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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时相配合。因此希望祝缨考虑一下回来一趟,做一个全局的调整安排。 接着,赵苏的信里写了顾同等人的现状——官职是没了,还顶着罢官的处分,看起来十分的狼狈。同时,赵苏也在信里不客气地写了自己的看法:咱们梧州又不是没有人了,您有那个力气,扶植一下忠于自己人,可比栽培顾同等人好太多了! 赵苏的信写得很长,中心思想祝缨是看明白了——咱们这梧州,不太好让他们来插手吧? 祝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胡师姐近来神经绷得很紧,忙问:“大人,怎么了?” 祝缨道:“看来我得回去一趟了。” 祝缨一句话说完,胡师姐突然没了声音,祝缨扭头看向她,问道:“你觉得不合适?” 胡师姐的脸上现出一种奇怪的神色,道:“那……这里,怎么办呢?都指望您呢。”说完,又看向了祝缨。 一眼,看得祝缨毛骨悚然! 都指望她? 要是她死了呢?那接下来呢?是不是就…… 她可不愿意让梧州的这些人,变得像信中写的顾同等人那样,自己一离开,这些人就失了依据,将事业、人生弄得一团糟。顾同等人家中是士绅,回来依旧是“南士”,女孩子们,将来如何? 祝缨抖了抖身体,口上却对胡师姐柔声道:“没事的,我都安排好了。” 胡师姐变得安心,祝缨的心思转了好几转,然而等到她下令的时候又是一派的“稳如泰山”了。 赵苏的建议有理,是该安排下一程的事了。同时,“南士”求见,是必要见的。 祝缨道:“出来许久,也是时候回家看一看了。” 她等到祝青君等人又有捷报传出之时,掐准了秋收的点儿,下令祝青君等人“暂时收缩,以待丰收”,然后便匆匆赶回了山城。 ……—— 祝缨回到山城,城内的街道两侧不时有人与她打招呼,也有胆子大的人问道:“姥,我男人几时回来?” 这个时间祝缨是无法保证的,她问了妇人丈夫的名字、服役的时间,给一个“过了年他们就轮回来了”的大致说法而已。 山城里,居民似乎已经适应了紧张的生活,脸上的怨气少了许多,焦虑的表情仍然有一些,却也在“多分田地”的安排下减轻了。高兴的情绪占了上风。 祝缨人未回府,已收获了许多的问侯,人们说一句:“天幸姥平安健康”,下一句就要嘀咕:“接下来怎么办?” 祝缨道:“会让大家过得比现在更好一些的。” 街上的人听着,出于对祝缨过往的信任,都含笑目送她回府,跟在后面的赵苏听了,暗中摇头。 到得府里,以赵苏为首的官员来拜见。祝缨看众人神情,便知情况尚可,简要听了汇报。秩序还在,但是数年来的积蓄也在不断的消耗中。与山外的贸易仍然在继续,只不如以往方便了。府库虽然还没见底,却也是进的没有出的多。 赵苏道:“今年秋收又至,可缓解一二。但经不住长年累月。” 项乐、项安则比较乐观,认为:“原也做的支持三年的打算,以目前的情形,支撑五年问题不大。” 巫仁则另有看法:“不足五年,确实三年,仗越打越大,消耗得也快哩。” 他们的意见,祝缨都听了,却更在乎:“学生们都怎么样了?学校不能停。”又派林风等人去甘县替了苏喆等人回来,下令准备,她要出山一趟,等她回来,再安排接下来的事务。众人看到她回来便觉安心,并无异议。 最后才回到家里。张仙姑没有迎出来,直到她拜见,张仙姑将头往一旁一别,哼一声:“还知道回来!” 祝缨笑吟吟地道:“我不回来,谁来气您呢?” 将张仙姑气了个半死,大喊:“别叫她跑了!拿过来非打一顿不可!”心中气极,但见祝缨脸颊上的伤口,张仙姑也只有将担心放在心底,并不闹到女儿面上,强迫她有什么保证。 祝缨也笑着与她闹,张仙姑年老,玩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祝缨只消让老太太累了歇了,便有充足的时间与山内山外筹划事业,抽空往福禄县再去一趟了。 祝缨要出行,最紧张的除了张仙姑就数赵苏了——祝缨要去的地方正是他家祖传的庄园。因为这里更接近山中,且是赵家的地方,比之吉远府的其他地方更能保证祝缨的安全。 赵苏家在福禄县,父母又都住在福禄县,山下有什么小道消息,传递的是他,被隐瞒的是他,同县内隐约听到风声,凑过来央求借宿的还是他。赵苏在京城做官时,家里在县里好像与士绅融为一体了,如今又有了隔阂。然而父母还在福禄县,祖坟也在,又不得不为顾翁等人操心。 重回梧州之后,赵苏与福禄士绅们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相敬如宾”。 一行人到得山下赵家,顾同等人已在赵家庄园外面的路上等候。一见祝缨到来,一齐拥上前去拜见。祝缨垂眼看着他们,只见他们先拜倒,再仰面,脸上都带着泪痕:“老师!