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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也曾想过用“朋友”二字解释,可接下来共同进电梯进房间的照片也都齐全到让人无从辩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照片都有个共同点,看不清女方。 那人,针对的是他,想必是为了人数有限的保研名额。 第4章 男女朋友 “借过。” 开学伊始,图书馆人满为患,傅未遥领完课本,正愁搬回知春里路途遥远,不问自来去抓壮丁。 程砚洲的习惯一成不变,从年头到年尾,常坐的位置就那几个,她刚从外地回来,准备突袭给他来个大大的惊吓。 电梯一层一层停下,到最后,只剩下她和身后颓丧的男生,镜面反光照出张熟悉的脸,傅未遥转身不确定地问道:“魏?伯都?” 走廊一角,魏伯都单肩松垮地背着包,深深叹气:“他今天不在图书馆。” 说罢,挠头欲言又止。 傅未遥心下觉得奇怪,还没开口询问,那边自顾自一股脑交待完了。 这在天文学院内不是秘密,即使是学院外,好奇的八卦的,大多也有听说有个学生极有可能因为私德问题受处分,传到傅未遥耳朵里只是迟早的事情。 魏伯都说完,又将自己的想法补充出来:“程砚洲做家教那家人很有钱,很有可能是女主人顺路开车送他一程。” “你刚刚说,是个年纪比较大的老阿姨?” “不是我说的。照片除了程砚洲,我们谁都没看到,都是外面传的。” 傅未遥觉得魏伯都之前的想法很荒谬:“他做家教那家女主人是我小姑,我小姑年纪不到三十五,保养得极好,看起来比你还要年轻。” 魏伯都:“?” 为了进一步证实猜想,她直接拨通余致华的电话,果不其然,小姑才没那个闲情逸致送余童童的家教老师回校。 魏伯都担心傅未遥胡思乱想,进而影响她和程砚洲的感情,忙不迭地替室友说好话:“其实我觉得,这中间肯定有误会,程砚洲绝对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程砚洲没那个人脉。”不过,除了小姑,还能有谁呢?家里给姜姨配的车很普通,小妈?小妈的长相,都够进娱乐圈了,谁会眼拙看成“年纪很大的老阿姨”?到底是谁的车,还是得她亲眼确认。 否则,看不到实际拍摄的照片,她和魏伯都在这想破脑袋也没用。 可校友校法,院有院规,还在调查当中的事件,除了当事人,旁人无从窥探。 “我说我是他亲戚,也不行?” “什么亲戚,你得有证明吧?”魏伯都私以为这条路走不通,“干脆你直接问他好了,我问不说,你问他还能不说吗?” “我更需要的是照片内容以外的信息。”相机的型号,拍摄的角度,从而查清谁是始作俑者。 事不宜迟,既然魏伯都提不出什么可行建议,她只能……走下下策。 “喂?剑跃叔叔,我是小予啊,是这样的,有件事想拜托您帮个忙。嗯,是我特别好的朋友……她绝对不会出去乱说的。好呀,那麻烦您了。” * 辅导员办公室里,王老师不情不愿地把一沓纸质打印的照片推过去,“就在这看,不准拍照。” “还用看吗老师。”傅未遥感觉自己的智商有被侮辱到。 门外一墙之隔,魏伯都趴在墙上,恨不得多长几只耳朵。 “老师,天大的误会,这是我的车。” 王老师放下茶杯,仔细端量起面前年龄同程砚洲完全相仿的女孩子,悬着的心落下半截,他紧接着把底下几张照片抽出来,“房呢,也是你的?” 知春里啊知春里,每年给你们交那么多物业费,结果还能让人偷拍偷到家里。 傅未遥忍住火气,“老师,是我的。” 王老师不太相信:“你一个学生?” “老师,我也不瞒你,其实我爸很有钱,也愿意给我花钱。”她将照片一字摊开,诚恳解释:“这完全是有心人的恶意抹黑。” 王老师看完她递来的行驶证上的车型,心里已然信了五分,剩下的一半,他仍有疑议,“所以就像砚洲说的,你和他是朋友?大半夜的两个人进一间房的朋友?” “男女,”她斩钉截铁,道:“是男女朋友。程砚洲你也知道的,他性格内敛不外露,我们谈恋爱以来都比较低调,才会让人钻了空子,那不能因为我有钱,就说我包养他吧,您说是不?” 王老师深以为然,既然是成年人自由恋爱,同住一间房也无可指摘。 “这样,我把程砚洲喊来,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到主任那里去说个明白,这一天天的,净不让我省心。” “那没问题。” 门外走廊里, 傅未遥把记在脑子里的照片信息依样复原,发给乔安帮忙追踪,接着扭过头问傻傻等在一旁的魏伯都, “程砚洲跟谁有过节吗?” 魏伯都了解完来龙去脉后,摊手:“我们学校天文全国第一,保研率很低,他一旦因为有悖公序良俗受处分,这个名额不用人举报,自动就会掉。” 傅未遥从前也听说过本院有因为保研举报同学考试作弊的,可是,她隐隐觉得没有那么简单,拍照片或者说,传照片的人,似乎不敢得罪她。 “除了这个呢?”她问。 “那没了,他跟别人一点过节都没有。不对,哦,不可能。” “你别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 “也不算是,是我打球认识的一个人,他性子比较傲,不大看得惯程砚洲,他好像认识你,还说你看不上程砚洲。” 那么了解她的想法,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傅未遥问,“叫什么?” “魏南松,听过吗?” “魏南松啊……”她轻轻摇头,“我知道了。” 第41章 好玩 明亮的走廊,不顾王老师及魏伯都还在场,傅未遥急急撞进他怀里来,仰头亲亲热热地唤他:“砚洲。” 她平时在公司一坐一整天,总说腰疼,程砚洲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小心点。” 在触及王老师探究的目光后,又慌忙松手拉开距离,喊道:“老师。” 王老师身为辅导员,处理过的感情纠纷多到数不清,一打眼看到两人亲密无间的状态,还有什么不信的,吐出一口浊气,多天来提着的心吊着的胆总算可以放下了。 校方只负责公布调查结果,不会在官方通知上补充具体详尽的细节,从八卦中来到八卦中去,魏伯都赶着回寝室,先就近澄清一波。 如坠云雾,程砚洲从办公室出来后,一直是晕乎乎的状态,傅未遥舌灿莲花口齿伶俐,将他们相知相识“相恋”的过程剖白捋顺,听得几位老师连连信服。 甚至连他本人都开始怀疑,她说的,是不是在平行时空中,真实发生过? “你……” 同时开口,程砚洲推让:“你先说。” 