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在一眼眼泪,问:“三郎,黄先生怎么说?”祝三复述了一回。 于妙妙道:“不能等,回去,卖房、卖地,也要再凑一笔钱出来。不拿出钱来,我不安心,没有两百贯,再凑一百贯也要凑的。三郎,咱们先回去……” 于妙妙不算穷人,可家财多半都在房屋、田产、压箱底的细软之类上,手上的现钱是不多的,已被骗了两百贯,要她再拿出两百贯现钱出来,要么借、要么就得变卖东西了。 张仙姑劝道:“大娘子,要不你再想想?这么花钱,以后不过啦?” 于妙妙道:“妹子,人是最要紧的。刚才是我失了计较叫人骗了钱,弄得阿平和三郎他爹的事耽误了。放心,你家的事,我也会出钱的,不叫三郎白忙。” “大娘子,你把话说清!咱啥时图过你的财?!招婿是你要招,不招不行!可不是我娘儿俩上赶着求你的!咱们避嫌,你自家的钱怎么花,我们可什么也没说过!” “就我那个男人也吃了官司,要十贯,我砸锅卖铁给他弄出来,二十贯,我上街讨饭。过了二十贯,我连一文钱也不会给他花!我拿镰刀后山割点草,我自己编张席子裹了他埋了!你也莫要说嘴,我如今也没很指望你,你自家侄儿的事儿还没平,哪有本事再操心我家那死鬼?”张仙姑激动得双手真比划,是真的气着了! 花姐劝道:“莫说气话。” 张仙姑气苦,对花姐道:“好姐儿,我们穷人命不值钱的。家底儿全扒拉了也就顶多值二十贯,过了这个数儿,咱就不配拿钱买命了!” 她扯过祝三:“可我这孩子,给多少钱我也是不换的。你带着老三,是为了壮胆、拿她顶前头当门面。咱们来的时候为啥跟着囚车走?这一来一回,路上遇个劫道的,你的钱丢了我不说什么,那也不是我的钱。我的孩子可是亲生的!不能这么使他!我是惦记着当我男人,可要是孩子有个闪失,还是叫那个死鬼有事自己顶着吧!死活都是他的命了!” 于妙妙道:“好妹子,我并不是防备你们,是……唉,这些钱也本是我在打理,我熟些。你疼孩子的心我都知道,我也是当娘的人,三郎难道不是我的孩子?可现在,阿平和三郎的爹那是咱们的倚靠呀。要没了他们,三郎现在还没长成,这一大家子要倚仗谁去?咱们就算不理他们,回县城关门过活,又能讨着好了?” 说得张仙姑也丧气起来:“是啊,得有个倚仗……” 花姐轻轻叫了一声:“三郎?” 祝三无声地咧咧嘴。好么,她爹和于平,是各自家的顶梁柱啊!是倚靠! 可如今他们两个非但不能成为别人的倚靠,反要外面这几个人去救。外头这几个人里,于妙妙头先主意最多,现在也蔫了。 黄先生刚才的话不期然冒了出来,“只有真正干得成事的,才是真的呢!” “谁倚仗谁呀?”祝三说,“不过如此!” 近日来束缚她的一根无形的绳子寸寸断裂。 “老三?” 祝三站了起来,说:“天黑了,现在也走不了。天亮我自有计较。” 花姐又叫了一声:“三郎?” 祝三道:“不会不管你们的。” 还是得我来啊……祝三想。 第10章 高手 祝三说天亮自有计较,可除了她,别人没一个能睡得着的。 张仙姑第一个跟着她进了房间,反手插上门,将女儿拉到床边娘儿俩坐下。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要“长谈”,祝三道:“我有数儿,没打算傻跑。” 张仙姑点点头:“是哩!我早就说过,咱也不必依着大娘子过活的。这些天,她净问她侄子的事儿,你爹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房钱、饭钱咱也给过她了,咱们又不欠她家的!大不了,脱了这身衣服,依旧穿咱自家旧衣裳,各自过活去!” 祝三道:“也没打算跟她过一辈子。” 张仙姑道:“就这么走了,又好像不大厚道。她们两个女人家带着家财上路,就是块肥肉。哎哟,你爹那个死鬼也不知道……” 祝三道:“我自有计较。” “你有什么计较,倒是说呀。我是你亲娘,你有事得跟我说。” 祝三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我再不上你这个当了!小时候没少跟你说心里话,然后呢? 她说:“还不一定,说了就不灵了。” 张仙姑还要问,房门被扣响了,是花姐来替婆婆转圜来了。 张仙姑母女俩对花姐印象极好,祝三对花姐也很礼貌:“大姐,进来坐。” 张仙姑道:“哎哟,花姐儿,都不是冲你。” 花姐道:“娘连着遇到的都是倒霉事儿,她心里着急,可是人又不能不救,这才催促的。并不是没有想到三郎的安危,也绝不是疑心什么谋财的事儿。真正谋财害命的人,我们见过的。” 祝三道:“没什么。” “那……你有什么打算呢?” 祝三道:“大姐回去先劝一劝干娘,让她别急着走。想想在老家的时候,她那些个房儿、田地,有于大官儿帮忙还弄了多少天才弄完。她现在就算回去了,几时能办完?