不想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老师!我们日夜忧惧,就恐为奸人所害!” 赵苏一向不大瞧得上这些“南士”故而作轻蔑状:“当初选择与奸人共事的时候,也该想到有今天。” 这态度绝称不上好,顾同的脸涨得通红,他心中原就有愧,又想一开始便扑到祝缨脚下,哪知赵苏一直拦在身前,让他无法展现自己的心意。此时见赵苏又来捣乱,心中的不满与委屈也是可想而知了。 欲待反唇相讥,祝缨已经下了马,道:“进去再说。”她已经看到了赵苏的父母在旁边,过去与“阿姐”、“姐夫”问了好,请他们:“领他们去洗个脸,给我们安排个说话的地方吧。” 顾同等人灰头土脸的外在是装的,但憔悴的神色怕也是真的。 赵娘子道:“阿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还住原来的屋子,行不?” “行。” 当下安排,顾同等人去收拾,祝缨与赵娘子说一些赵霁扛着一把长刀想西征的趣事,赵娘子笑道:“这就对了!比他阿爸有志气!”又说赵苏小时候闷闷的,不可爱。赵苏听了把头别到一边。 祝缨的客房宽敞舒适,顾同等人梳洗过后便又过来求见。赵娘子好奇地看了看他们,给祝缨递过一碗茶,道:“你们聊,我看看饭去。” 赵娘子一走,顾同等人又诉冤屈,先说:“并非我们故意给老师惹祸,实在是过得暗无天日!” 赵苏道:“你们只须做好本职,又何惧之有?姥给了你们保命的手段,你们偏要惹事生非!怪谁?” 祝缨到甘县的这段时间,山城的事务都压到赵苏的身上,权利是真大、压力更大!这其中最大的麻烦是江政封山,江政,正是顾同等人惹来的。 顾同不理他,只看向祝缨,祝缨问道:“受委屈了?” 顾同当地一跪,放声大哭。赵苏嘴抽搐,两天了,他们住在自己家里与平日无二,姥下山来,他们竟然说哭就哭! 赵苏不乐,道:“你有事便说,这般哭,不如回家哭个痛快再回来。” 话这颇为尖刻,但是同学都不哭了。顾同察觉出了赵苏对自己等人颇为不满,然而已无退路,先不管赵苏,只对祝缨说:“老师,不是我们不争气,是这朝廷实在令人寒心呐!” 祝缨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哦?” 顾同等人诉说:“他们欺人太甚!老师给我们自保的手段,我们没能用好,是我们的过错。可是,我们只是愚蠢,他们却是恶毒!” 顾同一一把鼻涕一把泪,哭泣了倒霉的遭遇:“单只当我们是死人也就罢了,日常也少不得借着三节五礼勒索我们,但凡少一点儿又或者不如意,便要敲打我们。自您南下,我们可就是谁都能踩两脚的了。” 祝缨听了,一阵无语。赵苏没好气地道:“官场自来如此!谁是谁爹?谁又是谁的爷?你没个靠山,还想一帆风顺不成?难不成就为了这样一件事,你就挑衅吏部去了?” 赵苏最后两句全是出于嘲弄,不想一看顾同的表情,他坐不住了:“你们不会真的因为这个事情犯傻去了吧?” 顾同脸上一红,膝行向前,对祝缨道:“老师,他们欺人太甚啊!事情都是我们做的,一旦有了功劳,他们便要来分一杯羹……” 赵苏发出了嘲弄的声音,顾同的脸更红了:“是,哪里都有这样的事情,可是他们,连请功的文书都要我们来写!我一时没忍住……” 顾同也是倒霉,自打出仕就没受过气,上头有祝缨这样的老师,老师升一级他就能跟着升一级,老师有差事比如出巡北地,他也能跟着攒资历,只要干了实事,就不愁被埋没。然而,一旦他的老师祝缨南下,以上就统统不成立了。事是他做的,功劳得跟别人分,这个也就罢了,讨厌的是,什么都没干就因为出身、站队而蹭了他的功劳的人,连封文书都写不好,请功的文书还得他抽空帮着写! 自己手上还有差使没做完,上司还要他为别人写分自己功劳的文书,顾同能乐意才怪!于是也就有了接下来的纠葛。 顾同一把鼻涕一把泪:“老师,我自始至终,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大同世界,可是他们、可是他们……呜呜……” 赵苏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不免有些腻歪,道:“如今是朝廷不能容你,你来哭,又有什么意思?”说话的时候,却又分一分眼神瞥向祝缨。 祝缨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顾同也不爬起来,依旧跪着,道:“老师,您要是不再警醒,只怕他们下一个就是要对付您了呀!江政南下,他是什么样的人物?就放到这烟瘴之地来了?他就是剑指老师您的呀!如今西番北地都在休养生息,朝廷却如此对待士人,只怕天下没有几天安稳日子过了。您不能袖手旁观呀!” 他们还心系天下了?