傅未遥停下脚步,气势汹汹的:“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你最近回蔚湖住吧,知春里那边不太安全,最好是让物业查一下。”他垂下眼:“是我连累了你。” 简直是对牛弹琴,傅未遥才不想听什么你连累我我连累你的废话,她直截了当地开问,“你既然知道是我的车,为什么不解释?万一受处分,到嘴的鸭子可就飞了!别人挤破头都要争的名额,真掉了我看你怎么办?” “再考啊。”像他这种小镇做题家,最擅长的便是考试,程砚洲并不觉得这对他来说有多困难。 只是如今这般又欠她一份还不尽的人情,才更让他无所适从,程砚洲目光沉沉地看向她,低声,“你不该牵扯进来。” 天鹅和乌鸦,怎可比翼? “你脑子有问题啊?考,你说的轻巧。好好的阳关大道你不走,非得和千军万马一起挤独木桥?是不是还怪我多管闲事,没法让你证明自己有多能耐啊。” 傅未遥越说越气,气他不把前途当回事,也气自己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一步,两步,她走得慢,余光始终盯着身后。到底还没有傻到无可救药,程砚洲从背后拥住她,箍得紧紧的。 “我没有怪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砚洲,”她握着他的手腕,狡黠地笑:“你那么笨,是怎么考上A大的啊?” * 学校的风波好平息,家里的,却没那么好糊弄过去。 “傅予!” 傅未遥一凛,不慌不忙地转头:“爸,你声音那么大干嘛?” 余致伟气如洪钟,面色不虞:“跟我进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早已想到有这么一天,只是,它来得也太快了吧,一点准备都没有,她还打算先诈到魏南松搞小动作的证据再来告状呢。 “爸,你找我有事吗?” 余致伟气得头痛,他按着太阳穴,皱眉:“我找你什么事你不清楚?” 他扬起薄薄一层文件夹,猛然拍在桌面,吼道:“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傅未遥从善如流地拆开文件袋,好家伙,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她正愁怎么从王老师手里把原版照片骗过来呢。 这封匿名信来得正是时候,省得乔安对照她画的简易图无法下手。 傅未遥厚着脸皮把文件夹抱在怀里,嘲弄:“爸,太蠢了,蠢得我都不屑计较。” “计较不计较的先放一边,我问你,你跟程砚洲到底怎么回事?” 幸好这封匿名信里没有进房门的照片,傅未遥面不改色:“吃个饭而已,不行吗?” 光是吃饭那么简单?余致伟难免不多想,自家女儿一向对程佳婷不满。平日里遇到的风趣幽默,高大帅气的男孩子多了去了,她为何偏偏盯上了程砚洲——程佳婷老家的远房亲戚。 最坏的情况,莫过于她动了歪心思,存心报复。 “我可没有。”实在是老爸的眼神太过诡异,她不得不解释:“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好了。”少男少女正常交往他也不会平白无故地阻拦,都是一个学校的,吃个饭而已,的确没什么。哪怕真的有什么,只要不像致华那样脚踏两只船,也无所谓。 他是关心则乱,担心女儿存着别样心思玩弄他人感情,进而损伤到自己,那才得不偿失。 “爸,你今天吃药了吗?”她突然问。 “嗯。” “我和程砚洲在一起了。” 她人微言轻,想对付魏南松没那么容易,只有把老爸拉到同个阵营,毕竟,背靠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先别急,听我说完,我被人跟踪了,你看到的照片只是冰山一角,背后还拍了多少照片我根本不清楚。”房间内里定期做安全防御检查,她倒不担心隐私泄露,但只有描述得越严重才会引起老爸的重视。 她将学校里发生的事如数交代,叹:“太没安全感了,所以我想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等等……”余致伟想再吃颗药安抚下跳动剧烈的心脏,他握着座椅扶手,不能理解女儿的思维:“你打个电话给你剑跃叔叔,有什么事他不能解决,要你去承认和程砚洲在谈恋爱?” “不一样。”她笑眯眯地端杯水过去,“我再声明一遍,和你老婆没有关系,我就是觉得程砚洲还挺可爱的。” 感觉,特别好玩。 —— 今日三更搞定 花 更多好文Vx 12226 第42章 正轨 “砚洲,坐。” 程砚洲收到微信时,还在准备要提交到院里的材料,婷姨约他在学校附近商场的咖啡厅见面,说是想和他聊一聊。 聊什么?他依稀能猜到。 提前一刻钟到了地方,才发现,婷姨比他到得还要早,他在女人对面落座,轻声:“婷姨。” “我看你暑假一直留在A市,也没机会回老家看看。”程佳婷姿态轻松,看似要闲话家常。 “是,回去不太方便。”路途远,学校里事情多,也放不下书岚。 “是不太方便,我上回回去,还是和老余结婚那会儿,他陪我回去探亲。我家的情况你也了解,哪还有什么亲可探,无非是给长辈们烧烧香,祭拜祭拜。” 程砚洲那时在县里读书,对家中的事了解不多,此刻唯有静心聆听。 “一眨眼,我在云阳都待了十多年了。我们有些年头没联系,你可能没你妈妈清楚,我在嫁给老余之前,谈过一任对象,有七八年吧。年岁渐长,到了要结婚的时候,他带我回去见家长。我那时工资比那男人还要高出不少,可他家里啊,说我是外地的,死活不肯松口。他是个孝子,争了几回闹得比较难堪,受不了家里断他经济来源,慢慢的,也就散了。” 程佳婷说得轻巧,可个中辛酸哪是一句两句能言明的,和前任分开之后,突然查出怀孕已有三月,她第一次发现谈了七八年的男朋友那么懦弱,只会躲在父母背后仰仗庇佑,心灰意冷的她,连工作都不要了,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最后是余总拒了她不清醒的离职单。 共事十多年,程佳婷最了解不过,余致伟尤其护短。 昨夜刚得知砚洲和小予的事,他煎熬地坐立难安,临睡前连骂了好几回:“胡闹!真是胡闹!” 同她说,“怪你那外甥,长得太好。” 她听得一阵无语,心想总不能把程砚洲的脸划花吧,又听余致伟说, “小予一时鬼迷了心窍,她啊,小女孩心性,三分钟热度,我看,走不长。” 