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人连一声呼喊都没有发出来,就跟个石头一样沉进河底了。 觉得心中隐秘之处被轻轻刺了一针的南凤辞站在河岸边儿看,眼见着往上冒的气泡越来越少,南凤辞在水中能闭气半盏茶的功夫,就以为旁人都是他这样。他本想教训教训周琅,叫他将大起来的胆子缩回去,没想到那咕咚咕咚冒出来的水泡却忽然像是被谁掐住了一样,再没有往上冒。 南凤辞等了一会,像是想到什么,跳进去将沉到底的周琅捞了出来。 周琅溺了水,已经是昏过去了。 南凤辞拍拍他的面颊,见周琅无甚反应,就两指一并,按住他喉结上方的位置。 周琅猛然咳出一口浑浊的水来,眼睛也慢慢睁开。 南凤辞神情冷凝,他一身湿透,头发都黏在脸上,看周琅睁开眼,那紧绷的神色才微微放松了一些,“还敢乱说话吗?” 周琅哪里受过这种折腾,这些日子看南凤辞变的十分好说话,他都快忘了南凤辞杀人时候的狠辣。 南凤辞以为周琅的哑穴没解,又替他解了一回,见周琅还是不说话,神情更冷凝几分,“哑巴了?” 周琅刚刚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被点了穴道,丢进冰冷的河水里,连气都喘不上来…… 南凤辞捏住他的下颌,“说话。” 河畔的风吹来,风冷的刺骨。即便南凤辞是挡在周琅身上,那温度也叫全身湿透的周琅打了个寒颤。 眼睫上的水珠颤颤滚了下来。 那水珠从脸上滚下去的时候,有了知觉的周琅心里才涌起了极大的惊悸之感。 南凤辞伸出另一只手,去擦周琅挂在下巴上的那滴水珠。 周琅往后缩了一些,“你别杀我……” 他是真怕死。 南凤辞的手顿在半空,那滴冰凉的水珠就顺着他捏着周琅下颌的手,流到他的掌心。 “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去救人了……” 翕动的嘴唇都冻的发白。 胆怯的要命。 他一眼就能洞悉这个人的本质,却还是觉得,眼前这个人是有温度的。 南凤辞撑着胳膊,自下而上仰望着周琅,他还是笑的模样,眼中那深沉的雾气却似乎散了一些,让他这个笑容显得有几分真实,“怎么办,我真的要喜欢上你了。” 他仰起头亲了周琅的嘴唇一下。 如果当初,能在宫里遇到你,该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萦怀:我腹黑 令狐胤:我忠犬 南凤辞:我…… 第115章 周郎顾(115) 巍峨皇城,累骨成墙。自目之远望,连绵青砖红瓦,画栋雕栏。 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谢萦怀穿上最衬他的白衣,只是因为衣上用金线绣了云纹,显出了些人世间的华贵姿态来。 “侯爷,皇上在琼华宫等你。”前来接引的文臣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从软轿中下来的人。好像自十年前一别,他就鲜少在宫中见到这位小侯爷了。 谢萦怀听到这一声,才收回目光来。 “安侍郎,许久不见。” 他在人记忆里的模样总是很爱笑,当初在宫里的时候,连太傅都喜欢他,又聪明又傲气。他现在也在笑,却内敛沉静的很。 文臣闻言有些诧异,“没想到侯爷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这宫里的每一个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文臣又觑了他一眼,“侯爷请跟我来。” 谢萦怀没有再做声,安静的跟在他后面。 正是黄昏时候,各个宫殿的宫女已经提着宫灯,匆匆的面前走过。年轻秀美的宫女,满天绯色烟霞,这一幕好像十年前就已经经历过了一回。 唯一不同的是,琼华宫外当初遍地的雪白色琼花,如今已经在冬日的寒风里凋零枯萎。 琼华宫外站着禁军,谢萦怀在进去之前,将佩戴的金刀解了下来。 “谢侯爷觐见——” 满殿的臣子听闻这一声,齐齐的后退了一步,回过头看着那道走进来的身影。 谢萦怀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当初慈爱的将他抱在手上的人已经老了,坐在高位上,见到他走到近前,才勉强睁开无甚神采的眼睛,“你来了。” “微臣谢萦怀,参见皇上。”谢萦怀答完这一声,掀开衣摆跪了下去。 高位上的人摆了摆手,“起来吧。” 谢萦怀站了起来。 他左边的人站了出来,“皇上,谢萦怀私放钦犯,罪无可恕!” “皇上,二皇子横死,也与谢萦怀脱不了干系!” 谢萦怀垂下眼睫,站在众人之中。 “够了。”抬手拦住众人,目光落在谢萦怀的身上,“你有什么要说的?” 就好像从前,一边给他万般恩宠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一边又摆出一副慈爱长者的模样却对他身处的任何困境不闻不问。 谢萦怀抬起眼,“无话可说。” 似乎也没想到他会丝毫不辩驳,高位上的人还略微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私放钦犯,已是重罪,护驾不利,罪加一等——你既无话可说,那就押入天牢,等候发落吧。” 好似早已预料到了是这么一个结果,谢萦怀一副甘心受缚的模样,任凭进来的禁军将他押解下去。 “皇上——”等宫中众人退去,身旁近侍才开口叫了一声。 “不知为什么,朕心里——总是有些不好的感觉。”他找了众臣做口舌,就是要提防谢萦怀拿先皇的免死金令做功夫,没想到谢萦怀连一声辩驳的话也没有,心甘情愿的认了罪。偏偏这些年谢萦怀在临安的所作所为,又让他怀疑不起来。 “皇上多虑了。” 头疼的难以忍受,扶着额头,他隐约已经感觉到自己是大限将至,“再去给三皇子传道御令,让他回来。” “是。” …… 是夜。 紧闭的铁牢中。 “侯爷。”一个狱卒打扮的人伏在牢门前,小声的叫了一声。 谢萦怀睁开眼。 狱卒见他睁开眼,才继续道,“张将军李将军他们已经混进城里来了。” 谢萦怀眼中暗色更甚,“时机未到,让他们暂且按兵不动。” “是。” “令狐胤也该有动作了。”依令狐胤的能力,这些日子,也该整编好旧部了。 “侯爷的意思是……” 谢萦怀勾唇一笑,“只要他一动作,我们就可打着清君侧的名号,涌进皇城来诛杀逆党,到时,连弑君这样的骂名,也有令狐胤替我背着。” 