赵苏撇撇嘴,正要说话,祝缨已先开口了:“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你们呐,以前出一分力结一分果,却不知天下的事并没有那么多公道可言的。要是还这么天真,即使让你们官复原职,也是被人算计的料。下场不会比现在更好。 从今天起,你们各领一路会馆,不许穿锦衣,只准着布衫,从头开始,将当地的民情一一查访清楚,报来给我。 有多久没有沉下心来做事了?且把耍心眼儿的事放下。我自有安排。” 此言一出,赵苏心头一松,祝缨没有让这些人到梧州来任职,而是给远远打发了,梧州就不是别人能够染指的地方!顾同等就是“外人”! 赵苏含笑道:“姥的安排,从来没有白费的,不妨从头开始,必有福报。”心中颇为得意。 祝缨看了他一眼,赵苏将头低下,心道:可是,梧州依旧缺人才呀!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第483章 改变 赵苏安静了下来,祝缨开始缓声安排顾同等人:“你们要各择一地,沉下心去,与人打交道。凡事用心,无论物产、人文,都要心中有数。从来没有白费的功夫。否则,就算有机会给你,你也抓不住。” 顾同等人唯唯而已。 祝缨看着他们,也有一些感慨,一直以来,身边的人多是照着自己安排的路来走的。虽然自己也给他们选择的权利,但是只要选择了跟着自己,路就已经定了,也不用怎么操心,埋头做事就行了。女孩子们如此,顾同等人亦如此。 最好的榜样就是祁泰,跟着自己一路晋升,安心到死。 这本也没有大错,且格外契合自己当时的需要,也是怪不得他们。因为根本不需要他们动什么脑子。 如今,对“人”也需要有所调整了,尤其是梧州,她需要肯动脑子的人。赵苏算一个,苏鸣鸾算一个,苏喆只能算半个,祝青君才有了点模样。其他人也有这样那样的缺点,想从中选择一个“继承人”并非易事。 祝缨开始考虑,要多多放手,让她们有更多的实践机会,可以独当一面。 她叹息一声,对顾同道:“离家这许多年,先好好陪陪你们的父母,再去好好练一练本领。敛翼待时,敛翼待时,说了多少遍?不听。他们安静的倒还没伤着,你们也该好好收收性子了。” “是。” “起来吧,坐下说话。” 几人爬了起来,小心地坐在椅子上,听祝缨问他们有没有拜见过江政,顾同道:“拜见过了,说了些不轻不重的场面话。家里说,这位使君很是厉害。” 祝缨道:“你们想他怎么轻重?他当然是厉害的,他这个刺史是凭本事做上来的,不要想在他面前使心机,他能看得出来。你们恐怕是应付不了他的,少与他见面,叫他拿捏住了,你们脱不了身。” “是。” 祝缨道:“你们且回去吧,捎个信回家,我要见一见你们的父兄。就在这里坐等。” 顾同等人不敢耽搁,忙告辞回家去捎信。赵娘子又来,道:“天也不早了,今天何必着急走?正好为阿妹接风,吃了席,明天一早再走也不迟。” 祝缨看看天色道:“也好。” 祝青叶请祝缨更衣,顾同等人辞出,祝青叶嘀咕道:“您受了伤,他们也一声不问,什么东西!” 祝缨道:“是怕尴尬。” “那就是还不够亲。” 赵苏在宴前又找到了祝缨,在卧房门外听到祝青叶的话,隔着门赞同道:“青叶明白。” 祝缨道:“他们心里有疙瘩,读的圣贤书,对老师是亲的,对女人就要疏远一点,显得他持正。” “我就不这样。” “你与他们不同,”祝缨说,换好了衣服拉开了门,“你今天可有些外露了。” 赵苏道:“我与他们不同,这些日子,再看到他们,忽然觉得以前的功夫白费了,您的心思也浪费了许多。现在竟还要管他们?” “这里是福禄县,又不能扔了。江政又在逼迫我,怎么能把士绅们往他怀里推?至于顾同,如果我好好的,顾同等人真是太省心了。但让他们自己拿主意?他们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干不好竟不意外。 你与他们不同,你从小备受考验,有自己的心。所以我西进的时候,才能放心让你看家。 不说梧州,放眼朝廷,你也是能干的。可惜,能干的人还是太少了。年轻一辈还没长成,可用之人太少,向外求贤也有些麻烦。” 如果都是顾同那样的人,朝廷一个“招安”,就完了。这也是祝缨没有着急发第二次“求贤令”的原因。 赵苏道:“我正想说这个,梧州缺人,可是凡读书明理,少有不读经史、心向朝廷的。若都是这样的人,怕是给自己找麻烦。竟是两难。” 难的是不用这些已经读书识字有经验的人,再从哪里找人用? 梧州的“獠人”中也有聪明人,还不少,赵苏本人倒不太歧视他们,但是客观的事实是,这些人不识字。一个人,再聪明,不识字到能够有逻辑地从事管理工作,至少得经过十年的文字训练。其中还要包括算术、统筹等等。 但是,他们现在就要拿来能用的。 祝缨道:“还要以梧州人为主。我进京的时候,十二、三岁,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不过弱冠。年轻一辈虽然年纪小,永远不让她们禁风雨,就永远长不大。