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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不信任他们。上下之间没有信任,以后的事儿就干不下去了,不相谐还罢了,就怕互相掣肘、互相坏事,那就全完了。所以要悄悄地看一看,做到心里有数。遇到案子,先记在心里,只要不是着急的人命官司,都等回到府衙再说。” 项家兄妹了然,他们的父仇也是这样的。 小柳也佩服不已:“怪不得故事里大人那么厉害!他们传说,您一眼就认出个假冒的官儿来!” 项家兄妹不知道这个事儿,都看向小柳,小柳开开心心地添油加醋讲了田罴的事情。 祝缨道:“都传成这样了?那是我以前见过他!当然知道眼前的是冒牌货啦。行了,睡吧!” 他们四人要了一间房,让店家加了床。本来屋里那张最好的床给了祝缨其他三人都在新搭的小床上睡,床不够,最后店家卸一柴房的门板搭在两张长凳上凑了一张床给他们。这种事情也是见怪不怪的,开店的人,什么样的客商都遇到过,一个单间儿肯只住一个人、顶多加个小厮的,就是讲究人了。多的是花一间的钱塞好些个人,走了之后要伙计打扫半天的。即便这样,也比通铺的利润大些。店家也就只在背后嘀咕几声。 四人吃了饭就睡了。 第二天,祝缨又在镇上进了点儿货,顺手将在前面村子里买的小竹笼子之类在镇上一个店里稍加了点钱给卖掉了。店主人还要压价,祝缨道:“我只路过这里,价不合适我就走了,可没有回头的。” 店主人道:“那你就走。” 祝缨头也不回就跳上车了,老板娘在后面喊:“那个小郎君,你回来,我买了!”又骂丈夫不会做生意。夫妻二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把祝缨的货给买了下来。 小柳三人继续目瞪口呆,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大人能够在前一晚说了那么多的忧国忧民的事儿之后,今天白天开始跟小店争一个铜子儿的利,居然还争了下来!你缺这个吗?! 祝缨走马观花地将河东县大的市镇都逛了一遍,想看全也是不可能的,哪怕是福禄县,她也不敢说每个村子都去过了。但总比让王县令给她安排了个样板,再陪着她接见乡绅,能看到的多得多。 快出河东县的时候,她又挑着挑子,将东西在最后两个村子卖了个精光。项安留意,这一趟下来,光在河东县,她就赚了一贯零三百一十一钱。开始祝缨顺手买东西的时候,他们还道这是私访的费用,没想到…… 更没想到的是,她说着不管什么冤案。但是遇着了财主家大斗进、小斗出,放高利贷。她把幌子翻出来,将衣服抖一抖,披了件长褂下车。往人家家里说:“贫道夜观天相,府上怕要有灾殃。” 那宅子里的人要来赶她,家里老太太听着了,喊她过去解一解。项安、项乐没能跟过去,就看她进去好一阵儿还没出来。过不一会儿,一个书生模样的小郎君气乎乎地回家:“又有骗子来了么?我倒要看看这个道士可有度牒没有?” 三人吓了老大一跳,项安、项乐就要冲进去抢人。哪知里面又没了声音,过了一阵儿,祝缨背着一袋铜钱出来了。 转了几转,到个僻静地方大家会合离开了。项安少女好奇心起来了,问道:“大人,刚才看个小子进去说要看度牒。” “喏?这不就是了?” 她还真从怀里摸出来一份度牒,写的是州城那儿发的。祝缨将钱袋往车上一扔:“十贯钱,来啦!” 真让她在外面呆足二十天,怕不把脚力的钱给赚回来了! 接着,他们终于进到了南平县。 这一路,祝缨也没着官府,也没有官威,她与周围的环境十分相谐,货郎扮得浑然天成。另外三个人时常要忘了她的真实身份,却又为她这份捞钱的本事折服。项安心道:但使大人经商,哪里还有我们的饭吃?罪过罪过,大人堂堂知府,我怎么能想大人经商的事情? 小柳更是拜服,没见过微服私访顺带赚钱的。 他一个小青年,话也多了起来:“大人,南平县看着比河东县好些,不会有太多的坏事吧?” 祝缨摇摇头:“这儿可不一般呐!这里可有官眷的。” 整个南府还是出了几个官员的,不过按照朝廷的规定,他们都在外地做官。也有将家人接到任上去的,也有家人留在家乡的。南平县这里,恰一个目今本府土著里出过的最大的官儿,从六品一位在外地任县令的官员荆纲,他的家族都在这里。 此人的父亲荆老翁在祝缨刚到府衙的时候,还与本府的父老一同来迎接过祝缨,排在父老位子的头一个。又同祝大聊了一会儿天,祝大虽然当了几年的老封翁,祝家简朴,派头终归没养起来。老头儿看祝大这样子,颇有些自矜。不料祝大此人在意的点与别人不同,他听说荆老翁也有儿子外任的时候,就问了一句:“哎哟,那咱们一样啦!你儿子几品?” 一句话将荆老翁给噎得不轻。 