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有些恼怒,却因为平日里的交情,没有还手。 “你怎么能轻薄公子!”阿七咬牙。 阿七在四人里是最温吞的一个,千叶被他揭穿,当即就恼羞成怒的狡辩道,“是他自己勾引我的!” 阿七没想到千叶会说出这样的昏话来,“你!” 千叶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也怔住了,但他在阿七面前,怎么能改口,“他自己将脚递给我,我一碰他就哎哎的叫个不停!”本来是意气说出的这句话,说出口了就仿佛成了事实,“自己要勾引我,我也只不过是碰一碰——” “你住嘴!”阿七又砸了千叶一拳。 这一下打在脸上,打的千叶嘴唇都破了皮。 千叶往后退了几步,疼痛令他说出更多不合时宜的话,“我哪里说的不对?你追着他过来,不一样是这样的心思?” “周公子是小姐的夫郎——” 千叶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阿七,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阿七抿着唇站在原地。 “他一个男子,非要长成这样的相貌,还总是摆出那副勾引人的姿态。”千叶这一股气全都是阿七激起来的,要是平日,他决计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他同小姐成亲了,不也是在外面拈花惹草吗?” “那也是小姐和公子的私事,哪里轮得到我们来说!” “怎么,我碰了,你没碰,心里不甘,就来教训我了?”千叶刻意扭曲阿七的意思。 “我没有!”阿七一口否认。 千叶忽然道,“那你房间里的红绫是怎么回事?” 阿七忽然被掐了声音。 那红绫,是上一回他从公子房里捡回去的,藏在被褥下面,本来是极其隐秘的事,却不知道为什么被千叶知晓。 千叶看他说不出话来,冷笑一声,推开拦在面前的阿七,走了。 阿七在军帐后面站了好久,才回了军帐里。 军帐面前两个喝醉的士兵和千河起了争执,阿七走过去听,才明白是因为令狐胤在设宴,就派了人过来请周琅过去,不想千河因为周琅睡着了,怕这两个喝醉的士兵打扰了周琅休息,就将两个人拦在军帐外面。 两个士兵是个死脑筋,非要进去看个究竟,眼见着就要动手了。 阿七走过去,同千河一道拦着那些人。 “将军请人过去吃酒,你们推三阻四是个什么意思?”两个醉酒的士兵看到又来了一个人,声音又拔高了一些。 阿七不是圆滑的人,他刚才同千叶吵了一架,心情正差着,听着两个醉鬼说话,声音也生硬,“公子已经睡下了,不能前去赴宴!” 两个士兵一听阿七的口气,酒气上头,拔剑叫嚷,“你等要是再阻拦,就别怪我们动粗了!” 阿七正要动手,面前的军帐忽然被掀开。 “吵什么?”周琅是被外面几人吵醒的。 阿七看到周琅出来,“公子——” 两个醉醺醺的士兵抬眼一看,面前却是一个俊秀非凡的公子。 军营里没有女子,就是沿途见到农妇,也多是面皮蜡黄身段矮小的,面前乍一出现这么一个长身玉立的画中人物,一下子皆是看呆了。 千河同周琅解释,“公子,是将军宴请三军,想请您过去,但我看您一路舟车劳顿,已经睡下了,就——” 周琅一听就明白了七八分。 虽然是令狐胤相请,他也实在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两个看呆的士兵这下也回过神,他们将拔出的长剑收回去,态度也忽然软了下来,“公子既然已经累着了,就早些休息,我们回去同将军复命就是。” 周琅没想到这两人忽然说出这么一句,他还想着要如何回绝呢,“如此,就麻烦两位了。” “不,不麻烦,不麻烦。”见面前公子一笑,舌头都有些不利索了。 阿七觉得面前两人目光实在太露骨,心里烦躁,就对周琅说,“公子,外面风大,你进去歇息吧。” 