梧州的现状,咱们没资格溺爱孩子,孩子也没资格现在享受。摔打摔打吧,总不能让孩子们到了顾同的年纪再跌跟头。 至于‘求贤’,也不取消,选人的时候心里有数就得。眼下看来,竟是永远融不进朝廷礼法的人更可靠。” 赵苏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惜阿霁还小,不然,也该出来走一走。” 赵苏微笑道:“也不算太小了,能做些小事了。我只担心您西进太快,他赶不上这一次的好事儿。” 祝缨道:“这有什么赶得上赶不上的?与西番接壤,又是什么轻松的事了么?你想让他吃苦头,有的是机会。” 赵苏大喜,又提起了接下来的布局安排,秋冬是否要休兵停战?“可是,如此一来,战事就会延长,消耗也会变大。江政,咱们暂时可以不理会,时日长了,又恐为他所察觉。如此说来,确实要稳住福禄士绅。” 祝缨道:“不停!轮防。照这么下去,到明年春天,又可设一州,你、阿炼你们各领一州刺史。到明年末,就要直面普生了,我料西番恐怕会有说法,出手相助也未可知。到时候就要调动朝廷牵制西番了,那会儿我再见江政、邵书新也来得及。你们获得新身份,就在那时了。” 赵苏笑道:“到那时,就可为您请册节度了!” 祝缨道:“回去之后,咱们都要辛苦些,要快把人口迁徙做好。正好秋冬,掏几个老鼠洞,也好安置他们。”她说的老鼠洞,就是两族头人的积蓄,秋收之后,头人们的储仓也丰盈了一些,总不能等到明年春天再打,让头人们挥霍一个秋冬。 赵苏道:“是。今年不缴赋税,手头也能宽裕一些。姥,那小妹她们?” 祝缨道:“还照原先的安排来。她们母女,一个西进,另一个就不能离开了,有她在,你在外五县也有个照应。” “是。” ………… 祝缨在赵苏家住了三日,顾同等人带回了顾翁等人,赵家庄园再次热闹了起来! 顾翁等人一打照面先问候祝缨的身体,接着小心地探问祝缨脸上的伤。 祝缨道:“进山之后迷上打猎了,山中野兽也多,路上刮伤了。” 顾翁等人一面劝她要爱惜身体:“大伙儿都靠着您。”一面又说自己的子侄都是靠着祝缨,再次道谢。 祝缨道:“做长辈的都是这样,又不想他吃苦,恨不能什么都给他们安排好了。又怕他现在不吃些苦头,日后要吃别人的苦。这不,吃上了。” 顾翁等人都表示了赞同,顾同等人也脸红不已。 祝缨又对顾翁等人一番安抚,对他们说了自己的想法,希望顾同等人“行万里路”,到外面会馆做点事、再理解些人情世故:“等我的消息。” 顾翁等人忙问:“大人的意思是?” 祝缨道:“他们先把本事练好,我自有安排。但是他们,得先沉一沉。” 顾翁等人忙拜谢:“都听大人的。” 祝缨在山外转了一圈儿,安抚了山外的士绅,又将在五县走了一圈。阿苏县一切如旧,塔朗县郎锟铻却带一点愁色——他舅舅也病了,岳父家里也有些小矛盾,母亲、妻子都为娘家发愁。 郎锟铻又托祝缨路过两家的时候帮忙“看一看”,他隐约知道祝缨西进的事儿,不过儿子阿扑又送到了祝缨面前,倒不担心自己被彻底隔绝在外。 郎睿则十分不舍,拉着祝缨的衣角:“姥!我在家里也无聊,您看看,没什么大事嘛!让我跟您去吧。” 祝缨道:“谁告诉你家里没大事的?眼里要有活。留在家里,听你阿爸的。” 郎睿嘟嘟囔囔的,道:“要是到明年还没别的事儿,您可得答应我了。小妹她们都在您那儿了,不能独我一个撇在这里。” 祝缨想了一下,道:“也好。” 郎睿才重新高兴起来。 祝缨一路前行,山雀岳父家兄弟之间果然不甚和睦。头人家“分家”与山下的不太一样,不流行“平分”,但是会给一些财产。清官难断家务事,祝缨也不打算断——利益之争,没得断。 在这里,她还是维持着旧传统,并且再次保证已经向朝廷申请敕封了,只不过“道路断绝”连邸报都断了,所以还没有回信。一有回信就亲自来见证。 将山雀家的兄弟暂时压了下去。 路果、喜金两家的情况又有些不同,这二人也都有年纪了,近来生病,寨子里人心有些浮动。祝缨露面,少不得为他们稍作震慑。 一番连轴转下来,重新回到山城时,天气颇凉,人们都换上了夹衣。张仙姑看祝缨回来,嗔道:“这下可算能在家好好准备过年了吧?” 祝缨一面说:“离过年还几个月呢,在家发霉。”一面命从学校里叫出十个学生,跟她去当童工,并且点名了江珍、江宝等人。 张仙姑眼巴巴地道:“她们才多大?你又要去打仗啊?带她们?” 祝缨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担忧与不舍,忙说:“在县里转转。跟西边儿打仗虽然赢了,也死了些人,得给人家个说法儿。我回来了,不能不去看看。” “不走啊?那行!”张仙姑很快改了口。 祝缨道:“我明儿就在城里转转,咱们一块儿?” 张仙姑道:“行!” 次日,一群年轻的学生被召到了府内,一个个挺着胸脯,很骄傲地红着脸,等着吩咐。二江看着女儿,眼睛里都是笑。两人悄悄商议,一会儿偷偷跟在后面,看看女儿做得如何。 