直接打招呼:“您好,傅先生,我是启明律所的秦律师,江韵女士已将后事全权委托给我办理。” 傅闻钦怔愣,黑沉沉地眸凝着他:“后事?江韵她知道自己会死?” 这话问完,他突然想起她在自己面前,突然吐出的那口血。 不好的预感骤起,傅闻钦试探又迟疑,艰涩开口:“她是不是……” 秦律师点点头,语气沉重:“江女士本身就是肺癌晚期,她拒绝治疗,一个月前就联系过我了。” 实习警员听得唏嘘不已,颇有一种‘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的感觉。 傅闻钦也再也承受不住了,撑着额头,将脸转到了一边,咬紧了牙。 “她……她为什么会得肺癌?” 他想起江韵总是发白的脸色,浓妆下若隐若现的憔悴,突然吐出的鲜血。 这些事情终于被串起来,痛得他神智清明。 她呢,她该有多痛啊? 两人同床共枕那么多次,他竟都未发现她的不对。 傅闻钦突然猜到了这段时间江韵总是锲而不舍的原因。 五年前,她几乎是平静地接受了他出国的结果。 五年来,她一次都没联系过他,游戏人间,潇洒得不行。 他回国后,她却锲而不舍地追着他,非要和他在一起两个月。 原来,是她活不长了。 这念头一出,傅闻钦预计的,落在心上的重拳没有到来,只是空落落地透着风,呼啸地刮着,呼啦啦地作响。 傅闻钦双眼通红,问道:“秦律师,你觉得江韵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律师不假思索,几乎是脱口而出:“江女士,她很洒脱,但也很脆弱,看着很明媚,实则没太多求生欲望。” 像蜉蝣一梦,朝生暮死,短暂的,却又美丽夺目得能让人牢牢记住。 江韵这样的女人,稍微了解她,就没有人不会为她着迷的。 烟酒不忌,话题不忌,说话有趣,从不会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她应该有很多朋友,至少酒肉朋友不会少。 但她始终保留着到此为止的分寸感,因为留有余地,所以叫人着迷。 江韵从来不做没理由的事情。 这么简单的问题,傅闻钦总骗自己不去看透。 他一直嫉妒她的爱,气势如虹,结果,都只是死前的挣扎。 她要的再简单不过了,只是想被爱。 生死之间,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总是从傅闻钦的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傅父和江母结婚后,他要分手,江韵佯装生病,枕在他腿上哭得鼻塞,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傅闻钦,为什么我们不能相爱,为什么要因为上一辈人的事情,折磨彼此……” “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不就够了吗?” “你拿走了我全部的爱,却要抛下我,傅闻钦,你不能这样做……” 傅闻钦看得心痛,却只能无动于衷。 可是,他如果知道她时日无多,他还会这么急着斩断两人的关系吗? 如果知道两人之间是这样的结果,五年前他还会和她分手吗? 可惜没如果。 他的懦弱,变成了刺向她和自己的剑。 而她死之后,他竟才能放下那些恨和顾忌,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牢牢抓住她的手,好好爱她。 因为案情的调查还没结束,江韵的尸体还要继续留在警局。 秦律师加入了案件调查,匆匆走了。 傅闻钦刚出停尸房,就听说了温语教唆他人犯罪的犯罪事实成立的消息。 她没抗住压,嘴硬着周旋几下就招了。 组织、策划还有工具,都是她提供的,按主犯处罚,大概率是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对这个相处不过一个月的女人,他没有丝毫的恻隐之心,想到江韵面临过的处境,他就心痛至极。 温家人得到消息很快,温母已经到了,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警察交涉。 看见傅闻钦出现,温母立马冲了过来。 “闻钦,看在我们小语当过你未婚妻、今天都要嫁给你的份上,你高抬贵手,出示下谅解书吧,她要是坐了牢,这辈子都毁了啊!” 