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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一总放到村里的仓里。要缴的时候拉到县里去,省得到时候再挨家挨户的收。多亏了大人,咱们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以往可不敢想,有不想交的,也有实在交不上来的,看着也不忍心收他的……” 祝缨慢慢听着,心道:倒不如在每个村里都设一个小粮仓,丰年存些粮食,收成不好了或谁家遇了灾可以救济了,也免得家破人亡。譬如河西那户房子被烧了的人家,如果村里有点存量…… 赵苏、顾同看丁校尉等人动人,也都跃跃欲试,他们小声地询问祝缨:“是在这里面了吗?能进吗?” 祝缨道:“小心一点,他应该有凶器。”估计得是菜刀。 命人拿梯子,将谷仓的透气窗先给钉死了,再让打开谷仓的大门! 衙役用力将门板踹开,门板转了个半圆重重地拍在了墙上!里面是谷子!众人小心地往前搜去,一个黑影从谷仓里蹿了出来! 娄七! 娄七跑得很快,饶是衙役们与官军有心理准备了,还是被他惊了一下,没能第一时间动手。娄七跑的方位很刁钻,他试图从两队人中间的缝隙里穿过。只要他能跑得足够快,就能跳进附近的一条小河里。 两边谷仓顶上,官军也放箭将他几面退路堵死。因为怕误伤了下面的衙役,娄七跑近衙役的时候,官军反而不射了。都预备着万一娄七走脱了,再乱箭给它射死。 此时,赵苏张弓搭箭,一箭射到娄七的左肩上,赵苏不慌不忙,再射一箭,这下正中他臀上,娄七脚步开始踉跄,赵苏又一箭射到他腿上。 顾同扼腕:“你这手行啊!学里也不见你特别出彩呢!” 赵苏矜持地笑笑,县学都是花胡哨,样子货,射个靶子就当是武艺高强了,他打小射得更多的是活靶。 衙役们一拥而上,四个彪形大汉飞身扑上!两个人抢到了他的两侧,一人扯住他的一条胳膊往后一别一压!一个人一脚踩在了他的腰上揪起了他的头发往后一拽,让他仰面向天。 最后一人抽出朴刀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祝缨踱了过去:“娄七?” “什、什么?”这个面目普通的男人一脸的茫然,带着哭腔道,“饶、饶命啊!大人,小人收谷子太累,在里头睡了一觉。” 衙差们也吃了一惊,以为抓错了人,他们手里的这个人看起来是一点也不穷凶极恶的,就是一个非常常见的普通的男子。他们甚至想现在就拿出画像来确认一下! 祝缨喝道:“按住了他!”衙役们手上忙又加重了一点。 祝缨对里正招了招手,里正小跑着上来,他也很惊颖,好好的谷仓里怎么来的生人?他仔细一辨认,道:“这不是我们村的人!” 顾同喝道:“娄七!你还装?!!!老师,您看他手上!” 拽着娄七胳膊的衙役微微动了动手,将他的手腕更往外扯开了一点。 娄七的腕子上一枚已变了形的金镯子,镯子圈口略细是个女式的镯子,往他的粗胳膊上一套,几乎要套不下。这镯子顾同不确定是不是王小娘子的,以顾同的眼光来看,得是个县里富户才能戴得起的样子,上头还嵌着珍珠哩! 娄七的不哭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露出一种麻木的凶恶,没想到有人会搜到谷仓。新谷入库,已经装满了的仓库近期都不会有人再进来仔细看的。 现在被叫破了,他也不怕,不过是抓起来问罪。从审到判,有的时候机会越狱出逃。 祝缨问道:“你就是娄七?” “是你娄七爷爷!” 无论衙役、官兵都露出气愤的神色,祝缨嗤笑一声,问道:“河西村的火是你放的?” “当然。” 祝缨指着他手腕上的金镯,道:“这个也是偷的了?” 娄七笑得猥琐而瘆人,司法佐大喝一声:“王家大院的案子是不是你犯的?!说!” “那小娘们儿,滋味不错。”娄七笑着,看向祝缨身侧的小江,将舌头伸得很长,灵活而快速地将上下唇舔了一周,发出咋啧声响。 祝缨皱皱眉,而手将司法佐的佩刀抽了出来,将刀尖捅他的嘴里,一拉一旋! 娄七发出凄厉的闷哼! 祝缨将刀柄递给司法佐,道:“带人搜谷仓去!” 里正慌忙道:“小人叫人来帮忙,就回来,就回来!”他跑得飞快,一气找了好几个人:“快!跟我走!好容易收成还行,叫这群鬼一阵儿乱翻,岂不糟蹋粮食?” 村民们听了也有点着急,都跟着跑了过来。 有村民干活,衙役们也没闲着,他们也搜一搜,村民们看衙役们没有胡乱泼洒粮食,渐渐放下心来。 忽然,一个村民大叫:“这是什么东西?!!!” 又一个村民说:“我这儿也有!” 他们一套翻,后一个村民那儿翻出一个篮子,里面是些还没吃完的食物。旁边另一个后生说:“这不我家的篮子么?才说少了饭,还道已经送到地里去了,竟是被他偷了吗?” 