除非贱卖,那又能有几个钱?等筹完钱回来了,于大官儿怎么样还不好说呢。” 花姐什么也没问到,回去对婆婆一说,于妙妙道:“唉,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三郎心地不坏,可……” 花姐道:“我看三郎怕是真有什么主张,只是不好对娘说。” 婆媳俩又去敲了祝三的门,张仙姑还没走,四人又在一间屋子里聚齐了。于妙妙将姿态摆得很低,说:“今天遇着了事儿,大家心里都不好过。三郎提醒过我,说那伙人不太对劝儿,是我心急,没有在意,才失了这一注财。以后我再不这样啦。现在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三郎有什么主意只管说出来,咱们也会共同去办,免得各有心思办岔了,互相绊了脚。” 张仙姑也是没什么可行的办法救丈夫的,又看于妙妙低眉顺眼的样子,也问女儿:“老三?” 祝三道:“明天我先出去看看,看能不能想个法儿把那笔钱找回来。”不管是马上散伙也好,还是共渡难关救完人再分手也好,尽快把这笔钱找回来都是破局的办法。 不料此言一出,张仙姑和于妙妙都反对了起来。两个女人做出了七嘴八舌的效果,一个说“你要死!把你能的!那些地头蛇也是你能挑的?”另一个讲“你小小年纪未必就能办得到,还耽误了时间。纵使找着了他们,咱们正摊着官司,也不能声张,他们岂有痛快拿钱出来的?再闹出来,传到黄先生耳朵里,又得罪了他们……不妥,不妥。” 艹!你们都是一个样儿!骗人说了心里话,反口就说别人的想法是发癔症,必要人“改了”。还道于妙妙跟亲娘会有点不同,结果并没什么不同!才被人骗了钱,还能理直气壮地觉得她们自己洞悉一切。 祝三在心里抽了自己八个大嘴巴:叫你嘴贱!叫你不记着教训!这回可记牢了吧? 好在也不是第一次被长辈这么坑了,祝三默默听了,忍了。两个娘又千叮万嘱,叫她别起歪念头。祝三一直不说话,二人以为她听进去了,各自回房。 张仙姑盘算:明天我去大牢门前问一问死鬼是不是关在那里了,总不能跑一趟就陪着大娘子,自家人都没见上一面吧? 于妙妙盘算:明天就要说动三郎一道回家。 两人一夜也没睡好,第二天起了个大早,都是眼底青黑。祝三这一夜倒是睡得挺好,她已经穿戴整齐了,打声招呼就要出门。 两个娘都是措手不及:“你要干嘛?” 祝三沉默地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别出去,算了,反正谁也不听谁的。” 两个娘这才明白,她是铁了心的要去找钱。于妙妙还想劝,张仙姑又想拿出哭骂的杀手锏,不想祝三一个闪身,不见了!再想要找,又要去哪里找? 阿旺自告奋勇:“我去!” 张仙姑还不放心,也要去,花姐道:“别她回来了,又找不着您,再去找。就没完没了了。”张仙姑也不听花姐的,要出客栈,却被小二拦住了:“小郎君吩咐了,让小店看住几位娘子,要是几位走失了,他要与小店没完的。” 将张仙姑气了个倒仰。 …………………… 祝三走出客栈,府城里闲逛,边逛边看,看街景、人街上的行人车马,连大街路面都要看一看。时不时停下来问路边各种物价,还好奇府城的小巷子里藏着什么好吃的小店。逛到天黑了,也只走了小半个府城。 天擦黑,她回到了客栈,却发现张仙姑和于妙妙又姐姐妹妹一团和气地商量事儿了。 张仙姑不搭理女儿,只管对于妙妙说:“在这儿什么都要钱,不如把这房儿退了,另住便宜些的……” 于妙妙道:“不可!” “大娘子,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过法,眼看于大官儿就算出来了也没了进项,又打坏了得养伤,又是一注钱,要省些的。” 于妙妙道:“不是我非要端这个臭架子,而是这个架子不能倒!贼人胆虚。内里空了,有个装出来的架子,也能唬得贼人不敢动。要是连架子都没了,就是告诉贼人,我已无用,尽管欺负好了。人呐,要么真的不好惹,要么,装也要装出个不好惹的样儿来。” 祝三安静地听着,她们三个互相不说话。花姐对祝三使个眼色,两人往僻静处站了。花姐道:“你出去一天,怎样?” 祝三道:“有点眉目了。” “没与人起争执吧?” 祝三摇摇头。 花姐道:“你,对娘和干娘好好说说?别怄气了,还有正事要办呢。” 祝三心道,还是算了,别说两句真心话,赶明儿她们又拿这个来刺我。 “睡吧,逛累了。” 第二天早上又出门,又是闲逛。 路过行辕,却发现于平等人没有被枷在路上示众了。略一打听,却是被收押了,听说还有郎中来给看伤。祝三将这个消息带回,于妙妙稍稍宽心,她比张仙姑对祝三客气,此时已想明白了:祝三这是不再相信她们,不想跟她们说实话了。 虽后悔,一时却也无计可施。 张仙姑忍不住问:“你爹呢?就不管了?” 