祝缨手上有名单,与张仙姑两个也不坐轿,张仙姑骑一头驴,祝缨牵着驴,一行人挨家挨户地走访。到了第一家阵亡土兵的家里,里面一个戴孝的寡妇就说:“老夫人,您怎么又来啦?家里还过得下去哩。” 原来,这山城里的寡妇、孤儿家,张仙姑早转过好几回了。 祝缨将张仙姑从驴上抱下来:“我阿妈带我来看你来了呢。” 寡妇一抹泪,将她让进屋里:“您可算回来了!我们日子还过得下去呢。” 祝缨坐在门槛上与她聊天,除了“日子过得下去”之外,又问她家接下来的生计之类,最后说:“你们受苦了,我不能让你们光过苦日子。你家人口既多,田又少,我与你再分些田地,怎么样?只是地方有些远,你家可能要分家。如果不想分开,就要往西迁,连同现在的田产,我都折数给你。” 寡妇道:“那……” “不急,你们自己选。过些日子,我让她们把名单记下来,我亲自护送大家往西边去。”说着,指了指江珍等人。 寡妇道:“哎!” 江珍手忙脚乱,从腰间的文具袋里摸出纸笔,草草书写。不远处的墙角,小江扒着墙角偷看,她的头上冒出了江舟的脑袋:“两个丫头都不错哩。” 小江道:“小声点儿!跟着大人当差,当然是不错啦。” “那是,让人放心。” ………… 二江“放心”没一个月,便接到了一个“不放心”的消息——祝缨要把这一群学生带走! 祝缨她又要西行了! 彼时刺史府里已经知道西边胜仗,多了一个州的领土,也都知道西行是有“仕途”的。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祝炼明显是继赵苏之后另一个“刺史”,祝青君领这许多兵一直在前线,怕不也是个“将军”了? 包括府中,也有些人私下商议,要不要给赵苏送礼物又或者向花姐讨情,想通过他们的关系,能够往西面去。 但是江珍、江宝年纪并不大,小江内心十分犹豫。 她看女儿们兴奋异常,又不忍心阻拦,但委实担心。忍不住去找花姐,询问孩子远行要注意什么事儿。 花姐也在为祝缨准备出行的行李,看着小江的表情,忍不住笑道:“犹犹豫豫的,这可不像你。你是多么有主意的一个人。” “当年青君十几岁就远赴京城,我没有太多的感慨,果然是自己养大的孩子才更挂心。人的心呐,就是偏。你当时,怎么忍心的?” 花姐道:“旁的我也不好说,当年我只是想,一个女孩子,十二、三岁就能说婆家了。到十四、五岁就能过门儿了。我总要比她早死,也不能留她一辈子不是?她以后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得靠她自己。哪怕终要成婚,她自己个儿也得能立起来,以后日子才能好。 她是多走些路、多做些事,以后说话顶用、当家做主更辛苦呢?还是到一个生人家里,操持家务、侍奉公婆丈夫,事事听人吩咐更难受?我更舍不得她哪样?如今看青君高官得做、骏马得骑开心,还是看她只能刷锅抹桌开心?” 小江站了起来:“我再去给她们多买两双鞋带上!” 第484章 小巫 江珍、江宝一人一个小包袱背在身上,“大件”的行李如衣服鞋子之类都放到大车上了,身上带着笔墨之类,拄着手杖,显得很适应的样子。花姐的关系,整个梧州的学校里多少都会学些医术,也会被花姐带到乡间小寨里行医。 她们俩也曾出过远门儿,年纪虽然不大,见识也还有些。一路上说说笑笑,周围是十几个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要么是同学,要么是祝缨的随从,都算熟人。纵使不熟,一路走过来也差不多熟了。 祝缨有时候也会下马与她们走一段,看看她们的情况,她们有时走累了也会轮流骑上马、骡之类歇一歇。 行军终归不比行医,速度还是更快一些,到得晚间扎营,少男少女们的脚底多多少少起了些水泡。大家坐在火塘边,就着火光挑脚上的水泡。江珍道:“哎哟,火不够亮。” 江宝拿根硬柴在火塘里搅了搅,挑亮了点火光:“这样就好啦。” 江珍抬头看到队伍里几个男孩子还没动,好奇地道:“你们脚没事儿?” 个儿最高的那个男孩子道:“我刚才去看了,他们那儿热水还没烧好。纵烧好了,也该先尽着姥她们更辛苦的人使,我再等等,取了热水来再挑。你们脚上泡挑破了,不好走路,担不得水。” 江珍有些懊悔:“该先准备好水再弄的。咱们轮流来,今天你们担水,明天我们担。” 男孩儿一咧嘴:“行。” 祝青叶手里抱着药,站在外面听他们说话,微微一笑,推门走了进去:“都挺在行么,来,给你们些药。” 男孩儿过去接了,向她道一声:“谢谢阿姐。” 祝青叶道:“你们收拾好了,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的。” 男孩儿问道:“阿姐你们呢?” 祝青叶道:“我们早习惯啦,这点路,不碍事。” 说得年轻人又是羡慕,又有些不好意思,祝青叶一笑而去,跑去给祝缨汇报了。祝缨道:“倒是不错。慢慢来,以后有她们吃苦的时候。” 