门口狱卒一瞬了然。 谢萦怀闭上眼,“退下吧。” 他如今只需要静待一个时机便可,到时,他要将从前所受的侮辱欺压,千倍百倍的还回去! …… 临安。 周琅溺了回水,南凤辞将他背回来,生了炭火,又给他裹了层棉被,到晚上的时候,周琅还是发烧了。 南凤辞让人熬了姜汤,亲自端到房里的时候,看周琅已经睡着了。 因为发烧的缘故,周琅一张脸红的发烫,南凤辞将他推醒,“喝些姜汤再睡。” 周琅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看到眼前是南凤辞,哼都不敢哼一声,从床上爬起来,捧着碗就把姜汤喝完了。 南凤辞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今天太晚了,明天去给你找个大夫。” “嗯。”周琅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含糊的应了一声,就又躺了回去。 南凤辞吹了蜡烛,睡到半夜时,一直将被子裹的严严实实的周琅忽然又开始喊热,南凤辞睡的一直很浅,听到周琅声音就醒了过来。 周琅蹬掉了被子,额头上还在往外冒汗。南凤辞替他捡一回,他蹬掉一回,到后来南凤辞觉得烦了,点了他的穴道不让他乱动。但周琅是在发烧,浑身都烫的厉害,额上更是不停的往外冒虚汗,要是按照从前南凤辞的性子,早就一脚将人踹下床去了,但现在他看着周琅这副难受的模样,不知怎么,就是下不了手。 他解开周琅的穴道,将蹬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盖在他身上,恶声恶气的身旁的周琅说,“你要是再蹬被子,我就把你也蹬下去。” 可怜周琅烧糊涂了,哪里听到他这样的威胁,南凤辞刚将被子搭在他的身上,他就又将被子蹬开了。 南凤辞听着他辗转反侧的动静,也睡不着了,偏偏周琅还不知死活的上来抱他。 南凤辞体温比常人都要低一些,所以周琅一抱上就不愿意撒手了。 但被他抱着的南凤辞就不是那么开心了,他本来就睡不着,周琅来这么一出,他就更睡不着了。 黑暗中,他也看不到周琅的脸,只感觉周琅贴在他的胸口,鼻息撩在他的脖颈上,麻酥酥的厉害。 “又蠢又麻烦。”声音都透着嫌弃。 明明可以直接点了穴道将他从床上踹下去的,但到周琅整个都缠到他身上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动手。 周琅许是以为自己压在叠起的被褥上,搭在南凤辞大腿上的腿微微曲起,膝盖抵上了腰腹以下的位置。 黑暗中,南凤辞闷哼了一声。 “别乱动!”南凤辞伸手去扯周琅的脚腕,想将他的腿从自己身上挪开,没想到周琅的腿刚一被扯下去,就又很快搭了上来,抱着南凤辞胸口的手臂也蹭了蹭。 “好热……”只有手上抱着的东西是凉的。 南凤辞的亵衣早就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散开了一些,露出胸口暗红的一点,周琅灼热的鼻息,就恰好从这一点上拂过去。 “你这是勾引我?”南凤辞的声音都不复白日里的清朗。 周琅的头枕在他的手臂上,被汗微微濡湿的墨发缠满了他的手掌。 在黑暗中,就好似密密的蛛网一般。 南凤辞也翻过身来,避开周琅磨人的腿,和侧着身子的周琅面对着面。 在黑暗中明明看不到他的脸,却总是觉得,能看见周琅此刻微微蹙起眉宇的难受模样。 “现在知道怕了?”南凤辞知道周琅听不到他说的话,却还是想说出来,“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要救别人。” 无人回应。 “你以为你能救的了谁。”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周琅还是说给自己听。 周琅的衣裳都汗湿透了,贴在他的面前,好像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心口。 他当初,也是奢望有人能救救他。哪怕不能将他从那黑暗的宫殿里救出去,只是给他一丝丝可能活下去的希望,也好啊。 但是,一直是没有人。 周琅的腿又缠了上来,叫陷于往事的南凤辞又忽然清醒过来。 清醒他已经成年,而不是当初那幽囚于黑暗宫殿的稚子。 南凤辞低低笑了一声,“你那么喜欢救人,不如来救救我。” 周琅的胳膊也缠了上来。 南凤辞没有再推开,反而主动的将自己已经散开的衣裳解开,好让周琅能离他更近一些。 “来救救我。”戏谑一样的声音,暗哑的音色又像是勾引。 汗湿的衣服被褪了下去,缠满墨发的手掌贴着他的脊背,一路往上,抚上他汗湿的脊背。 低下头,衔住周琅的嘴唇,本来只是冷淡的亲吻,却堵住了周琅的呼吸,等周琅的嘴巴一张开,灵活的舌尖就探了进去。 全身的汗又好似某种生物的粘液。 南凤辞抓住周琅的手臂,低下头去吻他的胸膛。 口渴。还有热。 “唔——”胸口微微一痛。 南凤辞收回牙齿,而后舔了舔那留下了一圈牙印的地方。 周琅也感觉到自己抱着的东西越来越热,到现在,温度要比他身上还要高许多。他难受的往后缩了一些,翻过身想要躲闪。 南凤辞却揽着他的腰将他拖回到怀里。 股间抵上了一个灼热的东西,和贴在身后的南凤辞的声音一般,充满了侵略的味道,“现在还想走,是不是太迟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南凤辞:X冷淡不是X无能好吗 谢萦怀:温柔体贴不是XX小好吗 令狐胤:天生的优势怎么弄都疼好吗 南凤辞、谢萦怀: 第116章 周郎顾(116) “唔——” 烧的昏昏沉沉的周琅感到身体里一阵胀痛感,他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身后的人伸手揽着他的腰肢,让他无法挣脱。 是谁? 谢萦怀还是令狐胤? 身后的人一直没有说话,只微微带着些凉意的唇印在脖颈上,湿热的舌尖反复舔舐。 周琅伸手扶着面前的床榻,但是他夜里已经出了几回虚汗,身上连力气都提不起来。 似乎察觉到周琅已经醒过来,南凤辞的动作愈发放肆起来。 在黑暗中,他五感都要比周琅敏感许多,他碰到哪一处,周琅会如何反应,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恍惚中,周琅以为自己回到了侯府里,连一丝抵御的力气也提不起来。 