祝三道:“看到一个在大牢外头打听的,张口就被军士给抓了。” 张仙姑愁眉不展:“坏了。” 于妙妙和花姐又安慰她。祝三没吭气,第三天依旧闲逛。 这天过午,她终于来到了那个有潘记的西街。一到街上,又被许多双眼睛看着,她脸上带点笑,凭着记忆走到了潘记的门前,那店铺的幌子已经收了起来,门也锁了。 连当时那个乞儿也不见了,祝三并不着急,又逛了几个铺子,问东西、问价钱。路过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将刚才顺手买的一包蜜饯递到小丫头的面前,小丫头吓了一跳,轻巧地跳开了:“做、做什么?” 祝三道:“请你吃。拿着吧,做人情也好呀。那天那个在我这儿失了手的,心情一定不好。要是还没出师呢,还得受罚饿饭。捎给他垫垫肚子也是好的呀。” 小女孩脸色大变,旋即又恢复了一脸的无辜:“你这小子好生无礼,说的什么呀?” “大前天,这儿,那个讨饭的。” “呸!你才认得讨饭的呢!” 附近很快围了一圈人来看热闹,这小女孩儿虽是布衣,身上有两个不显眼的补丁,但是干净整洁头发也梳得齐整,看起来与失了手的乞儿小偷八竿子打不着。 祝三遗憾地将递零嘴的左手收了回来,将右手拿着的东西在小女孩眼前晃晃。小女孩儿脸色大变!“我的!” 她往腰间一摸,摸出一只朴素的荷包来,捏了一把,脸色再也好不起来了。她确实认识那天想偷祝三的乞儿,而她自己也是个在街上施展空空妙手的。今天,她在街上摸了几个有钱人,两颗珠子、几块碎银、一个玉佩……收获都装在自己的荷包里,如今荷包还在,里面的东西都在了祝三的右手上。而她的荷包里仿佛还有个石子儿一样的东西! 小女孩儿打开荷包,捏出来一看,哪是什么石子,分明是一颗梅子蜜饯! 小女孩哆嗦了一下,梅子在地上滚了几滚,滚远了。小女孩儿说:“遇着高手了,我认栽!这些都是孝敬您的了!还请放过。那天那个,师父已经罚过他了。晚饭都没吃上呢。” 祝三道:“我不为难你,我们来办事的外乡人,也只想当个过路人,事儿办完了就走。你们地面熟,请你们给潘记带句话。我不喜欢威胁人,就不放狠话了——他们昨天在我那儿当了幅鼠吃虫咬的破烂画儿,叫他们明天带钱来赎当。” 说完,将蜜饯与一百钱递到小女孩面前:“这是捎话的酬劳。话能带到吧?” 小女孩点点头,道:“成。”乖巧地接了蜜饯和钱。祝三与她擦身而过,拍了拍她的肩,扬长而去。 小女孩下意识想躲,没躲开,还是被在肩上拍了两记。围观的人笑道:“丫头,遇着硬点子了!倒没看出来这小白脸有这本事。” 小女孩朝四下翻了个白眼,又叹了口气,将铜钱往荷包里装,道:“是长钱……日!” “怎么了?” 小女孩咬住系蜜饯纸包的纸绳,手指微颤拉开荷包的口,只见刚才还躺在小白脸手心的她今天的“收获”们又都安静地躺在了她的荷包里,新得的酬劳塞不进去了。小白脸又把东西放回了她的荷包,而她并没有察觉! 第11章 闲逛 随着于平不用再扛枷罚站,于妙妙情绪好了一些,将祝三把她们软禁在客栈的事暂且放在一边。 吃晚饭的时候,她对祝三说:“咱们在这里的柜上存的钱还剩一些,我这里还有些首饰,拿去当了,给阿平捎些吃食、衣裳去吧。有伤药也拿一点。” 祝三道:“干娘不亲自去?” 张仙姑没好气地说:“你把我们当囚徒,还问这个?” 祝三摇头道:“娘这是什么话?什么囚徒?” “你没叫店家看住我们?” 祝三一脸无辜:“啊?他们肯听我的?” 张仙姑犹疑地打量着她,祝三奇怪地看着她,仿佛她说了什么昏话。张仙姑恨得戳她的脑门儿:“罢罢罢,我也看不透你!明天你干娘她们去看于大官儿,你同我去牢外看一看,有没有你爹的消息吧。” 祝三说:“好。” 于妙妙道:“你看柜上的钱还有多少,要用就可着取。” 祝三道:“且不用。” 祝三吃饭很快,她扒拉完了,花姐和于妙妙才吃了一半,此时店小二却来敲门:“小官人,有人求见。” 店小二的声音有点古怪,带了些从未见过的谨慎。小丫去开了门,店小二很规矩地站在门外说:“小官人,方便么?有几个人求见,是您见过的。” 于妙妙现在听到“见过的”就心惊肉跳,很担心又来个骗子要图谋坑害她们,放下碗筷也站了起来,紧张地问:“是什么?” 店小二瞅瞅祝三,见她点头了,才说:“小官人您知道的,就是您今天见的那个孩子,她家大人带着她和她兄弟来赔罪来了。说有事要来禀您。” 祝三道:“人在哪儿?” “就在门外头。” 祝三抬步就要去见他们,于妙妙和张仙姑都很担心,张仙姑说:“什么人呐?不能在这儿见么?” 花姐道:“是什么我们不方便见的外客么?” 于妙妙道:“那我们去里间,给你们腾地方。”说着就动手和张仙姑、花姐一起把碗碟拿到里间去,打定主意要旁听一下了。 祝三问小二:“你们这儿大约也没有让我会客的地方了?” 店小二道:“有倒是有,大堂有的是桌子,就怕您见他们,不方便。” “那就请来吧,有孩子,就上些茶果。” 