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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儿吃饭也不拘束,很快他们就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顾同说顾渔:“好小子!干得漂亮,姓霍的为了邀名胡作非为,如今揭下他的伪装,外面同情他的人可不多。” 项渔道:“还是赵郎君厉害,我还差得远了。” 祝缨看向赵苏,赵苏大方地道:“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提醒国子监的学生当心有人报复。岳尚书也是个明白人,将杨祭酒的学生们叫到自己府上,算是留了名字,方便庇佑。” 他说得含蓄,祝缨听得明白。才做官,举荐人就离京了,是最心慌最害怕的,也是最恨害他们无依无靠的。 这些人书可读得不错啊!祝缨这群人辩经是弱项,他们可不是。杨静在仕林的风评其实很好,这两年来才变坏了一些的,杨静离京,愤怒的不止是祝缨。赵苏做的不过是火上浇油而已。 也之所以,祝缨当朝打人,经赵苏、项渔宣扬,并没有得到仕林的一致讨伐。赵苏、项渔暗地里将祝缨套了个“护法”的招牌,说祝缨是不忿于小人祸乱朝堂、排斥君子,才出于义愤动的手。是维护君子。 将看祝缨不顺眼的人减到了最少。 赵苏、项渔干了这个事儿,却都不表功,只与大家一起吃年酒。此后祝缨各处交际,不能细数。 ……—— 年假一过,祝缨又回到了户部,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户部现在也还算轻松,去年才收上来的钱还没怎么花,又没有新的事项,是闲且宽裕的日子。这个时候,祝缨是不会驱使他们的。 户部一片其乐融融。 祝缨却被皇帝宣去议事。 祝缨到了皇帝面前,皇帝将她重新打量,却见她脸上一派平和,先说:“你真是有宰相气度啊!” 祝缨道:“陛下过奖了。” 皇帝不再客套,问道:“过完年了,咱们也该开始办正事了吧?” 祝缨道:“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指了指手边的那一撂册子,他召了丞相问策,却不曾马上将所有的事都交给丞相去办,他想先与祝缨再谈一谈再交出去。 以他对祝缨的感觉,祝缨把这东西交上来,心里肯定已经有了些想法。祝缨在他的心里是踏实能干的,且不会因私害公。 他说:“都说抑兼并,之前做得好的,多是仗着地方官员能干,也只是一时一地地做。王相在世的时候也做过,他亲自管的地方尚可,一旦放手,旧弊未除,又添新乱。你是怎么看的呢?” “臣还有一个念头,不知成是不成。” “你说。” “禁止买卖田产。” “这……” “臣的想法,田地与赋税、征发相连,将现有的田亩、人丁数目定下来,此后再有新垦的、滋繁的,可以随意买卖、迁徙。想要有额外的,各地须得将现有的缴足。” 皇帝想了一下,问道:“为什么不将所有的田地都不许买卖?想要有更多的土地,就去垦荒!” “垦荒很难的,”祝缨说,“有些地方也没有那么多的荒地可供开垦。新垦土地允许买卖其实是让利,朝廷与士绅,手心手背,长在一块儿,又是两面。一刀切下去,必然招致许多人反对。到时候又是乱局,从上到下的乱。” 皇帝听得很认真,道:“这样就能行了吗?” 祝缨摇头道:“一时之计而已。” 皇帝道:“什么?” 祝缨道:“臣年轻的时候也想一劳永逸,后来才发现这是不成的。人有私心杂念,不是说庙堂之上,是说普通百姓士绅,谁不想发家?谁个不想子孙繁茂?有子孙,就想给他们置家业。越想越头疼。后来,与先前的王相公谈过。王相公说——” “什么?” “一劳永逸是不可能,可是,不是还有我们么?那就不断地做。陛下想,历朝历代,先贤明君谁不想解决这个事?又有几个做成了的?能用的办法,他们都在不断地试。放任不行,下猛药又容易把病人给治死。 所以,臣以为王相公的想法或许是更贴近实情的,可惜在施行的时候不得其人。” 皇帝道:“王相啊……我再想想。” 祝缨告退。 皇帝这一想就是一个月,也没见他想出个什么来。祝缨也不着急,这样的大事,牵涉这么广,如果是一拍脑门儿就做了决定,反而会出大乱子,仔细一点不是坏事。 皇帝不甘心,他还年轻,想做出一番事业来。憋了一个月,终于召来了丞相,将任务发给了他们:“诸位议一议,当如何做。” 祝缨这份新的数据显示,兼并的情况比上一次调查的时候严重了许多! 郑熹道:“怎么恶化得这么快?十年前还好好的。” 冼敬没好气地道:“那是因为十年前、二十年前,朝廷下令丈量、检视的时候,下面上来的数未必是准的。” 窦朋和陈萌都说:“是这样。下面各乡对县里报的时候差一点,县里报到州里再差一点,州里报到朝廷再差一点。” 要不怎么说亲民官重要呢? 