只有做了地方官、遇到了,才知道在自己的辖区里出现一位官员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情。你既没有同他接上头,彼此也没有多少的默契。他的家族又在这里你又不能不留意,如果犯了法,还得留神不能跟普通百姓一样的判。荆老翁纵使有罪,都不能拉到衙门外面公开打板子。因为他也是个老封翁,朝廷要面子的。 果不其然,进了南平县,剥去了官衣的威严之后就看到了许多之前看不到的事儿。 南平县也有些隐田、隐户,荆家自己就瞒了好些个!问就是,他家是官员,朝廷优待官员,有若干的免税田地。除此而外,南平县确实比另外三县要富裕一点,福禄县也就这两年好了一些,以前比南平县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祝缨对小柳等人说:“咱们先不进府城,差不多了就赶紧回河东县,再消消停停地回来。” 项乐心道:等回来之后,我也如现在这般换身衣裳好好在城里蹲一蹲,看一看那些以前没看到的事情。 ………… 祝缨的盘算打得很好,她往田间地头看了一回,顺势又看了一下河渠等水利设施。在河上又看到了几处碓坊,打听了一下,果不其然有荆家的产业。 她远远地又看了一眼府城的城墙,见往来的商客、行人进出还算便利。 “回去吧,咱们要赶路了!王县令那里要等急了!”祝缨说。 她还是坐回车上,此时货郎担子已经被她卖空了,针也卖完了,幌子布被她叠巴叠巴揣怀里了,就剩根棍儿在外面。 另外三人精神都不错,小柳吆喝一声:“驾!”一行人往河东县赶去。走不多远就听到后面远远的马蹄声冲了过来,有人骂:“闪开!没长眼睛吗?!” 小柳回前一看,脱口而出:“老侯叔?” “吁——”侯五勒住了马,惊疑地看着他们。祝缨在车里说:“不要停,往前走!” 他们一气跑出很远,到了一片野地才停了下来。 祝缨问道:“怎么回事儿?” 侯五大喘了两口气,道:“大人,出、出、出事了。” 祝缨将装水的葫芦递给他,侯五喝了几大口才说:“出案子了,还是好几桩!” “慢慢说。” “是,”侯五道,“大人在这里,那往河东发的公文大人兴许就没看见了。我从头说起。大人往河东县去后,府里风平浪静的,我们留意着,也没见着往衙门前告状。小吴还说,别是有人故意拦着的吧?我亲自到外面守了一阵儿,没见着有人拦着不让告状,就是没有。听说是大人到这儿之前,大狱里放出一批人出来,又开始审理旧案、清理街面……” 项乐叹了口气。 侯五道:“你别打岔,说这些话不是白啰嗦的,是有缘故的!大人,您想,这么匆忙地放人,它必得忙里出错呀!哎哟,什么升走了的丘知府、现在的郭县令,都是一群糊涂虫,但凡有点本事的人,谁来这里呀?混日子呗!不是,大人,我不是说您,我是说他们!这一放,将一个作奸犯科的货给放了出去!” 小柳紧张地看着他:“又、又犯案了?” “那倒不是!听说他被放了出来,原本的苦主坐不住了,探得实情之后,跑到府衙来告状了!可人已经放了,眼下竟一时再抓他不着,这要如何对苦主解释? 他是因路上多看了荆家小娘子两眼,被荆家人揪到牢里来的,您还没来,郭县令就将人给放了。可谁知道,他是个惯犯!打架斗殴、偷盗犯禁、设局诈骗的事儿没他不干的。那些罪过没抓他,多看了金贵人儿一眼,给抓了。 现在又抓不着了。” 放的时候一看抓来的原因,好么,就这多看一眼就关黑牢,县衙也觉得不地道,把他给放了。可他身上的其他罪恶不会因为这个而消失,不是说新知府是个青天么?那就告了!前衙顾同等人后衙花姐等人都以为此事不能不管,将苦主稳了下来,没有让人将苦人打走。 这是第一件。 “另一件呢?” “失窃!” “嗯?” “大人想,这地方能有什么贵重物件啊?”侯五道,“有几件好东西,人不都得跟眼珠子似的藏好了?偏偏就有一个贼,他偷!偷了好些金银首饰,还有带宝石的,还有几件极好的衣服裙子。这不是清理街面么?抓贼的事儿一直没停,您去河东县,他们也还在干着。这回没抓错,将贼给抓着了。起了赃物一看,又出事儿了。” 项安道:“来路不正?” 侯五摇摇头:“倒是正经有主儿的好东西。唉,就是咱们府里那个有名的凤凰儿,荆纲荆大人家的。他做官儿去了,几个兄弟在家侍奉父母呢。都娶了妻。首饰、衣裳都是他们家的。是荆家五房娘子的。听说,还是嫂子派人捎过来的呢。正经的官样子,是这儿没见过的。” “这不挺好?”小柳说。 侯五道:“好什么呀?拿着了,贼赃也起出来了,他说他冤枉,没偷荆家的,是从……从……从咱们府衙那个女监典狱那儿顺走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往官儿家里偷呀!女监典狱住个小院子,墙也不高、门也不严,好偷。” 祝缨道:“哪个典狱?” 侯五道:“就那个叫娇娇的。白净面皮,细长眉毛那个!” “我知道了。”祝缨点点头。 “诶?” “没事,你接着说,就这些了?” 