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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和了不少。 “你真的……没骗我?”小皇帝还在怀疑周琅一开始接近他就心怀不轨。 周琅嗤笑一声,“我要是骗你,我现在会被幽禁在这里?” 小皇帝看周琅神色,忆起两人在宫外过往,终于平静了下来,捏着拳头往后退了几步。 周琅也挺可怜这小皇帝的,继承皇位之后,就被南凤辞当个傀儡样的摆弄,现在更惨直接被废,他心里只怕满是不甘和痛苦。 “喂——” 小皇帝惶惶然的抬起头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 “乾光殿里,有一条我父皇当年所建的密道,是皇室的不传之秘。” “那,你能不能把我带出去?”虽然知道小皇帝自己都自身难保,但周琅看他居然能进这个宫里来,心里就莫名的生出一丝希望来。 小皇帝愕然的看着他。 “这里门窗都被钉死了,外面又有守卫,我试了几次想要逃出去,但……”周琅想到了什么,道,“你带上我,要是实在不行,还能用我威胁南凤辞。” 小皇帝踌躇了许久,才终于点了点头。 周琅跟他进了密道里,那所谓的密道,就在偏殿的书架后面,转动桌子上的砚台,书架往旁边打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幽深隧道来,小皇帝是从那里面钻过来的,对密道里也熟悉的很,他带周琅进去之后,就用火折子点了宫灯,仅凭那方寸之光,带着周琅往密道深处走去。小皇帝走在前头,忽然说,“你刚才说,你死了一年现在才活过来,是什么意思?” “啊?”周琅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听过你的事,在临安你投城自尽……” “不是我自尽,我是被令狐胤一箭射死的。”周琅纠正,不过他也怕被人真的当做妖怪什么的,又解释一句,“不过也不算被射死吧,我当时命大,世人都觉得我死了,但是我没死成。” 小皇帝回过头,有些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外面说你是狐精妖魅,蛊惑男男女女的事,是真的,没想到……” 周琅听的一脸纠结,那些市井谣传他也听了不少,说谢萦怀为他□□,令狐胤为他另立为王,他要是有这本事,不早就一统天下了,哪至于还窝在那小小的临安,“我不过是一个商贾之子,谢萦怀夺位之事,我并不清楚,但令狐胤造反,却是时势所逼。” “嗯。”小皇帝小声嚅嗫,“我也觉得……你不是传言里的那种人。” 周琅笑了一声,“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小皇帝没有多言,脚下不自觉走快了一些。 “那个……你要不要出宫啊?”周琅说,“我听说天擎大军都快要攻入北狄都城来了,你又是北狄皇室,到时候肯定……”周琅没说下去,但是他知道小皇帝能听懂。 “我从懂事起,便已经是皇上了,不过虽然是皇上,过的却还不如傀儡木偶。”小皇帝提着的宫灯晃晃荡荡的,那个烛光也跟着晃动,“有时我也在想,如果生来如此,我为何不能生在一般的人家。”跟随在身后的脚步声忽然顿住了,小皇帝回过头,看到周琅忽然站着不动了。 “你……” “我爹是临安富贾,家财万贯,你要真觉得外面比这宫里过的轻松惬意些,我们就离开。”周琅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有点心虚,毕竟皇室和一般的平民不同,国破家亡时,一国之主殉城保全气节什么的经常出现,“这次天擎这么轻易的攻打下北狄,很大程度就是因为北狄早已失去民心,我还算了解令狐胤吧,他从不杀降将百姓。” 小皇帝抿了抿唇,提着灯继续往前走去。 周琅也不再说下去。 周琅并不知道他所在的宫殿和那乾光宫相距多远,他只感觉到自己仿佛是走了几里路了,到小皇帝去摸索石壁上的机关时,他才扶着墙歇息了一会。密道的通道被打开,入眼是如茵的青草,四周视野开阔,并不是在北狄宫中。 “宫中密道,有一条能出皇宫。”小皇帝说。 周琅心里一喜,以为小皇帝是听进去了他的话。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周琅忽然听到马蹄阵阵,因为他在军营呆过一段时间的缘故,立马就辨别出这是战马发出来的声音,他也顾不得探寻这是在哪里,拉着小皇帝就在草丛里匍匐下来。而后烟尘弥散,行军的队伍从他面前走过。 小皇帝推开周琅的手臂,撑起胳膊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才刚一落到那行军队伍最前列的男子身上,那戴着黑色额带的男子就若有察觉的侧过头来,吓的小皇帝又连忙缩了回去。周琅看的很清楚,自然认得出那是令狐胤,在他身后手持长鞭的,是令狐柔,而在队伍的中间,那坐在銮驾里的……当是谢萦怀了。 “这是天擎的兵马。”周琅小声的说。 小皇帝看了他一眼,“他们应该是要攻打都城。” “那我们现在赶紧走?” 小皇帝望着那浩浩荡荡的行军队伍,拳头忽然攥紧,“不是我们,是你。” 周琅以为是说通了小皇帝,“什么?” 小皇帝回过头认真的看着他,“密道蜿蜒曲折,若无我带路,你一定走不出来,现在出来了,你快走吧。” “那你呢?” 小皇帝没有回答,往那被杂草绿苔遮掩的密道里走去,周琅连忙拉住他,“你干嘛?” “我不能走。” “前有南凤辞,后有天擎大军,你回去找死吗?”周琅还以为这小皇帝是个通达的人,不会玩那种殉城的把戏。 “令狐胤闻名已久,这一战,北狄必败无疑。” “知道北狄会败你还回去干什么?” 小皇帝的目光望过来,周琅被他注视着,竟一下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天生缺乏正义感,随波逐流,并不能理解所谓的大义和气节,但他历经过帝国与虫族之争,现在面对小皇帝飞蛾扑火的举动,竟莫名的能理解一二了,“你不想北狄亡国?” 谁能看自己家国灭亡? 周琅从袖口拿出一柄刀来,那是他一开始准备防南凤辞用的,但南凤辞一再退步,这刀就早无用武之地了。 小皇帝看着周琅递到他面前的刀,怔愣了一瞬。 “就像我出宫的时候,跟你说的那样,你挟持我试试。”