出了这么大的事,两家的婚事也是黄了,温母只希望傅闻钦能别给压力,自己家能够从中周旋,减轻对温语的处罚。 傅闻钦垂眸看着眼前的中年女人,眸中愠色渐浓:“伯母,你说什么也没用,人总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 温母浑身一抖,流着泪退后了。 温家和傅家联姻,到底是高攀了。 傅闻钦还愿意叫她一声“伯母”,完全是因为他素质好,警告她适可而止。 温语被刑事拘留,还被临时羁押在办案区。 看见傅闻钦走来,她声泪俱下。 “闻钦,我只是想给江韵一个警告,让她不要再来烦你了,你相信我!而且都是强奸未遂了,我真的只是叫那群人去吓唬她一下,好让我们的婚礼别因为她出岔子!” 温语很聪明,实在是会打感情牌,会避重就轻的一把好手。 “你胡说!”在旁边陪同的女警绷着一张脸,忍不住开口喝道,“那几名嫌犯的口供一致,都说是因为死者吐血了,把他们吓着了,才没继续犯罪行为的!” 傅闻钦盯着温语,目光如刀般锐利,却克制着没有爆发。 温语也是头一次见他这样的眼神,心头发颤。 他没说话,她却知道,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温语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两人相亲时的场面。 她盼了五年了,终于盼到傅闻钦从英国回来,听说他终于打算继承家业。 餐桌上,傅闻钦温和有礼,一言一行都体贴,典型的英国绅士做派,却很有距离感。 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却难免有些失落。 那其实不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她第一次见他,是在一场酒会上。 男人面部轮廓深邃、线条流畅,鼻梁高挺,眉眼冷峭,很有气质。 再加上他很高,身形也挺拔,是天生的西装架子,在一群纨绔和上了年纪的男人里,相当显眼。 只消一眼,便是惊鸿一瞥,傅闻钦就抓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温语遮着自己通红的脸,问旁边的朋友,他是谁。 朋友说那是傅闻钦,那个有头有脸的傅家的独生子,含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多亏了他和父亲的关系不睦,自己打拼,我们才能在这种规格的酒会上碰到他。 温语端着酒上前,和傅闻钦攀谈。 男人毫无感情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相当疏离,但还算客气,和她碰了杯。 于是温语没太敢靠近他了,但还算关注他的消息,也偶遇过几次。 后来,就听说了他出了国。 母亲为她安排了相亲,都被她拒绝了,问她原因,她糊弄过几次,最后不胜其烦地坦白了自己想等傅闻钦回来。 母亲大惊失色,却思量片刻,找上了傅家。 温语本以为自己没有太大的机会,却见到了傅闻钦,还成了他的未婚妻。 她欣喜不已,恨不得通报全城,放上三天三夜的烟花。 可是他…… 温语看着他,眼中的泪停了,勾起一个讥嘲的笑:“你对江韵就是旧情难忘,是不是?可我也是爱着你的,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在乎!” 她对人和人的关系很敏锐,早就察觉到傅闻钦和江韵看着彼此的眼神并不对劲。 稍微打听了一下,她得知这对异父异母的兄妹果然有过一段。 可温语太自信了,觉得两人再有过又怎样呢? 她不在意傅闻钦的过往,也不在意他被谁塑造,他和她在一起就行了。 至于江韵……处理一个为爱痴傻的女人,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她有自信,傅闻钦一定会是她的。 傅闻钦对她并不设防,手机的密码她很早就知道了,就连一个上锁的相册的密码都是这串数字。 像是谁的生日,温语冥冥之中有预感,却不敢承认。 她点开,发现相册里面全是江韵,笑着的她、吃饭的她、睡觉的她,各种各种,那张裸照就在其中。 两个人如果没有联系,傅闻钦怎么会有江韵近期的私密照呢…… 后来她听人说江韵一个人上了云栖峰,她支走了傅闻钦,又叫去了一群混混。 