第一个村民已经在骂了:“天打五雷轰的畜牲!他不得好死!” 衙役们围了上来,问道:“怎么了?” “畜牲在谷仓里大解,我摸了一手!” 普通一个村民也不知道该搜什么,只是觉得地上突然出现的一堆没归拢的谷子有些乍眼,伸脚拨了两下,软乎乎的像烂泥,蹲下拿手摸了摸,居然是粪便! 衙役们也生气了:“真不是个东西!!!” 村民们赶紧将周围的谷子拨开,将好谷子又查了一遍,往外取簸箕清理秽物,还有人跑去向里正告状,说着说着,狠啐了娄七一口,里正气得要打娄七。 衙役们要拦,里正恨恨收手,心里又苦又气:“这下可得重新翻倒一遍了,糟蹋多少粮食!” 娄七一嘴的血,疼得脸也抽搐了,他的舌头只有一半连着舌根,祝缨下刀向来是要见血的。她对衙役使了个眼色,衙役松开了手,娄七又要跑。祝缨又对里正道:“去,把贼拿了。” 里正两眼放光,还没动手拿扫帚簸箕的村民回来了,就手劈头盖脸就打了下去,村民们跑了出来,见祝缨也不阻止,都上来围殴娄七。 祝缨看了两眼,对司法佐道:“一会儿这个游街。再巡谕各村,还有一个毛六也跑了,凡有生人,都留意着。记着,是生人,我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生人,我都要他们留意上报。” “是。大、大人……” “嗯?” “快、快,快打死了。” 祝缨笑笑,道:“停手。” 衙役们这才上前阻止了村民,只见娄七已是满脸血了,祝缨道:“好了,咱们走。”一行人押着娄七带回了王翁家。 王翁家的向导快跑几步去报信,王翁带着儿子出迎:“大人!” “是他吗?” 王家父子见娄七的惨状先吓了一跳,仔细一看登时气怒:“就是这个禽兽!”他们就要取刀来杀娄七。 祝缨道:“是他就行了。不许动私刑。” 娄七喉中“嗬嗬”作响,丁校尉这一趟没能干上最出彩的,心中正不快,听得觉得心里发毛,抬起拳头一阵暴打:“你还装象!” 祝缨道:“行了,别打了,怪没趣的。” 丁校尉一想,确实没趣儿,收了拳头走开了几步,只见祝缨缓缓抽出长刀,下一瞬,白光闪过,仿佛一道细小的闪电劈到了娄七颈侧。 司法佐和王翁被溅了一身的血。 祝缨拿刀鞘捅一捅司法佐,司法佐跳了起来!祝缨道:“拖着尸首,游街去。”她看了看自己的刀,小吴知机,找王翁讨水洗刀。 王翁大口地喘了几口气,道:“多谢大人除去此害。” “哦,逃犯拒捕,应该的。” 祝缨洗了刀,又洗了手,不顾王翁的挽留也没再问王翁家的事情,带着人重回娄七与毛六分开的岔路,再去追踪毛六。 ……………… 毛六比王大虎、娄七都好抓,连祝缨也没有想到毛六的落网是这么的容易。 福禄县邻近大山,县内也有些小山小丘,又常有些沟沟坎坎。离村不远就能看到些野鸡之类,也有些野物四下蹿着。村里的机灵人会下点猎套挖个陷阱之类,抓到野味倒能卖几个钱。 毛六这条路没有挑好,他逃跑后没有留意,一脚踩空落进陷阱里,将腿也折了。正值秋收的时候,谁也没心思检查这陷阱,他掉下去之后因受了伤爬不上来,祝缨找到他的时候他已三天没吃东西了。 祝缨从上面垂下一根绳子,他拽着绳子往上爬。爬上来之后便说:“大恩大德,结草衔环。” 顾同拿着画像和眼前人一对:“毛六!” 毛六也与娄七一般,也不想承认,祝缨踢了踢地上的一个东西,道:“这个也带走。”这是一柄钢叉,河西村丢的几样东西里就有这一样。 衙役们如得了法宝,将一根铁链套到了毛六的脖子上,再抬手劈头盖脸一顿好打:“你这贼!这是哪里来的?” 毛六道:“我拣的。” 祝缨道:“王大虎、娄七已然伏法了。” 毛六脸上的表情告诉了所有人,他就是毛六。 丁校尉乐了:“得来全不费功夫!祝大人,恭喜恭喜!” 祝缨道:“这些日子辛苦丁兄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保一方平安,也是我等职责所在嘛!” 两人客套一回,衙役们又看他已不能行走,再要腾一头驴给他坐上。祝缨也没有反对,只是说:“去河西。” 毛六脸色一变,不顾腿伤挣扎着要跑,跌下了驴来疼得一阵抽搐,却又坚持装死。祝缨道:“捆了带走。” 衙役们气他不老实,拿麻绳将他捆成了个攒蹄模样,一根大粗杠子从中穿过,像抬死猪一样抬着。此地离河西村已颇近了。祝缨等人回到河西村,这里稻谷已收得差不多了,村里办白事的人家正在撤幡——天气仍热,他们已将人下葬了。 看到祝缨又回来,河西村的里正只得又出来迎接。祝缨用马鞍指着毛六道:“认一下吧,有没有他。” 王大虎、娄七的尸首都拿去游街了,最后的终点是县城。毛六是个活物,正可带过来告慰亡者。 衙役们将大粗杠子一抽,毛六落到了地上。里正叫来人,年轻后生背着个拄杖老者跑得飞快,全村人都围了上来。老人道:“有他!是他害的小童,还有两个!”抡起拐杖就要打。 衙役们假意阻拦,村民一捅而上将毛六打死。 祝缨道:“行了。带回去吧!啊!