股沟里泥泞一片,热的有些烫人的液体不断随着指尖的揉捏挑拨而溢流出来。 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与味道。 从来没有与人这样接触过的南凤辞也有些沉醉进去了。 五指抓着周琅的胸口,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柔韧的皮肤微微突显了出来。 周琅低着头,急促的鼻息落在南凤辞的手背上。 痒。 痒到心里。 周琅没有抗拒,也没有挣扎,一副任君采撷的顺从姿态,在黑暗中,那香甜感就仿佛熟烂的果实,轻轻一碰,果浆就要整个溢流出来。 南凤辞曲起手指,被开拓的地方,淌出的液体早已急不可耐的流满了他的掌心。 是谢萦怀吗? 周琅这样顺从的姿态极大程度上的取悦了南凤辞,他将手指撤了出来,而后将自己填满了进去。周琅搭在床榻上的手又一瞬间抓紧,这种破开他身体的感觉,即便已经历经了许多回,但还是难以忍受。不光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周琅发着烧,身体里更是热的厉害,他身上的热度经过交合的地方,一直传到了南凤辞身上,烫的他的心都蓦地一颤。 很舒服。 从前都没有体会过的舒服。 南凤辞翻身压在周琅身上,因为没有退出来,这忽然的动作刺激的周琅忽然仰起脖颈来。而后忽然剧烈起来的动作让他忍不住叫出声,但他马上又咬住牙齿,将那破碎的声音吞回去。 南凤辞虽然沉溺,却还是保持着一线清明,以至于他可以分出手来,碰触周琅身上其他的地方——诸如抚摸哪里会让他全身发抖一类。 热汗涔涔而下,身下的被褥都微微有些濡湿。明明现在已经是入冬的时节,为什么还会热的这么厉害呢。 南凤辞听到周琅苦闷的喘息声,知道他现在还发着烧,即便现在干渴的想要将他一口吞下,却还要拼命忍耐着。 等明天看了大夫,不发烧了,再舒舒服服的做一回吧,不然一下子就坏掉了,就再也没有这样舒服的事情做了。 这对处在主导者地位的南凤辞而言,是舒服的事情,对周琅就没有那样好过了。 “谢,谢小侯爷——”他烧的眼前发昏,但是神志却又反常的清醒,眼前明明是一片黑色,眼中的濡湿却让这黑色也变的斑斓。 南凤辞听到这一声,动作顿了顿。 而后周琅发抖的手抓住他的手臂,带着哭腔的恳求声,“慢……慢一些……” 南凤辞低下头,抵在周琅的耳畔,“你刚刚在叫谁的名字?” 周琅急促的喘息忽然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似的,整个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他弹指一点,桌上熄灭的烛台就晃晃悠悠的升起黄豆大小的烛火来。刚点亮的烛火虽然还不够明亮,却已经让周琅能清楚的看见,压在他身上的人,到底是谁。 周琅惊惧的模样让南凤辞软下去的心又百倍的坚硬起来,他唇瓣儿上还沾着周琅的唾液,目光却又已经恢复成白日里周琅见过的幽邃的模样。 “是你!”周琅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离开了侯府,谢萦怀万万不可能会在今夜出现。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南凤辞。 南凤辞一只手还捉着周琅的腿根。 周琅脸色煞白,慌乱的推了南凤辞一把,南凤辞抓住他的手臂,“你以为是谁?” “你出去——”周琅毕竟还是怕他。 南凤辞轻轻笑了一声,唇角的笑容又温柔又虚伪,“小公子,都这样了,怎么出去呀。”他声音刚落,就狠狠的撞了进去。 周琅抓着被褥叫了一声。 南凤辞的目光还是清明的,和狼狈的双眼湿润的周琅截然不同,所以周琅仰头看见他这个模样,就羞惭的要命。 “刚刚怀里钻的是你,抓着我胳膊不让我走了也是你。”南凤辞眨了眨眼睛,依旧是不达眼底的笑意,“小公子真是口是心非。” 周琅以为自己是在侯府,才不敢反抗,现在哪里会让南凤辞继续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虽然周琅推拒的动作在南凤辞眼中不值一提,但是他心里还是因为周琅的抗拒而极度不舒服。 “啊——”周琅忽然被南凤辞从床上拽了起来,然而他刚惊呼出声,下一刻就被南凤辞往前推了一下,按在隔着一层床幔的墙壁上,南凤辞紧跟着压了上来,“你,你干什么!” 冰凉的墙面和他身体的热度截然不同。 南凤辞的胸口贴在他的后背上,散下来的头发因为他贴在周琅耳畔的缘故,垂下来,落在周琅曲起的脚踝上。 “你猜。”南凤辞说完,含住他的耳珠往他耳廓里吹了一口气,在周琅发抖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用膝盖抵开周琅因为站不起来而跪在床榻上的腿。 胸口贴在冰冷的墙面上,但那床幔上又绣了许多花,看起来雍容华贵,贴在汗涔涔的胸口,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瘙痒感。 周琅只得被迫抬起双臂去抵住面前的墙壁,但不等他有任何喘息,身体又被再度打开。 更要命的是,这一回比从前都要深,周琅后知后觉的想要合拢双腿,却发现因为有南凤辞的膝盖抵着,他的双腿根本合不拢。 他整个人就好似是被钉在了南凤辞的身上,只消南凤辞重重一顶,他就整个要被开膛破肚一般。 这种感觉还是无法挣脱的。 “哎呀呀,小公子怎么哭的这么惨。”南凤辞还是笑着的模样,他虽然没有碰过旁人,但在宫中耳濡目染,即便第一回 做,也能叫周琅痛哭求饶。 周琅哪里听到他在说什么,他自己都还没发现,自己何时都没出息的哭出声来。 “我对你已经够好了——看你还发着烧,没叫你满地爬。”南凤辞掐着周琅的腰,因他腰肢细弱,总让他有爱不释手的感觉。 周琅一手抵着墙,一手反过去按住南凤辞的腿,想要站起来,但最后发现却是徒劳,“放,放开我……”生理的眼泪簌簌往下掉,“太深了——” 南凤辞的声音还是和白天一样,只是略略暗哑了几分,“深了才舒服。” 周琅闭着眼,再出口就是破碎的喘息了。 “以后都要叫我的名字。”南凤辞还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自己喜欢的人,叫别人的名字,真是不舒服,“听到了吗。” 