一点一点累积,朝廷抱着漂亮的数字安卧,实际上下面的情况已经不乐观了。中枢大臣,从下面干上来的,多少知道一点,但都有“我在下面的时候没干这么过分,总体问题不大”的心理。直到积弊深重,不得不整顿。 这种事,得是明君贤臣风气特别好的时候,才能让下面比较准确地报数。否则,就算是王云鹤,只有亲自盯的地方能好,其他地方也只能靠“震慑”。 要不然就是祝缨这样的,把手下的当牲口使,让户部的人亲自下去摸底。还等能控制得住手下,不被手下糊弄。 这样的代价也不小,凡派了这样差的人,祝缨都得从吏部给人家抠升迁的机会。窦朋猜想,祝缨还得有别的手段复核,因为这些人也未必是全都可信的。或者,祝缨这个已经不太好看的数据,已经是下面美化过的结果了。 郑熹没干过地方,但是大理寺的奏本他写了许多年,一经提醒也沉默。 皇帝道:“这是一件大事,诸卿要用心。拿出章程之前,要保密。” 这话说得还算在谱,丞相们都答应了。 …… 步出大殿,窦朋心中突然生出一股退意,他累了,想休致了。 其他三人商议着把祝缨给叫过来问话,他却一言不发。郑熹问他的时候,他说:“啊?叫来说一说,也好。” 祝缨于是又从户部被薅了过来。 她对政事堂也说了与对皇帝一样的话,又加了一句:“各地情况不同,也不能一概而论,恐怕还要仔细斟酌。” 朝廷对各地的税收本来就是不一样的,有的地方税率会高一些,有的地方会低一些。这些都需要再重新精确地计算。 郑熹与冼敬各怀鬼胎,对祝缨的方案不置可否。 陈萌道:“恐怕不妥,下面的手段你还不知道?你只要开了一道口子,他们能把整面墙都撕了。” 其他三人点头。 祝缨道:“口子已经开了,给他们透气了。谁要拆墙,那就不能怪我拆他们的骨头了。” 陈萌打了个哆嗦。 祝缨又补了一句:“当然,这须得朝廷政令。要是还不成,就当我没说。朝廷与地方士绅,是手心手背,都长在手上,却又是两面。您说是吧?” 郑熹道:“如此大政,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定下的,还要再斟酌。” 祝缨躬一躬身,不再说话。 此后,政事堂几人又频繁地磋商,祝缨也不着急,处理着手上的事务。杨静走了,国子监新的祭酒人选还没定下来,岳桓与冼敬意见相左,争得面红耳赤。 国子监有些乱,不但人心惶惶,连钱粮都被卡住了。 这一天,赵苏拿了一份公文过来:“国子监又来要钱粮了。” 祝缨道:“这一旬还没过完,急什么?桃枝” 预算是去年底做的,当时的款子已经定了下来。但是怎么发,看祝缨的心情。她就按旬发,等着看国子监的变化和新祭酒的人选。 赵苏知道她为杨静打抱不平,道:“对!反正也没欠着他们的钱粮。这群人呐!要是有脑子,就该知道恨谁!霍昱走得太便宜了。回去让阿渔再好好提醒提醒他们……” 祝缨道:“我只是不相信这些人能够用好这些钱粮。拨出去的每一笔都要看好,他们要是用错了一处,哼!” 赵苏笑道:“好嘞!” “好什么呀!”叶登匆匆地赶了过来,“来吧,拨钱。” 祝缨与赵苏都看向他:“什么钱?” 叶登着:“薨了一位皇子。” 皇帝死了儿子,葬礼的钱户部也得出一部分。 祝缨问道:“哪一位?” “听说,是次子。” “呦!”祝缨说,不太妙啊! 第422章 再行 祝缨拿过了公文,打开先看上面的数目,每次最麻烦的都是这个。 这一次也不例外。 祝缨道:“这个数目是怎么定下来的?” 叶登道:“内廷里拿出来的,还行。” 祝缨道:“我怎么看着不太行?” 叶登道:“皇子在宫中夭折,内廷也会出一些,因是夭折,花费也少,咱们当然就出得少。这是比着前朝的旧例来的,有旧档可循。他们的用项列得也挺明白。” 先帝在位时间短,没来得及死年幼的孩子,这个前朝旧例是指皇帝的祖父时候的事,最近的一个例子也是将近二十年前了。 祝缨道:“二十年来,米价都涨了三成,这费用,够不够?” 叶登奇道:“难道您要多拨一些?”他惊讶极了,祝缨的风格,一向是正事的时候大方,但是后宫花费之类就给得极不情愿。 祝缨道:“我是要你准备准备,如果谁有不满想再多要,想好理由。” 还是那个尚书大人!叶登放心地道:“是!这个好办的!那这个?” 祝缨提笔批了:“不要一次都拨给了,扣一天,就说在准备了。” “是。” 叶登拿着公文去准备了,他已经知道了顶头上司的想法,决定按照祝缨的意见来执行。这年头,谁家不死个把孩子呢?皇家也不能幸免的。孩子与叶登没有很近的姻亲关系,也没长大,与叶家也没什么利益纠葛,他也没有特别地给个孩子大操大办的意愿。 夭折的孩子,丧礼简朴点就简朴点吧。办得太盛大,才有谄媚之嫌呢。先帝的陵寝都没有大兴土木,何况一个孩童。 叶登拿着公文出去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如果皇帝非要大办,那他就请皇帝自掏腰包补全,以示关爱之意。 赵苏等叶登走后,也要拿着公文去办事。他的心情颇为愉悦,认为户部到现在才显出重要性来。