她像着了魔一般,对江韵有莫名其妙的恨和害怕,也只想让江韵离傅闻钦远一点,最好永远别出现在他面前。 傅闻钦没想到她还敢挑衅,眸光一厉,像要将她生生剜开:“你把江韵的裸照发到网上的时候,我就已经警告过你了,如果你没做找人强奸她的事情,傅太太的位置一直都会是你的。” 温语冷冷一笑,眼泪又掉下来,话语尖锐:“我的?让我当名存实亡的傅太太一辈子吗?傅闻钦,你记得吗,江韵的裸照新闻你是用我们结婚的消息压下去的,你说那天江韵会有多崩溃?” 温语发现了,她的确错了,错在爱上了傅闻钦,也高估了傅闻钦对她的“爱”。 其实说到底,两人也只是因为利益结合。 傅家需要温家的产业助力,傅闻钦也需要一个妻子。 她怎么能奢望这个男人待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因为,她也是为爱痴傻的女人。 而现在,就算他们三人之间没有赢家,可傅闻钦不好过,她也就好过了。 温语继续说,情绪激动:“你表现得多爱她,实际上权衡利弊,做的全是伤害她的事,你的爱能有多高尚?真有那般爱,你早就不顾一切和她在一起了!” “她会死,你也是推波助澜的凶手!” 说到最后,温语都几乎要从座位上窜起来,又被一旁的警察摁住。 “老实些!” 傅闻钦没说话,白炽灯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昧,压迫感十足。 他恨温语心狠手辣,也恨自己没保护好她,让他人有了可乘之机。 他总是思量颇多,总觉得有比爱情更需要他顾及的事情,也难以容忍自己爱上第三者的女儿,这无疑是对傅母痛苦的背叛。 可他现在只想她回来,活过来,好好待在他身边。 就是知道不可能了,一颗心像被百爪抓挠,一边不能接受,一边只能接受,痛得厉害。 傅闻钦感觉自己的鼻腔里都泛着铁锈味,他喉头滚了滚,情绪压抑到冷酷:“我和江韵之间的事情,就不劳你置喙了,温小姐。” “你只会在监狱里反省你的错误,带着污点,度过余生。” 温语冷笑着,身体还是慢慢瘫软下去。 傅闻钦没管,直接起身,没再看她一眼。 此时,一个警察匆匆地推门而入。 “队长!现场调查的小组传来讯息!他们在案发现场的集装箱缝隙内,找到了一把匕首,极有可能是导致死者身亡的凶器!” “我们匹配到了指纹,也根据傅先生提供的项链线索锁定了嫌疑人!” 傅闻钦闻言,骤然转头,视线定在说话那人身上。 队长立马吩咐:“立即实施定位、抓捕!” 警局里,一队人立马行动起来。 傅闻钦强压着心中的情绪,听旁边的警察说话。 “根据调查,我们锁定到了罪犯蒋明烨,他是受到江韵女士的资助,才得以读的大学,本来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却在三年前染上了赌博,据悉,江女士曾不堪其敲诈,报警抓过他,在他再三保证下,还是把他保释了。” “傅先生,江女士有和你说过她和蒋明烨的关系吗?” 每次说起江韵的事情,他就感觉心里像被针在扎,细细密密地疼。 傅闻钦感觉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楚,他低声压抑:“没有。” 她和蒋明烨的关系,分明一查就能知道,他却不愿意,一直以为蒋明烨是她养着的小男生。 结果是实版的东郭先生与狼。 她的痛苦,他都不愿去了解,甚至视而不见。 …… 蒋明烨是在一家地下赌场里被抓捕归案的。 警局内,见习警员站在傅闻钦旁边,小声嘀咕道:“追查这个人渣的时候,还顺便捣毁了一个赌博窝点。有人说,这人行为疯癫无状,又是哭又是笑,赌博的手倒是没停过……” 此时,蒋明烨被人压着进了警局。 实习警员感觉身边有一阵风刮过,下一秒,就看见傅闻钦出现在了蒋明烨身边。 她连忙扑过去,却拽都没拽住他,看着他的拳头直接砸在了蒋明烨的脸上。 傅闻钦实在很用力,蒋明烨的头歪过去,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周围的人都死死拉住傅闻钦。 “傅先生!请您冷静一点!” 愤怒带来的混沌感,傅闻钦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刚刚他心里所有的念头只有一个,眼前的这个人,正是杀死江韵的畜生! 