周琅说,“我也不能确信,我有没有什么作用,要是不行,不过是再死一次。”周琅若是不知道自己会重生,现在也决计做不到这样的大义凛然。 小皇帝看着他,犹豫着。 周琅将匕首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反正我拦你也没用,说不定你还会恨我,然后再自杀什么什么的。”说着,周琅笑了起来,“看你也可怜巴巴的,就帮你一次吧。” 小皇帝的眼眶里,眼泪打着转,眼睛发红。 “你要想好,我也不确信,我在他们心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或是玩意儿。”周琅说实话,也逃的有些腻了,若这一回,那三人在他与江山之间做好了抉择,下一次他再回来,也可以省了许多纠缠了,“可能这次回去,我和你得一起死,我死了还好,你……” 小皇帝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回去吧。”周琅流连的看了一眼四周的景色,叹了口气,和小皇帝一起又钻进了密道里。 …… 南凤辞知道北狄外强中干,不然也不会叫他把持了这么些年,如今令狐胤他们来势汹汹,他也懒得与他们纠缠,就准备带周琅去往别处,暂避一时的风头,万事俱备的时候,却找不到原在宫中小憩的周琅,他只看到了那把掉在床下的匕首。 他捡起匕首仔细查看,就知道这是小皇帝的匕首。当初他废了小皇帝,却因为周琅而生了一念仁慈,没有斩草除根,没想到这小皇帝竟…… 那他是如何潜入宫中的?南凤辞在责问了一众暗卫之后,也没问出小皇帝是以何种方法离开的,现在他不确定周琅在不在宫里,所以直到天擎兵临城下,他也没有按照一开始的计划提前离开。 北狄两代皇帝昏聩,早已失了民心,令狐胤率军攻城之时,只杀了数千顽抗之人,就轻而易举的破了城门。 北狄都城之内,已经是一片火海。 令狐柔率军往皇宫方向逼近,沿途阻拦之人皆被他斩杀,但在这混乱的时候,也总有在暗处放冷箭的人,令狐柔望着那失火的皇城,走神的一瞬间,一柄断刀从她面前劈过,拦下一支流矢。令狐柔回头望去,见到高坐马上的令狐胤双手沾血,煞气腾腾,望着她的目光也冷的惊人。 “莫要轻敌。” 令狐柔点头,长鞭卷断一个拦路士兵的脖子,继续往前走去。在走到与令狐胤并肩的时候,她小声说道,“兄长别以为救了我,我就不会同你争。” 令狐胤转头看她的时候,令狐柔已经驾马往更前方走去了。 “若我没记错,他早已休了你。” 走在前面的令狐柔忽然听见这么一道声音,她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她冷面的兄长说出来了,扭头瞪了他一眼,“那他也曾是我的夫君,兄长呢,只能在暗地里觊觎。”令狐柔是在发泄他那兄长欺瞒她,轻薄周琅的怒气。 令狐胤冷面依旧,却冷哼了一声,“他喜欢的女人不计其数,但能记得的男人,却只有我一个。” 令狐柔也不甘示弱,在这样一个时刻,两人之间的矛盾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爆发了出来,“只有兄长一个吗?我看那谢萦怀,那南凤辞——比起兄长来,更要讨人欢心的多。” 令狐柔戳到了令狐胤的痛处,他正要开口之际,面前一道鞭影掠过,他回过头,就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意图偷袭的士兵,被鞭子劈碎了颅骨。 令狐柔脸上沾着血,面庞娇艳好似被血浸染,她冲令狐胤扬了扬下颌,有几分挑衅的味道,“莫要轻敌啊,兄长。” 作者有话要说: 基友感冒好啦,进入疯狂码字状态 小剧场: 小天使:我闻到了,一大盆狗血的味道…… 渣作者:狗年洒狗血,是平常的三倍哦! 小天使:…… 周琅:我…… 渣作者:我会很温柔的 第465章 山海间(十四)第一卷 番外完 “宫中已经搜遍,并无皇,皇后踪迹。” 南凤辞如今就在北狄皇宫中,他看着皇城中升腾起来的连天大火,知道天擎的军队已经攻破了北狄的都城。他若现在离开,尚且能全身而退,再拖延下去,只怕……“继续搜。”他不能离开,倘若周琅还在宫里,万一叫那些闯入皇宫的士兵所伤,又该如何。 听他吩咐备好车马的暗卫又来催促,“皇上,如今北狄城破,宫中守卫投降大半,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南凤辞的手不自觉收紧,他转头看了一下身后的龙椅。他并不留恋这里的一切,只是他机关算尽,却始终没有把周琅算计在内。 “死守皇城。”南凤辞扔出一块金令去,只要让他找到周琅,只要找到他就行了。 拿了金令的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领命退了出去。 南凤辞站在宫殿里,闭目沉思着,宫门外的喧闹在这一刻都仿佛与他无关。他不辨善恶,不明是非,但偏偏生着个早慧的头脑,明面上他是谦谦君子,心里却是歹毒的恶人。如今他这么个恶人,忽然有了珍惜之物……只觉得獠牙和利爪,都在一寸一寸的被磨平,但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他甚至还在享受那人带给他的改变。 “皇上,宫门破了!” “咔哒——” 握在手中的扳指从中间裂开,而后分成两半从他的拇指掉了下来,落在了地上。 …… 马蹄上满是血迹,从宫门外而来,蜿蜒留下一道血痕。 令狐胤多年来困于自己是北狄人的事实,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在真正攻破故国宫门时,他内心反而没有任何波澜。那一次次的纠结,一次次的愧疚,早就在与北狄这些年来一次次的交锋中,磨灭殆尽。 “令狐胤。”从大开的宫门里走出来的人,一身锦衣华裳,风采照人一如当年。 令狐胤手中的长枪抵在地上,他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三皇子,好久不见。” “怎么不见谢萦怀?哦,我忘了,他将兵权给了你。”南凤辞金冠高束,玉面朱唇,如果此时不是身处这战祸之中,倒更像是那安逸富足之地养出来的雅致公子,“现在,他难道已经被你杀了?” 令狐胤哪里听不出这是南凤辞挑拨离间的言论,他与南凤辞相交数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有些看懂这个人。 “怎么,你想见我?” 前列的骑兵勒马分开一条通道,一道人影走了出来,等他走到近前,抬起眼和南凤辞对视,南凤辞才露出一个看不清意味的笑容,“谢小侯爷,好久不见。” 三人在临安相识,一为没落的侯爷,一为赫赫有名的战将,一位心机深沉的皇子。如今世事轮转,早已物是人非。 “三皇子。” 南凤辞身后,便是大开的宫门,面前则是城墙倾颓,火势连绵的衰亡之景,“当初临安一别,我未曾想到,我们三人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说完,他又是一顿,“我也万万没想到,令狐将军与谢小侯爷,有朝一日还能联起手来,毕竟,当年若不是令狐将军那一箭,周琅也不会……” 令狐胤为这一件事已经自责落拓了一年,现在听南凤辞再提,脸色不禁难看了几分。 谢萦怀语气锋锐,“三皇子口舌好生厉害,不过我与令狐胤,也不过是暂时的合作关系而已,先除了你,再除他。” “谢小侯爷好大的口气,令狐胤威名赫赫,你将兵权给了他,他若造反,你又待如何?” 令狐柔一甩长鞭,血迹在地上留下一道宛若刀刻的凌厉痕迹,“南凤辞,我兄长与谢萦怀已有协定,你不要再枉费唇舌!” 南凤辞轻飘飘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令狐柔的身上,面前这女将军身上的腾腾煞气,倒是要比从前更要慑人一些,“兄妹相互之情,真是令人动容,只是令狐小姐可知,你夫君叫你那兄长胁迫,受了多少侮辱。” 不得不说南凤辞专挑人心的痛处说,令狐柔薄唇紧抿,一双手更是握紧了长鞭。 在这样一个时刻,谢萦怀却已经识破了南凤辞的把戏,他嗤笑一声,“三皇子只是挑人痛脚,还是求而不得呢?” 南凤辞被刺了一下,虽然面上没什么变化,但眼中已有几分狠厉,“求而不得?是了,我是求而不得,哪比得上谢小侯爷,求了江山,便江山在手。” 谢萦怀往前走着,“三皇子不也坐拥江山,何必艳羡。” 南凤辞看谢萦怀走近,藏在袖子中的袖剑已经落入了手中,“你我所求不同,江山于我只是负累,我所求,唯有一人。” “那烦请三皇子将那一人交出来。”谢萦怀脚步不停,腰间金刀已经出鞘。 “若我说不交呢?” 话音刚落,袖剑便与金刀相击,发出阵阵铮鸣之声。谢萦怀望着近在眼前的南凤辞,一字一顿,“那我就杀了你。” 回应他的,只有南凤辞一声轻蔑的笑意。 两人短短片刻,就已经交手数十招,谢萦怀武艺进步神速,与那南凤辞战在一处,一时难分难解。两人用的都是狠辣的招式,想要除了对方,所以每一招都不留情面,只是两人都是搏命之姿,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来。 令狐柔道,“哥,我们先进去找人。” “嗯。” 两人正准备带人进宫去搜,忽然听身后士兵说屋脊上站了人,两人抬头望去,见那上面确实站了两个人,因宫中失火,上面的琉璃瓦片有些都是烫的,站在上面的人一下没站稳,踩的一块瓦片滑落摔碎在了地上,才会在这个时候引起人的注意。 攻入北狄的士兵中,有些已经张弓搭箭,准备将那两人射下来,令狐胤看清其中一人之后,急急抬手阻止,“不许放箭!” 他声音慌乱无措,实在令人意外。 “将军——” 令狐胤翻身下马,望着那屋脊上的人。 地方是周琅选的,因为这里视野开阔,不过现在被发觉,下面那弓箭齐齐对准了他,就是他想带着小皇帝跑,也来不及了。他向小皇帝使了个眼色,小皇帝就抓住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方才没有听到令狐胤下令,所以看到这些弓箭手,就大声道,“不许放箭!” 南凤辞对小皇帝再熟悉不过,陡然听到他的声音,就分了神,被谢萦怀金刀刺进了肩胛里。 谢萦怀刀刃上有血槽,刺进人的血肉里,那血就不容易止住了。南凤辞吃痛,往后疾退几步,在和谢萦怀拉开一定距离之后,才抬头看着那声源。 小皇帝怕的厉害,握着匕首的手都在发抖,还要周琅来安抚他,“没事的,要是死,我也是在你前头。” 小皇帝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他低声道,“我害怕……” “要回来的是你,现在站在这了,怕有什么用?”周琅倒是不怎么怕死,毕竟习惯了,但是怕疼。 两人在屋脊上小声对话,下面的人自然听不见,令狐胤并不认识这北狄的幼帝,他只看到他挟持的周琅。 “尤子玉——” 能叫出小皇帝名讳的,自然在场的就只有南凤辞一人。 小皇帝最怕的就是南凤辞,南凤辞一望过来,他的手就抖的厉害,刀锋跟着抖,险些划破了周琅脖颈的皮肤。 “别怕。”周琅安慰。 小皇帝俯视下面的兵马,他是废帝,现在下面随便一个人,就能要了他的命。但他既然已经回来,说怕也来不及了。 “南凤辞,你废我帝位的时候,可曾想到有今日?”周琅本来教小皇帝该说什么,但现在面对着南凤辞,不需要他教,他自己就说了出来。 周琅还穿着在宫里的衣服,只是在隧道里走了太久,华服上都沾了灰,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小皇帝虽然挟持着周琅,却浑身都是破绽,最擅长暗器的南凤辞有把握直接要了他的命,但因为他挟持的是周琅,竟乱了他的心神,让他不敢怀有一丝一毫的侥幸。 “反正今日,北狄国破,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小皇帝是真的有些难过,虽然他知道,即便天擎今日没有来,北狄也撑不了多久了,他父兄在位时,北狄便已经只剩下了一副腐败的外壳。 谢萦怀本来准备趁着南凤辞分神,直接取他性命,但是在看到屋脊上的人时,也僵住不动了。 “我本来准备殉国的,但是……” 周琅没想到小皇帝真的动了手,刀锋割破他的肌肤,血珠滚了出来,小皇帝也意识到刚才自己有些混乱了,他马上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别一失手,真杀了我。”周琅在这个时候,还有空打趣。 “我刚才只是……” 小皇帝的解释还没说出口,令狐胤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是北狄的皇帝?” “是。” “我可以撤军,放掉所有俘虏,只要你放了他。” 小皇帝摇头,“不。” 南凤辞上前几步,他肩胛上那叫利器所伤的伤口,流出的血打湿了他的肩膀,“我把北狄还给你。” “不。”