之前他义父公心太重,过于贤良,各处要求都尽力满足,没怎么卡什么人的脖子。弄得户部像个谁都能进来揩油的大仓库。 现在好了,义父生气了,手上略紧一紧,就能让这些人难受。 该! 祝缨道:“你站一下。” 赵苏乖乖站住了等她吩咐,祝缨问道:“咱们那一项储备可还好?” 赵苏道:“很好。之前将旧粮替出来,轮换成了新粮,这一项可支京城半年之用。” “还是不够,至少要一年,继续办来。” “是。” 这是祝缨秘密安排的事情,之前是项乐在办,项乐丁忧回家,许多事都交到了赵苏的手上。祝缨于户部明账之外,又安排了一处仓储,再贮存了一些钱粮,备突发事件。凡在土地、人口、财赋上动手的,就容易引起税赋的波动,并且大多数时候是负面的,需要有一定量的金钱、粮食做稳定。 这件事她对谁都没说。一旦有事,这一笔就能顶大用。 她再次叮嘱赵苏一定要保密,赵苏也认真地答应了。 祝缨再检查一下公务,今年赈济预的款项预留下来、应付突发民变以及边境冲突的军费也有预算了,觉得眼下就是等着政事堂的信儿了——且得等一阵儿。 她现在比较悠闲。祝缨决定亲自抽空带郎睿、路丹青等人逛逛街、下下乡。理由都想好了,春耕已经开始了,她要亲自到京郊看看,预测一下收成。今天先将明天的公务安排一下,明天早朝后就出城去。 ………… 第二天,祝缨按时早朝,却发现窦朋告了病。 祝缨先让祝彪回府,让府里准备探病的礼物。再点了几名户部的官员跟着出宫。 一行人出宫,行至京城门口,巧遇了郎睿等人。祝缨道:“正好,你们与我同来吧!也见识见识!” 几个人一身利落的打扮,各带随从,高高兴兴地混入了队伍。有了少年的加入,户部的官员们被春风一吹,也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岁,不多时就与郎睿等人攀谈起来。他们看路丹青是个姑娘,都不主动去搭讪,以免被评为轻薄。 路丹青就被剩给了祝缨,祝缨一路给她讲解:“平地广阔,与山地不同,不但你们打猎要因地制宜,就是种地,也是一样的。” 路丹青指着田间道:“这犁好像比咱们家的大一些。” 郎睿听他们说话,也凑了过来:“就是要大一些!我前天看过的。这儿还有些农具与咱们家的样式也不大一样。” 祝缨道:“我年轻的时候南下,搜罗了不少北方农具,到了一看,好些都不合适,最后都堆在库房里吃灰,白占了一间屋子。” 大家都不知道还有这个故事,颇觉新奇——您也有失算的时候吗? 心情也更轻松了些。 在外面晃了一天,随行的人都觉得获益匪浅。祝缨从来不吝啬于教授身边的人知识,无论是断案判事还是庶务,随口就说,有问必答。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祝缨道:“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几个直接回家吧。” 官吏们都笑道:“大人疼我们。” 祝缨则带着郎睿等也回府,换一身衣服,等苏喆等人回来,带着有官职的几个人去窦府探病。 往窦府的路上十分热闹,官员们匆匆往窦府去,有不知情而求见的、有知情而特意探病的。马蹄声起,不免回头一望,他们一眼就认出了祝缨,随即无论是什么人,都客客气气地给她让出路来,十分乖巧。 窦朋是“操劳过度”“气血不足”又“偶感风寒”,故而卧病在床。大部分来的人都见不到他,只有皇帝派的内侍与他碰了个面,再就是少数几个人,比如亲自过来的冼敬能进卧房见他。 被陈萌派过来的陈枚都没能与他打着照面,转回家的时候,迎头撞上了祝缨。叫一声:“叔父。”如此这般一说。 祝缨道:“我去试试,能不能见着,你都带个信回去给你父亲。” 陈枚道:“我在外面等叔父。叔父,冼相公在里面。” “知道了。” 祝缨迈步上前,窦府的门房没有拦她,反而说:“大人这边请。”想是窦朋有安排。 祝缨被引到一处花厅,窦朋的儿子窦鑫从里面出来接待了她。祝缨问道:“相公可还好么?” “御医看过了,操劳过度。” 祝缨心道:这节骨眼儿上,可不太妙呢。 又问了一下脉案,也没听出别的毛病来。接着又问一下窦朋的起居、让窦家人也不要忘了照顾好窦夫人:“相公病了,照顾他的事儿夫人肯定更上心,她年纪也不小了,别再累着了。” “是。” 两人扯着闲篇儿,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过来,与窦鑫交换了一下眼色。窦鑫抢先开口:“阿爹醒了么?” “是。” 窦鑫道:“请。” 祝缨与他往窦朋的卧房走去,路上与另一队人擦肩而过。祝缨道:“相公。” 冼敬点点头:“子璋也来了?” “是,我才在城外公干,回来听说窦相公病了,因而来得晚了。”祝缨说话的时候注意到,冼敬身后还跟着一个瞪着她的年轻人,面色颇为不善。 冼敬显然不想给她介绍这个人,带着年轻人走了。窦鑫见她往年轻人身上看了一眼,便说:“那个仿佛是冼相公的侄子。” “哦,冼鸿。”祝缨说。 