眼前的混沌像潮水一般退去,傅闻钦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感觉自己被人死死拽住,眼前的蒋明烨被人扶着,才没有摔倒在地。 蒋明烨本来就像个软脚虾,这下彻底没了人型。 他呆呆愣愣的,眼珠转了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傅闻钦。 蒋明烨胸膛起伏几番,忽而笑得癫狂:“我杀了她,没错,是我杀了她!” 他倏地收声,恶狠狠地盯着他:“傅闻钦,有时候我真嫉妒你,什么都不用做,她始终爱你,不管你在哪里、还是要成为别人的丈夫,她都死心塌地地爱着你!” “她为什么学不会放弃,非要把我当你的替身,就因为你第一个给过她爱吗?!” 蒋明烨第一次去见江韵,是无比激动的。 他成绩优异,考上了这里的双一流大学,但是他没钱继续读了。 于是碰运气般地在网上发布了自己的学生证和成绩单,询问谁可以“投资”他,不会亏本。 没多久,江韵就联系了他,约他在一个茶餐厅见面。 他从没来过,局促不已,还闹出了不少笑话,但她没嫌弃他,更没露出属于上等人的傲慢来。 她总是用娓娓道来的语调说话,很温柔,又总有种捉摸不透的忧郁感。 蒋明烨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女人,白天脑袋里想着她,夜晚的梦里也是她。 江韵也总约他吃饭,带他去高级的店面吃高级货,带他去高端的场所。 他问她为什么,她撑着下巴,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男孩子也要富养,多多陶冶情操,别以后被富婆瞧上,用几个钱就骗走了。” 他尴尬不已,脸羞得通红:“你、你不就是用几个钱把我……” 江韵没听清,疑惑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不会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他的声音低下去。 她但笑不语。 江韵对他真的很好,好到让他喜欢上了她,也好到让他觉得江韵是喜欢他的。 他一面告诉自己不可能,一面在这种感觉里越陷越深。 于是他假装被下药,缠着她上床,却被她打包送进了医院。 就算是她喝醉的时候,她都会拒绝他的吻。 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有一天,他在她的小钱包里看到她和傅闻钦的合照。 那时的他还不认识傅闻钦,却知道自己和他长得有三分相似。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选择资助他的,蒋明烨恍然大悟。 庆幸比不甘强烈,只要他能留在她身边…… 可是他心情还是郁闷极了,被大学同学带着进了一家赌场。 他只是一个来自乡下的,没见过世面的穷学生,虽然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还是边犹疑着试探,边上了勾。 女荷官一副对他青眼有加的样子,挑着他的下巴,说:“你欠了很多钱,对吧?” 他有些尴尬,梗着脖子否认:“我没欠钱,我是被资助的。” 女荷官妩媚一笑,诱惑无比:“你心里不可能没有一丝一毫的,要还给她的想法。” “你看,这里赢钱多轻松,你可以拿钱还给她,也可以以后不用她的资助,更加名正言顺地呆在她身边,这不好吗?” 是的,他想和江韵划清界限。 不再是被包养般的资助,而是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保护她。 可等他彻底明白过来,他早就深陷淤泥之中,无法自拔了。 他痛苦的质问女荷官,女荷官笑得无比得意:“江韵是我的女儿,她别想好过,爱她的人、她爱的人也别想好过。” 原来这个女荷官是江韵的妈妈,她有经营赌场的朋友,给他做局轻轻松松。 母亲嫉妒自己的女儿,多可笑。 他白天像神智清明的正常人,待在江韵身边,晚上就成了游离的恶鬼,在赌场狂欢。 可惜纸包不住火,江韵在知道他赌博后,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把他从赌场带回了家。 