小二答应了,麻利地把桌子先收拾干净,转身去请了人来,手里还托了一只托盘,上面摆着四碟糕点一壶茶,安静地在祝三面前的桌子上摆好,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 他带进来的一老一壮两小这才动了起来,一老穿件绸衫,一壮穿着新布衣,两小便是今天的小女孩与之前的小乞儿——这小东西今天看着好像更瘦了些。 老者自称姓李,一拱手:“不知是何方神圣到来本地?小徒有眼无珠,冒犯了,带来请罪。你俩过来!跪下!”壮年男子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孩儿往前一提一送。 两个小孩儿老实跪着,一齐说:“我们不认识高人,冒犯了,以后再不碰您的东西。” 祝三也拱手道:“您老这么客气是折我的寿了,请坐。”提起壶来斟了茶,推给老者。老者看看茶杯,握住了,心中有点诧异,他以为双方要暗中较量一番“手艺”。不想这小子竟然一点手段没施展,就是平平常常给他倒了杯茶。 祝三道:“您是有年纪的人,别跟我小孩子计较才好。我也不懂什么规矩,也摸不着门儿,只好用这法子请您过来了。” 老者道:“老汉也不想装糊涂,小官人的来历老汉也知道一点儿,可是为了尊亲来的?” 祝三点点头:“您老什么都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老了,不如年轻人了。道上规矩还知道些罢了,他们遇着高人失了手,咱就认了,至于旁的咱什么也不知道。” 祝三直截了当地问:“您老真这么狠心,就不能代传个信儿?” “不瞒小官人,您与大娘子遇到的事儿老汉也听说了一点儿。外头看起来都是捞偏门的,实不是一路的,他们是骗,我们是偷。便是偷儿,也有飞贼、有土贼、有黑潜等等,互相也不晓得所有的事呢。小官人要是有旁的法子,只管施展手段就是了。老汉是委实不知的,只请饶过小徒。” 祝三笑道:“到底是大地方的人,这般讲究。在我们小地方,人少钱少,单干一样得饿死。” 老者道:“小官人是高人,什么都懂。” 祝三道:“生计所迫罢了。我丢了钱,又得吃饭,亏得还有点手艺,罢了,不逼您老了,都怪不容易的。” 老者刚要道谢,只听她说:“那就掏几个老鼠洞吧,老鼠洞里粮食多。” “诶……” 祝三道:“我这几天在城里胡乱逛着,也不知道看得对不对?西门街上第三家、东市二条街数第六个门儿、南城下漆成绿色柱子的小酒馆儿,这里头哪个是您老的地方您先告诉我,免得弄到您老的头上,倒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老者脸色变得难看:“小老儿在小官人这般大的时候曾听人说过,公门有个神人,最能辨踪查迹。算一算,那时候他都有六十岁了,到现在该有百年了,不知……” 祝三笑着摇手:“我可没那么打眼的来历。为了混口饭吃什么都自己琢磨点儿,不小心蒙对了罢了。这几个地方没有您老的?要是没有,那我可就去补贴家用了。” 老者站起身来,拱着手苦笑,连连讨饶:“小祖宗,饶了我吧。我带话就是了。”这三个地方都是他的藏匿之处,其中一个是道上的人都知道的,另两个连他的徒弟都不知道。真要让他给掏了老鼠洞,这半辈子就算白偷了!这小白脸就瞅他是个贼好欺负,反不敢直接威胁那骗了几百贯钱、做大买卖的人! 祝三也站了起来,说:“您老又这样了。我找您老,不是为了为难您,我看来看去,本地将有风雨。一番风雨过后,只有您老才是能在这儿呆得长久的人,特意央了您老的。” 老者道:“小官人,话我给你带到。别的事儿不必告诉小老儿。” 祝三的口气十分无奈,道:“您老可真是……害!您看这么着,我欠您一个人情,成么?以后您有什么事、要找什么人,我尽力帮忙。” 老者之前的苦相多少有些作戏,听完她的允诺之后,神色才正常了一些,像个正常的当家老爷子的样子了。他仔细打量了祝三一回,仿佛在掂量祝三的份量,最后点点头:“好。我只管带信,至于他们怎么样,我却管不着他们了。” 祝三道:“您肯带个信就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了的。”又让老者等人喝茶,又让两个孩子吃糕点。老者看祝三也是个半大毛孩子,脸上稚气未脱,自己两个徒弟也大不了几岁,心道:人比人得死!我这两个徒弟也都是机灵人了,与这小官人一比,差得远了! 不过这样的一个小官人,居然也被骗了钱去,可见人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他积年老偷,本是十分敏锐警觉的,起初有点轻视祝三,实是因为知道了这家人被骗了两百贯,认为祝三不过尔尔,只因祝三找到了他的人,他才不得不来一趟。 