窦鑫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引祝缨入内。 那一边伯侄二人也不再说话,但是冼鸿憋不住,一出窦府的门就对冼敬说:“他如此作恶,怎么还是户部尚书呢?我就不信,没了他,户部尚书别人就做不了了!” 陈枚撇撇嘴,冷冷地看着这个咋咋呼呼呼的家伙,呸!跟他爹冼玉京一个模样! 陈枚往一边阴影里挪了挪,他不想跟冼敬打招呼了。 冼敬也没留意到他,而是斥责侄子:“休得胡言!” 伯侄二人上马,走出一段,冼敬才说:“户部尚书,你让条狗去做都可以,但是狗不能做好户部尚书。 得有一个人,坐得稳这个位子,不倒要收钱,同时还要稳定,不让天下更乱,不杀鸡取卵。 这个人不能贪,不会轻易被人拿捏,能够摆平麻烦之余再好好做点本职该做的事。朝廷不是只靠礼法就行了的,想要治理,就得有钱。 现在还真就只有他。 眼下还找不到旁人,你少同那群嫉世愤俗的酸丁一处高谈阔论!清谈误国!我将你带到京城来,是让你学着些实务,不是让你做纨绔的。” 冼鸿还是不服气,但看伯父表情严肃,也不敢多言。冼敬看他的样子,自己刚才说的话恐怕没听进去多少,不由叹了口气。 冼敬心里酸酸的,他想到了自己,细数一个合格的户部尚书的条件,自己当年也算是代理户部勉强算个尚书了,当年能在户部坐得稳,也是老师王云鹤做后盾。 如今老师已经不在了啊! 孤独寂寞排山倒海地压了过来,冼敬突然之间难过得说不出话。 陈枚从阴影里闪了出来,眼神阴恻恻的。 又略等了一会儿,见窦鑫将祝缨从里面送了出来,他也不避讳,上前迎了:“叔父。” 窦鑫微微吃惊:“你……” 陈枚笑道:“上回听说叔父家有一本刘相公先前写的杂记,想借来抄录,我现在陪叔父回府取了,今晚就能看到了。” 窦鑫道:“刘相公要是在京城就好了……” 陈枚道:“您慢慢想他,我今晚却是就能看到书了的。告辞。叔父。” 祝缨同窦鑫道别,与陈枚两人并辔而行,转过街角道:“走,见你父亲去。” “诶?叔父,我爹今天值宿。” “哦!”祝缨缓了下来,道,“那你同我取书去。明天一早我亲自寻你父亲说话去。” “窦相公出什么事了吗?” 祝缨道:“他没出事,我看朝廷要有事。” 陈枚吓了一跳,不敢再打趣,紧跟着祝缨去取书。 …… 次日一早,祝缨在宫门外先看到郑熹——老郡主又病了,他昨天回家侍疾,所以也没有亲自去探病,此时正在同窦鑫讲话。 祝缨找到了陈萌,截住他说话:“找个辟静地方吧。” “那边有禁军值房。” “走。” 两人进了房内,随从守在门外,祝缨才说:“我觉得,窦相公想跑。” “啊?跑?跑什么?” 祝缨道:“我见过的丞相也不少了,从伯父,到刘相公、施相公等等,凡要自己想休致的,神色都差不多。” “他要休致?政事堂还一堆的事儿呢!他一走,郑七与冼敬打起来,就剩我劝架了呀?我……”陈萌开始酝酿脏话。 “人生病的时候就会多想,悲春伤秋,哀哀切切。也许等他病愈了就能想通了继续留下来也说不定,你瞧,他儿孙还没安排好呢。就算要走,也得过几个月,你有的是时间安排。” 陈萌稳了稳神,道:“我这就找他去!怎么能这个时候跑呢?” 祝缨道:“好好同他讲,多留一阵也是好的。他经验足。” “好。” 两人分开,陈萌去找窦朋,陈萌慰问病情,窦朋却只是说自己年迈,让陈萌等人多担待,以后就看他们的了。陈萌心里已有了成见,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要跑路,单刀直入:“您这话里似有退意。” 窦朋笑笑:“岁月不饶人,老啦!该给年轻人机会。” “你走了,还能有谁?” 窦朋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嘛!” 陈萌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这是病得心里不痛快了,好生养病,不要胡思乱想。” 窦朋也不与他争辩,两眼一闭,往后一躺,闭目养神。 陈萌道:“我会算卦,你且走不了呢,好好养病,等你回来了,就不这么想啦。再说了,你走了,这朝廷怎么办?我一个人,拉不住郑七与冼敬两头牛抵角。窦公,为国!” 窦朋叹了口气,不言不动,陈萌对他拱拱手,叮嘱窦鑫好好照顾窦朋,给窦朋掖了掖被角才离去。 祝缨看得挺准,窦朋确实要跑路了,陈萌很是犯愁。他算的卦,说的其实是“你儿孙没安排好之前,走不了”,可一个丞相要安排儿孙,还是不太难的。窦朋养好病,一安排,那就要走了呀! 祝缨今年四十二,当丞相还差一些。真要到动手推人上位的时候,陈萌才发现祝缨的缺陷——她控制一地、一部,掌控力是足够的,说党羽也好、说门生也罢,人手足够使。做为丞相、管理一国,她所掌握的力量仍然显弱,乔木长成需要时间,她还差点火候。 现在强推她上去,会不会是揠苗助长? 陈萌犹豫不决。 ………… 次日,陈萌愁苦着去上朝,与郑熹打了个照面。 