侯五道:“一个失窃的案子,哪里值得惊动大人呢?这不还有后续么?顾小郎君说,味儿不对,他跑出去打听了一下儿。回来说,从他舅舅那儿听到的消息,这个娇娇,跟荆家五郎有点儿不清不楚的。” “都是传言?有没有实据的?” 侯五道:“娇娇当然不认啦!不过咱们问了府里旁的人,还真有点儿影儿。那个娇娇,也说不大清楚来历,有人说她是卖唱逃难的,也有人说她是个婊-子养下来不要的。反正,大家知道的时候,她就在这儿了。一个孤女,穿得破破烂烂的,没几天就能穿戴整齐了,再过几天,又不赁房子,买了个屋子,后来又进了府衙。 更离奇的来了!荆家五娘子带了人要打上那个娇娇的家,娇娇躲到府衙里来了,她又闹到咱们府衙里。哎哟,这个乱哟!” “司法他们没有管?” 侯五道:“五娘子要讨人,有个司法佐派人告知了荆五郎,他过来将他娘子领了回去。然而荆家也说了,以后娇娇跟他们家没关系,可也不想看着这个人在府城里了。他们将娇娇家也捣毁了!往门口挂了两双大破鞋。” “那二人究竟有没有私情呢?” “荆五郎常往她那屋里去,”侯五说,“我悄悄去她那屋里看过了,里头还有男人的东西。” 祝缨道:“哦。” 不过这也不值得让侯五跑这一趟,以祝缨对侯五的了解,自己让侯五看家,如果不是大事儿,顾同也支使不了他。 侯五道:“娇娇倒说要与荆家五娘子当面闹一场,司法他们看着着实不像话,喝令她不许撒野。她回不了家,先住在值房里头。衙里人也不敢做主,说是等您回来再做决断。那边儿荆家老封翁的帖子也递了过来了,就怕他也往河东县那儿递给您。顾小郎君与我们一合计,就让我来找您通报一声儿。” “热闹啊……”祝缨说。 侯五道:“大人,那现在?” “回河东县!你在后面走慢一点,别超过我了。” “是。” 祝缨带着三人一口气奔回了河东县,留项安在外面看车,其余三人又溜回了观音庙。 观音庙内,丁贵正急得团团转。见到她回来,丁贵双腿一软,半跪着说:“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小人我快撑死了!” 这些日子,他把饭菜端进房里,代祝缨吃了,回来还要再吃自己那一份儿。又得遮掩着别让人发现祝缨不在——这个好办,只要说祝缨交待了不许打扰,一般人也不敢过来看。 祝缨道:“知道了,去请王县令来。” “是!那您……” “我自己会换衣服。” “是。” 祝缨换好衣服,丁贵也把王县令请到了。 王县令这些日子比丁贵还要焦灼,到了观音庙后面的客房一看,祝缨正在打坐。 他等了一小会儿,祝缨才睁开眼睛来,道:“老王?” “大人!这些日子……” 祝缨道:“方才打坐忽然睡着了,梦中有一童子,道是观音座下龙女,告诉我说府里有事,催我速回。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么?” 王县令瞪大了眼睛:“啊?没、没听说啊……” 祝缨道:“既然如此,咱们再巡视一番我再回去……” 话音未落,项乐过来说:“大人!府衙有信!” 祝缨与王县令对望一眼,祝缨道:“叫进来。” 侯五匆忙进来,将一封书信双手奉上:“大人,府里有事,请大人回去。” 祝缨故意说:“能有什么事?”将书信拆了一看,“看来是得回去啦。他们居然将个强盗误放走了!老王,你这里不会将强盗当作无辜给放了吧?” 王县令吓了一跳:“那怎么会?” 祝缨道:“唉,我又不会吃了他们,就这么急着清旧案,结果忙中出错。说不得,我且将冤狱平一平,再谈其他吧。好在离秋收和种麦还有些时日。这些日子打扰啦。” “岂敢岂敢。” “方丈呢?我要当面致谢。” 祝缨从两县赚了不少钱,其中勤劳致富的只有两贯,从劣绅家靠算命倒坑了几十贯,她也就很大方地给了方丈二十贯。一总算下来还有盈余。 她开玩笑似地对王县令道:“我在这里住这些时日又花县里的钱了吧?你列个单子,过一阵儿去府里报账。” 王县令这下真“不敢”了! 祝缨不再与他玩笑,下令启程返回南平县。 …………—— 回南平县的路上,趁住在驿站的功夫,祝缨将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公文都看了。其中也有侯五之前讲的几件事,另有几件寻常事,再有是些邸报。祝缨翻了一下,暂时没有什么新消息,一切如常。 第二天傍晚,她便抵达了府城。 王司功、郭县令等人都出来迎着,顾同也在一旁候着她。祝缨留意到李司法往上迈了一步,李司法之前的存在感极低,现在如此按耐不住想必是与案情有关。不但有漏放了盗匪之事,还有破了盗窃案子竟将火烧到了府衙的身上。李司法恨不得现在就去庙里烧炷香! 王司功也颇不自在,本来荆家闹事儿,正可借此试一试新知府的成色,偏不幸这事儿与他也有干系。娇娇是女典狱,府衙里招女典狱的时候是他在主持,最后报给现在已经去仪阳府的丘知府、原来的丘司马批准。 