周琅就进去了。 两人打发走外面两个士兵,悄悄掀开帘子往里面一看,周琅已经睡下了。 …… 令狐胤在同几个相识的年轻将军喝酒,和他身份不同,这些个将军多是出生寒门,对令狐胤都很是仰慕。 令狐胤脱了白日里穿的绸缎长袍,换上了军营里的轻铠,但喝酒哪里能穿着那碍事的衣裳,出了汗之后就将衣裳解了,丢到一旁,袒着上半身与那些年轻的将军痛饮。 篝火上烤着野猪肉,有几个士兵拿了盘子和刀去割。 “一别许久,将军风采不减往昔啊。”令狐胤左边坐着的男子痛饮一杯后,朗声笑道。 令狐胤压着腿坐在熊皮铺着的位子上,手肘压着曲起的膝盖,他身上肌肉生的漂亮,是最叫女子喜欢的精壮身材。如今坐在篝火旁,喝了酒,脖颈上的汗珠一路淌到腹部,“我们不过分别三月,何来许久之说。” 回了这军营里,令狐胤就有一种子草莽的气息。 有一人按住那说话人的胳膊,“况且你这话还说错了,将军哪里是风采不减,分明是风采更胜从前才是!” “哈哈。”那人大笑,“是我说错了,自罚一杯。”举杯痛饮,而后一抹脖子上的酒液,将空了的搪瓷大碗丢到地上。 令狐胤望着他们,微微一笑,但他笑却是勾起一边唇角,就显得有一种番邦人洒脱的俊朗。 “将军这三月,莫不是回去娶亲了?”另外一人道。 此话一出,自然引来了满堂的目光。 令狐胤手中酒碗已经喝空了,他两只衔着酒碗,扫了一眼那些人望过来的目光。 “将军此番行军还带着随军的家属呢。”又一人道,“是舍不得新婚的美娇娘吧!” 下面的众人起哄,都说要一睹令狐胤夫人的风采。 令狐胤开口解释,“你们莫要瞎说,我并未成亲。” “将军方才喊了人去请家属过来吃酒,正好让我们看看,是哪个家属啊。”军营里这几个年轻的将军都与令狐胤兄弟相待,说的话自然也放纵了一些。令狐胤也从来没有同他们计较过这些。 众人正在笑闹,两个士兵忽然走到近前。 令狐胤抬眼望过去,那正是他派去请周琅过来吃酒的两个。 因为方才那个玩笑,众人见那两人走到近前,一时都停下了嬉笑。 令狐胤看到两人过来,猜就是周琅不想过来凑这个热闹。 他旁边的年轻将军就问,“将军让你们去请人过来饮酒,你们请的人呢?” 那两个士兵也是喝多了,但出去转了一圈,吹了风清醒了许多,“将军,那位公子已经睡下了。” 旁人都以为令狐胤是带了美娇娘,乍听公子两个字,都面露失望之色。 “睡下了就不必打扰他了。”令狐胤也知道周琅这几日舟车劳顿的厉害,没出过什么远门的娇贵公子,一路上也没个抱怨,现在早早歇息也在意料之中。 两人听令狐胤这么说,就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但举碗饮酒的时候,又忽然想起了方才见到的公子,那酒就端着半天没有喝。 旁边人看他们两人举止古怪,就问,“将军让你们去请了个人,回来了怎么就傻了。” 两人含糊过去,喝了面前的酒。 过了一会儿,席上又热闹起来,两人喝多了酒,话就多了起来,旁边的人就问,“将军让你们去请的人,长什么模样?” 两人都是粗人,想到那公子,要找个话来形容吧,但就是不知道用哪个话更文雅一些。 有个人压低声音问,“将军带来的人,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还有人不相信将军是带了个男子来。 有个就回答,“当然是男子!” 旁人一下子就失望了。 “那小公子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另一个说。 比女人还好看? “你都多久没见过女人了?”嗤笑声。 军营里哪有女人?在军营里呆了这么长时间,怕就是个眉眼周正的寻常人,也是好看的。 见旁边的人不以为意,那见过周琅的就又说,“我还没见过那样漂亮的小公子,长的白白净净的。嘴巴生的好看,跟染了胭脂似的。”