郑熹头天晚上值宿,见了他的表情,问道:“你已经听说了?” 陈萌以为他说的是窦朋休致的事,他还怀疑郑熹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是祝缨私下告诉他的?还是?他回了一个含糊的:“什么?” 郑熹与他头碰头:“西番,大举进犯!昨夜急报!” “啊?怎么会?北地胡兵叩关的时候他们趁火打劫没讨到好,一触即退,很识时务,如何现在又犯了失心疯了?朝廷虽然多事,他们怎么觉得能够占得到便宜的?消息确切么?” 郑熹点了点头:“两处消息,都是说的召集大军。” 他有两个消息源,一个是小冷将军,另一个就是他的表弟,两处验证,应该不会差太多。 陈萌道:“这下好了,窦相公走不了了。” “嗯?” “他有退意了。” “啧!” 朝上,这个消息并没有被扩散出去。退朝后,皇帝召了丞相与几位将军议事,祝缨因为有经验,也被召了过去。 到了这个时候,陈萌才知道了全部情况—— 郑熹说:“番主暴毙,昆达赤与其兄争位胜出,为了压服众将大臣各部酋长,亲率大军犯边。号称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不过据冷、姚二人所述,实际不过七、八万。” 冷是小冷将军,姚,就是郑熹的表弟姚辰英。昆达赤手上的兵马一共七、八万人,还未必全都听他的,可冷、姚手中的兵马更少!因此小冷将军是吃了点亏的,见势不妙,火速报急! 皇帝怒道:“乱臣贼子!本性若此,怪不得会擅动兵戈!”他平复了一下才问:“诸卿有何话说?” 老将已经没了,几个将军各抒已见,都想请命:“七、八万,分三路,应该也是各个击破。” “命姚辰英坚守,拖住一部,聚力围歼项他两路……” 说得都在理。 皇帝又问祝缨。 祝缨道:“七、八万人,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弄得起来的?” 郑熹道:“哦,先是派了小股游骑,吃了亏,其后结集的大军。这些年,边境上不时有些小冲突,边城也习惯了。” 添油么? 祝缨有些疑惑。 但无论如何,兵得调——这是兵部的事,粮草需要调度——这就是户部的事了。当下决定,先期调集五万兵马备边。 祝缨对于战争是有预算的,以一场北地战争的额度准备的,上一年没用完的就滚到下一年,钱粮倒是有。 然而前线的战事不等人,集结兵马、开拨,尤其是粮草转运,都需要时间。这边增援还在路上,那边就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姚辰英有经验,但情况与上次不同,上次的胡兵不是倾巢而出与他拼杀,这一次是昆达赤亲率大军督战。姚辰英拼尽了全力,以一介文官硬是守住了城池,但是百姓也无法自由出城了。 小冷将军则是苦于兵马不足,只能与敌军一触即回,不敢深入。 朝中着急,连窦朋的病也好了,回来了政事堂,写好的请求休致的奏本也不拿出来了。 皇帝见着军报没有好消息,颇为气愤:“我的江山、我的百姓,就为了给他立威用的吗?诸卿,拿出办法来!” 祝缨想了一下,出列道:“臣愿往。” 皇帝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户部也须得你主持。” 祝缨道:“昆达赤不会在前线僵持太久,他本来就是因为地位不稳才要急着立威的,应该没有准备得太周全,不能持久。孰轻孰重,他应该有数。现在只要不让他占到什么便宜,消耗他,他自然会退。但如果让他尝到甜头,不吃饱了他就不会轻易撤离。那时就麻烦了。 前线吃紧,需要有人协调,臣在这上头有些心得。户部如今没有大事,臣去去就回,不会耽误事的。” 郑熹不想让她去:“要是这样,下令前线坚守即可,何须你亲自去?” 郑熹不想的,冼敬虽然不懂军事,那就一定要反对郑熹,他说:“尚书曾节度北地,有经验。蓄力一击更合适,不要像当年北地一样拖拖拉拉才好。” 陈萌眼看战事又起,想要做的革新得暂停,又想祝缨的爵位被削了,上前线再捞一笔军功换个爵位合情合理。领兵又能培植势力,祝缨正好缺这个。他也需要一个能填补窦朋缺口的人,因此极力赞同。 窦朋无可不可,只觉得祝缨确实有经验,那她说行就去呗。 三比一,郑熹败下阵来。他仍不死心,问道:“你要怎么做?” 祝缨道:“先礼后兵,请发一道国书,责问昆达赤,为何不遣使向朝廷报丧。” 按照道理,他应该先报丧,国书使节来往,这边承认他的地位。现在他把这一步省了,就可以拿来做一点小文章了。 至于其他的,得等她到了西陲看具体情况再说。还是以防守为主,朝廷反攻的准备并不足。 皇帝拍板:“卿便节度西陲,早去早回!” 祝缨领命,又向皇帝提了条件:“臣要用一些人,以建幕府。” 皇帝道:“准了。” 第423章 动员 皇帝拍板之后,细务便由户部、兵部等处到政事堂去商议,拿出个章程来再报给他。 郑熹压着脾气,直到出了大殿,才说:“既然如此,户部、兵部都先拿出自己的章程来。