他们的规矩,在一个人身上失了手,如果双方不是结仇,那以后就得避开这个人不再对这个人出手,被人找上了门,就得认这个错。 哪知祝三居然能够摸准了他几处藏匿的地点,可见十分厉害了!回想一下打听到的消息,这小官人带着女眷来,八成是女眷被骗了,小官人出来善后的。 害!败家娘们儿!就知道拖后腿!老偷儿想。她们要不被骗,小官人就不会去查找钱财,小官人不查找钱财,也不会找他的麻烦、摸出他的藏匿之处。 他娘的!害得老子还得赶紧另找妥当地方,这几处不好再用了! ………………—— 这老偷儿跑去找骗子捎口信,屋里几个女人冲了出来。 张仙姑当先说:“你又干了什么了?我跟没跟你说过?不能干不正经的营生!你都干什么了?嗯?你要走邪路,我这些年图的什么呀?说!什么偏门?!”想到女儿给她的银子,又听什么飞贼、土贼、骗子之类的。张仙姑想死的心都有了!神婆神汉虽然也被鄙视,总是她卖力气,陪笑脸儿,别人给她钱、赏口饭,这一行比杀人放火抢劫偷盗还是要正经得多! 祝三无奈地道:“我连门儿也没有,更别说什么正门、偏门了。” 张仙姑将信将疑。 于妙妙心里也没个准,还是说:“三郎,二百贯虽然多,不值当你犯险。” 祝三道:“我有数儿。” 张仙姑大惊:“你上回说有数儿,就去找了个贼头。这回说有数儿,又想干什么?” 于妙妙想说什么,又不敢教训这个干儿子,带着一颗忧虑的心回房里打算:看走眼了,祝三非但不文静,很暴力,心眼还多得不得了!我怕是辖制不住他的,花姐也是个腼腆媳妇,怕也难降伏他。这可怎么是好?我只想要个老实女婿养老送终,怎么弄了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到家里来了? 张仙姑又拖着女儿回房说话:“你这是干什么呀?我竟不知道,我养出你这么个能人来!你!”她咬牙逼近女儿,小声地、恨恨地说,“你是女孩儿,又不是真的男孩儿,不能就为了个媳妇这么下死力吧?” 祝三哭笑不得:“又想到哪里去了?咱们迟早拆伙,大娘子没个侄儿当倚靠,咱们也走得不安心。还真给她当女婿吗?娘生的是什么,自己不知道?” “也对,钱给她找回来,还叫她依她侄儿吧。哎,钱真能找得回来吗?” 祝三道:“差不多。” “你真的没走邪道?” “我不干没出息的事儿。娘,睡吧。” 张仙姑就算不信也没旁的办法,现在城里还闹巫蛊的事儿,她也不敢出去摇铃跳大神赚钱。闷闷地回房睡觉,生闷气去了。 祝三一夜好眠,旁人继续失眠。 次日一早,老贼头亲自来送信:“小官人,小老儿没脸,人家不给这个面子。” 于妙妙在里间听了,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却听祝三说:“有劳您老了。我答应您的话照旧算数。您要不要一道吃个早饭?一会儿看个热闹?” 老贼头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还有买卖呢。” 祝三道:“不看可惜了,现在不看,等会儿在一边偷着瞧岂不没趣?算了,我也不吃早饭了,咱们走。” 老贼头打算被他说破,也不脸红,笑道:“小老儿是贼,当然净干些不光明正大的事儿啦。”硬是没答应与她同行。非但不同行,临走前还要问:“小官人,这是做什么?” “我有只老鼠丢了,得去抓回来。” “小官人又说笑了,老鼠跑了不是正好?还抓?” “是只钱鼠。” 老贼头不信她有这本事,笑着离开客栈却又不走远,不远不近地跟着,只见祝三七弯八拐在城里四处乱蹿,一不留神被她带到了东门大街的一条小巷子里。老贼头跟着她转,此时忽然惊觉:她还真的找着了?! 祝三去的地方,正是其中一个骗子的住处。老贼头知道,但绝没有对祝三讲过,他还禁止手下对祝三说。现在祝三竟真的找到了,他有耳报神吗?!不能够啊!看来他不止是要掏我的老鼠洞,连这伙人的也要掏了。可他只有一个人,我且看他怎么办! 祝三到了门前,礼貌地敲了敲门,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又闲走了一阵,到了另一家门前,也是这么敲门。敲到第四家,还没人出来见她,跟在她后面的老贼头却被两个人截住了:“好你个贼头,敢卖我们!” 老贼头苦着脸:“不是我,不是我!我要卖你们,不是这么个卖法!他是自己找着的!你道我为什么肯送信?他也不知怎么的,就弄到我的地方了。你们也有一两处旁人不知道的藏身之处吧?他八成已经知道了。我这两天也忙着找地方搬家呢!听我老汉一句劝,咱们这是遇着硬点子了!认栽吧,别犟,小心吃大亏!听说,钦差有心放过一些掉鬼的文书戴罪立功,想想你们干过什么事儿。再得罪了他,带人追捕你们,你们逃得过?善财难舍,可也不要为财不惜命。你们这一趟总赚了有千贯了,破财消灾,退回他这几吊钱有什么损失?” 