对了,忙完了到县城来看景儿。” 里正不明白祝缨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凶犯都抓了,县令大人确实是个心系百姓的好官!里正道:“收得差不多了,这就上城去。” 祝缨道:“不急,先将村里安顿好。” 这才带着毛六的尸首回县衙去。 …………—— 从河西村到县城,快马当天能到,拖着个尸体就要慢一点,祝缨索性算了两天的量,中间遇到村镇就架起尸首去游一番。 第二天,她回到了县城。 城门前的空地上已搭了一座三尺高的土台,上面树起了三根高高的粗木桩,一个用铁钩勾起了王大虎,另一个勾起了娄七,算上带回来的毛六,三根木桩正好满了! 关丞慌得要命,带着人出来迎接祝缨。他的身后是顾翁等几个乡绅,许多乡绅回乡督促秋收了,只有顾翁等田产在附近的还住在县城里。 关丞见面先说:“大人辛苦!” 祝缨道:“吊上吧。” 然后问关丞:“县里一切可还好?” 关丞忙道:“好好,都很好,公文也发出去了。想来回函也在路上了。这……三个都……” “啊!为防他们再作恶,就地格杀了。你来得正好,正有事要你做呢。” 关丞小跑着跟在祝缨身后:“大人请吩咐。” 祝缨道:“几件事。第一,宣谕全县,歹人已然伏诛,让大家安心秋收。第二,该开始收税了……” 她说了几件事,先是关于秋收之类正常该干的事,接下来就特别提到了受到三个逃犯侵扰的村子,那里的秋收肯定受到了影响,报税的时候如果有困难,先不要急着催缴,把情况报给她,她再来做决定。 关丞道:“是。” 他现在老实得很,身后的顾翁等人也是一样。 祝缨又说:“再要宣谕全县,这户籍还得再理上一理,像这样有贼人出没的时候,反应还是太慢了。乡、村、里保消息都得畅通,无论上情下达都不能有阻滞。” “是。” “再有,要出个告示,警示全县!” 他们一面说一面往城里走,城里的百姓也不怕她,都笑着迎她。祝缨骑在马上也频频向四下点头。 回到县衙,她不忙别的,先起草一份告示。内容乃是针对流放犯以及流蹿犯的,第一部 分写明了,朝廷的制度,到了流放地之后要服役,但是三千里的流放犯,服役三年之后就可以争取在当地正常的生活了。即,像差不多的普通人一样定居下来,入籍,完粮纳税,从此变成当地人。虽然他们犯了错,但是还是有改过的机会的,让流放犯们“不要自误”。 第二部 分才是写,福禄县是个有法制的地方,绝不允许各地重犯过来犯事,必须遵守法纪,否则“严惩不贷”。 她这告示写得很清楚,第一部 分占了五分之四的篇幅,详细写了朝廷的法令规定。第二部分只是简单一提。 关丞接了之后,道:“小人这就将这发抄张贴!再向全县张帖宣讲!” 祝缨道:“去吧。王大虎三犯的往来公文我来应付。” 她还得写个汇报给京城呢,这是重犯,抓着了得判个死刑,但是现在人死了,得有个说法。现在案犯伏法了,她就得把前因后果都写明了,她也不打算为常校尉隐瞒,常校尉就自求多福吧。 此外还得再补一个结案通报给南府和州里,告诉他们凶犯伏法,大家可以先放心了,不要耽误了秋收。同时再告一状,说明她这儿的秋收也被耽误了一点,她正在“勉力补救”。 诸如此类,她早就干得十分顺手了。 心里又盘算了种麦,以及要与苏鸣鸾、阿苏洞主再协商一下山上种麦的事宜。她打算教她们,同时向朝廷说明一件事:瑛族人不是瞎子,看到山下推广了麦子,他们难道不好奇?不会模仿? 这事儿是拦不住的,不如就趁此机会做个人情宣扬一下王化。 打着腹稿,祝缨对顾翁道:“顾同好好的,不必担心。” 顾翁老老实实地说:“在大人手里,小老儿是放一万个心的。” 祝缨看看他,又看看旁几个乡绅,心道:这恭敬来得有点奇怪。她对顾同道:“好好陪陪你阿翁,别叫他再担心了。”顺势让大家都散了。 赵苏等人也散了去,祝缨叫住了他,道:“你的行李才收拾了一半吧?鸣鸾下山的日子也被秋收打乱了,这个月索性不干别的了。着紧些,我给你收拾行装,收完秋粮你就得动身了。” “是。” 祝缨这才派小吴:“你出去打听打听,今天的人都有点怪。” 小吴奇怪地问:“哪、哪里怪了?小的没发现呀。” “看我的眼神有点儿怪,去打听。” 小吴摸不着头脑,出去打听了好几天才有了眉目——比起仔仔细细地写明“流放犯的待遇以及以后可以有的生活,如何回归正常”那一长串,百姓们更津津乐道的是那句“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祝缨让高闪等人悬尸示众,本意是安抚百姓、震慑贼人,使贼人害怕进而不在福禄县犯案。 不想尸体吸引眼珠,高闪等人一番口沫横飞的描述又更让人像听了一篇剑侠的传奇故事。百姓平日也没什么娱乐,秋收累个半死,听个故事实在提神。 畅快极了。 顾翁等人于痛快的故事之外又有了一点额外的体悟,越发的老实配合了。 