所以,娇娇有事儿,也有他的事儿。他得跟知府一道,先把这场桃色闹剧给消弥了。 郭县令也不敢多看笑话,府衙在他的南平县,有贼,就是说他的治安也不好。 几个人脸上都挂着情绪,将祝缨团团圆住,连顾同也被挤到了一边。 王司功道:“府里不能没有大人呀!大人就是定海神针,有大人坐镇,百邪辟易。大人一离开,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 祝缨道:“有什么大案子,竟能慌成这样了?” “就是……” 祝缨道:“来,坐下慢慢讲。” 一行人到了签押房,祝缨坐下,小黄等人端茶递水,项安拧了毛巾来给她擦脸。祝缨一面擦脸一面说:“人非圣贤,难免会有疏漏,能补回来就行。李司法,放走的那个叫洪春是么?加派人手拿回来,细细审一审。” “是。” 王司功轻声说:“那盗窃的案子?” “人、赃都拿到了,不是么?”祝缨说,“赃物瞧瞧,折成什么价儿,按值判罚多简单?东西再归还失主,只要失主拿得出证据来。” 王司功道:“就怕……荆家……这个……还有本府里的衙役牵扯其中。” 祝缨问道:“哦?人呢?” 王司功、李司法等人心里将荆家五娘子祖宗八百代都骂了,“无知妇人”、“不晓人事”、“败家媳妇”、“家教败坏”等等等等。恨不得现在能代荆五郎休妻。这么个只会坏事儿的老婆,要来何用? 骂了一阵解恨,还要回话:“现在值房看押着,不能叫她回去。荆家妇人无知,她也无行,两人闹起来不打紧,叫百姓看了笑话,有损朝廷威严。” 祝缨道:“事情可有实据?” 王司功道:“妇道人家,听风是雨,哪里来的实据呢?不过据下官看,这瓜田李下,不如将她也开了,倒也清净。” 李司法忙说:“还有贼赃的事儿也得问明了……” 祝缨道:“当初是怎么弄进来的?” 王司功的脸就有点苦:“当初也是招不着合适的人看她识字才收了来的。想着女监也不用有什么别的本事。” “她一向可有违法之事?” “那、那倒不曾听说。” “带过来。” 王司功等人见她没有叫升堂断案,而是在签押房里叫来问话。心里都有了结论:知府大人懂行,这事儿是要按在府里,一床被掩了。这是极好的。 娇娇很快被衙役们带了进来。 祝缨见过娇娇,她是那些女典狱里长得最好看的一个,其实,当时有这么个长得不错的年轻女子混在女典狱里她想不注意都难。当时看这个姑娘是有点骄横又有点不大端庄的意思,不太合群。不过当时有小江主仆这对生人,跟大家更不合群,她还不太显。 现在单拎出来,确实比一般人长得出挑一些。 李司法喝道:“贱人!你干的好事!还不从实招来!” 祝缨摆了摆手:“好好说话。怎么回事儿?” 娇娇跪在地上,仰脸看着祝缨,样子竟有些妩媚,道:“大人容禀,妾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们就往妾的头上扣屎盆子。妾冤枉!” 祝缨看看她,就这一身打扮,光养这一头好发,哪月头油不得花个几十钱?出了事儿也没耽误她涂脂抹粉。以此类推,她的那点子俸禄不大够她这样生活的。祝缨问道:“你家在何处?父母长辈做何营生?” 娇娇怔了一下,道:“妾父母双亡。” “这样啊。阿同,将左手边架子上第三格的本子取来。” 顾同取了个本子,祝缨道:“翻开了,给她纸笔,让她写。” 上面是一点题目,祝缨随便写的考衙役的。娇娇额头沁出点汗来,开始写,祝缨留意看着她,只见她写一点,紧张地瞟向门外。祝缨眼尖,见外面躲着个人,命唤了进来。 侯五出去“请”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司法佐、一个是司功佐。王司功与李司法低声询问各自的下属:“何事?” 司法佐道:“那个逃犯,还没抓着。” “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拿?” 那边司功佐低声问道:“新招衙役……” “没见正忙着呢吗?有多少事儿不能讲,非得在这儿说?” 里面,娇娇写完了一张纸,小柳拿去给祝缨看,祝缨扫了一眼,道:“卷面尚可,取中也不意外。” 王司功舒了一口气,心道:这下可算过了。 祝缨道:“先把她带到值房再住几天,那边案子结了再问她。” 衙役们忙将娇娇押了下去,王司功等人都看着她,祝缨道:“明天吧,将荆五两口子传过来。散了吧。” 众人唯唯。 祝缨起身,道:“差点儿忘了说了,跟我去河东的人,每人给三天假。不用跟着我。”出门一拐,转到了大牢里,命人降抓到的那个惯偷提上来,先审一审。 这贼也没想到会偷出这么个案子来,人已经被打了好几轮了。见了祝缨就喊:“冤枉!” 祝缨道:“你没偷东西?” “偷、偷是偷的,没敢进荆大户家呀!人家带官字儿的,不敢偷!” 