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而后痴痴一笑,“还有眉毛,细细的,柳叶一样——” 见他这副模样,旁边人一下也被挑起了兴致,纷纷过来询问。 令狐胤见下面的人忽然聚成一团,也不以为意,继续同身边的人饮酒。 “他跟我说话,我以为是画里的人活了,还愣了好半天。”说完,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只因为他夸的太过,旁边围着听的人渐渐有些不相信了,“哪有男子长成这个样子?你可不要唬我们!” “你要说是山里的狐妖精怪成人了,我还信上一信。” 那人拍桌而起,酒气熏的脸通红,“你们要是不信,自己去看就是了!” 第31章 周郎顾(31) 将军的家眷,哪能是他们能说看就看的? 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忽然听台上一阵哄笑,原来是一个年轻的将军喝醉了,扯着令狐胤的袖子让令狐胤替他寻一门好的姻亲。平日里这小将军寡言的很,今日喝醉了说出这样的话,引得周围的人一片附和。 令狐胤允了他,那小将军还不撒手,喝的通红的面皮像是要烧起来一样,“将军,你要替我寻个好看的娘子。” 无视周围起哄的人,令狐胤问了声,“怎么算好看?” “杨柳腰,横波目,我这么搂她一下,她就要软在我怀里叫我相公。”军营里连个女人都没有,更别说这细腰美目的美人了。小将军说起来,还一副神往的模样。 本来这话还算文雅,但接话的人就带荤了,“是不是亲一口,还要红着脸说相公不要?” 小将军真的是喝醉了,听那人荤话也没有恼,“自然,自然。不过不能说不要,要说还要。” 音落,又是哄堂大笑。 令狐胤在旁边听了,笑着摇头。军中没有妇女,多是正当青壮的少年郎,在一起说这些荤话,也无伤大雅。 “将军,怎么样?”小将军还执着的求这个答案。 令狐胤道,“若是以后有这么个女子,我定替你做主。” 求到答案的小将军摇晃两下,心满意足的醉倒在桌子上。 而夜还长,这一场宴席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周琅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阿七已经打好了水,放在军帐里。 周琅洗了脸,要从军帐里出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千叶。 千叶看到周琅,即刻错开目光,“公子。” “你脸上怎么回事?”周琅看他嘴角上有一处青肿。 千叶含糊道,“昨天不小心绊了一跤,摔成了这样。” 周琅又不是傻子,他自然看的出千叶没有说实话,但他也没有什么兴趣追问。 “公子是要去哪里?”千叶看周琅在往外面走。 周琅只当没听到。 千叶没有听到回答,就跟了上去。 周琅走了几步,感到身后有人,扭过头看着千叶,“你跟着我做什么?” “公子一个人在军营里行走,怕是不安全。”千叶说。 周琅理解的不安全自然是因为军队驻扎的地方是在山脚下面,山上说不定有什么猛兽,“我只是出去方便一下。” 千叶犹豫了一下,“那公子不要走太远。” 回应他的,就是周琅没入灌木丛的身影。 千叶昨天同阿七吵了一架,说了许多糊涂的话,他想了一夜才想清楚,周琅是主子,他是奴才,本就不该肖想太多。但他见到周琅,昨夜那些想明白的事就一下子又变的不明白了。 周琅自然不知道千叶内心是何等的痛苦挣扎,他进了灌木丛之后,看千叶没有追上来,就沿着那山道往上走。 在将军府的时候,这几个奴才就喜欢跟着他,如今随军了,还要管着他吗? 周琅沿着崎岖的山道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有淙淙的水声,他循着水声过去,望见了一条山涧,山涧两旁生着许多果树,周琅连早饭都没吃,早就饿了,他就挑了几个自己认识的山果,摘了在山涧旁洗干净,吃了两口,发现又酸又涩,难以入口,他就将洗好的果子又丢了。 