周琅没有回应,他就又去捏了捏他臀上的软肉,周琅马上就哭着讨饶,“听到了,听到了……” 他已经无暇去想南凤辞为什么会忽然拉着他做这样的事,明明这些日子他都和南凤辞睡在一处,南凤辞都没有碰过他一回……怎么,怎么…… “唔——”南凤辞的唇舌缠了上来,意识一度中断。 …… 等到蜡烛燃尽,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神智混沌的周琅才倒回到床上。 南凤辞也累了,放下床幔,遮住窗外透进来的光亮,抱着周琅睡觉。这一觉好梦,到下午南凤辞才醒来,他醒来去摸周琅的额头,发现温度比昨天低了一些,帮他清理好身上的痕迹,喊了一个大夫来给周琅诊治。 大夫也有些诧异,只听说病人因为落水染了风寒,怎么躺在床上,脸色难看的好像患了重病。 但是这也不是他该过问的,开了处方之后,就走了。 南凤辞拿着处方抓药,熬好了端到床边来,看周琅还闭着眼,就含了一口苦涩的药汁,哺到周琅嘴巴中。 周琅被呛的醒了过来。 南凤辞等他咳好了,将他扶起来,又哺了一口给他。 周琅含不住苦涩的药汁,南凤辞刚一哺到他口中,他就连忙吞了进去。南凤辞喂完一碗药,将空碗放到桌子上。 周琅此刻还觉得昨晚是梦魇,掀开搭在身上的被褥一看,便不得不承认昨晚的事确实是发生了。 南凤辞放完碗,回过头看周琅神色怔怔,又抬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周琅下意识的就挥手打开,抬起头,看着南凤辞的眼神惊惶的很。 南凤辞看他比昨天精神了一些,笑着问了声,“小公子怎么是这副神情?莫不是昨天晚上——” 一听到昨晚两个字,脸色就难看了几分。 南凤辞揉了揉他的唇瓣儿,用一种周琅见惯了的浪荡姿态开口,“昨晚你病着,就没让你满地爬,等你好了,我再补回来。” 周琅咬牙,“你!”忽然伸手去打南凤辞的面颊,南凤辞躲也不躲,生生受了下来。 周琅听到那一声响,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他私心里又怕南凤辞怕的要死,一下涌到喉咙的话又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南凤辞抬起手,周琅以为他要打回来,却见南凤辞用掌心蹭了蹭他的脸颊,“要是别人这么打我,我就当着他的面,把他手上的骨头拔下来,一根一根的敲碎。”他这么说出来,是有意在吓周琅,“但是小公子嘛——谁让我喜欢你呢。” 他的手指生的也和人一样好看,他还故意用昨晚在周琅身体里磨蹭的手指去蹭周琅的面颊。 看他想要还手又不敢还手的模样,南凤辞目光更暗上一些,“小公子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才好兑现我的诺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周琅:别人都是爱上你坚韧不屈的灵魂,我这么怂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南凤辞:我喜欢你怂的样子 令狐胤:+1 谢萦怀:+2 炮灰:+10086 周琅:……其实我是傲骨铮铮小白莲 玉青檀:小白莲,我在下个世界等你 第117章 周郎顾(117) 一病就病了半月有余,即便早早的就好了,周琅还是要装出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南凤辞耐心的等待了半月,见周琅还是这副模样,就在今天喂他喝的药里,加了些别的东西,周琅喝了药睡了一会,就觉得全身发热,跟上次驿馆里的症状一样,南凤辞就坐在桌前看书,到周琅忍耐不了,踉踉跄跄的从床上爬下来找他要解药时,他才抬起眼瞧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不装病了?” 周琅双腿发软,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南凤辞递出一个白瓷瓶,周琅伸手去拿的时候,他又忽然将瓷瓶收了起来,“解药我不会给你,替你解药我倒可以代劳一二。” “你!” 南凤辞挑着眼看他。 周琅咬牙,转身下了楼。 南凤辞以为他是下去冲冷水澡,也没有拦他,只等着他自己扛不住了再回来。南凤辞左等右等,也没有再见周琅回来,下去一问,门口两人都说周琅刚才是出去了。 药效都快发作了,他出去?去哪? 南凤辞追出去,在街上拦下要招轿夫的周琅,周琅面颊酡红,还要在旁人面前强撑着。 周琅一脚都要踏进轿子里,又被南凤辞拽了出来。 “你放开我!” 南凤辞见周琅还在挣扎,抬手在他腰上一拂,周琅整个就软倒下来,被南凤辞抱在怀里。 轿夫看着周琅要被带走了,追到后面问了一声,“公子,您还去不去扶春楼?” 扶春楼? 南凤辞这下都气笑了,也不理那轿夫,抱着周琅就回去了。等回了房间里,他将周琅丢到床上,不等他爬起来,就欺身压了上去,“你还敢去青楼?谁给你的胆子!” 周琅忍气吞声半个月,现在也是忍无可忍,“你给我下了药,我去青楼怎么了?” “你不会来找我?”南凤辞挟住周琅的双臂。 周琅倒在床上喘气,“放开——” 南凤辞将周琅压的死死的,“你装了半个月的病,我不过拿药试了试你,你就迫不及待的往青楼钻——你还有理了?” 这种强盗逻辑把周琅气的喉咙一哽,“下药的是你,我找人解药怎么了?” “我是死的吗?” 周琅也是被逼急了,“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将我掳到这里,还要强迫我……” 南凤辞见周琅这副豁出去的模样,心里又开始不舒服起来。 他也只强迫了周琅一回,后来见他装病,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周琅这半月也是胆战心惊,明明是那南凤辞强迫他,他还因为畏惧只能百般忍让,现在一股气说出来,又开始怕南凤辞会不会一掌打死他。 南凤辞捏住他下巴,“说你蠢你还真的蠢,我喂你吃的是补药。你这半月都在装病,以为我看不出来么,只是我见你身子弱,拿些药来给你调——今天是加了味淫羊藿,药性上来了,你才如此的。” 周琅没想到南凤辞还在和他解释。 “不然你以为,你还能从这里走出去,找人带你去青楼么。”南凤辞说完,就去解周琅的衣裳。 