紧接着又说起让市场部的维森多给小予安排点工作,最好将周末也排得满满当当,到附近省市的工厂看看,别让她闲下来。 话里话外,都是对这段感情的不看好。 窗外走过一对携手的情侣,程佳婷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淡然一笑,“再普通不过的家庭,也讲究门当户对啊。” 接着,她话锋一转,“你和小予的事我也听说了。” 杯中咖啡热气逐渐消散,程砚洲一滴未动,时刻紧绷的神情在听到小予二字后,迎来片刻的松动。 下颚因着咬合太紧,隐隐泛酸,唇边像贴了封条,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⒑2249✧ “小予漂亮大方,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聊得来,一来二去生出好感很正常。但砚洲,你有想过以后吗?” 察言观色对于程佳婷来说是本能,早前她便发现过二人的异样,只是没想到,依照小予的性格,他们之间竟然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她不想做棒打鸳鸯的恶人,可作为下属,又无法拒绝领导布置的任务。程佳婷有时也揣摩不透枕边人的想法,要说他讲究门当户对,可对别家明里暗里提出的联姻说法总是视而不见,要说他不讲究,又多次在她面前吐槽不该同意余致华招赘。 但不管怎么样,程砚洲都不会出现在他精心挑选多年,增删多次的,女婿备选名单上。 恶人,不得不当。 “提分手时,委婉一点,别伤害到她。” “最好,是让她主动厌烦你。” * 魏伯都异地两年的女友提出分手时,他连夜买票追过去,复合失败回来后郁郁寡欢,连日去酒吧买醉。 程砚洲曾一次次地把醉醺醺的室友拖回宿舍,从那以后,他闻不得一丝酒气。 可此刻,夕阳余晖下,他却很想像魏伯都那样肆意放纵一回,用酒精麻痹神经,将婷姨留给他的难题,抛之脑后。 盼望酒醒之后,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傅未遥会离他远远的,从此是陌路人。 这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结果,他也不例外。 沉溺美梦太久,生活该回归正轨,没有她的正轨。 第4章 嘉宾 时光像是按了快进键。 程砚洲没想过会收到她的结婚请柬。 “谨定于某年某月某日……傅未遥女士与……举行结婚典礼备喜筵,恭请程砚洲先生……光临……” 落款与傅未遥三字并列的,是个陌生的名字。 傅未遥的朋友圈一直以来都不对他开放,分手后,他们断联地彻彻底底,只有偶尔与婷姨碰面,才能从只言片语中获取些许她的近况。 她要结婚了……对方姓甚名谁,相貌品行如何,他无从知晓。 咸咸海风将拱门上装饰的白纱吹得飘扬,碧绿草地上落下几片香槟色的花瓣,碧空如洗,高朋满座,随着婚礼进行曲的响起,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新人入场的地方。 阳光刺目,他只看得到曳地的拖尾婚纱,洁白如雪。 她薄施粉黛,眉眼间洋溢着幸福喜悦,看起来温柔极了,是他所见过的,世间上最美的新娘。 只是海风太调皮,让人忍不住想要抚平她被吹乱的头纱。 新郎单膝跪地,诉说情意,婚戒上镶嵌的钻石闪耀无比,程砚洲恍然想起从前在一起时她曾戴过的一条宝石项链,也是这般夺目。 脸上机械地扬起抹祝福的笑容,他抬起手,同众人一道鼓起掌来。 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好。 手心被汗液润湿的铂金戒指硌得发痛,痛得五脏六腑也跟着说不出的难受,呼吸的海风如刀子般插进肺部,他捂着胸口,仰头倒在地上。 蓝天碧水,鲜花气球,蜂拥而上的人群,和那封从他怀中掉落的请柬,齐齐定格,分裂成无数玻璃碎片,接着化为齑粉。 额上冷汗密布,入目是泛黄斑驳的墙面,程砚洲撑着手臂艰难地起身,薄被从身上滑落。 他拾回孤零零掉在床单上的铂金戒指,努力平复紊乱的呼吸。 原来,只是一场梦。 *恶久期妻溜似期久仨恶 傅未遥拎着行李箱回到家的时候,余致伟正在气定神闲地吃早餐。 天气恶劣,她乘坐的航班很不幸地备降临市,乔安派车过去接她,然而临近假期,路遇交通事故,整整比平时多耗费了两个小时。 她风尘仆仆,几乎整夜未睡,而老爸呢,头发梳得丝毫不乱,衬衫熨地平平整整,两相对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不公平,爸,我得休假,要被钟老板玩死了。” 钟老板是她的顶头上司,市场部的老大钟维森,近来去Z省分公司视察审核,罕见地把她这个小小的实习生也带上了,小菜鸡被背靠大树的老鹰指挥得团团转,她不得不从,每晚都要写总结写感想,加班到深夜,第二天还得两眼青黑地接着干。 “刚好放假了,怎么不跟着维森一起在Z省玩几天。” 刚好,放假了……亏他老爸说得出口,虽说钟老板就近在风景如画的Z省自驾,可哪有人想和顶头上司一起旅游的,按照钟老板的性格,她生怕他玩着玩着突然抛出个晦涩难懂的问题来。 “我宁愿在家休息。” 算算和程砚洲也有好几个星期没见了,她忙,他也忙,院里复试面试一系列的流程要走,每回抽空找他都说还在图书馆没回寝室。 她都要忘了程砚洲长什么样了。 抓紧时间睡个回笼觉,再醒来时,姜姨告诉她程书岚来她门前看过几回。 开学之后,客房里,程书岚的私人物品大多跟着本人一同搬到学生公寓去了,然而十一假期学校封校,她没地方住,只能再度回到家里来。 假期那么长,按照小妈“热情好客”的个性,应该会把程砚洲喊来一起吃个饭吧? 傅未遥松泛酸软的筋骨,倚在客房门框上,叩门:“找我什么事?” 程书岚“啊”了声,合上书,喊了句:“未遥姐姐。” 转身急忙忙地从衣柜里捧出个纸袋来,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件礼服。 她弯起眼,“演讲比赛,你借给我的礼服,我洗好了。” “噢,拿奖了吗?”临出差前,偶然看到程书岚捏着张纸纠结地来回踱步,纸上,是文华中学每年固定举办的演讲比赛报名表,小女孩害怕失败,不敢参赛,傅未遥想着程书岚除了声音小点,语言表达没有别的大问题,便鼓励她大胆点,因比赛要求着装正式,还借给了她一件没穿过的小礼裙。 程书岚小仓鼠般竖起两根指头,眼眸中盛满知足:“二等奖。” “我就说你可以的,总不至于是最后一名,没想到,表现得还不错嘛。” “没有没有。”