山路到山腰就不怎明显了,许多灌木挡住了本就不明朗的小径。周琅怕山里有野兽,也不再往上走了,但回去的路,又挡在丛丛的灌木之后,周琅没得法,就顺着山涧下山。 但贴着山涧走了一阵,看山涧夹岸也长着许多低矮的灌木,周琅从那灌木里走过去的时候,听到有沙沙的声音,低头一看,是一条盘踞在灌木里的青蛇。周琅脸都青了,那踩下去的一脚就没有抬上来。 青蛇没吐了杏子,绕着他的脚根游走了。 等确定那青蛇游走之后,周琅忽然拔腿往山下疾奔。 还好他走的并不远,很快便看到了上山时候的宽敞小道。周琅从那丛丛的灌木里冲出来,吓了千叶一跳。 “公,公子?” 周琅形容慌张,甚至还有一丝狼狈,他见到千叶这么一个活人,忽然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千叶还没有见过周琅这副模样。 周琅从见到蛇的惊惧中平复下心情之后,就松开了抓着千叶胳膊的手,“去,给我买些雄黄来!” 千叶听到周琅这样的命令,愣了一下。 “把雄黄绕着我的军帐洒一圈!”周琅也不顾自己现在这在行军途中的要求有多无理了。 千叶,“是。” 听到千叶的回复,周琅一头钻进了军帐里。 过了好一会儿,千叶听到周琅说,“再去打听下什么时候启程。” “是。” 周琅见了蛇之后,军帐也不出了,阿七还有些奇怪,但周琅不出去,正好也顺了他的心意。 千叶跑了很远,买了雄黄粉过来,绕着军帐洒了一圈,洒完之后他去同周琅复命,周琅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公子是看到什么了吗?”千叶问。 周琅自然不会说他被条蛇吓成这样,就推说是山上蚊虫多,防蚊虫叮咬的。千叶就没有再问。 至于什么时候再启程,千叶也打听到了,是两天之后,周琅听了,皱眉,“还要两天?” “公子是住不惯?”千叶问。 岂止是住不惯,床榻冷硬,一觉睡醒全身都是疼的。但这些话,他肯定不好跟一个奴才讲,千叶心思玲珑,一眼就看了出来。 刚好周琅提了之后,令狐胤也找了千叶过去询问,问周琅住的还习不习惯,千叶说周琅睡的不好,令狐胤想了想,将自己房里的白熊皮给了千叶,说是让他带回去给周琅铺床。千叶就捧着白熊皮回去了。 周琅见到白熊皮,也很是惊喜,听说是令狐胤送过来的,更是受用。千叶给他铺了床,周琅躺上去,舒服的只想叹息。 当天晚上,周琅躺在白熊皮上睡觉,睡到半夜却生生热醒了,那毛皮太厚,虽然柔软,却也积热。周琅卷了白熊皮,躺在冷硬的床榻上又睡不着,就又将白熊皮铺开,自己连贴身的亵衣都脱了,缩到那白熊皮里睡觉。 这一觉香甜到天明。 第二天阿七打了给周琅洗漱用的水进来,看到周琅伏身在榻上,四肢展开,墨发旖旎蜿蜒在后背,被那白熊皮拥着,就好像刚化形成人的精怪。 阿七觉得口舌发烫,本来该移开目光的,却一下子看呆了。手不小心碰到了放到桌子上的铜盆,险些将那铜盆打翻。 周琅听到动静,睁开眼望了一眼。 阿七见到周琅望过来,心里忽然鼓动的厉害。 周琅没有看清面前的人是谁,抬手揉了揉眼睛,因为他这动作,那肩上的长发滑开,露出胸前的一点红樱来。 他也不自觉,叫了一声,“阿七。” 阿七手心痒得厉害,藏在袖子里,他不断的攥着自己的手,想将那钻心的痒意压下去,“公子。”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醒来还不能分辨时间。 阿七压着颤抖的声线,“回公子,辰时了。” 周琅扶着床榻坐了起来,阿七低着头要退出去,却听周琅忽然一声,“你过来。” 阿七低着头走到床边。 周琅坐起来,捡了床边散落的亵衣穿上,他双腿却滑下床榻。 阿七本来是低着头的,这一双雪白的足就忽然落进了他的眼中。 “帮我穿靴子。”周琅低着头系亵衣的腰带,他的靴子昨晚不知道踢蹬到哪里去了。 阿七将两只靴子找出来,握着周琅的脚踝替他穿靴。 周琅穿好了靴子,从榻上站了起来。 他只穿一件亵衣,有些头发还夹在后背里,他去挽那头发。 身边的阿七闷闷的问了一声,“公子就寝,怎么不穿衣裳?” “怎么,不行么?” “不,不是。”阿七连头也不敢抬,“公子现在在军营里,我们若是不在,别人闯进来,看到了——” 周琅却毫不在意,“看到了又如何?我又不是女子,坦坦荡荡,无须顾虑。” 阿七抬头望了周琅一眼,欲言又止。 周琅穿好衣裳,阿七才又说了一句,“公子以后还是注意一些。”说完,就低着头出去了。 周琅皱着眉还在想阿七话里是什么意思,又闯进来一人。 周琅抬头一看,是多日不见的长青。 长青看到衣衫不整的周琅,心里也是一悸。但即刻他又想到自己的来意,立时就清醒了,退到了军帐外,“周公子勿怪。” “你来有什么事?” “将军请你前去一叙。”长青说。 周琅倒是不知道令狐胤为什么此时找他,他穿好了衣裳,又扯了一条缎带绑好了头发,就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走吧。” 长青看周琅这副模样,叫住他,“周公子。” “怎么了?”周琅皱眉。 “周公子这副模样前往,怕是不妥当吧。”长青看周琅长身玉立,风姿清越,就是放在美人堆里,也是出挑的人物,现在身处军营,却还…… 周琅以为长青是说他随手绑的头发,“那我要如何?” 长青问,“公子可有披风?” 周琅思索一阵,“有。” “那公子将披风带上吧。”长青说。 周琅觉得麻烦,还不如让阿七过来重新替他梳个发,但眼下阿七也不知道在哪里,他只能按捺住不耐烦,从带来的柜子里翻出一件披风披上,长青看了摇头,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下来,给周琅披上。 周琅正要说话,长青连兜帽也一并给他戴上了。 “周公子,走吧。” 第32章 周郎顾(32) 令狐胤的军帐要比周琅住的宽敞的多,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桌子后面的猛虎图,周琅是个文人,不免多看了两眼画功。 令狐胤自屏风后走了出来,“周公子。” 周琅身上的斗篷已经解开了,他头发是自己随手绑的,方才被兜帽一压,那扎起来的头发散乱了许多,“多谢哥哥送去的白熊皮。” “一家人,说这话就生疏了。”令狐胤说完又问,“昨晚休息的如何?” “劳哥哥挂心,一夜清梦无扰。”周琅在令狐胤这个大舅子面前,说话还是斯文的很。 令狐胤将周琅面前的椅子拉开,看他坐下后说,“那就好。” “不知哥哥现在找我过来,是为何事?”周琅问。 “这几日听说你都在军帐里没有外出。”令狐胤说。 周琅没想到大舅子还对自己这么上心,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军营重地,我一个外人,怎能在里面随意走动?” “无事,你若是喜欢,起早些,还能看到他们操练。”令狐胤倒了杯茶,递给周琅。 周琅接过来,抿了一口,却没有回答令狐胤的话。他可不想为了看这些个莽汉操练而早起。 “明日一早,就要启程了。”令狐胤说,“这一次就不必赶路,这里距边陲已经不远了,约莫五六日就能到了。” 周琅点了点头。他早让千叶打听了启程的时间。 “周公子从前出过这样的远门吗?”令狐胤问。 “我一直呆在临安。”周琅说的是实话,小时周雍远行做生意,留他一人在府上守着家业。也亏得周琅不是寻常的孩童,不然周雍一离家都是一年半载,家业早就被心怀不轨的人图谋走了,“此次随军,也正好见见各地的风光。” 令狐胤和周琅就不同,他小时随父行军,穷山恶水的偏僻地方也去过不少,“边陲落日甚是壮丽,周公子可以一观。” 