昏暗的房间内,她难得在他面前点燃了一根烟,沉默良久,一根接着一根地抽,才说:“蒋明烨,你能不能戒了?” 她用那么哀伤的眼神看着他,是因为他染上赌瘾,不再像她爱的那个人了吗? 他答应了,但一切覆水难收,赌瘾像一只盘踞在他心上的馋虫,稍一引导就会上钩。 江韵明明能兜底,但她却不肯,于是他开始无所不用其极,以死相逼不管用了,他就开始造她的黄谣。 赌鬼和浪女,这多般配。 江韵的身边只能有他一个男人。 可时间久了,他爱她还是恨她,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蒋明烨从漫长的回忆里回过神来,看见近在咫尺的,傅闻钦愤怒的脸。 他被他揪着衣领,耳边是愤怒的吼声。 “畜生!少给自己冠上‘爱’的头衔,你就是个亡命赌徒!你为了钱,亲手杀了她!” “如果不是你这个畜生,她至少还能多活一个月!” 他们还能有一个月的时间…… 可是一个月,又还能干嘛呢?他早就错过了她欲言又止的坦白。 “什么叫多活一个月?” 傅闻钦的脸上有一种绝望的悲悯:“她肺癌晚期,已经活不长了。” 蒋明烨怔愣许久,突然紧紧抓住傅闻钦的手,开始癫狂般地又哭又笑:“你杀了我吧,傅闻钦,你杀了我,我要下去找江韵!” 场面顿时乱的无法控制,好些人七手八脚得才将傅闻钦和蒋明烨两人分开。 看着鬼哭狼嚎的蒋明烨,傅闻钦只觉得嘲讽至极,一个杀了恩人的赌鬼,竟然也会感到愧疚吗? 蒋明烨因杀人罪,被判无期徒刑入狱。 一切尘埃落定时,江韵的尸体也得以从警局的停尸间里出来,到了她早就自己定好的殡仪馆。 接下来,就是销户、遗体整容、入殓、火化、下葬。 这些程序,傅闻钦早在傅母去世的时候,就已经走过一遍了,并不陌生。 江韵的生活成了一场极富戏剧性的悲剧,还伴随着,他不知道多久的潮湿。 傅闻钦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台受了潮的器械,行动按照轨迹,情绪波动几乎没有,无悲无喜。 看着销户的工作人员剪下江韵身份证的一个角,又看着一个红色的印章戳在文件的落款。 而后便是火化,那么大的一个人,变成了一捧灰,装在盒子里。 傅闻钦形容不出这种感受。 所有事情,都在提醒着他,江韵已经死了,但他还是不能接受,只能游离在外。 葬礼当天,一个戴着墨镜、黑衣黑裙的女人出现了。 她墨镜也没摘,昂首阔步地走到傅闻钦跟前,抬起手,一巴掌甩到了他的脸上。 傅闻钦出奇地没什么反应,只是拿舌头顶了顶腮,漠然地看着她。 女人看着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 她一下摘了墨镜,露出明艳的脸来,眼睛通红地怒喊道:“傅闻钦,你还记不记得你的话!你说了要好好照顾江韵的,你都忘了吗?!” 她是江韵最好的朋友,林昭昭。 一接到傅闻钦发出的江韵的讣告,她就放下一切工作回国了,千里迢迢地出现在了江韵的葬礼上。 当年她受了情伤,任性地一走了之,想着再也不要回到这个伤心之地了。 只是没有想到,她再回来,是因为江韵的去世。 当年两人能成为朋友,林昭昭也觉得相当稀奇,她们性格迥异,江韵温和随性,她则热烈至极,酷爱热闹。 傅闻钦也记得她,上大学时,林昭昭没少为了自己和江韵的感情出力。 三人时常一起出没,他还没少吃过林昭昭的醋。 江韵说他是亲亲男朋友,说林昭昭是自己的嫡长闺,两人结婚的时候要安排她坐在首桌,就这样哄好了身边的两个人。 谁也没有想到,再遇到会是这样的场景,一切物是人非。 傅闻钦那张无波无澜的脸终于有了点类似于痛苦的情绪,在他的五官中挣扎。 “……是我对不起她。” 林昭昭一甩头发,没再理他。 …… 傍晚,参与葬礼的宾客走了七七八八,只留下傅闻钦和林昭昭守灵。 两人整理着江韵的遗物,对着她生前的遗愿,有些烧掉,有些埋掉。 她从前就说过自己想当作家,种类稀少的遗物里,手稿就占了绝大部分。 傅闻钦每张都仔细看过。 有些是她记录生活中开心的小事,有些是人生思考,有些也是关于感情,酸里吧唧的情话。 他沉浸其中,几乎是贪婪地汲取着这五年来,关于江韵的一切。 她的性格分明还算内敛,写起字来却飘扬至极。 傅闻钦的视线突然凝固在一张沾着血的稿纸上。 写这页时,江韵的状态应该很不好了,字体飞扬得更厉害。 “没有肆意潇洒的前半生,也没有后半生,我爱的、爱我的,都离我而去。” “好辛苦,但不算后悔,只是遗憾,许多事情做不到尽善尽美呢。” 