程书岚羞涩地低下头,“都说我声音太小了。” “下次话筒拿近点。”她睡前给程砚洲发的微信,醒后还没人回,正巧此刻碰到程书岚,便顺口问道:“你哥最近来找你了吗?” “啊,我哥啊?”程书岚懵了下,回道:“他回老家了。” “回老家?他回老家干嘛?有事?” “嗯……嗯,”程书岚咬紧唇瓣复又松开,眼神飘忽,嗫嚅着:“他……我哥领了奖学金,回去还清家里之前的欠债。” 母亲生病时,乡里乡亲凑了不少钱,哥哥兼职的收入一直攒着,加上最近发了校奖,总算可以将欠款结清了。 程书岚舒了口气,心下轻松不少,笑眼依旧弯弯:“这样,我们家就不欠人钱了。” 第44章 回村的诱惑 傅未遥对程砚洲的老家知之甚少,地图上一搜,直线距离一千多公里,所处县城的名字陌生到听都没听过。 说来倒也奇怪,程砚洲竟然独自回家把妹妹一个人留在A市。 她问:“你多久没回家了?” 程书岚如实回答:“我来这边以后,还没回过家。” 抛去经济因素,长途火车实在是坐得太辛苦,况且哥哥回去还要去二表婶家帮忙,程书岚心里清楚,哥哥不带她回去是不想让她吃苦。 “那你想回去吗?” 她不假思索:“想。” 傅未遥果断决定,“收拾东西,走!” “啊?”哥哥临走前,给她留下一笔备用金,完全可以负担得起来回的火车票,程书岚想了会,郑重点头:“嗯,可是,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是啊,去……”程家村附近方圆百里,找不出个稍稍有点名气的旅游城市,傅未遥搜肠刮肚,编了个“好奇”的借口敷衍过去。 “还可以给你哥一个惊吓。” 临出发前,程书岚又不放心地问了一遍:“未遥姐姐,你真的要和我一起走吗?” 来A市是她第一次出远门,依稀还记得踏上绿皮火车时的欣喜,可十五个小时后,她坐得浑身难受,腰板都挺不直,直到下了火车,仍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呼哧呼哧地响着怪声。 “当然。”傅未遥已初步定好旅行计划。出行交通是难题,尤其是程家村这般偏远的村落,直飞的航班只能到省会,落地后需要乘两小时高铁去县城,然后再从县城客运站坐公交去镇上,至于到了镇上,现代高科技已经给不出合理的交通方式,需要靠程书岚本人带路。 几经辗转,已足够折腾。傅未遥此行带了不少现金,厚厚一沓装在钱包里,从高铁站出来后,疲累的她没心思再按照计划行动,打了辆车直奔程家村。 程书岚倒很兴奋,她虽说在县城里读过一年多书,但平时除了学校和回乡的车站,很少去其他地方,一路上趴在窗边不愿错过沿途的风景。 途径一处学校,程书岚指给她看,“我以前在这儿读书。” 县城里,一中毋庸置疑是最好的学校。 傅未遥远远看上一眼,“那你哥也在这个学校咯?” “嗯,我哥高考那年考了全校,哦不,是全县第一,比第二名高了好多好多分,特别厉害。” 说罢,程书岚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哥哥常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像她,在老家读书时成绩尚可,可现在在班里,只能排个中上游,还需更加努力才行。 “是挺厉害的。”两地的教育资源本就相差过大,程砚洲能考进和她同样的学校,实际付出的努力,必定要比她多得多。 乡道蜿蜒,离程家村还有十公里,傅未遥推开车门,吐得昏天暗地。 天色擦黑,她强忍着不适催陪在一旁的程书岚上车,师傅倒很好说话,开得愈发平稳,直到在程书岚的指引下在一处房屋前停下,她瘫软着双腿被搀扶下车。 前院黑黢黢的,肆意生长的杂草中劈出一条小道,程书岚扶她在院子里坐下,摸黑打开一盏昏黄的灯,傅未遥仰头看向光源,飞虫前赴后继地扑来扑去,再往上,漫天星辰猝不及防涌入眼眸。 一颗,两颗,亮晶晶的,纷繁到数也数不清。 好美!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锁声,光线太弱,程书岚咬着手机照明,越拧不开越着急。本来未遥姐姐说要给哥哥一个惊喜,不让她联系他,可刚刚在车上,看到姐姐吐得不省人事,她心里发慌,瞒着姐姐偷偷联系了哥哥,问他在哪。 她只说自己到家了,没敢把未遥姐姐也在的事说出来。可偏偏不巧的是,二表婶家进城送货,哥哥同去帮忙,要明天才能回来。 还好家里提前打扫过,不至于没有落脚之处,怠慢客人。 鼻尖浮动的香,浓得散也散不开,傅未遥适应后才得以看清,院子角落有棵枝繁叶茂的桂树,枝头金桂一簇一簇开得正盛。 如果不是杂草长得太高,树下置张小几,深夜赏月对饮,应当挺有意趣的。 门推开,程书岚先进去检查了一番,方才回到院子里扶傅未遥。 她问,“姐姐你好点没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休息一会儿就好。” 傅未遥靠在椅子上,看着程书岚端着水盆,盆沿搭块抹布,来来回回地进出,她好像不觉得累,忙得像陀螺,还哼着歌。 哥哥只打扫了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门紧锁。清扫浮尘是项大工程,事急从权,程书岚先将床上清理干净,可是,她清理完才想起,家里能住人的勉强只有两个房间,未遥姐姐晚上要睡在哪? 和她一起吗?她的床有点小,睡两个人比较拥挤。 反正今晚哥哥不回家,隔壁房间的钥匙大剌剌地挂在门上。 只要换上干净的床单被罩,未遥姐姐,应该不会介意的吧?程书岚推门而入,果然,哥哥的房间要比她匆匆整理出来的干净整洁得多。 现下天色太晚,她想不到更好的处理方式了。 只能如此,先对付一夜。 第4章 除草的诱惑 当初家里有事时,二表婶家借钱又出力,程砚洲假期回家来,还清债务是首要,除此之外,他还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两位老人多做点农活。 书岚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她若是跟着回来,不帮忙说不过去,二表婶家今年种了很多玉米,掰玉米不是项轻省活计,万一伤了手,等回校影响学习那就得不偿失了。 早知她会偷跑回来,当初临走前一分钱都不该留,十几个小时的路途,万一路上出点意外怎么办,程砚洲越想越后怕,帮二表婶家卸完货后,连忙找车往家里赶。 