周琅说,“哥哥去过很多地方吧。” “少时一直奔波,确实去了不少地方,只是大多是在赶路,也没有机会看什么景色。”令狐胤笑。 “哥哥是将门之子,怎么会一直奔波?”周琅一直以为令狐胤如寻常孩童一般,是教养到成年之后,才去子承父业上了战场的。 令狐胤没想到周琅会问这么一句,“母亲早早就亡故了,父亲上阵杀敌,舍不下我跟小柔,就一直将我们带在身边。” 令狐胤说来轻巧,但其实他生母是死在父亲政敌的毒害下,他父亲为了保全他们,不得已才将当时还在襁褓里的他们带上了血肉横飞的战场。后来他与令狐柔是如何活下来,如何长大,又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了。 周琅却不知道其中的故事,听令狐胤提到往事,自己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令狐胤望着他,“周公子为何叹气?” “想到谢小侯爷,他生母也是早早逝去。”周琅道,“我原以为生在权贵之家,就比那些每日忙碌生计的人幸福,现在看来,却不是这个样子。” 忽然听周琅说到谢萦怀,令狐胤眼睛深处的黑色就晃动了一下,“周公子与谢小侯爷关系很好。” 周琅一直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谢小侯爷的玩伴罢了。” “周公子为什么这么说?” “我区区一个商贾之子,论身份,如何高攀的上皇亲国戚。”周琅牵唇一笑,“谢小侯爷也只当我是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若是只当是玩伴,谢萦怀便不会为周郎做到这个地步。但听周琅如此说,令狐胤也没有去帮谢萦怀开脱。只是周琅这话要是叫谢小侯爷听见了,怕是胸前那一道令狐柔刺的伤口,又要生生的被气的裂开。 “我看哥哥谈吐,不像是个寻常的武将。”外界有不少令狐胤以一敌百的传闻,但他和令狐胤认识以来,看他处事妥当,言谈又颇有大家之气,确实不像个武将。 “周公子才情斐然,也不像个寻常的商贾子弟。”令狐胤也笑。 这一句话却没有假,周琅确实不是寻常的商贾子弟。 周琅见他有意谦虚,就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两人又谈了下各地风光,沿途见闻,也算的是相谈甚欢。时间便这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等外面的人提醒令狐胤该用午膳的时候,两人才忽然发现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 令狐胤顺势留周琅一并用午膳,周琅也没有推辞,等到菜满满当当的摆上来之后,令狐胤又亲自为周郎布菜。 只是…… 周琅举着筷子望着满桌的荤腥,不知道该如何下筷。 令狐胤问,“是不合胃口?” “不是,只是这满桌都是荤腥……” 令狐胤笑,“男儿多吃些肉,无妨。你就是瘦了些。”说着他起身为周郎夹了一只烤兔腿,放到他碗里。 令狐胤都夹进了他碗里,他就是不想吃,也只能硬着头皮吃了。 但是他兔腿只堪堪烤熟,他拿着筷子戳了半响,也没有戳下一块肉来,令狐胤看了,道,“在这里还要讲什么礼数,用手拿着就是了。”说着他当着周琅的面扯下另一只兔腿,拿着咬了一口。 军中儿郎豪爽,这样吃肉也不显得粗鲁。 周琅就将筷子压在碗边的小碟上,伸手将碗里的兔腿拿了起来。 再说周公子,十指白净细腻,平日里都是碰琴棋书画的,这忽然去摸烤的油腻腻的兔腿,就别扭了许多。 令狐胤看着周琅别扭的模样,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兔腿表皮烤的酥脆,周琅咬了一口,金黄的油脂顺着嘴巴流了下来,周琅怕滴到身上,就伸手去抵着下巴。 