祝缨将他打量一番,问到:“你是怎么偷的?” “就,就从她家后墙翻进去的,她家白天没人。” “她屋子里都有什么,家具什么样的,柜子什么样的,锁,什么样的?有没有什么有趣的陈设?” “有的!”惯偷急忙说。述说娇娇房内陈设、箱笼,绣牡丹的绸面被子,桌上银蚌壳的胭脂盒…… 祝缨又细问了几个问题,命将他继续收押,然后在王司功等人焦虑的目光中又去了娇娇家。 娇娇家门上没有鞋子,但是一股臭味儿,居然被泼了粪。怯怯地跟过来的李司法赶紧上前一步说:“大人,这里腌臜……” “开门。” 衙役们屏息将门打开,祝缨不让人跟,一个人走了进去。里面已经被闹过一场,痕迹很杂乱。她先去屋后,果然发现了惯偷的脚印。然后进屋,见里面陈设与描述相符。在往各处一转,只见绣牡丹的被子也是一股恶臭,灶间锅里也是一样的待遇。 “行了,把门锁上,都甭搁这儿站着了。”祝缨说。 这才转回后衙,又被张仙姑等人接着了,张仙姑道:“一身汗味儿!快洗洗换了衣裳再来。” 出门在外二十几天,尤其是两县奔波的时候,确实不大讲究。祝缨一笑,洗完了,张仙姑给她擦头发。张仙姑嗔她怎么这么不留神,祝缨也不说自己干了什么,只说:“出门在外,哪有在家里方便的?” “知道还往外头跑?” 话虽如此,张仙姑还是很高兴,张罗着给她弄晚饭,又不许她今天太累:“有什么事儿都等明天再说。他们不是都把信儿追着你去河东了么?” 祝缨道:“那是没别的事儿了。” 她好好地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晨,荆家老封翁便带着儿子、儿媳过来了。以他们家的意思,是不想让女眷到府里来应诉的。无奈现在府衙被荆五娘子折了面子,也就不想给她这个面子了。 荆老封翁只得亲自送这二人过来。 祝缨一身便服在签押房见的他们。 她对荆老封翁仍是一如既往地客气:“案子上的事儿与你何干?他们将话讲清了便是。府上失窃,赃物已然追回,案子结了就可发还。五郎年轻,以后做事可要再妥贴些才好。不过小娘子做事还是欠妥呀。无凭无据不问青红皂白就闹到上府衙污蔑府衙差役,有损朝廷尊严,我是罚你好呢?还是不罚呢?” 荆五娘子道:“我有证据!” “哦?” 荆五娘子指着丈夫说:“我从他匣子里起出过一绺女人头发呢!还裹着纸!写着不要脸的字!那个贱人,是那个贱人损害朝廷尊严!大人,不能再留这样的贱人在府衙里啊!那个贱人……” 第204章 老辣 荆五娘子说个不停,一旁荆五郎像被人剪了舌头一样,真是没意思极了。 祝缨在发作之前一向很有耐心,她安静地听着,一丁点不耐烦的意思也没有。荆老封翁先不好意思了,喝止儿媳妇:“大人面前,休要聒噪,事情说完就好了,平白骂人怎地?” “谁骂人了呀?”一道声音从外面切了进来。 荆家三人往门口望去,只见熟人王司功从外面走了进来。王司功进来之后,微微一怔:他这个样子,越来越像冷刺史了。 是冷刺史,不是刺史大人。祝缨轻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点懒懒的表情,一举一动都有点漫不经心。是一种公子哥儿式的闲适,一股“这都不算事儿”的态度。 王司功叉手为礼,祝缨道:“怎么来了?” 王司功道:“大人要新选的吏员,粗筛出了几个正经人家的孩子,下官拟了几道题,请大人过目。等大人定稿之后,就拿去考一考他们。合格了再用,免得胡乱招人守不住本心又生枝节。”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纸来。丁贵接了,站在祝缨身后。祝缨道:“我这儿正好有事找你。学校是司功管,是吧?” “是。” 司功的职业责里,排在最前面的是官吏的考课、假使、选举,同时还管着祭祀、祯祥、道佛、学校、表疏、书启、医药、陈设之事。可谓手握权柄、职责重大。厉害一点的,甚至可以与主官小小叫个板,乃至将手伸到下面各县里面。名义上,主官可以过问所有的事情,但是主官只有一个人,能力稍差一点的,就得被底下专职负责某项事务的人给架空了。 祝缨说“学校”,因为荆五郎是府学里的学生。官学有博士教学,博士的上面是王司功。 祝缨道:“李司法,进来吧。” 王司功再看过去,李司法也早早地过来了,听李司法也拿昨天的事搪塞:“有旧案在审……”与自己的步骤是一模一样的,王司功撇了撇嘴。 祝缨道:“贼人已审问完了,是盗窃无误。现还有些事儿,须得剖析明白。荆纲是本府难得的人才,又在外任官,你们家又是失窃的苦主,拿你们过堂面上不好看,便在这里说个清楚。” 王司功、李司法继续放心。荆老封翁颤颤巍巍地起身作揖:“多谢大人体恤。” 祝缨道:“小娘子,你口口声声说这些首饰衣裙是你的,得有个证据才好签字画押领了失物走。你自家的单子可不能算,随便开张单子官府是不会信的。” 荆五娘子怔了一下,问道:“大人,这官样的首饰,还能有多少?” “很多。”祝缨很耐心地对她说。