小皇帝还是摇头。 “那你要什么?”这大概是南凤辞人生中,第二次失算吧,“只要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周琅站在屋脊上俯视下去,从前他在每一个人面前,都是抵触,逃避,现在站在最高处,他反而将他们脸上所有的痛苦担忧都收入了眼底。清清楚楚的。 小皇帝认真的想了想自己能做好什么,但却发现,他什么也做不好,北狄本来就腐朽不堪,经过南凤辞之手,才勉强有了些生气,但也只是一些,如果天擎撤兵,南凤辞将北狄还给他,他又能做什么?他没有威信,群臣不会听命于他,百姓也不会拥立他,所以结局并没有任何好转。 令狐胤谢萦怀对他而言都是陌生人,他只在群臣口中,知道过他们的事。 “你想要什么?”小皇帝问起周琅来。 周琅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他实在胸无大志,对天下对权势,简直是厌烦。 沉默。 空气中四处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周琅,是你吗?”到这个时候,谢萦怀仍旧在害怕,这又是一场镜花水月。 本来望着南凤辞的周琅,终于移开了目光,看着谢萦怀。 他与谢萦怀相交多年,是知己也是朋友,现在再见,恍如隔世,“谢小侯爷,好久不见。” 谢萦怀心神一阵,他神情虚幻,又在这虚幻中,破出一抹微笑来。 “你回来了?” “嗯。” 在这一刻,那当初风流冠绝临安的谢萦怀,仿佛又活了过来。 谢萦怀遥遥伸出手,却因周琅脖颈间鲜艳的红色,而停顿住了。 “放了他,这北狄,这天擎,我都给你。”他以为最屈辱的那些年,在孤寂中回味过来之后,却发现竟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还不够吗?你还要什么?” 此刻谢萦怀脸上的神色,竟然是欢欣,周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久远的记忆里有些东西松动了起来。 “当初不是你们亲手杀了他吗——”小皇帝大声道,“现在假惺惺什么?” 四下安静,只有风火烈烈的声音。 “我可以放了他。” “我要北狄的玉玺,禁令,还要天擎的虎符,御印。” 南凤辞最先将北狄的玉玺和禁令交出来,而后令狐胤也将贴身放着的虎符拿了出来,最后谢萦怀命人取来了御印。谢萦怀将东西放在包裹中,抛上了屋脊,小皇帝看了一眼,却没有去捡。 小皇帝也没想到他们都会交出来,连周琅都是一呆。 “怎么办?” “怎么办?” 小皇帝和周琅两人同时问道。 而后两人都陷入沉默,但屋脊下,就是几万涌入皇城的士兵。 “现在可以放了他吗?”谢萦怀现在只求周琅平安。 “你们一个灭我北狄,一个废我帝位,我怎么会轻易放过你们?” “那你还要什么?” “我要你们……”小皇帝牙关一咬,“在我面前跪下来!” “……轻点作,你真是想我们一块死是吧?”周琅已经在想下面有人忍耐不住要一箭将他与小皇帝一起杀了。 下面都是天擎的将士,或效忠于谢萦怀,或忠心于令狐胤,三人如今都是人中龙凤,哪有跪拜这幼帝之理。 “皇上——” “将军——” 谢萦怀竟没有一丝犹豫,他撩开衣摆,在一地的血污中跪了下去。 周琅被他这一跪乱了方寸,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他们眼中,就是个可以戏弄的玩意儿,因为那几人对他,确实一直都是玩意儿一样的对待。 “将军!” 令狐胤也跪了下来,而后是南凤辞。 小皇帝一下慌了,他想问周琅该怎么办,但周琅现在也懵的厉害,被他问了几声也没有反应。而后小皇帝忽然尖叫一声,“周……周,你,你的腿……” 周琅愣了一下,去看自己的腿。他的腿在慢慢消失,就像是杰斯一样。 “你真的,真的是妖怪?”小皇帝眼睁睁的看着周琅自腿开始消失。 周琅想解释,也解释不清了。他死而复生,现在又闹了这么一出,就是他想说自己不是妖怪,都没人信了。 因为小皇帝的惊慌失措,他手中握着的匕首也掉了下来,顺着屋脊掉了下去,南凤辞腾身而起,一掌准备将小皇帝了解,周琅却阻拦道,“别杀他!” 南凤辞收了掌势,但小皇帝还是被内力扫到,从屋脊上滚了下去。幸而屋脊并不是太高。 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周琅从腰部以下的部位,都已经消失了,他自己都有些弄不清楚,自己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又没有死,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是有铭文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南凤辞慌了神,他带着周琅准备去他当初为了镇魂修建的宫殿里。 令狐胤和谢萦怀哪能让他带着周琅离开,几乎一瞬间,两人就拦了上来。 南凤辞根本无暇管那两人,对两人攻势也不闪躲,捱了两下之后,从屋脊上滚了下来。他肩膀上本来就有伤,这一下掉在地上之后,就一口血呕了出来。 周琅自胸口也开始消失了,他一点也不疼,但周围人眼中的惊慌和恐惧让他只能苦笑。 谢萦怀紧紧的抱着他,让他贴着自己的胸口,“怎么了,你怎么了?” 周琅摇头,他也不知道。 令狐胤去摸他的下身,空空荡荡的。 “你是不是又要离开我了?是不是?”谢萦怀颤抖的厉害,他的下巴抵着周琅的额头,浑身都在发抖。 有温热的东西从他面颊上滴落,而后沾湿了周琅的脸颊。 “我才等到你,你就又要离开我,我做错了,我知道我都做错了,你原谅我,原谅我。”谢萦怀身上的香气很熟悉,熟悉的让周琅,都忍不住回想起了他们当初的初识,临安的飞花楼里,还是哪里? 南凤辞大概真的把他当做一缕孤魂,现在是要魂飞魄散了,现在他受了重伤,还挣扎着要来带他去那所谓的能镇魂的宫殿里。 死亡的时候太短,他什么都记不住,现在不是死亡,他能一点一点看清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是痛苦,是绝望。 “还……还来得及。” 周琅看着狼狈的不成样子的南凤辞,叹了一口气。这一次他要是走了,连具尸体都不会留下,更不会给他们什么念想。但是……为什么。 