祝青叶问道:“姥,真要让她们更往西吗?” 祝缨道:“对。” 祝青叶道:“可是,她们顶多会点儿西卡话,吉玛话并不知道太多,怎么做事呢?” 种种原因,祝县讲“梧州官话”的人比较多,除此之外日常也会用奇霞话交流。花帕话是因为与艺甘家相近,而路果、喜金两家也在梧州,大家能说上两句。西卡话说得就少,吉玛更远,语言更不通。 西进,又把头人给杀了,如果不想再培养出另一批“头人”,而是要直接管理的话,手里必须有“外语”人才。江珍江宝等小孩子,眼下并不很合用。 祝缨瞥了她一眼,祝青叶心中微惊,还是说了:“我担心她们嘛!老师,也是担心的。”她这十几年都是在花姐面前长大的,看江珍江宝也是妹妹一般,且有二江私下请托,便多问几句。 祝缨道:“当然有她们能做的事啦。” 祝青叶听了个不确切的答应,更加挂心了,半夜起来往江珍等人的通铺一看,一群女孩子睡得香甜,无忧无虑的。心道:也不知道你们接下来能干什么哟。 一行人到了甘县的县衙,祝炼与蒋婉等人都在。 祝青叶好奇地看着蒋婉——大家已经默认了,她会是新设县的县令,怎么还在甘县呢?祝炼倒不奇怪,他虽是新州的刺史,但甘县是西进的一个支点,祝缨没回来,他还得在这儿统筹支应。 祝炼与蒋婉已经上前向祝缨汇报了:“祝青君一路就地召募了两千人,都是壮丁。此外路丹青等人一路也收束一千、数百不等的土兵。特来请示,如何安排?” 江珍江宝等人一来就听到了这么个好消息,眼中都带着兴奋,有人已经往腰间摸文具袋子了!他们来的时候就大概知道自己的职责,事实上,只要是能写会算的人被征召,会干什么也都是有数的。 来新人了,他们就能开始干些文书、跑腿传令的工作了!有活可干,少男少女们都挺起了胸脯。 但是祝缨的表情却有点凝重:“一共有多少人?” 祝炼道:“眼下已有四千余,他们的补给恐怕要重新筹划了。” 蒋婉忙补充:“不是我们非要征的。头人一杀,人祭一废,还没开始分地,就有人自发要做向导。兵士损失也确实有一些,补给偶有跟不上,也要些民伕运送补充。来的人越来越多……” 后续又有书吏等跟上了整顿各寨秩序,等再看分地、发口粮,“征发”之后也有吃的,也不挨打,愿意“从征”的人就越来越多了。他们中也有旧账要结、也有新仇要报的,也有是想谋条活路的,也有觉得祝青君等人救了他们要报恩的。 蒋婉道:“人越来越多,本无户籍、田籍,下官手上的可用之人太少,这些事情积压在手上,倒要将旁的事情都耽搁了。便趁护送伤兵回来修养的机会,想面见大人禀报,也好领训,知道回去要怎么做。” 祝缨先指着江珍等人对祝青叶道:“把她们也安置了。” 江珍往前跨了小半步:“姥~” “去。” 祝青叶两只手嗖嗖地薅完一个再薅另一个,将一群少男少女薅去安排住处了。 祝缨对蒋婉道:“详细说说,这些新兵都各在何处,用了多少,怎么用的……” 蒋婉道:“祝校尉说,他们还算不得兵,顶多算‘新兵’,还要训,便只选了五百青壮权作杂役,余下的又不肯散去。校尉说,接下来也需要兵员补充,但这么填进来也不合用,还得训练……” 蒋婉将情况介绍个差不多,江珍等人又跟着祝青叶回来了——她们心急,行李往屋子里一扔,也不安放,就跑了过来。 恰听到这一句,江珍小声地问祝青叶:“为什么这么安排呢?” 祝缨看了她一眼,江珍往后缩了缩。 祝缨道:“在家时不也见过了么?咱们练了多久的兵,才让他们上阵的?” 她开始解说了,江珍等人心中高兴,她常听母亲说,祝缨是个极好的人,别人藏着掖着的本领,祝缨都会慷慨地教授。可是她之前与祝缨接触也不多,祝缨也不常去学校,教课也不多。 现在祝缨开始教了,她忙开始记。 并不是有个身高、年龄和性别,发把刀就算是“兵”了的。得训,至少得有个纪律,知道听话,知道进退等等。不是有点人口就算了的,那样的顶多能拿来打点顺风仗,一遇到阻碍就容易溃散。不训是不行的。 所以,山中头人,无论哪一族,轻率拉出一队人马与朝廷官军对着干都是完蛋的命。当年“獠人”与朝廷官员那一场也是如此,朝廷固然消耗极大,但“獠人”遭遇的惨烈程度,也让山雀岳父记恨、忌惮到死。 且眼下就多出来四千人了,祝缨当初计算兵力,一县也就出个五千左右,满打满算她只预备了一万人的补给。现在骤然多出来将近一半,并且可以预见,将来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这些人的补给是一个大问题。 虽然这些人在自己的家里也要吃饭,但是在家吃饭,和跑到离家几百里外吃饭,是不一样的。这又涉及到运输、损耗等等问题。 祝青叶不把所有的青壮都滚雪球一样的带走冲锋陷阵,是对的。祝青君、路丹青等人现在也是没时间停下来训练新兵的。 接着,祝缨又给她们扩展了一下知识:“所以从来流寇作战无论初时声势有多么浩大,只要没有一个地方做根基补充,不出数载,最有经验的老兵越打越少、多么勇猛的军队都会被消耗殆尽。” 祝缨在上面说,江珍等人在下面记。 