衣、食、住、行,皆有等级,越高级的越稀有。荆纲一个从六品的官员,他能使用的首饰并不能有太高档,即便是官样,与他同品阶的人多得是,与他妻子同品阶的命妇也多得是。五品以上才能说比较稀有,五品以下,只是对民间来说稀罕。“官样”而言,确实很多。 王司功道:“纵不是她的也不能就说是你的。还有可能是别人的!” 荆五娘子瞪了丈夫一眼:“你还不说话?” 荆五郎这才起身长揖,满面带红地道:“大人,确是学生拿给娇娇的。” 荆五娘子重复了一遍:“证据?” 荆老封翁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王司功小小快意:活该!叫你们把手伸到女监来坑害我! 王司功可太郁闷了,本来可以小小与知府心照不宣地磨合一下小小谈个价钱的,现在倒好,有人帮自己造了个把柄递给上司。可恨! 李司法也老大的不开心,娇娇这个女监是关押女囚的,与主捕盗、破案、审判的李司法当然有关系。他看娇娇和荆五郎都不顺眼极了。开口道:“你怎么证明荆五与娇娇有关系的?” 祝缨听这一声就知道,李司法此人是个老手,这是审案手断里的“诱”,很粗浅的诱供。但是对荆五娘子是有效的。 她弯下腰,从鞋底夹层里抽出了一个小纸包,在几个男人目瞪口呆之中打开了小纸包,只见里面一绺黑色的头发,一张纸片。 丁贵的脸狰狞了一下,咬牙上前接过了这“证据”,哭丧着脸拿到祝缨面前,又不敢将这被踩到鞋底的东西交到祝缨的手里,只好自己掌着给祝缨看。 祝缨看了一眼那头发,乌油油的,细而柔顺,多半是女子之物。再看那张纸片,开头一句写的谢荆五赠凤钗的话,借此事由给荆五写信,内容写得肉麻之极,看笔迹正是娇娇所书,写不尽与荆五的情谊。 “收下来,”祝缨说,“李司法,命人取了赃物来,着她画押领回。” 李司法答应一声,起身吩咐去了。荆老封翁一家三口一叠声地道谢,祝缨道:“拿贼捉赃,本来就是官府应该做的。” 很快,赃物都取了来,祝缨道:“核对,画押,留档,再让他们取走。” 李司法道:“是。” 荆五郎小两口去看首饰、画押,祝缨对荆老封翁道:“府上既能养出荆纲这样的人才来,家教想必不差,如何对幼子倒宽纵了,你将他领回好好管教。” “哎。” 那边小两口又口角了起来,荆五娘低声道:“我的东西,你敢再动动试试。平日里必没少给那贱人钱物,你等着,我必一文不少地追索回来。” 荆五郎一直沉默不语,此时终于憋了一句:“我家的东西,我爱怎样就怎样,怎么就成了你的了?!” “大嫂送我的。” “那是我荆家的大嫂。”荆五郎哼哼着说。 祝缨伸出双手,骈起中指和食指在太阳穴上轻轻地打了几个小圈儿,开口道:“王司功。” 王司功起身:“在。” 祝缨道:“荆五心性未定,从今天起,从府学里除名。交其父带回,严加管教!” 正在准备道谢攀交情的荆老封翁、正在拌嘴的荆五小夫妇俩听到这一声都惊呆了!三人仿佛被雷劈到一般,荆老封翁头一个回过神来,想向祝缨讨情:“大人,念在他年幼……” 荆五娘子也马上说:“大人!明明是那个贱人勾搭着别人男人,怎么不罚那个贱人,倒罚起我们来了?” 祝缨又指指荆五娘子道:“你也小心了,将别人头发踩到脚下是什么意思?以后自家也谨慎一些,不要再犯了,都改了过来吧,再变本加厉,就要问你个行压胜之法了!”荆五娘子要是从个扎的小人儿身上掏出个头发来,众目睽睽之下,她也只能将荆五娘正法了。 压胜、求媚,都是罪过。律法里写得明明白白的。无聊可笑,但是它就是被写进法里了。 祝缨这里是提醒,荆老封翁吓了一大跳,李司法暗暗佩服。荆五娘子被噎住了,她想说什么,又说出来。压胜不是好事儿,这个她还是知道的。可是又实在不甘心,不看着贱人的凄惨下场,她这口气是永远咽不下去的。 连拿回首饰的快乐都消失不见了。 王司功、李司法也都不愿意将府衙里的事儿张扬出去,更不想被荆五娘这么指使来指使去的。娇娇那个女典狱,他们以往有所耳闻,此女不大入他们的眼,可再怎么着也是府衙的人!没到推她出去祭旗的时候,哪怕发落了,也是府衙里关起门来的事。 王司功心道:不提其他,这荆五干的也不是个读书人该干的事儿,单说偷老婆东西这事儿,让他从学里赶出去也不能说理由不正当。这妇人有这样的丈夫也是可怜,这般泼悍又实在可恶,怨不得丈夫要往外面跑了。家有悍妻,换谁都找个地方喘口气。 王司功冷冷地道:“老封翁,令媳这在教府衙做事?” 李司法道:“大人,既然是他们所请,不如开堂来审!” 祝缨心道:你也够损的,公审,荆五两口子是苦主,他们是没有身份的。这个“身份”是指官身、诰命之类,府衙认真起来,是不可能接受荆家派个管事代荆五过堂的。到时候他们就会与当初黄十二郎在福禄县衙时一样,面前再没了遮掩、身边再没了打手。 祝缨道:“好了,就这样吧。老翁,带回去管教吧。送客。” 