南凤辞沾血的手握着他的手腕,“还来得及……” 周琅看到了他手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铭文。 “我真的没事。” 不要给他们留下任何念想。 谢萦怀的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他的脸上,是苦的。 “我只是……暂时去另一个世界,我,能回来。” 明明不应该告诉他们这些的,那样一切都可以结束。但是,为什么还是说了呢。 不用他闭上眼睛,黑暗已然降临。 第466章 花间集(一) 朱门金漆,门外两个石狮子更显出高门大院的气魄。 停在门口的轿子里,传来一阵男声,“去敲门。” “是。”轿夫应声去敲了房门,许久之后门才从里面被人打开,出来个穿着绸缎衣服的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他背着手冷眼看了外面几眼,“谁在外面敲门?” “回大人,赵公子前来拜访。” “赵公子?哪个赵公子?”这府里的奴才随主人一个样,是个势利眼,看外面敲门的人穿一身粗布一样,眼睛都要翻上天去了,“这么晚了,我们老爷早歇息了,有事明日再来。” “诶老爷!”眼看着里面的人要关上门,轿夫一下子也急了,“我们赵公子是你们大人的表亲——” 为首的那个奴才顿住手上动作,就在那轿夫以为能进门的时候,就听他一声冷笑,“表亲?我们大人府上,一天来认亲的,多了去了,别说是表亲,就是我们大人的亲儿子,也得在外面等着咯。”说罢,大门毫不留情的关上。 轿夫回到轿子旁复命,从轿子里出来一个青衣服的男子,生的肥头大耳的,本来挽着衣袖,准备进去的,现在听轿夫说,里面的人不让他们进去,一张脸即刻就皱了起来,“好啊,我那表哥真是当了几年大官,亲戚都不认了!呸,要不是我娘当初分了半窝头给他,他哪能活到今个儿啊!” “公子,那我们……” 天色已经晚了,轿子里的男子,愤愤不平了半天,这京城的气候,和他家乡不同,他衣服穿得薄,在轿子里冻的哆嗦,“先走吧,找个客栈先住一晚,明日我再来。” “诶——”几个轿夫应声,抬着轿子走了。 回到府里的奴才,也没把那认亲的人当回事,正准备各自安寝的时候,得到了老爷的传唤,说是老爷养的小黄鹂飞了,几百家丁,围在府里上上下下翻了几回,连树上的枝杈子都要拨开了仔细找。 “找到了!找到了!”一个趴在地上的家丁捧着个小鸟雀站了起来。 拎着灯笼的锦衣奴才几步走过去,将那鸟雀夺过来,见正是老爷养的那只,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而后看到面前那一脸献媚的家丁,又冷下脸来,“没你的事了,下去下去。” 家丁惺惺退下去了。 锦衣奴才捧着鸟雀,珍宝似的,就往书房里钻,“老爷,您的心肝儿奴才给您找回来了。” 书房里男人一听,马上站了起来,他生的也胖,大脸盘子上的肉晃晃荡荡的,手指头上戴的扳指都比寻常人大上许多,他一见那黄鹂,跟见了自己亲儿子似的,接过来亲了又亲,然后放到书桌上的鸟笼里,慢慢赏玩起来。 “赵贵啊,你做的好。” 得了赞赏的奴才一脸献媚,弯着腰,“为老爷办事,是奴才的荣幸。” 男人逗着鸟雀,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方才是不是有人敲门啊?” 赵贵道,“是有个自称是赵公子的在外面求见,说是您的表亲什么的,奴才看太晚了,怕扰着您休息,就叫人把他们打发了。” 男人听完,想了一会儿就知道是谁了,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动作,只‘嘬嘬’的逗着金笼子里的黄鹂,“那些穷亲戚,见着老爷我发达了,一个个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老爷要是不愿意见他,奴才叫人把他给打发了。” 男人摆了摆手,“打发了打发了吧。” “诶。”赵贵应了一声,准备出去,男人忽然眼珠子一转,顿了下来,“不对。” “老爷,怎么了?” “今儿宣王上朝,说要给玉真公主张罗门亲事,那玉真公主,虽说是个傻子吧,但也好歹是个公主。”男人动了心思,“你说你老爷我吧,虽然是个二品大员,但咱在朝里没人,站不住脚跟儿,要是攀上玉真公主这个金枝,那我不就是皇亲国戚了?” “对啊,老爷!”赵贵哪里懂这些,听老爷讲只知道附和。 “现在满朝文武,适龄的,又未娶亲的,还真没几个。” “是啊,老爷!这可不就便宜咱了吗。” 男人黄鹂也不逗了,从书桌旁站起来,“我那表弟,要是没有婚配,与那玉真公主说不定还能凑一桩姻缘。” “老爷您可太聪明了!” “走——”男人想的眼睛发光,一拍大腿往门口走去。 “大晚上的,去哪儿啊老爷?”奴才被他弄的一懵。 “接我那表弟去啊!” …… 一顶香轿从街道上过来,轿子往前走着,后面忽然来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浑身脂粉香,穿的也轻薄的很,看着就不像是良家女子。她上来就拦下了轿子,“公子,公子等等。” 轿夫被她拦下,落了轿子。 轿帘叫人掀开,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来,叫那大院外的烛火,映照的眉眼都好似画儿一样,“秋莲姑娘。” 女人拿了个银钱袋出来,从帘子外递给里头的人。 “这……” “安公子,您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女子说着说着,面颊忽然红了起来。面前这位安姓公子,是个画师,人长的俊俏,脾气又好,楼里的姑娘喜欢他喜欢极了,每回他来楼里,客人都不陪了,就要缠着他画画。 “秋莲姑娘,这怎么好意思。” “安公子才华斐然,却生不逢时,秋莲我……心疼安公子。”秋莲说。 里面的,自然就是百里安,百里是国姓,他就化名为安公子,当了个画师,以替人画画为生,但画画是慢工细活,有时候要与客人攀谈,一来二去的,他也自己编出了身世来。说是个落魄文人,几次赶考落榜,就以画笔谋生。他这个说辞,不知惹得多少青楼女子,官家太太心疼。 两番退让间,那钱袋还是落在了他的手里,秋莲咬唇看了他一眼,而后拎着裙摆跑走了。 百里安叹了一口气,准备让轿夫起轿的时候,正对着的赵府大门却忽然打开了,十几个家仆拎着灯笼涌了出来,为首一个男子因为太胖,还要叫旁人搀扶着才能走。