周琅也确实只感觉到内心燥热,因为有过一回,才格外敏感。现在听南凤辞解释,刚卸下防备,见南凤辞解他衣衫,就又陡然慌乱起来,“你干什么?!” 南凤辞点了周琅穴道,在他面前将他衣裳解开,“非礼你啊。” 周琅连哑穴都被点了,只能睁着眼看着南凤辞的动作。 南凤辞眼中清明冷淡,停在他胸口的手也没有半分淫亵的意思,“小公子是纵欲太过,所以才身子虚的吧。” 换言之就是肾虚。 偏偏周琅还反驳不能,他在花街柳巷是风流太过,但身体一直没什么太大影响,再加上后来和令狐胤去边陲,禁欲了半年,才慢慢转好。 南凤辞看他神色,轻轻一笑,五指连按他小腹的几个穴位。 身上的燥热感散去,但小腹的灼热却愈演愈烈。 “哎呀,小公子可真是精神。”南凤辞眼尖,一眼就看到周琅下身的反应。 周琅面上红霞不散,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忽然…… 南凤辞替他疏散药效的时候,还故意用胳膊碰了几下,周琅羞耻的闭着眼闪躲开。 他明明没有想那种事的。 等身上燥热感散尽,南凤辞才不紧不慢的解开周琅的穴位,周琅马上蜷起身子,拉过被褥将自己下身遮挡起来,“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公子可不要污蔑我,我只是替你按了穴位,疏散了一下药性。”南凤辞还坐在床边,看周琅弓起来的脊背。 周琅咬牙,“那我怎么会……” “那要问小公子刚才胡思乱想了什么。”南凤辞确实不是故意的,他是有意的按了几个周琅敏感的地方。 周琅一时被他问的语塞。 “虽说纵欲伤身,但小公子压抑太过,更伤身呢。”南凤辞这一声是贴着周琅耳边说的。 周琅感到脊背上贴了一个东西,转过头就看到南凤辞贴了过来,手臂从他腰肢上横过去。 周琅用手肘撞了一下南凤辞的胸口,“别碰!” 南凤辞按在那处的手果然顿住,而后钻进被褥里。 被握住软处的周琅眼中雾气更盛。 “上一回,是我粗鲁了些,没让小公子得趣,今天就当做赔罪。”南凤辞看周琅连耳垂都红了。 “不用,我自己……”声音忽然像是被什么掐住,而后变成沉闷的喘息。 周琅是许久没有碰过女人了,缠着他的,又是令狐胤谢萦怀,那两人一个粗鲁,一个磨人,折腾的他苦不堪言,就是他自己做的春梦,醒来也只敢自己纾解,现在南凤辞握着他的软处,叫他才恢复些许力气的双腿又软了下去。 双腿曲起,“我自己来,不要你……” 南凤辞往周琅耳边吹了一口气,“小公子倒是不要缠着我的手臂。” 周琅闻言,将绞紧的双腿分开一些,想让南凤辞的手拿出来,没想到南凤辞变本加厉,一下就叫他瘫软成了一滩水。 周琅的脸埋在被子里,贴在南凤辞的脊背忽然打了个激灵。 南凤辞终于停手,将手臂抽出来,用白绢擦掉手上的东西。 周琅脸也不敢抬,埋在被褥里喘息。 “小公子的身体还要调个一年半载的,我就在旁边,小公子何须大费周章的去找别人。”南凤辞擦完手,将白绢丢掉。 埋在被褥里的周琅闷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南凤辞道,“我喜欢你啊。” 周琅对这个喜欢实在不敢相信,南凤辞杀人时冷漠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即便他在他的恳求下救了人,也难掩他本身凉薄的本质。所以周琅更觉得是南凤辞换了法子逗弄他。 南凤辞要是知道周琅所想,怕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第一回 ,他是叫周琅勾引的,他本身就是了寡欲的人,只喜欢逞些嘴上的快活,虽然和周琅做很舒服,但一直强迫就太没意思了,不如慢慢来。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尽心竭力的部署好所有的事,得到自己想要的,是他一直最擅长的。 他可和谢萦怀不同。谢萦怀要的是一时的欢愉,他要的却是长长久久。 让周琅哭着满地爬,还是让他叫着他的名字顺服的颤抖,明显后者更合他的心意。 “小公子还是不要装病了,多出去走一走,不然以后再想出去就难了。”南凤辞道。 周琅抬起头,“为什么?” “令狐胤已经开始动作了,谢萦怀也快了。”南凤辞对那两人都了解的很,只要两人大权在握,这临安就再也不是安身之地。 令狐胤造反,周琅是知道的,但谢萦怀,一去皇城就再也没有动静。 是真的如南凤辞所说,谢萦怀也要兴兵造反? 南凤辞伸手抚了抚周琅披散下来的墨发,“最多不出一个月,这临安就呆不了了——小公子,你和我去北狄,这天擎就留给他们斗吧。” 周琅的家就在临安,哪里会和他去北狄,“我不走。” 南凤辞道,“你是想被令狐胤抓回去呢,还是想被谢萦怀关进宫里?” 周琅说不出话来。 “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再回来就是了。”南凤辞看的清楚的很,连两人相争的结局,也预想到了,“也不过三年五载的事,到时得胜的那一方,要忙着养兵抵御北狄,也顾不上你的。” 周琅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扯进这样的风波里,一方是天擎百战名将,一方是浪荡风流的侯爷,如今两个人却都要反了。 “等看了初雪,我们就走。”南凤辞用手指挑住周琅一缕落发,缠绕在指尖。 周琅知道南凤辞所言不虚,他去北狄确实等躲得过,但,但周雍还在广陵,他一去北狄,三年五载没有音讯,周雍会如何? 反复思量了一遍,周琅说,“我不走。” 南凤辞手上动作一顿,目光愈深,“为什么?” “我爹还在广陵,我要是走了,到时如果真的要打仗,那我爹……”周琅也就对周雍还有感情。 听到周琅是在担心家人,而不是令狐胤和谢萦怀其中任何一人,南凤辞心里就舒服了一些,“令狐胤不屑威胁这样的勾当,即便他知道你爹在广陵,也不会拿他威胁你。” 周琅听南凤辞如此笃定,却还是怀疑。 南凤辞清楚令狐胤为人,才会这么笃定。而令狐胤已经起兵,量他现在也来不了临安,安抚周琅道,“你若不放心,就给你爹写一封信。” 广陵是是非之地,周雍一去广陵,到现在都还没有音讯,他早就担心了,现在听南凤辞说写信,马上就起来了。 他披上衣服,在桌旁写了一半,忽然问南凤辞,“这信,怎么送去广陵?”广陵起了战事,怎么送的进去? 南凤辞既然敢这么说,就说明他有办法,“你只管写。” 