救兵如救火,要尽快,明天就要有个条陈拿到政事堂。子璋,你要离京,户部的事也要安排好。” “是。” 陈萌听出郑熹的话音不对,姓郑的竟是打心眼儿里反感祝缨出京的。他悄悄对祝缨使了个眼色,也不知道祝缨看到没有,竟然一句解释没有地去了户部。 陈萌算了一下今晚是窦朋值宿宫中,打算晚上与祝缨碰个面,好好说一说这件事。出京,还是领兵,是要有准备的。原本看着是自己与郑熹在京中做后盾,现在陈萌有点担心郑熹会撒手不管。 带着担心,陈萌这一天看郑熹怎么看怎么觉得郑熹不对劲,放东西手更重了、话也少了、阴着脸把政事堂的官吏吓得噤若寒蝉。 古怪…… 他哪能体会得到郑熹的焦虑?郑熹是预防着丁忧,要让祝缨留守朝廷看家的,老郡主前两天又是一场病,祝缨这就要走? 郑熹当然知道领兵是好的,但西陲有冷、姚二人,对郑熹而言并不着急!祝缨跑去干嘛? 他在落衙前就离开了,祝缨出了户部就看到他正在通往宫门的路上慢慢地踱步,很识趣地跟了上去。郑熹问道:“一会儿有什么事情不?” 祝缨道:“听您的。” 听听听听,这是心知肚明,这是明知故犯。郑熹道:“跟我来。” 郑熹今天坐车,祝缨跟着上了车,祝彪牵着马跟在车后。车上,郑熹闭目养神,很快又睁开了眼,眼前的祝缨还是一脸的平静。 他们彼此之间太熟悉了,至少郑熹是这样认为的。心思极深处不可言说,但日常相处中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已然可以不用明言。祝缨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并且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因为他自认能够安抚住他! 所以祝缨一点也不慌,只有他一个人在演戏! 更让人生气了! 岂有此理! 晾着他,他必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反而显得自己像是个小丑。 太熟悉了!以致浅显的心机不方便施展,徒令人笑、只让自己觉得难堪。 郑熹道:“你倒坐得住!” 祝缨道:“心里再急,面上也得装得若无其事呀。” “我可看不出来。” “那我装得还行。” “你……”郑熹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自己要跑到西边去?那里不是缺你一个不行,冷、姚两个虽然不算当世名将,小有挫折也不是因为他们本领不强。援军、粮草一到,他们不求主动出击、开疆拓土,只是坚守还是能做得到的。” “但是会艰难一些,损失也会大一些,朝廷能少损耗一点是一点,这几年日子紧巴巴的。” 郑熹冷冷地盯着她,祝缨也知道郑熹在气什么,主动解释道:“昆达赤此来,并不纯是为外,而是为内。他的外,是咱们,内才是他的兄弟、部族。所以对付他,也不能全靠硬碰硬,还得有点别的,得有一个人统筹一下。冷、姚二人,一文一武互不统属,朝廷必得派一人节度之。我比别人更年轻些,跑这一趟更方便。” 郑熹道:“领兵是件好事,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吁——”马车停了,车内的人只轻轻晃了一点点。 年轻的仆人蹑手蹑脚地下了车,搬下踏脚的凳子来接二人下车入府。祝缨回头看了一眼祝彪,郑府自有人接待。 郑熹挥退了迎上来的人,对管事道:“告诉夫人,我与子璋有事要谈,不用等我了。” “是。” 祝缨又到了熟悉的书房,郑熹取下帽子来,甘泽迎上来接了,又伺候他除了外袍。郑熹指着座位说:“还用我请你坐?” 祝缨躬一躬身,坐了下去。 郑熹也随意坐了:“说吧,让我听听你要怎么强词夺理。你明明知道,我会离开……”他抿了抿唇,这事涉及母亲的生死,作为儿子,心里明白,可以暗示,但不好对其他人明言。 祝缨道:“您别多想……” 郑熹用力摆了摆手:“凡事怎么能够心存侥幸?客套话就不要再讲了!” 祝缨道:“不如意事常八、九,不过尽人事、听天命。您筹划的再好,也得看别人接不接不是?陛下和冼敬会等您吗?我……能把得住局面吗?” 还是被他给哄骗到了! 郑熹沉声道:“你要怎么把持局面?” 祝缨叹了口气:“咱们这位陛下,年少气盛,比他父亲强些,看得明白,他也想建功立业、比肩祖宗。冼敬呢?瞅着机会就要动一动手。户部已经把新档递上去,他们怎么能忍得住?” “你就不该先给陛下。” “拖不了。拖下去,他能照着旧档瞎搞,”祝缨说,“我不拿出新档来,朝廷上下不也是比着旧档——顶多老成之人稍稍估算一下。那样是会乱套的,到时候这烂摊子就难收拾了。就算能问冼敬一个罪名,治了他的罪,烂摊子就不烂了?所以不能让它烂,相反,咱们还得想在他们前头做。” “他们这般行事,这个时候你就更不合适离开了。” “您要歇几天,小打小闹的维持秩序我能行。