百里安准备离去时,那男子忽然带着家丁将他拦了下来。 百里安正纳闷着,掀开轿帘看过来,那男子正一眼望着他,眼睛都迷瞪了,而后他哭天抢地似的大喊,“表弟——” 百里安叫他喊懵了过去。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老爷的表弟你们也敢拦,什么玩意儿!”男子眼睛盯着他,手却一个一个的从那些个奴才的头上敲过去,“你们老爷当年,苦的馒头都吃不起,要不是我表弟的娘亲,赏了我一口馒头,哪有我现在的风光!” 锦衣奴才最是机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爷,奴才看走了眼!奴才该死!” 男人一脚将他踹的远远的,然后凑到轿子旁边来,堆上满脸的笑,将轿帘掀开,“表弟——” 百里安嚅嗫,“……大人是认错了人吧?” “表弟可是在怪我?”这男人是当朝二品大员,赵书怀,名字清高傲气,但偏偏是以溜须拍马才爬上这样的位置,“是表哥不好,表哥叫你吃苦了,你现在来了表哥府上,表哥什么都给你做主。” 百里安嘴巴张了张,正想解释,这赵书怀眼泪却掉下来了,拉着他的手,十分亲近,“表弟哦,咱俩小时候可是同穿一条裤子的。” “啊?” 百里安叫他从轿子里扯了出来,赵书怀看他玉树临风,清逸俊美,只觉得很快就要和攀上皇亲了,对他更是热络了几分,“表弟一路舟车劳顿,吃了不少苦吧?来人啊,打扫一间厢房出来,再备上好酒好菜,我要与表弟叙叙旧。” “是,老爷。” 四个轿夫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啊,一个个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那个锦衣奴才从地上爬起来,趾高气昂的对他们摆摆手,“没你们事了,快滚吧。” …… 百里安被生拉硬拽进了赵府里,他来这里也已经月余,平日里都是靠着作画为生,日子虽然不能说是清苦,但肯定没有他在临安周家的风光了。这赵书怀却是高门大院,府邸宽敞,百里安被他拽到客厅里,还没说话,赵怀安已经塞了一杯茶到他的手里,然后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大人……” 赵怀安坐在他旁边,因为他生的胖,看着也喜庆的很,眼睛一眯,比周雍更多几分市侩。他关切道,“表弟如今年庚几许?可有娶亲?” “大人我……” “老爷,饭菜做好了。” 赵怀安抬了抬手,“端上来吧。”而后他又笑着对百里安道,“表弟我们桌上慢慢说,别客气,这往后就是你的家。” “不是,我……” “放开些,表哥现在虽当了官,但还是你的表哥,我们从前如何,现在也如何。”赵书怀捏着他的手腕,将他按到了桌前,“赵贵,倒酒!” “是。赵公子,喝酒。” “我不是……” 酒杯被凑到了唇边,肩膀也被人按着,起都起不来,一张口,酒液就灌了进去。不知道被灌进去几杯酒,赵书怀又问道,“表弟如今可有娶亲啊?” 百里安呼出的气都是烫的,一拱手,“未曾娶亲。” 赵书怀和赵贵交换了一个眼神,颇有些得意的滋味,“俗话说长兄为父,你的婚事,表哥来帮你张罗,你无须费心——来来来,表哥再敬你一杯。” 百里安皱着眉,然后掩唇压下一个酒嗝进去。 不知道又被灌了几杯酒,百里安是站起来天旋地转的,赵书怀现在也不怕他走了,让人将他先安置进了厢房里,而后美滋滋的准备唤人过来去伺候他沐浴更衣,没想到府门被敲响,这一次没有奴才赶拦,身着太监服饰的男子进来宣旨。 “赵大人,宣王有请。” 宣王都来请了,赵书怀哪里敢歇息啊,洗了把脸,用熏香散了散身上的酒气,就跟着进宫去了。 等到到宫里时,夜已经深了,宣王的书房里,与外面隔着一道帘子。赵书怀头都不敢抬,躬着身子就进去了。 帘子后面的人一直在咳嗽,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苦涩的药味。赵书怀是何等会逢迎的人,宣王不开口,他先是替宣王担忧起来,“宣王,这么晚了,您还在为国事操劳,微臣实在汗颜,实在自责。”说是宣王,但皇上故去,宫中没有主事的人,这宣王什么都要管,就只差顶上一个皇帝的头衔了。 “咳——” 赵书怀伸着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宣王,您要保重身体啊,您这咳嗽的,哎哟,微臣真是,恨不能以身代之。” 明黄的帘子里,终于传来一道有几分沙哑的声音。 “赵书怀。” “微臣在!” “我今夜,又梦到了他……”声音有几分虚弱,赵书怀看到帘子后那道影子,抵着额在书桌上,一副困倦到极致的模样。 赵书怀自然知道,这宣王说的人是谁,后宫里这种秘闻实在不少,诸如当年邀仙台大火,诸如忽然发疯的玉真公主,这事宫里的老人都知道,但谁也不敢说,说了就是杀头的大罪,但这事,宣王要说,赵书怀也不能不听。他之所以能现在这么受宠幸,就是因为宣王这夜不能寐的毛病。 “我梦见他在长乐宫里哭,我问他为什么哭,他说……”声音忽然停顿,像是哽咽。 长乐宫是宫里的禁地,里面当初住的那个人,也成了最不能说的隐秘。 “他说,是我要逼死他,他不想死。” 御书房里伺候的宫人都已经退出去了,只剩下赵书怀与宣王,赵书怀发迹,就是发迹在死掉的六皇子,也是那短命的先皇身上。宣王一日酒醉出城纵马,目睹一物之后忽然失声痛哭,赵书怀正巧撞上了,他一心巴结,将酒醉的宣王带回自己府上,好生伺候,没想到听到宣王吐露出了宫里的秘辛,当时他以为自己要引火烧身,没想到后来却借此一路扶摇直上,成了官居二品的大员。只是他也知道自己的作用,当年秘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就成了这宣王一个吐露发泄的渠道。 “宣王,您自小与皇上相交,情义深笃,虽因小小差错生出嫌隙来,但……”赵书怀本想说是兄弟的,但先皇与宣王,那关系复杂了去了,所以略过不说,“哪有隔夜的仇啊。” 帘子后的人勉强笑了一声,“我与他,如今已经隔世。” “世上有生死循环,阴阳道法,皇上是龙子,受龙气庇佑,现在说不准已经羽化成仙去了。” “羽化成仙么。”他从前不信这些,现在却只能期望这些是真的。 “是啊宣王,微臣这些日子,一直在研习佛经,只盼哪一日能诚心感动上苍,让皇上入梦来,解了您的心障。” 