傅闻钦被这短短几句话扎得生疼,深呼吸才能堪堪稳住。 “喵。” 突然一声猫叫,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殡仪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一只小猫。 通身白色,眼睛是晶莹剔透的蓝色,相当漂亮。 傅闻钦猝不及防对上它的视线,瞧不出多少情感的竖瞳正专注地看着他。 这是一种非常“人”的状态。 他盯着看久了,就像看到了江韵一样。 傅闻钦感觉自己真的有点魔怔了,移开视线,轻轻一哂,再看回去,还是那只猫。 白猫已经踩着优雅的猫步,颇为屈尊降贵般得从他腿边蹭过了。 林昭昭愣了一下,又深深地看着傅闻钦,意味深长地说:“傅闻钦,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 “就是说,去世的人会在葬礼这一天,变成某种动物回来看看还眷恋着的人。” (这章卡点比较好,写多了前面quq) 这回怔愣的人换成了傅闻钦,很快,他回过神,笑说:“怎么可能。” 但话是这样说,他还是捞着这只白猫过来了,抱在自己膝盖上,又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在此之前,它正冲着林昭昭喵喵叫。 被傅闻钦一捞,它咪地惊叫一声,明显想躲开他的触碰,但又勉强接受了他的抚摸的样子。 林昭昭想笑,但实在笑不出来。 她没和任何人说过,她家的林老爷子一直就爱研究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连带着她也通了些灵性,某些时候能看到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只白猫的体内,分明就有江韵的灵魂。 林昭昭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无非就是江韵执念太深,无法离去。 她心里难得没有怕,只是不是滋味,替她的小姐妹不值,又觉得她实在太傻。 林昭昭抱过白猫,这回猫不抗拒,反而亲昵地用头贴了贴她的脸颊,有用软软的肉垫撑住她的脸,像是在说“你回来啦”。 她倍感复杂,问傅闻钦:“陈闻钦,你真的爱过江韵吗?” 这话一出,在她怀里的白猫悄悄动了下耳朵。 这种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的问题,却让傅闻钦想起自己还和江韵在一起的时候。 江韵向来睡眠质量不好,不是睡不着,就是睡得太浅。 那回她却久久沉浸在噩梦中,满脸湿汗,无法脱身。 傅闻钦喊醒了她。 江韵悚然一惊,从梦中醒来,像攀住救命稻草一般,用力地抱住了他。 她浑身都在颤抖:“傅闻钦,我梦见我爸了,他总打我,我总打我妈……” “我妈不喜欢我,说我太像那个畜生,却还是带着我这个拖油瓶逃出来了。” 那是她第一次和他说自己家里面的事情。 傅闻钦为她向自己敞开心扉而欣喜,也更心疼她的遭遇。 郛廻嚫篐壦羀伀凤韄磮荦泍缈覻愁扠 江韵的眼泪落在他的脖间,那是一种潮湿的感觉,湿漉漉的。 “傅闻钦,我只有你了,你能不能最爱我?” 当时他说:“我会一直爱你,最爱你。” 他说过的爱,反倒像困住了江韵的魔咒。 “没爱过。” 傅闻钦摸出一根烟,拿在手里,结果被跳到他膝盖上的猫轻轻咬了一下手。 他愣了一下,手从猫的头顶摸过,嘴角勾起一个费力的弧度,“一直爱着。” 分明两人一见面就痛苦,他却还是想见到她。 他出国五年,有别的原因,但更多也是为了躲她,想着用时间消化,让爱意变淡。 出国后,傅闻钦原来的手机号不再用,微信也更换了了。 他和江韵都没有删对方,但也从未联系过,但他总是会不自控地点进她的朋友圈,看看她的生活。 江韵的生活实在多姿多彩,不同城市旅游,拍出来的照片总是明媚。 也总能她和不同男人的合照,甚至后面还听说,她和很多男人都有过一段。 傅闻钦是有些恨她的,在他之后,她竟然找过那么多男朋友。 可他又沾沾自喜,她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的。 她也忘不了他。 他也曾幼稚地不甘落于江韵之后,他和别的女人相处,试着和别的女人上床。 