朝廷有大政更改的时候,想要从中获益,我做不到。只有您能让十三郎他们听令。 一旦起了冲突,就如双方交战,以正合、以奇胜,有进、有退,有设伏、有诱敌深入,更要随机应变。我定在那儿,就已经算怯战了,只有冲锋,才能让他们觉得我没有背叛。我要是让他们掉头,他们能先让我头掉。这仗还怎么打? 我没有您那样的威信,我得证明一下自己,证明我除了收税、发钱,还能干点儿别的。只有这样,才能短暂震慑一阵子,撑到您歇息完了回来。 不这样,我就是冼敬如今的处境。能顶什么用?有我不如没我。 太夫人福泽绵长,您还在政事堂呢,我着急什么?趁着现在,我得赶紧准备准备,不然没能耐与冼敬掰腕子。” 郑熹的眉头皱得死紧,他知道,祝缨说的是实情。祝缨对郑熹一系向来和善,不用开口就给想到了,有脸子不甩开郑系,刀刃没冲过郑党。她对别人再凶,对郑党没有威慑力。 她对郑奕等人,如果是“劝”、是“出主意”,他们能听,“令”就说不好了。郑熹也不乐见自己人听祝缨的号令,这一点祝缨一直很有分寸。彼此心照不宣。现在,祝缨挑明了。 竟不是哄骗,而是深思熟虑过了的。祝缨必然是有私心的,但也不能说是不管不顾。 郑熹轻轻地说:“陛下是信任你的……” 祝缨笑了:“陛下?他怎么会为了别人改变主意?” 郑熹道:“你这一去,前路未知。你比开别人是有些阅历,但你只能胜、不能败……” “我一直都是只能胜不能败的。昆达赤更等不及呢。现在只要您放宽心,我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郑熹严肃地道:“既然如此,就要好好准备,只许胜、不许败。” “是。额……” “有话就说。” 祝缨道:“现在能管您要人了吧?府中子弟,譬如温家小子,还有金彪,我要带走这两个人,不过份吧?” 郑熹轻松地道:“这个好办。” 祝缨道:“那就说定了?” 郑熹点了点头。 祝缨不再多留,向他辞去。 郑熹看着她的背影,心道:可惜,他没有早早婚配生子,否则他的儿子倒配得我二娘。哪怕生个女儿,族中也有子弟可配。 一时又怀疑,祝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否则为什么会没有妻妾?祝缨看身边女子的眼神正得不能再正,全不似有苟且的样子。 郑熹的眉头又皱紧了。 ………… 祝缨出了郑府又去陈府。 陈萌正因祝缨被郑熹截胡而扼腕,对妻子抱怨道:“郑七好不晓事!便是丞相,也不能这样的对朝廷大臣。他又不能真心对人,却又将人霸着不放。” 陈夫人道:“他们有渊源,情份与别人不同。” “咱们与三郎的情份才是与旁人不同呢!当年……算了!” 发了一顿牢骚,再听说祝缨来了,陈萌忙说:“快请!”他衣服换了一半就要往外跑,陈夫人道:“你这不像话!请他过来就是了!” 祝缨于是直入后堂,先拜嫂夫人,再听陈萌说:“郑七今天脸儿不对,他想干嘛?不放你走!” 祝缨道:“他担心府里太夫人的病……” 陈夫人还在想这两句话的关系,陈萌一听就明白了:“怎么?他要托孤呐?” 祝缨道:“已经说服了,户部那里我也安排好了。赵苏、小妹、林风各有职司,我都带不走,这回带阿发他们几个。赵苏、小妹我是放心的,唯有林风,你帮忙看一看。” “放心。” “还有,把二郎给我吧!哦,老吴(少卿)家还有个小子还没出仕是不是?也给我。” 陈萌道:“你……” “快着些吧,甭客气了。你要另有安排就算了,没有安排,就都给我。我得赶紧走,还有别的事儿呢。” 陈萌当即拍板:“好!” 陈夫人道:“哎,再着急也得吃饭,吃了饭再走吧!比别处可口些。” 陈萌也说:“不急这一时。” 祝缨道:“也好。” 祝缨与他们一家就在陈夫人正房堂内吃了饭,皆是家乡特色。祝缨饮食从不讲究,无论杜大姐还是李大娘都不怎么会做她家乡的吃食。陈夫人总觉得她过得太苦了,暗中命厨房好好做家乡菜来吃。 祝缨吃饭也不大讲究,平素吃饭就比别人稍快一些,看起来吃得特别的香。陈夫人看了,觉得自己的苦心没有白费,一个劲儿地让菜。 她不知道,这样的饭菜,祝缨在家乡时也是没条件吃的,在京城吃了也不会有什么怀念之情。 “味道真不错。”祝缨说,也只会说这个。 吃完了饭,她又叮嘱陈夫人:“给二郎备些好用的面脂口脂,哦,带些喝得惯的茶。有帷帽再多带几顶。西陲那个地方,日晒、风沙,都是磨人的东西。” 陈夫人紧张地记了下来:“哦,好好!” 祝缨这才离去。陈夫人连夜准备,不但给儿子准备了,又问陈萌大军会不会路过盐州,听说可能路过,又给长子一家装了两箱子东西。最后又收拾了一个包袱:“二郎,这一包是给你叔父的,你带过去。他府里又没个主持中馈的,这些东西便想得到,也没有咱们家的好。” 陈枚本来不耐烦的,听了要捎东西,才说:“好!都放我箱子里。” 陈萌道:“在外不比在家,要听你叔父的话……” “爹!我又不是明天一早就走了。” 陈萌道:“敢嫌你老子烦了是吗?”虽然生气,却又不打儿子,只嘴上啰嗦。 