他苦劝半天,对方才松开手,紫色面皮的中年人瞪了他一阵,老贼头神情不变回看他。中年人又跟着祝三走了一阵,见他走向第五处时才有点心慌——这是他一个隐秘的住处,同伙且不知。 紫色面皮的中年人抢在祝三敲门前拦住了他:“小官人!小官人叫我好找!前几日在小官人那里当了张字画,如今筹了钱想赎当,不想小官人不在家。还请小官人回去准备好字画,小人等这就抬钱去赎当!” 第12章 赎当 紫脸中年人走过来的时候祝三已然察觉,他此时出声祝三也就顺势停下了手,含笑道:“黄先生,你好。” 中年人道:“小郎君,你是真的好呀。” “先生这几天生意不错吧?” 中年人颊上抽搐了一下:“托福,托福,还请小郎君高抬贵手。在下这就去赎当。” 祝三道:“不急不急,别耽误了先生的正经生意。” 中年人道:“赎当就是我的正经事了。” 祝三不再与他磨牙,道:“那我就回去等着了。” “您慢走,小心脚下。” 祝三举目四望,老贼头早就不见踪影了,她就慢慢走回了客栈,路上还顺手又买了一包糖。 她一离开,紫脸的中年人就叫手下:“都他娘的回来吧!将二百贯将箱,再另备二十吊钱装作一袋,一同放到箱子里。”她寻找的老贼头却在她走后闪到了紫脸中年人的身后,抄着手望着她消失的巷口说:“老王,你这利息给的够高呀!” 紫色面皮的中年人老王阴阴地看了老贼头一眼,冷冷地说:“你家送神不得烧点纸吗?” 老贼头笑了:“你这一次赚得也够多的啦,差不多了,快收了手躲一阵儿吧。”两人是认识的,老贼头知道,这骗子老王之所以骗完二百贯没走,是因为被钦差抓来的文吏不少,老王还想多骗几家。否则,一得手就携款远遁,近期想在城里找到他们可是不能够了。 “哼!”老王没回答他,老贼头也不生气,蹓蹓跶跶地走了。 那边老王的手下也装好了车,老王看了一眼,心疼地别过头去:“走吧。” 一行人到了客栈,店小二迎上来时吃了一惊:“客官,哎哟,您……” 老王心烦地摆摆手:“去去。” 店小二缩了缩肩膀,躲到一边去了。老王上回来过,熟门熟路地敲响了祝三住处的院门。院子里,正在围着祝三的人都很惊疑:“这回又是谁来了呀?” 她们真是怕了敲门的人了! 虽然祝三说没让人看着女眷,于妙妙等人也没了再出门的想法,倒不是不想,而不是知道出去能干嘛。真的黄先生现在肯定是没空的,她们在府城也没有任何的熟人。于妙妙就派阿旺出去,回来说于平没有再示众,去打听了一下,正关在行辕里,没有收到牢里去。 阿旺又带回来一个消息——县令要回去了! 县令来见钦差,挨了好大一顿骂,跑了几天门路,终于得回去了,他在县里还有公务。钦差将他一套骂,命他回去整顿户籍,再有什么没有户籍的朱神汉之类的事情就要县令好看。 县令也不敢耽搁,挨完骂就去收拾行李,预备明天一早就启程。他也没为于平等人求情,统统交由钦差发落去了。 于妙妙听了阿旺的回报,就想跟着县令的队伍回去筹钱,这样起码回去的路上安全。祝三一回来,她就又旧话重提。张仙姑则不想走,就说:“既然大娘子回去有着落了,我们娘儿俩就打扰了,我们家当家的还在牢里关着呢,没道理叫老三不管她亲爹的!” 这两个女人的主意就不一样,祝三坐在椅子上一个字不吐,一个花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地劝,说轻了不行、说重了更不行! 直到门被敲响。 听到说“求见小郎君,赎当的来了”里头才停止了争论,张仙姑问道:“你们当什么东西了?哪有钱赎当的?” 祝三道:“不是要我们赎当,是有人来向我们赎当来了。干娘,那幅画儿呢?拿来给人家吧,阿旺,开门。” 阿旺蹿过去将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紫色脸庞的中年人,身后两个伙计,抬着一口大箱子。打门里看到祝三就拱手:“小郎君,在下特来赎当。请小郎君清点。” 张仙姑分辨了一下才认出来:“好哇!是你!你个骗……” “娘!”祝三果断叫了一声,一把将人按了回去,对于妙妙道:“干娘,那幅画儿呢?” 以于妙妙钱财被骗的心,当时就恨不得把画儿撕了,画儿被她扯到一半儿又停了手,她要留下这些东西当物证,万一能抓到贼呢? 此时于妙妙心中既惊更喜!大声答应:“哎,花姐,走,取画儿去!”这下可真是太好了!不用回去了,可以依旧在府城里等于平的案子了结了!也不用因为去留与祝三母子发生争执了!钱是人的胆,于妙妙的精神头又来了。 张仙姑目瞪口呆:“赎当?” 花姐很快抱了画匣子同于妙妙出来了,于妙妙道:“在这里了。”花姐将长匣子递给了祝三,于妙妙打袖子里掏出一张字据递给祝三,她去买画的时候竟真的拿了张收据。祝三心道:厉害。 祝三拿了这两样,递给老王:“先生,请验看。” 老王将两样都接了来,也不看一眼就将画扔到了车上,再将字据袖了,一抬手:“小郎君,请点看。” 