他都试过了,但他做不到。 后来回国,江韵主动找到他,他有千百种让她丢失那个视频的方法,却放任自己沉沦。 母亲的死,却像劈开一切的闪电,他和江韵,不过是一晌贪欢,饮鸩止渴。 上一辈人的矛盾横亘在他和江韵之间,他们的爱情,早就在那些缠成一团的恩怨中,变得面目全非。 傅闻钦知道,他不能再这样,放任这场没有结果的纠缠,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推开江韵。 傅闻钦有时候真的很想问问她,到底怎样才会放弃。 但他没有,不想再让她抓住无谓的希望。 他得狠心地推开她,用婚姻斩断自己和她的念想,只能这样,让两人之间再无其他。 毕竟他回国后,就是这样打算的。 猫蹦到傅闻钦的头上,不动了,尾巴在他脑后甩了甩。 林昭昭听着傅闻钦的酸话,很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妥。 感觉很命苦。 没多久,天色暗下去,猫从傅闻钦的身上跳下去,准备离开。 傅闻钦根本不相信林昭昭说的那句玄乎其玄的话,但看猫要走,心里竟然空落落的。 “明天你还会来吗?” 猫被傅闻钦揪住命运的后脖颈,身体一下僵硬了。 放以前,傅闻钦肯定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和一只猫商量起事情来。 猫龇牙咧嘴,一爪子拨开他的手,“喵喵”几声后离开了。 林昭昭说猫骂得好脏。 转头看见傅闻钦有些空白的脸色,她又说:“这小白猫好有灵性,肯定会再来的。” …… 第二天,便是江韵下葬,工作人员来立上墓碑。 墓园里,清一色的墓碑,“江韵之墓”也加入其中。 猫果然出现了,没太靠近,就蹲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傅闻钦和林昭昭。 氛围有些沉重,林昭昭开了句玩笑:“你不写‘吾妻江韵之墓’吗?” “不写,她的安排我不会变,她也不会愿意被冠上这个名头的。” 他也不愿意写“吾妹”,虽然这是最名正言顺的关系,但他从来都不承认。 现在丧葬服务业实在新颖,工作人员兢兢业业地弄完一切,还不忘和两人介绍:“咱们墓碑上刻有二维码,扫一扫可以看见主人生前留下的视频,两位可以体验一下……” 说完,工作人员就匆匆走了,把空间留给墓主人的朋友。 今天天气很好,祭拜的人少,风很静,静到傅闻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沉默地拿出手机,扫描了墓碑上的二维码。 没有一点预告,江韵的脸和声音就这样突然出现了。 “嗨!不知道是谁有缘看到我的生前视频!” 傅闻钦定定地看着,视频里的江韵没化妆,脸色苍白,难掩憔悴,却还是鲜活的。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漂亮:“傅闻钦,我希望是你。” “不是也没关系,有缘人,就当我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傅闻钦啊,我很爱他,但是我还是想说,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不想再爱他了。” “还有你啊,林昭昭,虽然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但是我的葬礼你肯定会来的,我很想你,也总是想起我们一起上学的时候……” 江韵为自己说的矫情话笑了一下。 而后,她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弯身咳起嗽来。 这动静响在傅闻钦耳朵里,他觉得撕心裂肺地疼。 而后,视频就在这里戛然而止,就像她突然停止的一生。 林昭昭已经是泪流满面。 傅闻钦心脏闷痛,感觉自己在失态的边缘,手上的青筋凸显出来。 有什么小东西撞了撞他的腿,才傅闻钦回过神,低下头,发现是昨天那只小白猫。 猫用头撞了撞他的腿。 第二次了,猫又在他悲伤至极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傅闻钦心念一动,将猫柔软的身体抱在手中。 “白猫流浪不好活,小家伙,和我走吧。” 