祝缨将现状解释清楚,处理的方法也就有了:“调林风过来,练兵。祝炼、蒋婉,你们回去西边,继续接应青君。” 祝炼问道:“那您这儿呢?”他毫不客气地说,“我们把才练出来的人手都带走了,您这儿就剩这些新手了,恐怕是不成的。” 祝缨道:“我调巫仁来。” 府里就是赵苏、项乐等人了,应付江政方面的压力,也能勉强支持。 众人领命。 ……—— 祝炼还是不放心,甘县本来人手就不太多,要分给蒋婉一部分,剩下的他得带走搭出一个州的框架。能给祝缨剩下多少熟手呢? 他让蒋婉先走,自己与另一部分人多留几天:“你先去支应着,我再看看。要是这些孩子还是手生,就将我手上的熟手分一半留下。老家太重要,不能都掏空了,就从我这里分一些吧。” 蒋婉道:“那你的人手岂不是又不够了?我这里还能再匀出两个人出来。对了,我还遇到两个很聪明能干的西卡人,只是不识字,但脑子够用的,也可以应急。其实,有些事儿要不强求必会写字,不识字的土人也可以用。” 祝炼道:“道理都懂,但咱们是要将这些都纳入户籍。原本统计就很粗疏了,散落山野的人也不能尽数记载,再连粗疏的都不做,这一片地方还能算是姥的吗?姥要的,是编户,是一呼百应。你只管做你的,我分一些熟手,再带些小崽上路,边干边教。学徒都这么来的!去吧!” 蒋婉只得带上丈夫上路。 祝炼则硬住了几天,直到巫仁前来报到。 祝炼不让祝缨操心,自己先跑去看一看,为的是有个心理准备。 到了先吃了一惊:“这是?” 巫仁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女,约摸十二、三岁的样子,与巫仁长得很像,祝炼心道:你偷偷生孩子去了? 一旁林风大大咧咧上来拥抱了一下祝炼,道:“大郎,又见面啦!我又带了人来了!我们住哪儿?” 祝炼按下了他,道:“听老师安排。哎,小巫,你这……” 巫仁大大方方地说:“这是我的孩子。” 祝炼脚步有点飘地领他们进府:“那个,孩子,老师可能会问,以前没听说你,那个。战时。你。” 巫仁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道:“就是战时,带她来帮忙的。阿宝她们与她也差不多大,她们能做事,她也能的。会写会算的,可以的。” 到了祝缨面前,祝缨果然也很感兴趣地把林风先放到一边,问巫仁:“这是哪儿来的?” 巫仁道:“这是我的孩子。” 好在祝缨不是祝炼,直接问:“谁生的?”算算日子,十几年巫仁应该已经到了山上了,如果有事儿,花姐应该会告诉她的。 巫仁笑道:“从我弟那儿抱来的。三娘家里想给她过继个儿子,老夫人看了,就问我以后怎么想的。我一想,向家里一说,爹娘弟弟都说老夫人好心提醒。家里要给我也过继个儿子来着,我想,我又不会带孩子。 可咱们府里的女孩子都养得特别的好!如果只有侄子,硬着头皮也得带侄子。可既然有侄女儿,那就好办多了!依葫芦画瓢,它有个榜样啊!将来一定能养好的!” 你还真是个天才!祝炼想。 可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儿。天下,哪里有比祝缨这里更适合养好一个女孩子呢? 祝缨对那个小姑娘招了招手,小姑娘倒也大方,上前福了一福,祝缨拉着她的手问道:“你叫什么呀?” “巫双。”小姑娘说,声音脆脆的。 巫仁道:“她是老二,上头有个哥哥,一生下来她爹就说,这下儿女双全了,就取了这个名儿。” “挺好。”祝缨说。又问她除了官话,还会不会方言、会不会奇霞话、西卡话之类。 巫双道:“祖母让我学过一点儿奇霞话,西卡话还不会。” “好,慢慢也学点,在这里与人说话用得到。” 取出一份文具,装到招文袋里给了巫双小姑娘,又让巫仁带侄女也先休息:“你先带着她做事,待语言熟了些,与阿宝她们一道也要外出当差的。” 巫仁也不问当什么差,放心地说答应了:“赵大人还命下官又带了些帮手来,说是怕您手下人手不够使。” 祝缨笑道:“很好。”赵苏那里有着梧州最大、最好的学校,看来他与花姐等人一直在努力。 祝炼见此情形也放下心来,次日便向祝缨辞行。祝缨道:“照顾好自己,做好过冬的准备,今冬,咱们不停。” “是。” 送走祝炼,巫仁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祝缨的身边,问道:“大人,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祝缨道:“除了转运军需、统计新附之外,你现在有两件事,第一、新兵,第二、女兵。” “诶?”出声的是林风。 祝缨没看他,而是继续对巫仁说:“新兵要训。接下来还有二年的仗要打,光凭祝县、甘县与林风他们的一点亲兵,就算打下来了,兵消耗光了,也难以治理。既然新附之地可用,那就用。但是训兵、养兵是要花钱的。