知道外面的人说的是假话,但在此刻,假话比真话让他宽慰的多,“赵书怀,进来说话。” “是。”赵书怀从地上爬起来,掀开帘子进去了。 宣王背后,挂满了画,都是同一张临摹出来的,先皇笑貌音容仿若犹在,赵书怀是经宣王提拔起来的,他当时地位低微,自然无缘得见皇上。 “我今夜不想睡,你选几篇文章念与我听罢。” “回宣王,还是念《悼亡词》么?” “嗯。” 灯影绰绰,墙上人影愈发伶仃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百里安:我给渣作者吃了吐真剂,你问什么她都会说实话 渣作者:???? 小天使:你为什么要写番外? 渣作者:为了撒狗血 小天使:为什么不写第五卷 ? 渣作者:因为我穷,我不完结拿不到钱 小天使:嗯????? 渣作者:……哎哟窝草百里安你死定了!我清正廉洁的形象啊! 小天使:说好的写完会让我吃肉吃到吐是真的吗 渣作者:是的 百里安:??????啥玩意????你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467章 花间集(二) 赵书怀被宣王留在宫里留了一宿,第二天回来的时候,道都走不稳,眯着眼睛由下人扶着进了府邸里。但他一进府邸里,见自己娶回来的几房小妾都围在前厅里,一个个涂脂抹粉,捏着丝帕小绢娇笑连连,他一下瞌睡都醒了大半,抓住身旁扶着他的奴才问,“赵贵,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爷,是你那个表弟。” 赵书怀懵了一瞬间,才想起昨晚自个儿接了个表弟回来,他揉了揉眼睛往客厅里走去。 “公子,您是我们老爷的表亲呀。” “长的真是俊俏,不知道有没有婚配?” 赵书怀走到近前来,就看到平日里几个对他冷冷淡淡的小妾,现在笑的如春花一般簇拥在他那个表弟面前,心里那酸意啊就直往上冒,他走到门口咳嗽了两声,坐在位子上的百里安站了起来,“表哥。”百里安也是在那女人堆里打听那赵书怀的事,三言两语就将赵书怀的家底给摸清楚了,他本来想解释清楚就走人,但知道那赵书怀敛财媚上不学无术之后,就改变了主意。 “表弟啊。”赵书怀瞪着那几个小妾,对百里安却还是要和和气气的,“昨夜睡的可好?” “承蒙表哥款待,一切都好。” “那就好。”赵书怀又清了清嗓子,围在百里安身旁的几个妾室还是站着不动,他一皱眉,呵斥道,“你们不在后院在这干什么?还不滚回房里去!” 几个小妾应了声‘是’,走之前还朝着那百里安递着多情的眼波。 百里安笑了声。 赵书怀又打了个哈欠,他念了一夜的《悼亡词》,现在困的不成样子了。 “唷,表哥累着了就先回房歇息吧。”百里安道。 “那表弟你就自个在家里转转吧。”赵书怀眼皮子都要粘上了,现在只想倒床睡上一觉,“为兄先,回去……睡,睡会儿。” 赵贵扶着一走三晃的赵书怀回房里去了。 …… 赵书怀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穿衣服爬起来的时候,看到空荡荡的房间,还以为进错了房间,“赵贵!赵贵儿啊!” “老爷!”赵贵急急忙忙的开门冲了进来。 赵书怀穿着件亵衣,在房间里晃荡,“我墙上的字画呢?” “老爷,您的表弟嫌那不够气派,让奴才给摘了。” “那,那我桌上的紫砂壶呢?” “老爷,您的表弟说那壶太小,泡不了几碗茶,也让奴才撤了。” 赵书怀嘴巴张了张,“那我房间那个半人高的掐金丝琉璃花瓶,檀香木小桌椅,碧玉屏风呢?” “都叫您表弟给撤走了。” “撤哪儿去了?!”赵书怀虽不是个雅致的人,但懂得享受,他房间里的东西,都是他耗了几万银钱置办起来的宝贝。 “院,院子里。” 赵书怀一听,瞌睡也醒了,赤着脚就往外跑,赵贵在后面喊,“老爷,衣服,衣服——” 赵书怀走到门口,迎面撞上正进房里来的百里安,百里安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奴才,两人险些撞到一起,还好百里安先瞧见他,往旁边躲开了一些,等站定了,才亲亲热热的叫了一声,“表哥。” “表,表弟啊。”赵书怀舌头都有点打结了,他房间里的东西,那可都是几千两几万两的宝贝,“我房间里的那些东西……” “表哥是说那些桌子椅子字画笔墨?”百里安笑盈盈的说道。 赵书怀这才想起来,自己书桌上还放着那进贡来的一两一金的藕丝印泥,“那些东西呢?” “表哥别急。”百里安向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立时家仆就大件小件儿的往房间里搬去。 赵书怀以为那是他房间里的东西,松了一口气,额头的冷汗也不冒了。 百里安说,“表哥现在是当朝二品的大官,家里用那些未免太寒酸了,表弟我重新给你置办了些东西,保证你看着气派,富丽!” “啊?”赵书怀这才反应过来,他跑回房里,见自己的紫砂壶变成了搪瓷红花大壶,自己那前朝书法大家的字画,换成了街边那画的花里胡哨的下山猛虎,自己那价值连城的碧玉屏风,换成了绢面绣海棠牡丹的艳俗画屏,他一下子懵在了原地。 “表哥,你瞧瞧这些——多气派,多体面。”百里安活像个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一个劲儿的跟赵书怀笔画。 赵书怀瞪着他,差点没背过气去,眼前都一阵阵的发懵。而后他清新过来,抱着百里安的胳膊,浑身都在发抖,“表弟啊,我……我房间里原来那些东西呢?” “砸了啊。” 赵书怀腿一蹬,还好他身后的赵贵上前来扶住他,才叫他没瘫到地上去。 “表哥啊,你那东西,太寒酸了,那小茶壶,这么小一点儿。”百里安手上捏着把扇子,往赵书怀胸前一敲,“能喝几口茶?你看我给你换的,就那夏天的凉茶,一泡一壶,一壶倒个十几杯。” “表弟啊,你别吓,吓表哥。”赵书怀是真有点站不稳了,那紫砂壶,是江州知府孝敬他的,用清水泡都出茶味的极品紫砂壶。 “没啊,表哥,还有你那屏风,绿不拉几的,我叫柴房里的给劈了,给你煨了母鸡汤补补身子。”百里安捏着袖子给赵书怀擦额头上的冷汗,“你瞧瞧你,身子虚成什么样了,冷汗怎么直往外冒。” 赵书怀伸手想去掐百里安的脖子,但是刚一伸过去,就清醒过来了。宝贝是已经都没了,现在要真的掐死他这表弟,那就是真的赔本了,血本无归。 百里安也提防着他,早早的就往后退了几步,他是等着这赵书怀把他赶出府去呢。但那赵书怀硬生生因为那玉真公主给忍住了,面皮抽搐了几下,才终于抿出一个僵硬难看的微笑,“表弟费心了。” “哪里哪里。”