令狐胤忍不住笑了一声,却还是递了块丝绢过去。 周琅用丝绢擦了嘴。 “周公子吃东西就是太秀气了一些。”令狐胤半点不觉得厌烦,还觉得周琅修养好。 周琅拿着兔腿又咬了一口,这一下没有油脂渗透出来了。但他还是怕沾上了衣裳,将袖子挽起了大半,露出雪白的手臂。 令狐胤看怔了片刻。 本来一个男子吃饭,是没有什么好看的,周琅也不是第一回 同他吃饭,从前在将军府里一起吃饭,周琅吃相斯文,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但是…… 周琅嘴唇上沾了些油脂,红艳艳的舌尖就探出来,舔了一下。 令狐胤目光愈深。 他又想起那一夜周琅舔他手掌。 周琅将那烤兔腿吃完,手掌上已经沾满了油渍,令狐胤也是吃完了一个兔腿,也没有他这样的狼狈。 “多吃些。”令狐胤又夹了一只鸡腿过去。 周琅又只得继续啃。 一顿饭,令狐胤不知道看了周琅多少眼。 等到周琅连鸡腿也啃完了,令狐胤又要给他夹菜,周琅连忙用手捂住碗,“哥哥,我已经吃饱了。” 令狐胤皱眉。他才吃了多少? “怎么吃的这么少。” 周琅实在不重口舌之欲,更何况他周府,许多胖子无形的督促着他,久而久之,习惯了少食就也只能吃下这么多,“已经不少了。” 令狐胤正要劝他在吃一些,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将军,属下有事求见!” 令狐胤说,“进来。” 一个佩剑的男子就掀开帘帐进来了。 进来的那人没想到令狐胤是在与人吃饭,但他只看到周琅的侧影,以为是个女子,心下还吃惊了一瞬。 令狐胤搁下筷子,“何事找我?” 那佩剑男子想起正事来,“将军,方才肖郎将上山,被蛇咬了。” 周琅想到自己那日见到的青蛇来。军营现在驻扎在山下面,山上有几条蛇实在不足为奇。 令狐胤问,“送去军医那里诊治了吗?” “送去了,只是军医说是竹叶青咬的,要保住性命须砍断被咬的腿。”男子如实回禀。要是寻常的士兵,他定不会特意来禀报将军,只是那肖郎将是将军爱将, 令狐胤的神色也严肃起来,“带我过去看看。” 佩剑男子出了军帐,令狐胤同周琅又说了一声,才起身离开。 令狐胤走了之后,偌大的军帐一下子空荡了起来,周琅面对那满桌荤腥,也实在提不起食欲了,就继续凑到那幅猛虎图下看画功。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令狐胤回来了。 周琅就顺着问了一句,“那位肖郎将如何了?” 令狐胤眉间有深深郁色。。 周琅看他神色,就知道那位肖郎将状况怕是不好。 果然令狐胤道,“他中了蛇毒,吐了两回血,如今已是昏迷不醒了。” 周琅心里暗暗庆幸,他那一日见到青蛇没有慌乱。不然咬上一口,只怕连腿都要保不住了。 “他脾气又执拗,不让大夫碰他的腿,但这样拖下去,怕是要把命搭进去。”令狐胤又说。 周琅这个时候就不好搭话了。 两人之间一时陷入沉默。 被咬的不是周琅,周琅自然不着急,但因为令狐胤反复提及,他就回忆里一下竹叶青这蛇,过了好一会,周琅犹豫的开口,“兴许能保住他的腿。” 这句话说出来,周琅自己都有些迟疑。 令狐胤追问,“周公子可有什么良方?” 周琅哪里有什么良方,那蛇咬的不是他,他也不会费力的想解毒的法子,现在回想了一些,却因为太久远,只模模糊糊记得一点,“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说无妨!”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只是不知道,肖郎将被咬了之后,是什么样的症状。”周琅想了一下,问,“被咬的地方流的是什么颜色的血?” 令狐胤说,“我过去的时候,他腿已经肿胀成紫色了,没有血流出来。” “那可能是蛇咬他之后,毒牙嵌在里面了。”