祝缨此时已发完了文书,又收到了第一批文书的回函,南府与鲁刺史那里都说知道了,让她有了眉目接着汇报,案子如果遇到了难处赶紧开口,别闹出大事来不好收场还要耽误秋收。思城县令来函致歉,并且表示会与常校尉好好沟通的。 她现在正等着各地方的第二封回函。 小吴回来之后一套讲,祝缨道:“原来是这样?” 小吴道:“大人,您就是脾气太好了,但凡稍微露一点儿本来,就够他们开眼的了!” 祝缨道:“哪有这么容易的?我是来种地挣钱的,又不是来杀人的。” 小吴一噎,心道:大人真是太慈善了! 童波拿了邸报过来:“大人,今天的邸报。吴头儿,你干嘛呢?傻了?” 小吴笑骂:“滚蛋!” 祝缨扫了一眼邸报,道:“你去把小江叫来。” 小吴自己“滚”了:“是。” 祝缨又吩咐童波:“去将司法佐等人也请来,都到前院集合。” “是。” 小江就在衙门里,来得很快,祝缨将邸报往前一报:“看看吧。” 小江迟疑地看了一眼,祝缨点了点其中两行字,她才找到要看的内容——大理寺设了女仵作一职,并且建议各州、府有条件的都设一名女仵作。 “这……这是什么意思?” 祝缨道:“以后干你这一行的人会很多,不在县里,你还可以去府里、州里。” 小江想说,那些地方人家有门路呢,不过转念一想,那又如何? 她说:“这一定是大人的主意!” “我现在可管不着大理寺了。” 小江笑笑,心道:我才不信呢。 祝缨道:“你想栽培小丫?” 小江试探地问:“您答应吗?” 祝缨道:“我答不答应你不都干了吗?硬带着她往前蹭呢。想听就站直了身子认真听,别缩头缩脑跟做贼似的!” “哎!”小江答得又脆又快。然后又问:“听说要种麦子了,还要教授种植之法,要编歌吗?” 祝缨道:“今年先不用,让乡绅们先种,看有没有要调的地方。明年定了稿子再唱。” “好!”小江道,“我去告诉小丫。” “她大名是什么?” “没名儿。”小江说,“卖来卖去的粗使丫头,没有大名。” “姓什么?起个吧。” “姓也总是改来改去的。没个准儿。” “那就定了个,定下来了告诉我,记个名。” 小江认真地问:“您办事一向有主意的,可这又是为了什么?” “女仵作有了,女监有了,女衙差也可以有,”祝缨说,“得有个名儿。” “那我问她想叫什么。” 小黑丫头也不知道叫什么好,倒是想跟小江一个姓,都托给了小江。又说:“我跟着娘子叫!娘子,你大名叫什么?” 小江也没给自己起大名儿,要不她叫大娘,小丫叫二娘?又不太像。她想了一下,道:“我想叫士。” “啊?” “哦,连着叫有点怪。” 最后索性又翻书,随便指了个字,给自己取名叫“江腾”。小丫头:“这也太不讲究了,我不要这样。” “那要叫什么?” 小丫也想不出来,闷闷地道:“不知道。我不要随便叫个名字。” “江舟吧。” “粥?” “就是船。” “嗯,也行!” 俩人的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小江匆忙去报告祝缨,祝缨顺便将她们俩也加入到了旁听的队伍里。告知他们,完粮入库、麦种播下之后,都得跟着学查案! 司法佐等人满心高兴,能学到一半儿,不不,两三分本事也够使的了! 祝缨道:“且慢高兴,差使要是办不好,也是不能学的。” 衙役们道:“大人放心,今年的秋税一定收足!” 第172章 盼头 人有盼头的时候,可以吃得下任何苦、受得了任何的累,福禄县上下正处在这样的心情之中。 祝缨是个“好官”这是毫无疑问的,甚至比“好官”更好一点,她来了之后,全县的日子好过了不少这是真的,但给人的感觉总觉得哪里缺了点味道,如今这最后缺的一点味道补上了。上下人等都开始相信,这个县令是个“靠得住”的人。以往只能说她“有本事”。 衙役们也是同此心,县里派了差使让下乡收税,那就下乡收税。虽不免在乡里吃庄户两只鸡,办事却很利落也不故意刁难,也没有更多的欺压百姓。今年的税收得比去年还要更利落些,村民交也交得比往年更利落。各乡、村的租税源源不断地装满县城的各大粮仓。 因为闹了一回逃犯,耽误了十几个村子的秋收。安全的地方秋收比去年略多了一点,出了事的村子的收成并没有增长,反而略有下降。河西村受灾最惨,还有人被烧了房子,全村纳完粮之后余粮就有限了,不少村民还得接着过苦日子。 等于受了个小灾。 祝缨有吩咐,这些村子如果有情况,可以记下来告诉她。去收税的衙役就答应了里正的要求,同意到了县城之后代里正向祝缨禀告。 里正要押车送粮,就在县城里随便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福禄县城的客栈也不多,客栈里的房间也不多,里正没混上单间儿,弄了个大通铺上的一个铺位,等衙役回信儿。 这个时候祝缨是忙碌的,县衙不但要接收粮食,还要做另外一些事情,比如春季未结清的耕牛、耕马的租金之类。