等回到家已是深夜,院子里,早上出门前晾晒的床单消失不见,程砚洲轻悄地开锁,借着窗外月色行至书岚房门前, 笃笃—— “书岚。” 门缝中透出几声呓语,程书岚从困倦中提起神,喊了句,“哥……” “&%$#……明天再说。”咕咕哝哝的,程砚洲只听清了最后一句,长途旅程,她想必累得不轻,总之,人全须全尾的,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一切等书岚明天起床再说也不迟。 夜深人静,程砚洲不愿闹出太大动静吵醒书岚,匆忙洗完冷水澡,他拧了块湿毛巾,敷在隐隐作痛的肩上。 院里野草疯长,等忙完了二表婶家的事,他得把草给除一除,夜风送来桂香,不知道远在A市的她喜不喜欢这样的气味,如果喜欢,他临走前可以摘些带上。 无论是熬粥还是做糯米藕,桂花都能增色不少。 月亮高高地挂在树梢,犹记得儿时,母亲会将小餐桌搬到树下,晚饭吃着吃着,常有几簇桂花落入碗中,然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忙碌了一天着实疲累,换下的脏衣服只能等明早再洗,程砚洲将毛巾搭在椅背上,欠身从换下的裤子口袋中寻出一枚戒指来。 戒指从水中捞起,湿漉漉地往下滴水,程砚洲拉过毛巾擦干水渍,月华如练,他将戒指勾在指尖,转身回房。 家中摆设照旧,即便是摸黑,程砚洲也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回房的路。 他轻车熟路地从门上取下钥匙,拧开锁。颈肩酸痛不止,他懒得多走两步去开灯,径直朝着记忆中的床榻位置走去。 平躺在床上,乏力的四肢充分舒展开,程砚洲合上沉沉的眼皮,最后一丝清明也被困倦拉进深渊。 不对劲……房间里,似乎有不属于他的呼吸声。 双臂仿佛灌了铅,没等他起身查看异状,身旁的被子突然一扭一扭地,直至逼近他,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横在他的胸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直觉告诉他,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电光火石间,程砚洲触电般地挥开那只手,避之唯恐不及地翻身下床。 书岚在隔壁睡觉,自己的房间怎么会有女人? 手心逼出细汗,指纹解锁有一瞬失灵,他借着锁屏微弱的的光照向床头,四散的长发让他的心不由沉到谷底。 程砚洲握紧戒指,冷声喊道:“起来!” 床上的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程砚洲的耐心已经告罄,正当他趿着拖鞋,打算去把程书岚叫醒时,被子那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抱怨。 “吵死了……”才几点,就让她起床,怎么会有程砚洲那么烦人的人呐? 程砚洲脑袋“嗡”了下,他猛地掐上腰间软肉,是痛的,这代表,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她怎么会在这?现实竟比梦还要荒诞。 傅未遥睡眠浅,程砚洲推开院门时,她便已经清醒,尤其是,他们家的隔音不太好,听着他在外面跟书岚交谈,在院子里撩水,真真吵的人不得安眠。 不过,尽管没睡多久,但白日里晕车导致的不适已消散地七七八八,她撑起身子,道:“我渴了。” 程砚洲借着倒水的机会,才得以重新坐回床边,傅未遥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饮下半杯,心满意足地靠在他肩上,问:“你晚上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去县里了。”他还没能从惊喜,抑或是惊吓中缓过神来,反问道:“你怎么会来?” “怎么,你家是什么军事重地,我不能来啊?” “不是。”明明肩很酸,可她靠上去的时候,又觉得那点酸痛无足轻重,连日来心里那些阴霾也一扫而光。 程砚洲牵起唇角,拈起一缕刚刚险些害他误会的长发,轻柔地抚摸着。 肩膀有些硌,傅未遥重新躺回床上,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出差的这段时间,她嘴上说快要把程砚洲忘了,可只要一闲下来,无时无刻不在惦记他。 反正酝酿睡意也需要时间,不如,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来消磨时光。 宽松的T恤卷上精瘦的腰,傅未遥抚过他紧实的腹肌,不断向上寻到那点茱萸,捻在指尖玩弄。 她顺势躺进他的臂弯,轻声:“程砚洲,这些天,你有没有想我啊?” 不等回答,她欺身趴在他身上,笑道:“你可别撒谎,我都感受到了。” 程砚洲将几欲脱口而出的“不想”吞下,扶住她乱蹭的臀,正色:“那你呢,你有想我吗?” 问完之后,后悔已来不及。婷姨的叮嘱言犹在耳,他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程砚洲,你的脑子好像真的不太聪明。” “我大老远的过来,是为了看你们家院子里的杂草吗?” 杂草茂盛,的确有碍观瞻,程砚洲忙说:“我明早会把草除了。” 傅未遥掀开T恤,咬上那抹嫣红,“但愿你明早还有多余的精力吧。” 第46章 玉米的诱惑 程砚洲并不是听不懂她话里的明示暗示,可他既已做好打算,又怎能心安理得地贪恋一晌欢愉。 他抬手挡开她的进攻,平静道:“书岚在隔壁,她会听到。” 因他一直在外读书,房间里的木床从未换过,睡了已有些年头,程砚洲熟稔地握住床边,黑暗中,傅未遥只见他大幅度地晃了两下,木床随即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声音大到傅未遥哑口无言,凭他们家的隔音,估计要不了一分钟,程书岚就会来敲门。 她还没有在熟人面前上演活春宫的癖好,更何况对方还是个高中生。 可到嘴的鸭子哪有让他飞走的道理,傅未遥思索片刻,“你不会稍稍控制一下节奏吗?”1⒊2249» 她试了下,只要不做剧烈的运动,木床根本不会发出声响。 他说,“我控制不了。” 书桌前,有把椅子,傅未遥指过去,“它呢?它也会散架不成?” 不等他编出理由,她冷笑:“你今晚非要跟我作对,是吗?” “不是作对。”