死后,江韵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死而复生、魂穿动物,这种事情已经够魔幻了。 可更惊悚的是,她跑去殡仪馆,想看看安排了很久的后事有没被落实好,竟然遇到了傅闻钦。 她没想到,两人在自己生前闹得那么难看,自己的后事竟然是傅闻钦亲自操办的。 江韵在门口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又看见他看着自己的手稿,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难过的好真实,她在心里暗暗嘲讽。 可这样想着,她竟然还是舍不得他难过,叫出了声。 林昭昭的话把她吓了一跳,就好像认出了她。 这种玄幻的事情,江韵要不是亲历者,打死都不相信人死后能变成猫。 可林昭昭却接受得异常良好。 后来,看着傅闻钦的情绪平静了些,江韵也打算跳走,没想到被他抓住了。 他问她还会不会再来,废话,自己下葬的日子,不用他说她也会来的。 江韵看着自己的骨灰盒埋入地下,这观感有点奇怪。 傅闻钦扫了她墓碑上的二维码,看得又哭又笑,林昭昭早已泣不成声。 江韵也有点想哭,但猫不会因为伤心流出眼泪。 于是她走过去,用头撞他的腿。 然后她成了一只要被傅闻钦带回家的家猫。 在傅闻钦的问题上,江韵发现自己总是贱得慌。 一边想着,都死过一回了,现在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虽然不是人的,但干嘛还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出去当流浪猫也比呆在傅闻钦身边好。 一边又觉得这样的傅闻钦太可怜了,她要是不看着,他就活不下去了的感觉。 可能变成了猫,想法也沾上了点猫的傲娇吧。 林昭昭和抱着猫的傅闻钦走到墓园门口,竟然看见了江母。 这女人难得穿得庄重体面,却只是在墓园门口抽烟。 林昭昭对江韵和江母之间的破事再清楚不过了,对她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冷道:“阿姨,你怎么来了?” 猫在傅闻钦怀里,没什么反应,只用一双蓝色的猫瞳盯着江母。 傅闻钦的态度则更差一点,视她于无物。 江母难得没叫嚷,只是手指颤抖地抽着烟:“她是我女儿,去世了自然要来看一看。” 傅闻钦停下脚步,讥讽道:“当年你非要嫁入傅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江韵是你的女儿呢?引诱蒋明烨赌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你的女儿呢?” “她可以当没你这个妈。” 在傅闻钦臂弯里的猫“咪”了一声。 林昭昭看了猫一眼,叹了一口气:“阿姨,我们不拦你,你想看看江韵,就进去看吧。” 江韵对江母的感情实在复杂。 “妈妈”这个词和身份,对人类有种天然的吸引力。 她与江母在江父的手下艰难求生,本该是一对相依为命、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母女。 江韵有许多想要亲近江母的时候,却都被一巴掌扇开,说她长得像江父那个畜生,看着就叫自己恶心。 慢慢地,她接受了妈妈不爱她的事实,很早独立。 江韵想不到江母会来,而且看起来有些悲伤,她分明见不得自己好,她们是水火不容的母女。 可能她活着和她死了的含义,的确不一样。 江母深深吸了口烟,又把烟放地上用高跟鞋踩灭了,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里。 又一言不发地朝墓园里走去。 作为猫的江韵被傅闻钦带回了家。 分明当人的时候她没来过,成了只猫反而轻松进来了。 变成猫的江韵嗅觉很灵敏,瞬间就闻到这个家里有温语的味道。 她四处蹦跳,参观傅闻钦的家。 黑白灰的配色,简约奢华的设计,很傅闻钦的风格,没什么温语的生活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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