荆老封翁想发作,想倚老卖倚,终于还是站了起来说了求情的话:“大人,总要给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祝缨道:“升堂吧!”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荆五两口子押了起来。二人尚未反应过来,荆五娘子道:“大人、大人,这是怎么了?!!!” 荆老封翁多少年没受过这样的气了,大家一向和气,现在这个小知府开头说得好好的,突然翻脸夺了他儿子的学生资格,又要让他家人上堂被指点。他脑子一时没转过筋来,道:“大人,既然是我教子无方,大人要升堂,我便陪上堂。也不用您给礼遇,更不用赐一张椅子,我站着听就是了。” 祝缨对荆老封翁道:“哦,你是封翁该有座儿的,不用你提醒我世上还有一个荆纲。他,我来参!修齐治平,不能齐家,就不要出门丢人,他还是回来好好侍奉父母、教导这个‘还是孩子’的幼弟吧。” 荆老封翁猛然警醒,慌忙跪了下来,流泪道:“是老朽老糊涂了!请大人垂怜!这便带这逆子回家好好管教!再不敢给大人添麻烦了!大人饶命!” “升堂。”祝缨说。 惯的毛病! 王司功、李司法面面相觑,他们出声只为恐吓,不是真的想动手。见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小小声劝了一句:“大人,荆纲是本府这些年来……” “南府没人了吗?”祝缨指着王司功道,“过两天你与我一同去整顿府学!偷老婆私房的东西都能进府学,这里头都收了些什么玩艺儿?” 她真的升了堂,府衙起先被他整顿了一番,衙役们此时也不敢躲懒,拖着水火棍到大堂站成两列。荆五娘子终于知道了厉害,在堂上说:“大人,我们认栽!我们认……” “你栽什么上了?事实俱在,还用你认?”祝缨问。 荆五娘子一个哆嗦,不敢再言语。 新知府继上任之后清查府衙,这还是头一回审外面的案子!门外早有好事者探头探脑了。府衙比县衙规制更大,祝缨又是新来,本地百姓不熟悉她的为人,不太敢随便进来。 里面动静不小,祝缨还是给荆老封翁设了座儿。荆老封翁仿佛椅子上有牙在咬他似的,坐也坐不稳了。王司法见祝缨神色如常,正常地传了盗贼、娇娇、荆五夫妻过来对质。 荆五娘子一见娇娇就张着两爪恨不得将她撕烂了,衙役也不敢上手拦,拿棍子将二人隔开。祝缨对王司法道:“这样不雅,还是要再招几个正常的女差役。” 王司法一看,荆五娘子虽然泼悍到底是士绅家的女眷,被男差押着确实不妥,也觉得确实如此,道:“是。” 接下来的对质就十分简单了。娇娇再说:“不知道。”但人证、物证都有的,尤其有她亲笔信。 荆五娘子见娇娇还是这么淡定的样子,自家丈夫已丢了一重身份,回家接下来还不定要怎么样。自己又在堂上被人围观,狼狈极了,恨意又涌了上来,继续张牙舞爪又要揪打。娇娇的眼泪说来就来,哭得凄凄惨惨。 堂上又乱了起来,祝缨嫌烦,道:“烦死了,二十板子。” 打板子要扒衣服的,王司功、李司法等人脸也吓白了,都急急上来劝着。荆五娘子如同被灌了哑药,也不吱声了。娇娇低低地啜泣。祝缨看了她一眼,这人在假哭,她说:“二十板子。” 娇娇也吓得当时收声,在地上缩成了一团。王、李二人又意思意思劝了两句,那边荆五娘子恨不得娇娇挨这二十板子,只是她也不敢出声提要求了。 祝缨顺势没打这二人,判了将首饰归还荆家,荆五郎夺了官学生的资格,让荆老封翁带回去管束。荆老封翁心中暗恼,面上老泪纵横。颤巍巍道了谢,几乎要跪下去了,被一旁项乐眼疾手快又提着领子给他拎了起来:“老翁,站好。” 祝缨又将盗贼依律判了个徒刑,再看娇娇,道:“是人总有父母,便是孤儿也当有个来历,你究竟是何来历?如何进的府衙?” 娇娇叩头道:“妾是孤女,实是选进来的。” 祝缨问王司功道:“本府有多少人家能让女孩儿读书识字的?”远的不说,就顾同的亲堂妹,如今也是个半文盲。让她答这个卷子,未必比娇娇答得好。 王司法道:“大人说得甚是!” “收押!查!”祝缨说。 ……—— 退了堂,王司功、李司法追了上来,问祝缨:“大人,大人真要参荆纲么?” “当然。”祝缨毫不犹豫地说。杀鸡儆猴太没意思了,荆纲好不好她不清楚,荆家这显然是没受到教训。 王、李二人忙说:“大人,不妨先等一等?” “他有什么来头?” “那倒不是。” “你们都知道什么?不妨说说。” 王、李二人道:“大人,大人这边请。” 三人进了签押房,二人才说了荆家的事儿。 荆五这个府学学生的身份,来得并不很正。他自己从小也读一点书,但是能考上实托了他家里有个做官的大哥的福。 荆家原本只是个普通的财主,有些田地,荆老封翁与妻子生了十来个子女,活下的有五子四女,荆纲居长、荆五最小。如果按照一般的情况,就像福禄县的林翁那样,家里八个儿子,家产一分,登时从财主变成了几个富农。但是祖上积德生出了荆纲这个出息孩子,一家子就抖了起来。 