种麦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了,祝缨亲自将粮食押运往州府,乡间就该再次犁地了。 直到第二天,衙役才找到空隙将河西村的事儿报给了祝缨,说了河西村的难处,又讲了里正的要求:“他们想求大人宽限一下春天租牛的钱。” 河西村春耕的耕牛也不足,这两年都是县衙出面给垫付的租金、到秋收的时候欠钱的农夫再以收获低息偿还。去年一切顺利,今年遇到了麻烦。 祝缨问道:“人已经在县城了么?” 衙役道:“是。” “粮税如数上交了?” “是。” 祝缨道:“他还在县城么?” “是。” 祝缨道:“给他五百钱,让他半月后赶过来,不许迟,迟了我可就不管了。” 衙役打心眼儿里为河西村高兴,喜道:“是。”他一路疾走去找到了河西村的里正,道:“呐,这是大人赏你的,叫你先回去,半月后再来,记着啊,不许迟到,迟了大人可就不理会了。” 里正将这五百钱拨还了一大半塞给衙役:“兄弟,打听一下,大人是个什么意思呢?” “那我哪儿知道呢?哪里这么啰嗦了?大人是什么人?必是会有章程的。这阖县上下多少事儿要他老人家拿主意,你看看,不止你们村,各处都往县城送粮呢。大人还要同府里、州里合计事儿。你先回去,到时候早两天过来,勤着点儿到衙门口转转。” 里正别无他法,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知道衙役说的是实情——大家伙儿都往县城里运粮呢。里正们会随衙役押送粮车,各村里正家里都还能有几个铜板的余钱,也有给老婆带几尺布的,也有给孩子买点儿糖的。县城里也是一派欢乐的景象。 以年景论,今年不能算丰收,以百姓最后能落到手里的收成论,那就是个丰年了。 里正道:“就听兄弟你的,我先回去了,到时候我还来找你成不?你住哪里?” 衙役道:“你只管到衙门上找我就成。” 里正叹了口气,将两把铜钱装回了袋内。衙役犹豫了一下,对着拨给他的铜钱呶呶嘴,道:“这些不装了吗?甭弄那么虚的,赶紧的走吧。”说完,生怕自己反悔似的跑掉了。 河西村里正特意问客栈掌柜的确认了日期,扳着指头认真地数了十天,心道:我十天就动身,路上花个一、两天的,就在这儿等着,总不至于来晚误事了。 ………… 且不说河西村里正如何扳着指头数日子,祝缨这边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充实。核对粮税、租金不必说,又有府、州的第二次回函。 无论是府里还是州里,对此事的回复都是出奇的一致——杀就杀了,办妥即可,但是要好生安抚百姓。 由于这事儿错不在她,府里、州里将思城县给斥责了一回。思城县的裘县令人在县衙坐,怨从天上来!他虽也有些责任,但是主责是在常校尉的。府里、州里又嫌他“竟不能及时破案,致使犯人流蹿”,裘县令心比黄连苦。他明明是个苦主,犯人在他境里杀人,总得有人向他报案他才能知道! 亏得常校尉将五名犯人里的两名也捉拿了,勉强也不算他们毫无作为。但是当裘县令找常校尉去讨要这两名犯人的时候,常校尉扣着人不给。 常校尉如今才是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交出犯人,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他如今在“玩忽职守”的边缘,两名犯人是他抓回来的,这二人就是他“没有玩忽职守”的明证,肯定不能交给裘县令。 不给裘县令,裘县令也交不了差,他也不愿意。 两下僵持住了,也不知道要如何收尾。更因此事将思城县的一些庶务也给耽误了,裘县令也是十分的不满意,多想像祝缨一样说一句“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可是他不敢,只能跟常校尉依旧打着太极。 头都要挠秃了。 祝缨就没有裘县令这些痛苦了,她连杀三名凶犯,避免了陷入裘县令这个境地。混在官场十年,祝缨见多了各处扯皮的事儿。哪件事儿归谁管就显出谁的权了,而权必然带来利,必是要争一争的,其间能做无数文章。如果是三个活人,少不得扯皮,现在她这里反而是最清净的。杀都杀了,随便你扯。尸首先晾着,不耽误我事儿。 富户又吐出些土地登记在册,福禄县今年收上来的粮税比去年还要多,县衙自有的耕牛也有租金可收。又有其他种种收入及安排。秋收后,不种麦子的人要服徭役接着修路,冬天的时候所有在籍的又要修水利工程等等,都得她现在先有个大致的计划,算好不同时期的人工,以免到时候混乱。 十来天时间,完粮入库。祝缨的一切都很顺利。 算着点儿,祝缨将县中士绅叫来了。与此同时,河西村的里正也到了,到了衙门上一问,祝缨就命人将他也叫了过来。 里正不是赤贫,在本县这些“士绅”面前还是显得贫穷局促,人家穿绢绸,他穿布,人家宽袍大袖,他窄袖短衣,不过他比一般人强,衣服上没补丁。