伙计们将箱子打开,装箱的时候祝三和张仙姑避嫌没跟着点,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收钱的时候她也索性叫一声:“干娘。” 于妙妙道:“哎~你点就成了,叫我们妇道人家做什么?” 祝三往后退了一步,于妙妙十分推让,最后与张仙姑一道去数钱。她是装箱的人,瞅一眼就说:“这……多了吧?” 老王道:“大娘子说笑了,赎当么,当然要付利息的。”他提起袋子:“这是二十贯利钱。”二十贯,是个超过了就让朱神汉自生自灭的数目,张仙姑一口气梗住了。于妙妙也大吃一惊:“这么多?” 于妙妙知道当铺的行情,以当铺之普遍的心黑程度,一样东西当了二百贯,一个月后赎回利钱也就是二十贯。这才不到五天就给二十贯? 老王心道:这两个娘们儿真是没见过世面!他叫了一声“小郎君”,于妙妙才重又品过来:我这几天怎么糊涂了?先叫人骗了,现在又真的当这人是来赎当的了?这分明是三郎的本事了! 忙开了匣子看金首饰还在,又看钱,确实是正经的官铸铜钱而不是以私铸荚钱以次充好。她对祝三道:“三郎,收下么?” 老王道:“您收下了,我才安心呐!” 祝三笑道:“早前托了那位老先生递话给您,我们真就是路过来办事的,并不想再节外生枝。先生也是。咱们都见好就收,怎么样?” 老王勉强笑笑:“小郎君以后一定不是凡人。” “那不成妖精了?可不好。先生,暂时且收手吧。” 老王道:“心领了。” 祝三见他自有主意,也就不再当好心人了,说:“先生不会不会真的姓黄吧?” 中年人无奈的说:“敝姓王。” “好。王先生,我记下了。” “您把我忘了才好。” 祝三道:“好,那我先忘一下。” 老王一点也不想再跟这个小崽子周旋了,他儿子都比这小崽子大,这个年纪的崽子最是不知天高地厚、拿自己当个人物的,凭你是什么英雄好汉,小崽子看你都是个中年肥仔。尤其眼前这小崽子还一肚子坏水儿,刚刚占了上风,就更当自己是个人物要指点江山了。 老王头也不回地走了,心说:咱们走着瞧。 …………—— 走着瞧只能是心里说狠话,实则老王也不敢说自己就能将祝三怎么样——他看不太透祝三的深浅,且现在府城情况有些乱,钦差性子有点狠,知府也憋着火正等着拿人煞性子,他不敢在这个时候生事。 于妙妙、张仙姑等人就不一样了,本以为要折掉两百贯的,现在钱回来了,不但别来了,还有利息!她们都有点激动。 于妙妙是喜,张仙姑还带一点忧。于妙妙将自己的钱收了,就不肯再将“利钱”收下,推给张仙姑收了。张仙姑则是十分担心,就怕女儿这是真的走了邪路了,也没了见钱眼开的心喜,胡乱推拒着,眼睛钉在祝三身上。 祝三往她们身上一看,两个人都消停了。 张仙姑到底憋不住话,问:“他这么好说话?就还回来了?你没做什么吧?” 祝三道:“我找到了他的地方,他就来还钱了。放心吧。” 于妙妙喜道:“你这几天出去,原来是找他?没遇到难事儿吧?” 祝三道:“嗯,守规矩的人都是这样的,被戳破了,就得认栽。娘,我什么都没干,这骗人的局有点大,我也攒不起这么多的人、这么合适的时候。” 张仙姑叹了口气,她有一种属于母亲的直觉——这女儿长大了,自己管不住了。罢了罢了,我活一天就看着她一天,大不了,刀山油锅我陪她一起。 祝三道:“钱都收好了,再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几人一齐答应了,于妙妙更是对阿旺和小丫说:“嘴都给我缝起来!别再叫贼给盯上了!”然后又问祝三,“那,咱们去见一见黄先生?真正的那个黄先生。” 原本她该先同祝三好好聊一聊,消一消芥蒂,但是事情不等人,不给真黄先生送点钱,她心中总是不安,担心人家忘了于平。 祝三道:“好。” 于妙妙又问:“你看带多少钱合适呢?” 祝三道:“听干娘的。” 于妙妙无奈,只得先装了五十贯钱放到一只大竹篓里,上面放了些菜蔬盖着,又让阿旺去打听黄先生的住处。祝三闲逛这几天,已知黄先生住处,她又不说,等于妙妙安排好了一切,也陪着于妙妙出去,往黄先生家去。 路上,于妙妙想跟祝三再说点话,祝三骑在大青骡上,却没有说话的意思。 到了黄先生那里,黄先生又不在家,黄娘子道:“府里有事,如今我也不敢半道叫他回来。”于妙妙道:“那我再等等。”黄娘子无奈,只得坐陪。于妙妙家里遭了事,黄先生头上悬着个钦差,大家都没心情说笑,黄娘子只好说一些州府的风物。于妙妙见祝三感兴趣,也就坐住了,间或接一两句话,让黄娘子继续说下去。 天黑之后,黄先生才回来,与上次见面不过隔了几天,他却憔悴了不少,眼珠子都抠进去了。 匆匆打过招呼,黄娘子耳语几句,黄先生道:“你寡妇失业的,又筹什么钱、凑什么热闹?他们就快放出去了,回去等着吧。”也不问有多少钱。 于妙妙忙问:“这就放出来了?” 黄先生冷笑道:“都别高兴得太早了!戴罪听差呢!