信送的进去,只是可能会先落到令狐胤的手上—— 落到令狐胤手上,令狐胤也没有法子,他如今统帅三军,分身乏术。倘若令狐胤对周琅有意,那信一定会落到周琅父亲的手上。 也还好周琅的父亲是在广陵,要是在临安,怕这初雪就看不到了——谢萦怀可不是令狐胤那样规矩的人。 周琅听了南凤辞的话,将信将疑的把信写完,递给南凤辞。 南凤辞就差人送去广陵了。 周琅即便是个不问朝局的人,也看得出来现在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南凤辞能帮他送家书,不论私仇的话,他也确实该感谢。 但…… 南凤辞最擅长观人心,看周琅这副神色,就揣测的出他心中所想,“小公子不要急着感谢我,我帮你的,都是要你亲自还回来的。” 周琅看他这副模样,即刻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南凤辞找他索取的,还少吗?现在临安不是久留之地,他也不会跟南凤辞去北狄。到时候,如果谢萦怀真的也造反,他就想办法从南凤辞这里脱身,去些荒僻的乡野避难。 …… 半个月后。 周琅亲笔所书的家书确实如南凤辞预料到的一样,在中途被令狐胤截了下来。 因为现在处在这么一个敏感时机,这么一个鬼祟进城的人,理所当然的被抓了起来。 “将军,昨晚有个人潜进城中,他口口声声说与你是旧识,特从临安过来想要投奔你。”本来那人该直接杀掉的,但因为自称将军故人,才叫一群人犹豫的没有动手。 如今已经入了冬,寒风料峭,令狐胤却因为刚才练武,汗湿了衣衫,听人禀报此事,因为那临安二字,抬起眼来,“带他来见我。” 自临安一别,远赴广陵,令狐胤要比当初在边陲时,更多了些上位者的气势,眉宇间睥睨之色尽显。 人被押解上来,令狐胤瞥了一眼,并不是认识的面孔,“杀了。” 那人在被拖下去的时候,想到主子对他的嘱托,高声呼喊,“将军,是周公子,周公子派我过来的!” 肖时卿与燕城皆在令狐胤左右,闻言神色都俱是一变。 令狐胤冷不丁听到‘周公子’三个字,几步走到那人身前,“你说什么?” 那人被挟着手臂,十分惶恐的模样。 令狐胤冷言道,“放开他。” 抓着他的将士松开了手。 那人扑通倒在地上,慌忙的从怀中递出一纸信函来,“这是周公子的亲笔信,他托小人来,来广陵,传信给他爹。” 令狐胤将信函抽了过来,见果然是周琅字迹。 周雍在广陵,他知道,他还派人多加照拂过,只是…… 眉间郁色更重。 几日前,周雍挂念周琅,已经折返回临安了,他当时没有阻拦,还亲派了人去护送周雍。他已经听闻谢萦怀打着他的名义,带兵攻入皇城的消息,这几日他如果稳固了自己的地位,怕是会再去临安寻找周琅,周琅在临安,周雍也在临安…… 手中的信函被他揉在掌心。 第118章 周郎顾(118) 昏暗的宫殿里,烛台静静的燃烧着,丝丝缕缕的血腥气从厚重的门扉里渗透出来。 “谢萦怀,你弑君夺位不得好死!”满头珠玉金钗的女子伏在床榻前,怨愤的眼盯着一步一步走到近前来的谢萦怀。 谢萦怀腰间金刀已经离鞘,暗红色的血从剑尖一路滴到女子的身旁。 躺在龙床上的老者奄奄一息,地上打翻了一碗毒药,漆黑的药汁沾在女子纷叠的裙袂上,仿佛极其美丽的皮肤上生出了暗色的疮疤。 “姑母。”谢萦怀抬起眼来,狭长的黑眸中黑色的情绪翻涌不休。 女子抓着龙床上老者的手,期望他像生前那样给自己庇佑,“当初我便不该顾念着同胞之情,听了你爹的话,把你给放回去——我当时就该在你还在宫里的时候,把你给杀了!” 谢萦怀的唇畔酿出一抹凉薄的笑意。 “你笑什么?!”谢萦怀明明是温和的长相,却因为那一笑而横生出许多鬼魅之感。 “笑姑母你好没有心肝,好会颠倒是非黑白。”谢萦怀道,“我爹多年前就叫你害死了,你找个冒牌货,藏在我身边监视我——是当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么?” 这种隐秘被说出来,女子一时惊诧的说不出话来。 谢萦怀……知道? “你既然知道你爹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 “这不是为了成全姑母么。”和爹一母同胞的姑母,为了自己的能蒙受皇上恩宠,替自己的子嗣扫平障碍,不惜害死弟弟,还寻了一个擅长易容的人,来欺瞒少不更事的侄儿,“我这些年,在临安的一举一动,姑母可都看在眼里——上回我入宫时,你不是还和我说,怎么我越长大,越庸碌无为。” 女子看着谢萦怀那目光,身子一软,竟半身瘫倒在了床上。 当年因为皇上一句戏言,说要立谢萦怀为储,当时只有她诞下子嗣,所以便急急的想要借别人的手害死这个侄儿,没想到邑宁侯听到这个消息,来宫中恳求她,她当时在宫中不受恩宠,知道皇上忌惮自己的弟弟,于是就借了这个借口,害死邑宁侯以媚上。后来在谢萦怀离宫时,又寻了一个和邑宁侯长相有几分相似的人,充作邑宁侯——当时她想,谢萦怀年纪尚幼,又在宫中久住,和邑宁侯不亲近,应该察觉不出来。自己此举一可以在皇上面前显示自己的忠心,二来可以安抚住自己的侄儿。 只是没想到,当时年纪尚幼的谢萦怀,已经能如此隐忍……知道一切,还在临安蛰伏了这么多年。 谢萦怀抬起手中长剑,剑尖儿上那一滴殷红鲜血吧嗒一声落了下来,落在女子的眉心。 “我如今能继位,还是多亏姑母这些年,替自己的子嗣铺平道路,铲除异己。”谢萦怀道,“如今姑母的儿子命途多舛,即便姑母心机深沉,他最后还是落了一个被废的下场。” 亲子储君之位被废,是这女人心中的痛。更痛的是,她知道皇上是刻意以她的孩子,来促使子嗣相争。 谢萦怀的剑越过女子的面颊,指到龙床上老者的脖颈间。 老者浑浊的眼在这一刻又陡然清明起来,“谢萦怀,我看错了你……”这些年谢萦怀隐忍不发,顽劣不堪,他便以为,这当初争夺帝位的旁支,已经不足为惧了。没想到…… “若不是你逼我,我也不会起兵谋反。”谢萦怀当初也确实想要放弃。 他爹已经放弃了,所以至死也没有兴兵作乱,他在临安,也确确实实沉溺在脂粉堆里,是邑宁侯府那个假货,一遍一遍的提醒他,他遭遇的一切。而皇上后来几次胁迫他交出免死金令的事,已经叫他凉透了心。 “你打的是清君侧的名号,用的是令狐胤谋反的托词,倘若有朝一日,我三子归来……”老者哪里甘心。 剑尖已经划破了老者的脖颈,“南凤辞么。你以为他比我,少恨你几分?” 眼中清明散去。他当时有意辅佐二子继位,但南凤辞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又叫他割舍不下,权衡之下,放两子相斗,却不知到最后,换来的是这么一个下场。 “你该死了。”谢萦怀声音落下,一剑从他喉咙刺了进去,温热的血涌了出来。 女人尖叫,“谢萦怀你不得好死!” 谢萦怀反手拔出长剑,刺进女人的胸口,眼中煞气如那血光一样展露无遗,“那你不妨去问问阎王,会怎么样来收我!” 他这副模样实在太过骇人,以至于那女人到死都还是大睁眼,惊惧的望着他。 谢萦怀收剑入鞘,殷红的血顺着金质的刀鞘流淌而下。 门口忽然进来一个武将,看见屋子里的惨景,也视若无睹,“侯爷,朝局已稳,宫中禁军皆已归心。”他说话的时候,还有鲜血从铠甲上往下滴落。 按照谢萦怀的意思,以皇上病危的借口将众臣叫进宫中,凡有不服者,格杀勿论。 谢萦怀吹熄蜡烛走出来,外面还是晴天朗日,“如今皇上已宾天,皇贵妃湘氏追随他而去。” 他的剑鞘上都还是宫中两人的鲜血,外面的武将已经改口,“如今群臣无首,还请侯爷早日继位,以定万民之心!” 谢萦怀抬脚一跨,走出这阴沉宫殿。 天空一碧万顷,只是处在这宫宇之中,有如坐井观天,他当初便觉得自己是这井中的困兽,当他如今终于挣脱了这束缚,在抬头去看,又换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心境。 这是他的宫殿,而不是他的囚牢。 他要什么,这里都可以藏下。 “传李将军过来。” 他现在,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自己想要的,渴求的,藏起来。 …… “奇怪,已经深冬了,怎么还没下雪?像往年这个时候,临安都已经下了几回了。”酒楼里坐在窗户旁的人在议论。 在那桌人的旁边,还坐着两个年轻男子——两人都是俊朗长相,只是一个右脸生了一块褐色的胎记,一个瞎了一只眼,损了几分俊朗颜色,倒也不至于那么惹人注意。 这两人,自然是易了容之后的南凤辞和周琅,两人这几日把临安走了一个遍,只不过南凤辞是游玩,周琅是在伺机寻逃遁之法,面上两人还是其乐融融。 南凤辞夹了一道菜,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就又给周琅夹了一筷。 周琅在听一旁的人议论时事,迟迟没有动筷。 南凤辞听到旁人在说谢萦怀继位的事,说是皇上病重,子嗣凋零,就将谢萦怀召进宫中,立他为新皇。这事前有皇上子嗣凋零,后有令狐胤拥兵为王,都是万民皆知的事情,于是这本来不合理的事,也经过有心人的美化,传到民间来,变成了正统的事。 谢萦怀先祖和先帝一同开辟天擎江山的事也被翻了出来,于是谢萦怀继位,就变的更加名正言顺起来。 周琅听完旁人所说,忽然叹了一口气。 谢萦怀果然反了。当初两人在临安吃喝玩乐的事,还历历在目。只是世事无常,人心难测,他也不知,谢萦怀居然还有这样的野心。 南凤辞斜眼看周琅心事重重的模样,就又夹了一块鱼糕,递到周琅面前。 周琅这才回过神,侧过头,“别闹。” 南凤辞将鱼糕喂到自己嘴里,“这几天谢萦怀就该派人来临安找你了。” 只是,有他在,谢萦怀怕是不会如意。 周琅反驳不能,忽然听窗外一阵马蹄疾响,低头望下去,见一队骑兵自城门方向而来,人数甚众,往城南街的方向去了。 南凤辞瞥一眼,就知道是皇城里的人,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谢萦怀如今皇位还不稳的时候,就这样心急的调遣了这么多人来临安。 “再看小心被抓去了。”南凤辞说。 周琅这才回过头来。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临安为何会突然来这么多士兵? 南凤辞托腮,“谢萦怀派来找你的。” 周琅一听,就有些慌乱,他刚才看这一队骑兵往城南街去了,莫不是…… 南凤辞看周琅忽然站起来,就拉住了他,“你去哪?” “我回去一趟。” “你现在回去,今晚就被抓进宫里去了。”南凤辞说。 周琅又坐了回来。 他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再回周府看过,扪心自问,周府虽然是他家,但真正叫他挂心的,也只有周雍一个人。而周雍现在在广陵。 南凤辞压了一锭银子在桌子上,起来抓着周琅的手,“我们回去吧。” 他说的回去,自然是回他住的地方。 周琅跟着他下了楼,回了住处,看南凤辞在安排马车住处事宜。 “我们晚上要出城?”周琅问南凤辞。 “不出城就走不了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南凤辞也还是那副懒散笑颜,“我以为谢萦怀还要再过些时候,才会来,没想到他还没站稳脚跟,就想着来找你了。我只怕再过些时候,他还要亲自过来一趟。” 周琅一听谢萦怀会回来,脸色就有些难看。 “这临安的初雪,我怕是看不了了。”南凤辞看周琅脸色,抬手抚了抚周琅的面颊,“我们去北狄看雪。” 周琅还想着怎么脱身,没想到南凤辞已经要带他离开临安了。 如果他真的跟南凤辞去了北狄,只怕…… “我不走!” 南凤辞掐了掐他的脸颊,“小公子,这个时候就不要闹脾气了——我也不想以后去宫里看你,你被摆弄的跟个妇人一样。” 周琅听南凤辞讲过宫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秘药,他对这没有概念,也只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虽然他也确实很怕谢萦怀就是了。 “我们又不是不回来。”南凤辞还是好声好气的哄他。 周琅看了南凤辞一眼。 南凤辞确实没有骗过他什么,现在离开临安,在去北狄的路上,寻找脱身之法也可以…… 看周琅松动的神色,南凤辞又补充一句,“只过个三年五载的,你要想你爹,我再想办法帮你传信就是了。” “我们何时走?”周琅确实被说动了。 南凤辞道,“今晚。” 他刚才那一席话,也不只是吓吓周琅而已,上回能避开谢萦怀,是因为派来的人少,这回来的人这么多,他也难免心生警惕。 还是早早脱身为好,就让谢萦怀与令狐胤好好玩吧。 周琅没想到会这么急,但他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得看着南凤辞吩咐人去办各类的事。 ——南凤辞身边这些侍卫,也是个麻烦。 