屋子里还有几人与他打扮相仿,两伙人一眼就看出来明显的不同,也不晓得同时叫他们来是为的什么。 里正凑到布衣一堆里站好了,发现大家差不多都是里正一类的人物。原本在村里、邻村里也是场面人的他,此时不由有些胆怯了。他低声问了旁边另一个里正:“叫咱们来是为什么呢?” 那位道:“我也不知道,看到那边那个穿蓝绢衫、腰里佩了把小刀的么?那是我们王翁,有他们在的地方应该不是坏事儿。” 里正看过去,只见那一堆穿绢绸的人里,几乎个个都在腰间配着把小刀。福禄县地处偏僻,民风多少有一点点彪悍。有钱的人有时候也会佩把刀,这样的刀多数是起装饰作用的。现在这些刀也差不多,但是与之前的形状稍有些不同,刀身显得尤其的狭长。 士绅们见到里正们,也有认识的,点头致意,也有不认识的,打量打量他们几眼就不再理会。士绅显然是知道为何而来,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小小的兴奋。 他们人一齐,没多久就有一个官员模样的人过来,说:“肃静,大人来了。” 这个人河西里正认得,是县里以前主事的关丞。 很快,县令大人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乡绅们赶紧起身,里正们也都立正站好,又一齐行礼。 祝缨往上首坐了,曹昌捧着只匣子出来站在她的身边,关丞在她的下手站着,在关丞的旁边摆了一张桌子,祁泰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那里,身前摆着文房四宝、两个匣子。 祝缨扫了一眼下面,人数对,人也对得上号儿,她说:“都知道今天是为了什么事吧?” 儿子另有安排,赵沣亲自到了县城,此时当仁不让地上前一拱手:“大人,可是为了种麦?” 祝缨点点头:“水稻收完了,该种麦子了。” 河西村的里正有点莫名其妙:这干我什么事儿呢?好像听说县令大人种了麦子,可跟我们有什么相干呢?跟耕牛的租金又有什么相干呢? 祝缨道:“去年试种,时间稍有些紧,今年要稍早一点种。你们上报的田亩数我已知道了,今照你们的田亩数分与你们麦种。” 她不需要再与这些士绅协商每人分给多少麦种,想必他们也不太想让她当众将这些人的家产报出来,再按比例宣称给了某某人多少多少麦种。 一边关丞点点祁泰的桌子,说:“念到名字的就到这边来签个字画押吧。” 他从一个匣子里拿一张拿条子看一看,唱名:“赵沣。” 赵沣抖抖衣领走上前来,对祝缨一施礼,再对关丞一礼,站到了桌前。只见两个匣子一空一满,满的那个匣子里都是字纸,顶上一张就是写着着他的名字。 祁泰拿出那一张,道:“看看无误就画押吧。” 赵沣看上面写着,今领麦种若干、县衙教耕种,来年收获后,赵沣照原数目归还麦种,其余产出悉归他个人支配。 他画了押,收好这张契纸,再对祝缨一礼。祝缨点点头,那边小吴将曹昌手里的匣子也打开,取出一张条子递给祝缨,祝缨看一眼姓名、数目无误,就将条子往前递了递。赵沣上前接了,见这张箱子上面写着田若干亩,准发与麦种若干斤。上面盖着朱红的印,凭条子到县中的仓库支领麦种。 有他这个例子,下面接麦种的人也都依样画葫芦,进行得很顺利。赵沣领了之后先不离开,安静地在一边等着,他觉得等下去应该还有安排。 河西村的里正见状更觉得奇怪了,乡绅们领了之后也都不急着离开,直到所有的乡绅都领完。 祝缨道:“我待百姓一视同仁,不能因贫富而有所偏颇,既有富户的也就有贫户的。下面,念到名字的上来。” 这就不是一家一家的发,而是某村几户人家一总写一张条子,上面列个表,分给几户种植,各领多少斤麦子,由里正代领,条件也是一样的。里正们看一看上面写的人名,在村里都是人丁兴旺日子能过得下去的。他们自己也多半名列其中,也都先画押签领了。 祝缨道:“会有人陪同你们下去分发麦种的。” 里正们道:“是。” 河西村的里正心道:种麦?难道还有我的事? 祝缨最后将他与八、九个里正提出来:“你们是今年受损的,也与你们一些麦种,会有人教你们耕种。” 免耕牛租金?拖到不知什么时候交?那不跟我刚来的时候福禄县的欠租一样了呢?新债压旧债,想都不要想!老实种地吧!要是种麦子的时候没有耕牛,县里还可以继续租给他们使用。种麦的事还没推广,这个时候县里的耕牛是十分富余的。 祝缨道:“凭条子去领麦种,那里会有人教你们种植的,一张条子领两个人。”这才是让里正一总代领的原因。若干亩田地,派两个种过田的熟练农夫去教授。除了单八等人,去年祝缨在公廨田种麦子的时候也使用了一些佃农,这些佃农也都会种植。 今年,她打算以旧带新,掺着使。 河西村里正心道:再种一季麦子,只要有一石,就能将租金给补上了。再还了现在播种的租金,还能余一点麦种,明年咱们就能自己种了。 