肩颈又开始痛起来,他庆幸没有开灯,傅未遥看不见他肩上被沉重竹筐磨出的细小伤痕。 程砚洲替她盖好被子,柔声:“已经很晚了,我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你有很多事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就要和你做。” 他捂住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唇,“小声点。” 掌心传来湿意,怀中女孩睁着清亮无辜的眼,温柔地舔舐他的手掌。 “我真的很想嘛。” 尾音像坠了把勾子。 程砚洲闭上眼,内心拉锯不止,婷姨说得轻巧,他要怎么做才能不伤害她。 拒绝难道不是伤害吗?他抽回手掌,按上她的肩头,艰难地作出妥协。 “我用手,好吗?” 罢了,凌晨三点风尘仆仆地赶回家,他连说话都不自觉地透露着疲惫。傅未遥勉为其难答应下来,反正假期还长,暂且先解渴,等之后找到张不会吱哇乱响的床,等他精力恢复过来,再说也不迟。 许久没碰她的身体,乍一抚上那团柔软,程砚洲率先败下阵来,他真不该答应她,以致于现在完全想不管不顾地推翻之前的说法,闯入那片潮湿温暖的秘境中,快意徜徉。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望无际的农田里,玉米悬在杆顶,泛着特有的香。 露水打湿娇嫩的外皮,流到弯弯绕绕的尾穗上,用指拨开后,露出里面柔软的内芯,尖尖小小,吸满了露水,只要一戳,便绵绵不绝溢出鲜甜多汁的清液来。 层层叠叠的外衣,紧紧包裹着指节,每进一步,挤出的汁液顺着手心往外滑,有颗玉米较为坚硬,旁的都化为绕指柔,只有它最为特别,一按下,整株的枝叶都跟着颤动不止。 不知要摘到多久,反正,他也不想停下。 * 天蒙蒙亮,被锐声吵醒的程书岚再无睡意,时隔多月回到家里,她畅快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前天她还在未遥姐姐家里写作业,今天……对了,昨夜情况紧急,她把未遥姐姐安排在哥哥的房间睡,但是,她突然忆起,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哥哥似乎回来了。 糟糕,程书岚忙从床上起身,顾不得穿鞋就往隔壁房间跑。 门外墙边,三张并排而放的椅子上,程砚洲蜷着身子,睡得正熟。 还好,她轻舒一口气,放慢步调,一步一步朝后退。 “程书岚!”程砚洲睁眼叫住妹妹,扶着酸痛的腰,从椅子上坐起来。 “哥?你醒了。”哥哥鲜少喊她全名,程书岚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不和我说一声?”程砚洲语气严厉,依照他对书岚的了解,回家这件事一定是傅未遥主谋。但那么远的路程,怎么着也该知会他一声,他好提前把家里安排好,过去接她们。 “我……”程书岚有些委屈,眨巴眨巴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昨天什么时候到的?累不累?” “不累,一点也不累。”跟第一次去A市相比,这次回来简直轻松到不能再轻松,程书岚兴冲冲的,“哥,你坐过飞机吗?” 程砚洲侧目,“你坐飞机回来的?” “嗯嗯,特别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机票的价格只比火车票贵几十块。” “你自己买的?” “不是,未遥姐姐买的,我把钱补给她了。” “嗯。”即便是平时,从A市到省会的机票价格也不会只比火车票贵几十块,更何况是旅游旺季呢。无声的叹息,念及银行卡余额,程砚洲擅自决定,“回去和我一起走。” “好。”来得匆忙,也不确定待几天,因而回程机票还没买,程书岚没有意见,看向那三张歪扭的椅子,问:“哥,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了,我先把院子里的草除除,等会再去做饭。” 之前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吃饭都是随便对付一顿,家里连块肉都找不着,早饭只能吃素面。 程砚洲给妹妹转了笔钱,道:“我上午要去二表婶那里,你坐车去镇上,看着买点菜,还记得路吗?” “记得的,你放心吧。” 第4章 离开 傅未遥是被晃醒的。 恍然又回到颠簸的出租车上,她翻个身,没好气的:“干嘛?” “我要出去一趟,你起来把门锁好。” 她蒙住被子,问:“程书岚呢?” “她去镇上,得有一会儿才能回来。” 这么说,家里只剩她一个人?傅未遥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努嘴:“你又要去哪儿啊?不能不去吗?” “昨天不知道你来,已经答应过别人的,不好食言,中午回来给你做饭。”他握着个圆滚滚的煮鸡蛋,放在她手臂上滑动,道:“锅里还有粥,起来吃点东西?” 清粥寡淡,白煮蛋也食之无味,但这已经是现有条件下,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院子里,敢与围墙比肩的杂草规规矩矩地倒在墙角,地面上露出光秃秃的黄土,几块石砖规整地镶嵌其中,极易辨得这儿曾有一条通往桂花树的石板路,两边种满了花草抑或蔬菜。 程砚洲从面前经过,他已换了身“装备”,头顶破旧透光的草帽,外边套了件遮阳的长袖衬衫。 傅未遥上下打量了番,回房翻出遮阳帽和防晒霜,递给他:“多晒啊,你那样不行。。” 他推回去:“你留着用吧,我不需要。” 她的遮阳帽,帽檐极为宽大,比他的草帽要精细不少,万一被玉米叶刮坏,多可惜。 “哼,随你,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的还在后面,手机登时收到一条到账信息,程砚洲系紧草帽系带,对她道:“书岚机票的差价,如果不够,我再补。” 也许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碰面,这笔账,需趁着书岚不在,尽快结清。 傅未遥脸色顿时拉了下来,手里程砚洲亲手剥的白煮蛋也不香了,“你非要和我这么计较?” “不是计较,一码归一码。”他惦念着她的好,但也不能当成理所当然。 