啰嗦一阵,想起来还有些公务要办,到书房看了两份公文,又与户部相关,他又想起来祝缨了,把儿子又叫过来叮嘱。 陈枚一张脸皱像像颗话梅,哼哼唧唧地:“叔父都没你话多……” “我是你爹!” 这日子没法过了!陈枚想,叔父,你明天就带我走吧! ………… 祝缨打了个喷嚏,岳桓道:“你这是怎么了?要是身子不好,别逞强,先在京城瞧好了病再走。” 祝缨将手绢收了,道:“没事儿。说正事,杨先生留下的那些个学生,这些日子都是您在看顾吧?” 岳桓道:“你都要去西陲了,就不必再操心这个了!有我!我总不能一点用处也没有吧?霍昱也出京了,冼敬不能将事情做得太过份。” “我要带他们走。” “啊?” “我要设幕府,正用人呢。他们才出仕,还没怎么沾染一些恶习,我宁愿带一些生手年轻人,从头调-教,也好过与老油子扯皮。他们,我要选几个带走,奏本我已经写好了。特来知会您一声。” 岳桓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道:“好。” “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岳桓起身:“多谢。” “害……哎!您!” 岳桓一揖到地,又重复了一遍:“多谢。” 祝缨硬将他扶起,道:“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刘、杨二位也不只有您一个朋友。我真得走了。” 岳桓一直将她送到巷口,看到她转弯不见了,才缓慢回家,到了家门口又站住了,扭头望着空旷的邻宅发呆。 岳桓装雕塑的时候,祝缨已经回家了。 府里已经知道了她要出征的事,苏喆有点急切地问带回消息的赵苏:“舅舅,那咱们是不是也能出京了?那青君呢?她会调回来吗?” 林风也问:“大哥,义父还是节度使?那咱们?哦,阿发他们呢?” 赵振也问:“那个……京里呢?谁留在京城?” 一旁范生和张生也有点紧张,他们没想到会被召过来,掌心里湿漉漉地全是汗。 随着一声:“大人回来了!” 所有人都弹跳了起来,往门外冲! 他们一拥而上,将祝缨团团围住,眼中全是殷切:“大人/义父/阿翁……” 祝缨道:“进来说。” 到了厅上,苏喆等人都坐不住,以赵苏为首,分两列站好了等祝缨说话。 祝缨道:“我要西征,赵苏、苏喆、赵振你们几个留在京城。郎睿、路丹青、金羽、苏晟,你们随行。” 苏晟与郎睿发出欢呼声。 祝缨又看了一眼张、范二人:“你们也随我出京。” 二人腿一软:“是!” “明天我就上表,你们两个手上的公务要移出去,不要留尾巴。” “是!” “散了吧。” “是!” 林风想主动请缨,看看郎睿,又犹豫了。 苏喆的脸上有掩不住的失望与不甘,她轻轻叫了一声:“阿翁。” 赵苏道:“义父,她之前在幕府处事也有条理,义父心疼她,不让她上阵就是,后方补给之类她还是能够胜任的,寻常官吏比不上她。” 祝缨道:“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苏喆对赵苏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两人跟着祝缨去了书房。一进去,苏喆就说:“阿翁,我知道轻重,舅舅说的是事实,不过,我们不会让阿翁再多操心的。您对西陲也不太熟……” “闭嘴。” 两人都闭嘴了。 祝缨道:“我走之后,你们要密切关注京城的局势,咱们不惹事,可也不怕事。” “是!” “有事,找陈相公去。或者岳尚书也可。他们都不在,小事寻温岳、金良帮忙,大事可找郑相公。着实为难,也可去施府。其余府上熟人,你们自己斟酌。” “是。” 祝缨又说:“我下面的话,你们一定要记住!” 两人精神一振! 祝缨道:“我走后,你们要盯紧郑府,尤其是太夫人。她要有个三长两短,一定要尽快派人传信给我!顺便盯一盯沈瑛。我把晴天留在京城帮你们。” “是。” 祝缨扬起手,示意她的话还没说完:“大郎,我要你在城外设几处隐蔽的藏身之处,要备有干粮、马匹。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要用。梧州如果有消息,都先隐下来,无论好坏,先报我。如果是家里老人也先隐瞒。” 赵苏与苏喆的脸色也变糟糕了一点。 祝缨看着苏喆,道:“留你在京城,你要面对许多困难,这是对你的考验。” “是。” 赵苏问道:“若是梧州有不好的消息,您回来之后是不是……” “不过是未雨绸缪。我离家也太久了,想家了,要趁他们还在世的时候回去看一看,”祝缨说,“你们两个,记住,一旦我在西陲大捷、郑府太夫人去世,只要凑齐了这两条。咱们就不必再顾忌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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