连我都一样,不过没打我罢了!帮同钦差办案,办得好时减了罪过,办得不好一道罚!” 祝三上前拱手,道:“多谢先生。” 黄先生喘了口气,略缓和了一点,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你们县里,有个朱神汉么?知道的赶紧盘出他的底细来,也好立功!” 于妙妙与祝三都吃了一惊:“怎么?他能有什么事?” “不但是他,十几个人的底细都要细细的盘出来!你们县令今天被撵回去就是要干这个事,查不清楚,你看谁能饶过他!他一个县令,能查出多少事来?还不是要我们这些人来干?回去让于平老实着点儿,谁能查出点什么来,钦差必有赏的。” 祝三道:“还请说得稍明白些,我们才好出力。查谁,都一样的细查还是分了主次,怎么查僧道不问主人家呢?我想,拿主意的还是主人家吧?打蛇打七寸,拣着尾巴梢儿撩算什么呢?” 黄先生道:“你这小子话忒多,以后见着长辈可不要这样了。要不是我也有疑惑,你说这许多话,我就该赶你出去的。陈相家,是我们能查的么?那个自有钦差在办!去吧,明天接了于平回去,养着伤、查着人才好。我看你小子也有几分机灵,你帮着办这件事,办好了,也给你谋份差使。” 于妙妙心里诸般心思翻腾,祝三却问:“那些僧道神汉,没打死几个?” 黄先生道:“说来奇怪,还真没有!”他的同僚都被收拾了好些个,没道理僧道更禁打、更金贵呀。想不透…… 祝三道:“干娘,咱们回去吧。” 谁都没提钱的事儿,一只竹篓就这么静静地留了下来。 回到客栈,张仙姑迎了上来,问道:“怎么样了?”祝三道:“于大官儿明天就能放出来,爹还活着。”张仙姑念了声佛:“还好还好。那你爹也快出来了。”于妙妙张张口,张仙姑察觉了,问道:“大娘子,有事?” 于妙妙勉强笑笑,心道,让她儿子对她说吧,答道:“想着怎么给阿平养伤。” 当下两边分开,婆媳、母女各自说话。婆媳俩商议着,这一趟祝三帮了不少,不能干没良心的事儿,要怎么劝劝于平别管朱神汉的事。县令完不成差使,干于平何事?这个县令真要免职了也没什么关系,换了下一个,反而是于平的机会了。 母女俩商议的又是另一件事——等于平回来了,帮他们安排回去,于家一上路,他们就拆伙。母女俩依旧在州府里,怎么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不管朱神汉。 祝三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不过手上如今也有了点钱,母女俩换个便宜点的住处,倒也能耗些时日。县城里查朱神汉,实在是不宜回去的。 两边都议定,却都忍着不说,直到接回于平。 第13章 报信 于平这辈子没遭过这么大的罪!虽然没打死也没给腿打折,却是狠吃了一番皮肉之苦。肩颈上、腿上、臀上都是伤,于妙妙心疼得不行,让店小二去请了郎中来治,又张罗着鸡鸭鱼肉给于平补身子。 郎中来得快,打药箱里拿了几包药放下就要走。祝三道:“这就完了?”郎中道:“从行辕里抬出来的?以前在衙门里当差的?没白拿你的钱,这两天都是瞧这个伤的。” 祝三哑然,松开手,郎中头也不回地走了,大概是赶下一场。 于妙妙又张罗于平的新衣,祝三与张仙姑便先退了出来。那边于妙妙忙着,她们也不去打扰,正好收拾自己的行李。母女二人的行李还是那么些个,把钱分作几份,两人身上也带一点,包袱里、铺盖里都裹一点。除此之外也就添了点祝三在街上闲逛时顺手捎的针头线脑。 很快就打包好了,张仙姑看了一眼整洁的房间,说:“哎哟,这真是跟做梦的一样。” 祝三道:“以后凭自己也住这么好!” “放屁!别给我想歪门邪道!我还没说你呢……” 祝三翻了个白眼:“要说什么呢?没干!没干!那样的事儿,干了就回不了头了,一辈子也不能光明正大的了,我都明白着呢。” 张仙姑勉强放过了她,又叨叨:“哎呀,也不知道你爹怎么样了。” 祝三道:“我正要说,钦差让县令、于平他们一定要细查爹他们这些事,案子可能很大了。” “什么?” “所以我才说要散伙呀,一来别拖累花姐她们,二来我不大信得过于平,三来县令就更会狠查了。严查下来,于平也瞒不住,何必连累他们?我总觉得于平瞒了咱们些什么,又说不上来他究竟瞒了什么事儿。” “那可不能指望他们了!”张仙姑说,“晚上吃个散伙饭,咱们就走。” 正说着,门被扣响,张仙姑开了门:“花姐儿?你这是怎么了?一头的汗?快擦擦。” 花姐一把将她推进了屋里,将门关上,说:“干娘,你和三郎快些走吧!听表哥说,钦差让他们查你们家!表哥说,瞒不住的,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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