此外,还有骑兵,更是烧钱,这个要统筹好。” “是。” “还有,我要征召女兵。” 原本是混杂的。因为在祝缨眼里,男的女的都一样使。无论是习惯还是实用,男子更壮一些,从来都是男兵更多。哪怕是祝青君的队伍,也有一半是男兵。又有林风这样的,也不爱带女兵,还是以纯男兵的队居多。 但是巫仁养侄女儿的事提醒了祝缨,为什么不组建一支纯女兵呢? “女兵灵巧。我既然会养女孩子,何妨将她们凑在一起多养一些?” 林风小声说:“那……我可不太会带女兵。”搁别处,别想有女兵,轻轻松松就能给欺负哭。但是梧州不一样,梧州的女人凶,比福禄县的还要凶,还特别爱抱团给你讲道理。亏得这里没有那个周娓,那位酷爱强词夺理,仅人十分头疼。 祝缨道:“不用你带,我亲自带她们。” 林风松了大大的一口气:“那我带剩下的。哎哟,朝廷要是知道您专练女兵,又要生气啦,哈哈哈哈!”他笑得没心没肺,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也不知道跟朝廷有什么仇什么冤。 祝缨道:“爱气不气。” 巫仁等人也大笑了起来,江宝还拍着手说:“凭什么要讨它欢心?” 祝缨道:“好了,咱们开始干活吧。江珍江宝,你们先跟着小巫帮忙。”又下令,祝县、甘县及所有新附之地的女子,也可投军。定下了标准,年龄要在十二到二十岁,个头、力气等等都有规定。拢共收八百人,八百人也没什么讲究,就是养不起太多。 祝缨将大帐安到了新兵营里,与新兵同吃吃住。 另一面,祝青君等人脚步不停,秋收之后天气渐凉,竟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节。一气打到了春节,吉玛、西卡人都不过这个节,祝青君、苏喆等人也懒得过,数月之间,竟又让她们拿下一州之地。 至此,梧州的兵锋抵到了吉玛人的面前。 三千里外,京城也接到“辗转”递过来的奏本。 冼敬看到奏本都气笑了:“她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道路不通?梧州土产在京城照卖不误,她想干嘛?” 郑熹阴阳怪气地:“不是想干什么,而是不想干什么。她给咱们找好借口了,不想撕破脸。” 冼敬冷笑一声:“她倒是敢!” 陈萌道:“这里是政事堂!不是斗嘴怄气的地方!看来是顾同等人自作主张,不是她的意思。就让这‘道路’重新通了吧,梧州不能丢在咱们手里,也不能乱在咱们手里,否则青史之上,你我难看。 江政这两年也够辛苦的了,放在那里盯着子璋,谁去谁受气,调回来吧。有的是需要能臣干吏安抚的地方。” 郑熹却出声反对,道:“江政还是先不要动,祝子璋静悄悄的,不会只作这一个夭!且近来朝廷钱粮耗费颇多,南方财赋也不能忽视。吉远府,祝子璋经营多年,底子好,这个时候不能出岔子,让江政这个能臣干吏再守几年吧,祝子璋不会一直没动静的,看出端倪来再动江政。当然,道路通还是要通的,邸报,给她。” 第485章 交锋 赵振匆匆地踏进宫门,守门的禁军笑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 赵振也笑答:“今天不用当值。” 自祝缨走后,他们的日子就过得不很如意。这种“不如意”并不一定体现在每时每刻,赵振人缘儿好,平素与他接触的人也就待他客气。但是报功、晋升、优等考评之类就轮不到他了,这才是最大的“不如意”。 原因他也知道,并不是因为他的靠山祝缨是个女人,而是他的靠山祝缨失势了。 但今天,情况似乎有了一点改变,有相熟的书吏告诉他,南边有好消息,赵振听了之后便警惕起来,谢了来人,匆匆跑出宫去约见同乡、好友。 剩在京城的同乡已经不多了,但是京城相熟的同僚倒有几个,大家凑在一起,不免有人说:“邸报又发过去了,继任县令的敕封也下来了,朝廷这是不是有点儿别的意思了?” 赵振轻轻地摇了摇头:“可也说不好,总不能让咱们那位大人再回政事堂来吧?只是恢复了邸报,我等不可张狂,还照旧用心国事才好。” 这话得到了老成者的赞同,大理寺是祝缨经营最久的地方,里面的老油子也不少,闻言点头:“这话在理。政事堂是不再做什么,而不是要做什么。这样对大人也好。不再对针对大人,也就不会再刻意针对咱们啦。接下来,朝廷要是没什么动静,这一关就算是过了,彼此安静,各不相干。” “朝廷,怕也没功夫对付大人吧?” “噤声。” 几人叽喳一阵,将一些人的兴奋劲儿给压了下去,各自约定依旧要夹起尾巴做人,静观其变。 过不两日,果见邸报发抄有往梧州去的份儿了,赵振等人也渐渐放下心来。放心之余又有一丝丝难言的期盼——万一这是那位大人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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