很划算! 他小心地问:“大人,那这税?” 祝缨道:“今年不向你们收麦税。” 乡绅们之前知道今年是不会收税的,到她公开将这句话说出来,心头一颗大石才算落地了,都称赞起了祝缨真是爱民如子。 祝缨道:“好好种,明年也不收。”她没有一口将话说得太死,直接公开说五年不收,除了开始两年,接下来她还是要收一点麦子做种的。如果顺利,南府的麦种她都得供应,这个事儿她得糊上了才上,冼敬真是个奸商! 这个条件无论乡绅还是里正倒都能接受,一齐向祝缨行礼,祝缨道:“都忙去吧。” 她也得押运秋粮上缴去了。 ………… 运粮的路祝缨这是走的第三回 了,所有人都不担心她会出差错。 临行前,她对赵苏道:“等我回来你就上京,我还有事要交给你办。” 赵苏也很想多等一等,等她回来,同时也是等苏鸣鸾将山上的事情忙完了下山来。山下秋收已毕,山上还在干着。之后就是种麦了,他仍想在离开之前最后为舅家牵一回线,也不枉他占了“獠女之子”的身份得了一些便宜。 他说:“孩儿就在县城哪里也不去,家中有家父安排,也不用孩儿回去。” 祝缨道:“好。” 她这回上州城里还想再采购一点物产,秋税收了,她的腰包又鼓了起来。算来郑夫人岳妙君已经生了孩子了,家里除了花姐和张仙姑给做了些百衲衣之类,再准备点珠宝物产,手里就没有应急送礼的存货了,她得再买点儿。 与去年一样,还是先去了府城,上司这回对她客气了不少,关切地问:“百姓安抚了吗?” 祝缨道:“都还行,好容易有了点起色,总不能叫他们再因为几个囚徒又穷回去。给他们找口饭吃,缓过了这一季,等到明年也就好过来了。” 上司道:“果真能行么?真有难处一定要说。” 祝缨道:“穷人不能有意外,一旦出了意外就全完了。只要意外的时候给他们兜个底儿,搭把手,过了这一关就依然又能向以往那样生活了。直到下一次意外发生。” 上司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道:“你且在府里住两天如何?” 祝缨奇道:“为何?” 上司道:“府里的秋粮还没齐。诶,你今年来早了呀。” 祝缨也不辩解,道:“正好想见识一下府城的繁华呢。” 上司道:“福禄县的会馆办得不错。五、六月里竟还有鲜橘。” 祝缨道:“都是去年摘的,今年新鲜的还没下来。等下来时,请您尝尝。我出了百贯赏悬,求好苗好种好果农,要甘甜的、不必冬季上市,春季要是能结果就更好了。” 上司道:“你倒还真舍得!” 祝缨道:“种出来了我还能尝鲜呢,何乐不为?” 两人闲话了一阵儿,上司看着一点也不像个病人,祝缨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您精神不错,是有什么喜事么?” 上司清了清嗓子,想笑,又忍住了,低声道:“你要知道轻重。我知道,你在朝廷里有人,可是呢……万一鲁大人就是升到京城去,你开罪他就是自讨苦吃啦。你已令他十分头痛了,不要再火上浇油了。他罚了你再走,留你在这儿丢脸岂不尴尬?” 祝缨道:“听您话里的意思,他老人家要高升了?” 上司有点后悔让她知道了,怕她动什么心思节外生枝,道:“莫要画蛇添足!他任满了要离开这里罢了。” 祝缨道:“大人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来的本事左右刺史的任免?” 上司一想,也是,到了鲁刺史这个品级的官员的升迁调动,绝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县令而有什么意外的。 他说:“总之,咱们将粮交上,他押粮进京。到了年终,新刺史赴任了,就听新刺史的。新刺史不来,就由别驾或长史上京奏计。都与咱们不相干了。” 祝缨道:“大人的消息准么?” 上司道:“你且看就是了。怎么,不相信?” 祝缨道:“怎么会呢?只是想,又要奉承新上官了。” “你还会怕上官?” 祝缨道:“怕是怕的,也是想讨好的,不过有时候太吃力了实在干不来就放弃了。” 上司咳嗽了好几声,心道:你就胡说八道吧! ……—— 祝缨从上司这里得了个消息,心情不好也不坏,她依旧是请了赵振、甄琦吃饭,赵振还是到了,甄琦还是没来。她也还是准备两份礼物让赵振领回去,赵振也有经验了,也带了回去。礼物,甄琦还是会收的,不过赵振一整年好像都没有看到甄琦用。 这样的小事,赵振就给瞒了,免得祝缨闹心。 祝缨又在府城转了一圈儿,看福禄县的同乡会馆比去年热闹了不少,她走过去,又被一些人围观。冷不丁的,脑后一阵风响,她往左一闪,一件荷包擦过她的袖侧落到了前面的地上。不远处几声女子的笑声。 祝缨:…… 同乡会馆里的人忙迎了出来,又说外面:“别闹。” 人们都嘻嘻哈哈地,也有人说:“好灵!怪道能缉凶哩!” 