百里安也觉着奇怪,难道这赵书怀还真的记他那表弟的恩情? “表弟先出去吧。”赵书怀是真怕他再留一会自己就要掐死他了。 百里安拱拱手,退出去了。他一走,赵书怀就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赵贵在一旁给他扇风,“老爷,没事吧老爷?”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赵书怀拍着大腿,“我这白花花的银子哟——怎么就叫他那个小畜生祸害了?我的画——我的紫砂壶——我的碧玉屏风——”赵书怀一边说一边抹泪,活像死了夫人。 “老爷,那我把他赶出去!” “万万不能!”赵书怀将他拽住,“玉真公主下个月选婿,这时候我要把他赶走了,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老爷,那我们怎么办?” “忍着吧,忍着吧。”赵书怀虽然这么说着,但牙根子还是咬的疼。 之后几天,百里安顶着他表弟的名号,过的可是悠闲自在,从前前来拜访赵书怀的,求他办事的,送的礼物全叫他截下来了。他拿着那些银钱,分散给城门外那些个乞丐,有些花楼里染了花柳病无人医治的姑娘,他也拿了钱给她们请了大夫好好看病,但这也就那几桩好事,剩下的,他都留了下来,以备后用。赵书怀早知道他背地里的小动作了,念叨,不愧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这表弟,比他还贪的多。 …… 秋莲失魂落魄的站着,身旁的花娘扶着她的肩膀,今夜本是她破瓜夜,所来的公子都是为了她的身子而来。花娘看她哭丧着一张脸,就在她后腰的软肉上掐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那姓安的,就是个穷画画的,你跟着他,也只有吃苦的命。” 秋莲将头低的更低一些,眼圈立时就红了。 在一片竞价声中,雅间里传来的声音压下满场,“二百两。” 二百两,那是只有花魁才能有的价格。 花娘眼睛一亮,派人去了那雅间里,去的人拿着两张银票出来,递给了她,花娘一下子揣进怀里,“赵公子二百两!”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赵公子?哪个赵公子?” “出手那么阔绰,还会有谁,怕是那赵大人。”一说赵大人,一群人都知道了。 溜须拍马,贪赃枉法,但偏偏这样的人得宣王宠幸,满朝文武都拿他无可奈何。但那声音—— 秋莲的目光望过去,见那帘子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公子,她一下瞪大眼,生怕自己看错了,她身旁的花娘也傻了,这穷画师,怎么…… “秋莲姑娘。” “安公子!” “嘘。”大概是花别人的钱,就是不心疼,百里安捉住秋莲的手,对花娘说,“人我带走了,明天再给你送回来,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花娘也有些傻了。 百里安拉着秋莲从花楼里出来了,两人走出很远,秋莲才嚅嗫着说,“安……不,赵公子,你今夜为何……” “我记得你同我说,不甘心一辈子在花楼里过,想找个如意郎君嫁了。”百里安才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用的是周琅的身体,身上还有箭伤,掉到了花楼外面,是这秋莲姑娘,卖了自个儿的金钗,给他叫的大夫。虽然他是个浪荡子,但知恩图报这种事还是知道的。早前秋莲把银子给他的时候,他就知道秋莲今个儿要破瓜,他专在这等着呢。 “难为赵公子还记得。” “如意郎君嘛,慢慢找,不急的。”百里安与她沿着小河慢慢往前走着,“今夜是灯会,我带你看看,有没有你瞧的上眼的公子。” 秋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百里安打断了,他爱同女人勾勾缠缠,对干净的姑娘,更是抱有些微爱怜之情。 秋莲看他被灯火照耀的脸颊,忽然了然。 百里安没有牵他的手,只转身说了句,“走吧,去看灯会。” 这灯会自然是百里安弄出来的,那赵怀安是真有钱,每天送钱来的官吏不计其数,他就拿了些出来,叫了几个班子办了个灯会。因为钱有富余,那些班子还买了许多面具,沿途送给围看的行人。秋莲同百里安走过去的时候,刚好一个踩着高跷抬着轿子,装作迎亲队伍的人,递了个面具给他。他身旁的秋莲也拿了个,遮住半边脸,而后又放下来冲他嫣然一笑。 百里安也被她逗笑,正要说话的时候,忽然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被拥挤的人潮挤过来,撞上了秋莲。 那书生一看秋莲,脸都红了,低着头讷讷,“小姐,小生并非有意为之。” 秋莲在花楼里呆惯了,还没有见过这样斯文的书生,“无事的。” 人潮又拥挤了一下,书生怕她被人群挤着,用手臂帮她挡着,但还是不敢看她的脸。百里安在旁边看到了,悄悄的从人群里退了出去。 …… “开城门!” 城墙上的守卫看到城下一队轻骑,只是天黑了看不清相貌,也不敢贸然赶人走,就问了句,“城下何人?” “何将军回朝,还不速速开城门——” 一听何将军的名字,城墙上的人马上提着灯笼跑下来了,“快开城门!快开城门!” 城门打开,一队风尘仆仆的轻骑策马而入,开城的守卫跪了一地。 街上正是繁华的时候,耍把戏的,舞龙的,人来人往,这一队轻骑不好从人群里过去。 “将军,这——”后面一个骑兵也有些懵,今日又不是什么节日,怎么街上会有这么多的人。 何朝炎翻身下马,“你们现去兵马司。” “那您……” 何朝炎离朝已久,经过沙场磨砺,他脸上的青涩已经全部蜕去,目光沉沉,薄唇紧抿。他看着繁华的市集,那即使躲到塞外,也无法忘掉的往事又一下子鲜活起来,他只身往人群里走去。 因为他穿着一身铠甲,腰间又佩有长刀,路人一见到他的打扮,皆纷纷闪躲开。 抬着轿子的人从他面前走过,坐在轿子里女人,咿咿呀呀的唱着戏词。何朝炎正望着发呆的时候,那抬轿子的人,忽然塞了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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