程砚洲看得出傅未遥不太高兴,可话还是得说,“中午吃完饭,我送你去县城酒店住,我家……” 程砚洲轻嘲:“家徒四壁,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买不到早饭,只能委屈你吃这些。” “程砚洲。”她冷着脸,把钱退回去,果断拉黑账号,转身回房:“你有时候真的特别特别讨厌!” “嘭”地一声,老旧的木门差点寿终正寝。 隔着扇门,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 “我走了。” “我拦着你啦?” 书岚拎着大包小包到家的时候,着实累得不轻,往返镇上的公交班次少,回来的那班坐得满满当当,挤得她站都站不稳,还好遇到了隔壁邻居大妈,帮她搭了把手。 “岚岚啊,昨天跟你一块回来的那年轻姑娘是谁啊?同学?” 程书岚没想到邻居大妈的视力还是一如既往那么好,昨天回来的时候,黑灯瞎火的,她都看不清路,邻居还能分得清男女老少。 “是啊,同学。”只不过是哥哥的同学,她也不算撒谎。 “哦,我还以为,你哥带女朋友回来了呢?” “不是,绝对不是!”程书岚摇头如拨浪鼓,她哥跟未遥姐姐,怎么可能呢? 可是……她心不在焉地回家,看到晾衣绳上随风摇曳的裙子,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饶是她向来敬重兄长,仍觉得他大清早起来给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子洗衣服,多少有点变态。 他都没给她洗过衣服。 不过,婷姨一家帮了她们兄妹俩那么多忙,哥哥投桃报李,也在情理之中。 她皱眉,还是觉得有点变态怎么办?得偷偷提醒哥哥别越界才好。 * 程砚洲走后,傅未遥心烦意乱地躺在床上玩手机,还有,订票。 明天中午的飞机,回家吃姜姨做的饭它不香吗?程砚洲真挺爱把自己当回事,她还不稀罕吃他在他家徒四壁的家里,做出的午饭呢。 躺到日上三竿,终于等到程书岚回来。 “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程书岚坐在小板凳上择菜,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你要走了吗?我还想着带你去山里转转呢。” “你哥他赶我走,我还能死皮赖脸地赖着吗?” “不可能!”程书岚猛地从小板凳上站起来,指尖还沾着泥,急道:“我去找我哥问问。” “找他干嘛?反正我回去也有事,你要和我走吗?”她又问了遍。 “对不起啊姐姐,我答应哥哥和他一起坐火车回去。” 程砚洲,有你的,自己乐意吃苦还要把程书岚也带上。 傅未遥勉强不得,去晾衣绳上把衣服收起来,顺口问道,“衣服……” 程书岚忙不迭认下:“我洗的,已经干了是吗?” “干了,你没事做多睡一会儿啊,干嘛帮我洗衣服?下次别这样了。” 她也想让她哥下次别这样了,多尴尬啊。 家里偏僻,打车不易,未遥姐姐要走,只能先坐去镇上的公交。村里老人多,公交还保留着有人售票,上午去镇上买菜时,哥哥给她坐车的零钱已经用完。 现在大多数人身上很少带零钱,程书岚冲掉手上泥痕,打算去哥哥房间拿些零钱给姐姐坐车用。 抽屉往外一抽,岿然不动。 “奇怪,平时都不锁的。”程书岚搬来张椅子,放在衣柜前,踩了上去。 “你小心一点。”傅未遥扶住她的腰。 “我没事,嘿——”程书岚从衣柜顶摸出把钥匙,笑盈盈地爬下来拧开抽屉锁,翻出放钱的盒子,数着:“四张五块钱,应该够了。” 抽屉里干干净净,除了钱盒,一些证件,剩下的,只有一枚不起眼的戒指。 戒指?单枚的铂金戒指。 她问程书岚,“这戒指,是你父母的?” “好像是。”父母故去时她年纪尚小,遗物都是哥哥整理的,依稀记得妈妈有枚常戴在手上的戒指。 记忆模糊,程书岚不太确定,将戒指从抽屉底部取出来,对着窗外亮光仔细地辨认。 “Y……”她只看清一个字母,立刻把戒指放回原位,锁上抽屉,转头肯定道,“糟糕,不能看的。” 是哥哥的秘密。 指尖大小的戒指,傅未遥离得远,压根看不清上面还刻着字,Y后面是什么?她有如百爪挠心,迫不及待想破开抽屉看个清楚。 第48章 折返 程砚洲食言了,说回来做午饭,临近一点才匆忙进门,早上穿走的那件深色衬衫湿了个透,几乎能拧出水来。刘海杂乱地贴在额角,脸也被太阳晒得通红。 狼狈至极,哪还有一点儿三好学生,优秀团干部的样子。 傅未遥气呼呼地背过身,在檐下阴影处踱步,阴阳怪气的:“都几点了?你还知道回来啊?” 农忙时争分夺秒,程砚洲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听到她的讽刺也不辩解,闷头钻进厨房里。 热气蒸腾,比初秋的暑气还要难耐,程砚洲从前在家是做惯了饭的,书岚早已将菜洗净码得整齐,只需要翻炒熟透即可出锅,没多会儿,便端出了三菜一汤放在桌上。 一顿饭,傅未遥吃得没滋没味,倒不是说他厨艺不好,只是看到他明明累得手都发抖,却仍强撑着做饭,连一句软话都不会说,只会自己独自承担。 心里更堵了,真讨厌! 程砚洲知道自己水平一般,做的饭菜远比不上姜姨做的可口,她吃不习惯也是有的,可还是觉得有些失落,如果今天能回来早点就好了。 偏偏,世上没有如果。 饭后,事先从村里联系好的车快到了,从家里到路边还要走上一百来米,程砚洲一手拎着包一手拎着行李箱,打算将她送到车上。 短短的一程路,傅未遥有许多话想要问出口。 “戒指哪里来的?” “为什么总感觉他有心事?” “能不能别去帮别人干活?” 林林总总,憋在心口,真想对着他的后背打上一拳。 途径一方池塘,遇见两三个扛着锄头结伴往外走的村民,她落后于程砚洲数十步,看着他亲亲热热地跟人打招呼,偶尔会回头向她投来一瞥。 傅未遥便转头去看碧绿的池塘,看当中波光粼粼的水面,看岸边倾斜的树,总之就是不看他。 总算到了路边,车还没来。树下,程砚洲将拉杆箱把手递到她手里。 一贯地不讨喜:“县里酒店,我在网上看过,环境一般,你要是不习惯,也可以让司机送你去高铁站,坐下午五点的高铁去省城,那边肯定要好得多。” 她语气不咸不淡,“要你管啊?” 程砚洲被堵得哑口无言,手不知是累的还是紧张的,一直颤个不停,半晌,他缓缓开口,“以后别来找我了。” 傅未遥嗤笑,“破地方,谁稀罕来啊?” 说完,她意识到不对,两眼瞪着他,“程砚洲,你什么意思?” “当初在王老师办公室,你是为了替我解围才说我们是恋爱关系,现在,这段关系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桥归桥路归路,以后各不相干,回归到原有的轨道。 