祝缨进了会馆里坐下,道:“挺热闹啊。” 今年在这会馆里坐镇的是本县张翁的幼弟,他笑道:“都是托大人的福。大人近来在府城名头响得很哩!带着我们这里来看的人都多了。” “嗯?” 原来,府城的百姓也喜欢听个痛快的故事,事情传到了他们这里又走了个样儿,竟然说她能通鬼神,半夜里梦到了冤魂引路。 祝缨一笑而过。 又过了几天,才与上司一同往州城去,这一路仍与之前一样的顺利。整个南府的粮都顺利地缴入了库里,她们拿到了收据的条子,接下来也该去拜见一下鲁刺史了。 不是六月和十二月,同时到刺史府的官员没那么齐,祝缨随着上司等去拜见了鲁刺史。鲁刺史出奇地和气,对祝缨说话时竟带了一些真诚:“凡有能为者无不有脾气,不过有的人脾气外露,有的人脾气不显。年轻人不知道,老人也年轻过,你们的心情,我们都经历过。” 祝缨认认真真地听了,道:“想来大人年轻时必是意气风发之人。” 鲁刺史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成就未必就比我差了。后生可畏呀!” 听的人都惊了,鲁刺史晾着祝县令快三年了,一向不对付,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只有祝缨和上司知道,鲁刺史是快要离开了。 她还是装成不知道,于平静之中稍稍让鲁刺史看出一点点的惊讶,鲁刺史点了点头。鲁刺史算着自己的任期也知道差不多该动一动了,只是怎么动、接任的是谁他的消息也不很准确,于是也不对这些与他关系没那么紧密的人讲,言语间带一点安抚而已。 对他的“自己人”鲁刺史当然有私下的安排,这也不必去宣扬。 一行人出了刺史府,王县令道:“鲁大人这是怎么了?” 上司咳嗽一声,道:“上峰的事儿,不要乱猜!” 王县令就真的不猜了,他转个身边走边同祝缨说话,缠着问麦种的事儿。祝缨道:“我来之前已分了下去,就快种了,怎么也得明年。” 王县令不好意思地道:“哦,是我太着急了。” 祝缨见他也关心农桑,对他的印象就好,两人慢慢说一点事务,上司插嘴都不插不上。上司也懂庶务,不过他现在心放在了“新刺史是谁”这件事情上,并不想讨论什么农桑。他的消息有点灵通,又没那么灵通,知道鲁刺史要走,但不知道新刺史是谁。 急了一圈儿,竟又重将主意打到了祝缨的头上。县令决定不了刺史,但是祝缨在京城有门路呀,难道不能打听打听? 他瞪了王县令几眼,王县令压根儿就没有察觉。一边的裘县令竟也凑了过去,也问麦种的事情。快三年了,祝缨终于打到了一点“我与他们是同僚”的味儿。 她也不藏私,说:“户部的意思,我先种着,能种好了再推广。放心,只要能种,我必会与诸位麦种的。不过现在还说不好,故而不敢先与诸位讲怎么安排。” 裘县令道:“成与不成,咱们先安排着!否则到时候再现商议,哪里来得及呢?是吧?大人?” 上司正琢磨着事儿,猛地被裘县令拎出来问:“啊?哦,嗯?” 祝缨道:“就算是商议全府种麦子的事儿,也得大人主持呀。” 上司道:“咳咳,你更懂你更懂,你先看看怎么弄。” 有他这句话,另一个县令也挤了过来:“还有我呢!” 祝缨见状,就请上司在驿站里主持一下,她略说一说做法。上司勉强同意:“也好。” 一行人到了驿站,聚到了上司的住处,几人坐下,祝缨说了自己的法子。王县令道:“不是应该先恤贫户么?贫户困苦,得了机会会珍惜的。” 祝缨道:“他拿什么种?有耕牛吗?有多少田地?种了不怕叫人拔了?” 裘县令道:“不错。且小民好模仿,凡士绅推崇的,他们才会跟风。只消大户先种了,贫户看到了也就有样学样了。” 几人又向祝缨要先预定下种子的数量,祝缨道:“户部还没给我期限呢,怎么也得再种个两年,看出产量稳不稳才好。” 几人争执,上司忽然想到:刺史大人要调走,那我就不急着走了!我还有两年的任期,何如趁此机会推广一番? 也算政绩。 他也加入了进来。 祝缨双手一摊:“户部没有给我那么多的麦种。得这一茬种完了,留种。也不是所有的麦子都适合当种子的。”至少得种个两轮,她手头合适的种子才能富余。 上司正色道:“你们都不要催她了,岂不闻欲速则不达?既然朝廷有意,祝令有心,大家想要的总会有的。” 一句话将大家都镇压了,上司道:“好了,都散了吧。想逛的就逛逛,不想逛的就回去。” 祝缨是属于想逛的,依旧是去买了些东西,珍珠的价还没有落下来,她也不强求,这次称的珍珠更少,倒是又买了点圆珠。其次是一点宝石,又遇到了合适的玳瑁,且买到了一些砗磲,都是以靠近产地而得的便宜价。 买完了回到驿馆,却发现上司还没走。他竟然拖着病体也逛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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