荆五郎呢,小儿子,长兄幼弟,做兄长的又有出息,父母年纪又大了,他不免对幼弟颇多关照。长大的时候大哥已经做官了,娶了个嫂子也是官宦人家姑娘,岳父虽不显贵也不用荆纲补贴岳父家,更有余力管自己家,荆五郎就没怎么受过亏。 不过家里,尤其是荆纲和荆纲他娘知道荆五郎是个什么样子,疼虽疼他,也不夸赞他能干。寻思他不定性,就要“给他找个厉害的娘子来管他,这样才能不败家”。为了娶妻时岳家要他有点上进的样子,荆家就给他弄进了府学。 小两口有个什么事儿,家里人总是偏袒着五娘子。五娘子也确实能干,五房内秩序井然,就是脾气大了点儿。不过护丈夫,只有她能说荆五郎不好,别人说,她就要翻脸。才能养成这么个脾气来。 “荆翁也不是个不通礼数的人,上了年纪,顺利惯了,一时糊涂。叫他登门赔罪便是。大人若是再参了荆纲,这恐怕就要纠缠不清了。”王司功出过气之后又为荆翁再垫两句话。 “哪有什么纠缠不清?”祝缨说,“都是惯的。来,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把个从六品的外地官员一家子养得这么胆儿肥的?给脸不要!” 王司功哑然,李司法拉了拉他的后襟,两人便不再劝。心道:你们都是能人,我们只看着就是了。又是觉得祝缨霸道莽撞,又是嫌弃荆家“给脸不要”。学生的资格而已,当面拿了,你认了。转回头再递个好话、奉上厚礼,不就又回来了吗?两下面子都全了,跟知府当面顶撞,真是老糊涂了。 两人托词还有公务要忙,都离开了去。 顾同一直在一边看着,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悄悄地问:“老师,您这是要办荆家了?” “嗯?” “我瞧着跟黄十二家的事儿有点儿像,都是先拿证据,再办呢。” “我办谁的案子都这样,”祝缨敲敲他的头,“不要乱猜别人心思,把你的心思放到正事上来。人心难测,就别测了,你不知道这人下一刻突然会变成个什么主意。” “那还是要参?” “当然。现在南府当家的是知府,不是司马。一群傻子怕是忘了,现在有的是主官,不是个副官代管。” 顾同道:“啊!我也没想到这个。” 师生二人又说了好一阵儿话,回后面吃晚饭。祝缨到张仙姑那儿说话,她离家二十天回来还没好好被张仙姑数落一回,顾同就拖着小吴给他补算学。小吴慌乱之后,渐渐定了神儿,虽然学问上的天赋不太高,寻常的算术上手却比较快。 后衙里,张仙姑已忘了祝缨一去二十天的事儿,问道:“听说,有人告衙门里的女差呀?” 祝缨道:“不是什么大事儿。” “怎么不是?女差不是你弄的么?对吧?花儿姐?小江?” 两个“小江”都点了头,她们也是极关切这件事的。她们俩都在衙门里,娇娇出事的时候她们颇听到一些流言。张仙姑很关心自己女儿弄的事儿,谁挑的头儿最后怕不是就要找谁?! 花姐道:“这个娇娇,究竟是个什么来历呀?” “我猜出一点,无非那么几样。我倒愿意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年轻姑娘长得好看,如果没个依仗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可现在怎么看她都不太像是个要认真过日子的样子,还是要弄明白一点才好。” 小江心里道:长成那样还识字,唉,是个好人家女儿的面儿不大,即便是好人家出身恐也不堪过。逃奴、逃妓、逃掉的婢妾、逃婚的女人、被拐而又逃的……也就这些了。 花姐道:“能有正经女差不容易,别再因为这个事多生闲话才好。” 祝缨笑道:“就算样样都好,也有说闲话的。岂不闻‘桀犬吠尧’?” 祝缨又问江舟:“你们常在女监处,可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江舟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张仙姑道:“哎哟,那你怎么不说呢?是什么事儿?说出来,咱们也好有主意。” 江舟道:“不是好话。” 小江道:“有什么话,你就说。” 江舟这才说:“她们背地里说,娇娇同司法佐也有些不清不白的。不然,不能叫她当了女监里的头儿。” 与大理寺不同,南府由于级别不够,所以女监里没有女官只有女吏,娇娇就被司法佐点成了女监里的头儿。 “都会写会算吗?” “也有两个,都不如娇娇,”江舟说,忽然释然了,“那她就是有本事的了。” 正说着话,祁小娘子从外面走了过来:“大人,小黄在外面找您呢,说有要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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