他要用什么办法避开他们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渣作者: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撒狗血了!出来吧,我的麒麟臂! 周琅:…… 南凤辞:一看就是又有人塞钱了 渣作者:……你不要侮辱一个正直有良心且疼爱儿子的作者! 玉青檀:我要幼驯染 渣作者:好的大佬! 第119章 周郎顾(119) 还没有入夜,只是天色昏沉,南凤辞站在院子里,忽然见到眼前落下一片飞雪,抬手去接,那飞絮一样的雪花转眼便融化在他的掌心里。 下雪了? 南凤辞仰头望去,却又没有看见雪,好似刚才握在他手中的冰凉感只是错觉。 门口走来一个布衣男子,走到南凤辞身边,低眉顺眼道,“主子,都安排妥当了。” 南凤辞应了一声,挥手让他退下去了。 周琅紧闭房门呆在房间里,如今临安上上下下都在找他,不需南凤辞嘱托,他也知道不该踏出这宅子一步。 南凤辞进来的时候,看周琅木然坐在桌前,走过去端了烛台,“小公子既然在房里,怎么不点蜡烛?” 点亮的烛台推到桌子上,照亮了周琅郁郁的神色。 南凤辞微微眯起眼来,绕到周琅身后,“怎么了,这副委屈的模样。” 周琅将南凤辞伸到他脸颊前的手推开,蹙着眉别过脸去。 南凤辞弯下身,漆黑的眼望着周琅,他眼中没有笑意,只有看不透的迷雾。 周琅躲开他的目光,“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南凤辞在周琅身边坐了下来,“哦,想事情。” 他这种口吻总是让周琅觉得自己被看透一样的不舒服,“你不是去安排出城的事宜了吗。” “都安排妥当了,等天色再暗一些,就可以走了。”南凤辞道。 这么快? 周琅一副忧虑神色,他答应南凤辞和他同去北狄,也只是他虚与委蛇,他不愿和谢萦怀在一起,就更不可能愿意和南凤辞再一起。只是如今谢萦怀大动干戈来临安找他,逼得他不得不离开。而他想要离开,就只能仰仗南凤辞。 但南凤辞又岂是好相与的?只怕他离开了谢萦怀,又难以在南凤辞手上脱身。他细想这短短几月来,南凤辞那谨慎性格,自己若跟他出城,也不一定能脱身。但不跟他出城,这临安这么多士兵,他被发现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我……”周琅心里也有些乱,只想再拖延拖延,“我想回家一趟。” 南凤辞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周琅想方设法的编排理由,“我此去远去北狄,还是知会一声家中的姨娘,如果我爹回来,也不至忧心我。”话一出口,周琅又觉得自己意图太过明显,如今周府外面都是士兵,他哪里回得去。 “一定要回去?”南凤辞哪里不知道此举有多冒险。 周琅实在寻不到借口了,“是。” 南凤辞眨了眨眼睛,“可以。” 周琅没想到南凤辞会松口,一时惊诧的很。 “不过小公子也要答应我。”南凤辞道,“我们这一趟只是探听虚实,如果有法子,我会让你进去和你的姨娘说说话,没有法子,那只能叫你远远的看一眼了。” 周琅一口答应下来,“好。” 能多呆一刻是一刻。 南凤辞给周琅脸上涂了一块疤,粘了几络胡须,就带他去周府了。 周府外面确实如他所说,前门后门皆是士兵,有行人过去看到了,抬头看一眼匾额,被那当兵的用刀一吓,就缩着脖子匆匆走了。 远处的南凤辞回头看了一眼周琅,见周琅抿着唇。 周府里有个奴才想要出来,又被拔刀的士兵拦了回去。 “小公子,你也看见了。”南凤辞道,“这我可没有法子啊。” 周琅也没想到谢萦怀会整个将他周府围起来,以为顶多只是让人去找找他。 “回去吧。”南凤辞道。 周琅知道再留下去也是无用,但是看着这被重兵围起来的周府,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周琅转身欲离开,才走出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呼声,原来是周雍从府里走出来,周府外把守的人齐齐拔出刀剑要将他逼回去,最后却被一个为首的将军模样的人拦了回去。周雍去了一趟广陵,消瘦了不少,兜着手,和周琅一样胆怯的性子,看到众人拔刀往后退了一步,但马上又挤出谄笑来同门口的将军打听周琅的事——他昨日才从广陵回来,还没歇一歇,今天周府就叫官兵给围起来了。他还以为是皇上在追究将军府的事,扯到了他们周家。 周琅以为周雍远在广陵,现在看他从周府出来,整个人都怔住了。 南凤辞看他神色,也望了过去。 将军不知道和周雍说了什么,惹的周雍连连拱手,又退回了周府里,周琅忍不住上前一步。 南凤辞及时拉住他一把,“小公子还是冷静些好。” 周琅这才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 南凤辞拖着周琅走了几步,就被周琅甩开了手,“我不走了。” 南凤辞停下脚步,定定的望着他,“小公子这个时候还是不要任性了。” 周琅往后退了一步,周雍在临安,谢萦怀的意思,难道是要拿周雍来要挟他? 南凤辞伸出手,周琅又往后退了几步,“和你在一起,和谢萦怀在一起,有什么分别。”南凤辞太有城府,他这段日子一直在寻找脱身的契机,却一直没有找到,这样拖下去,只怕真的跟他去了北狄,就要任他揉捏了。 听周琅说出这句话,南凤辞一直微扬的唇角慢慢抿成了一条直线。 周琅忽然想清楚了,自己好歹与谢萦怀有四年交情,总可以慢慢说动他,而南凤辞太过善变无常,一天喜欢他,一天要杀他,生死都只在一线。 还不如,还不如…… 周琅刚转过身,就感到膝盖一麻,南凤辞的声音贴在他耳边,“你怎么总爱拿我和谢萦怀比较?” 声音刚落,周琅就跌进了他的怀中。 …… 马车早就准备好了,南凤辞挑了件狐裘将周琅裹的严严实实的,见周琅一直瞪着他,手有些痒,就去掐了掐他的脸颊,“小公子,我想好好待你,你怎么总是要惹我生气。” 周琅被他点了哑穴,从白狐裘里探出的脸白玉一般,只一双桃花眼的眼角微微泛红。 南凤辞知道他想说话,手一拂就将他穴道点开。 周琅咳嗽两声,抬眼去看南凤辞,他知道南凤辞脾气古怪,自己和他硬来讨不到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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