她很冷静,“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微风和煦,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傅未遥从容地将手搭在行李箱上,神色淡淡,“程砚洲,你长本事了。” 滴滴—— 灰色的五菱宏光来得很不合时宜,司机没发现这边的异样,从车里探出头来喊程砚洲。 傅未遥甩开他欲提箱子的手,转头毫不留情地拉开车门。 没有电影里展示离别时特有的慢镜头,和傅未遥的最后一面,他只来得及看到那一方雪白的衣角,同初见时一样。 再见,也许永远不会再见。 * 车内空调呼呼吹得眼眶痛。 师傅看起来二十来岁,问道:“美女,去车站还是酒店?” “车站,能赶上五点的高铁吗?不然你送我去省城也行。” “可以啊。”司机爽快答应,“但是,程砚洲只给了我到县里的钱。” 言下之意,得加钱。 谁还付不起个车费了?要他假好心。 “你们同村的对吧?你把车费还给他,我来给。”傅未遥拉开包,还未触到钱包,一个信封映入眼帘。 是信?傅未遥拆开一看,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还以为他会给她写信,没想到里面竟然是一沓纸币,她乐意给程书岚买机票,要他多管闲事? 傅未遥把车费转给司机,让他掉头回程砚洲家里,拉黑都阻止不了他是吧,她要亲手把这笔钱摔到他脸上,看他还敢不敢再塞钱给她! 没想到,来时好好的,回去的路上,车出了点问题。 司机琢磨了半天也启动不了,眼看地图上显示只有一公里,傅未遥咬牙道:“我在这下车吧,等会车修好了,你把行李箱送到程砚洲家里。” “怎么会这样?啊,好的没问题。” 烈日炎炎,下了车,她按着地图往程砚洲家里走,可实际走起来远比想象中要长,等走到池塘边,傅未遥也顾不上防晒了,扯下遮阳帽,坐在池塘边的石椅上扇风。 刚才还有点风,现在空气仿佛静止,她把帽子随手搁在石椅上,翻出那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币。`4164OO③♡ 等会儿,她是横着抽他,还是竖着抽他呢?纸币边缘锋利,可不能划着脸,还是抽胸口吧,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每一步都设想地很完美,傅未遥随手把钱放在遮阳帽上,翻出手机准备给程书岚打电话。 只是电话还没拨通,一阵邪风,直直刮在面门。 裙子被风吹开,她忙伸手按住裙角,再一回头,钱没了,帽子也没了,探头一看,都在水里飘着呢。 傅未遥环顾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那可是程砚洲的血汗钱,她还准备拿着抽他呢。 怎么办? * 回家的路上,程砚洲被住在路边的一户人家拦住去路,家里有小孩明年要高考,想让他帮忙指导几句功课。 一时半会哪里说得完,他正心神恍惚地听家长吐槽孩子不听话时,只听“嘭”地一声,池塘边传来异响。 奔跑的孩童,稚嫩话语叫人不安,“有人落水了!” 午后村民大多在田中劳作,程砚洲顾不得闲聊,忙起身去外边查看。 岸边石椅上溅满水珠,微波荡漾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散开,将几张纸币冲往岸边,远处一只遮阳帽沉浮间几乎要坠入水底。 一同坠进水里的,还有他的心脏,沉得他几乎喘不上来气。 他不会看错,那是傅未遥的帽子。 她人呢? 第49章 第一个吻 土黄色的信封,规格尺寸和他上周从学校超市购买的一模一样,此刻封口敞开,卡在岸边草缝之中,随风摆动。 石椅延接到水面的草地,草根乱糟糟地折断,半湿的泥土中,印着一个方正的鞋跟印。 眼前突然一黑,他险些站不稳,普通人落水,两三分钟就会失去知觉,几乎没有时间多想,程砚洲纵身跳进深不见底的池塘。 这方池塘挖得早,底下水草横生,早些年就有人夜半醉酒失足溺死在里面,村里几次提议填埋,却总被住在附近方便用水的村民联名拒掉。 程砚洲屏住呼吸,拨开杂乱的水草,水下乌蒙蒙的,眼前如同糊了层沙,游鱼细虾慌不择路地乱窜,他下沉触到水底,视线所及之处,没有看到任何人形物体。 程书岚原本在家等着,可她看哥哥送未遥姐姐走后一直没回来,便出门去寻,谁曾想,刚在池塘边看见哥哥冲过去的身影,下一瞬,他就跳了下去。 问清始末,程书岚颤抖着手报完警,站在岸边焦灼地等待,总算等到哥哥冒出头。 夹杂着慌乱无措的哭腔,她喊了句:“哥!” 钻出水面,程砚洲大口大口地喘气,“打给傅未遥,问她在哪?” “好,好,哥你小心!” 程砚洲朝遮阳帽游过去,再度扎进水底。池塘正中心比他料想地要深,几次下沉无果,水压重重挤着胸腔,头痛欲裂。 体能已到达极限,隐约听到岸边传来书岚的呼叫,电话打不通,程成说姐姐没有去县里,回来了。 纠结晃动的水草从面颊刮过,差点缠住手脚,他四下巡视,最终定格在黑洞洞的底部,迷茫,绝望,束手无策,只恨不得在脚底绑上一块石头。 上天啊,请一定要保佑她,平平安安的。 岸上,程书岚眼眶含泪,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 “什么情况?”有人问了一句。 “我哥他还没上来……”程书岚泪眼朦胧地看向身侧,愣住,“姐姐?” 傅未遥拖着根细长光滑的竹竿,竹竿尾部是精心编织的网袋,她突然怔住,惊诧:“你哥在底下?” “他以为你掉水里了。”程书岚说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程砚洲!”开口有些哽咽,傅未遥转向池塘,拼尽全力大喊:“你疯了吗?还不快上来?程砚洲!” 混沌中劈开一道光,还好,还好她不在水底,程砚洲忍着肺部不适,扯开水草,循着那抹光亮往上游。 竹竿撑进水底,傅未遥自认水性尚可,正欲潜下去捞人,水面突然荡起波澜,程砚洲探出身,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目光灼灼地盯着撑竹竿的人看。 他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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