周琅不敢用笃定的词,虽说人命与他无关,但要是因为他瞎说,而害死人命,那可就和他有关系了,“你让大夫去看看,若是有,就将毒牙拔出来。然后去寻几根麻绳,系在他大腿上,不让毒液随着血液流到心脏去。”周琅又回想了一会儿,但他学的是艺术不是医术,能回想这么多已经是极限,“然后用刀在被咬的地方划几道口子,将毒血放出来。” 令狐胤听周琅所说,即刻就让人去办了。 周琅心里直打鼓。 旁人生死,他不掺和,就和他无关,但他要是掺和了,将人害死……这么一想,周琅一颗心也提起来了。 一刻钟之后,那佩剑的男子回来复命,“将军,肖郎将已经没有大碍了!”声音里,已经难掩喜意。 令狐胤松了一口气。 周琅也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令狐胤:(望周琅)夫人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琅:(面无表情)闷骚 谢萦怀:(望周琅)媳妇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琅:(面无表情)明骚 南凤辞:(望周琅)心肝儿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琅:(面无表情)骚浪贱 第33章 周郎顾(33) 这本来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过去了就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启程的时候,他上了马车,有个身着轻铠的年轻男子一瘸一拐的走到他车前。千河拦他,他说要同恩人道谢。千河乍听恩人两字,懵了一瞬。 千叶拧着眉,“这里没有你的恩人。” 那年轻男子是令狐胤麾下的一名爱将,姓肖名时卿,他昨日上山,被毒蛇所咬,眼见了性命不保,将军却将他救了回来,还保住了一双腿,他今天一醒,就去找将军道谢,没想到等他叩首到底,将军却告诉他,救他的另有其人。于是他才找到了周琅这里。 “车上可是周公子?”肖时卿问。 千叶一听这人知道周琅,神情便愈发不耐,“公子不见生人。” 肖时卿是个郎将,在军中也颇有威信,千叶的身份说这话实在不妥,但肖时卿却没有计较,他听出话中莫名的敌意,言辞愈加诚恳,“在下只是想同周公子道个谢,别无他意。” 千叶正要再说什么,身后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 “启程了吗?”周琅探出半边身子。 “马上就启程了。”驾车的阿叶回答,他们确实马上就要启程了,只是不想马车却被肖时卿拦了下来。 周琅听到,就要放下帘子,肖时卿连忙叫住他,“敢问可是周公子?” 周琅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英气逼人的青年,看打扮在军中怕是军阶不低,“你是?” 肖时卿乍一下见到周琅,便觉得那是清俊秀雅举世无双的人物,现在周琅望过来,那瞳色浅淡,好似蒙着一层水色,心中忽然涌上一层极其强烈的悸动。 周琅看肖时卿忽然一眼不发的望着他,皱眉,“这位……兄台?” 看到周琅皱眉,肖时卿也一下清醒过来,抱拳道,“周公子,在下肖时卿。” 周琅哪里认识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肖时卿就提醒道,“昨日蒙周公子相救,今日特来道谢。” 周琅这才想起昨天那个差点保不住腿的肖郎将。 但周琅确实不是要救他,只是想到了提点了几句,况且他真的对医术方面一窍不通,能将人救回来还是要仰仗那军医手法娴熟,才将毒血清干净,说白了就是和他干系并不大,“肖郎将客气了。” 肖时卿看着周琅又呆住了。 “肖郎将可还有事?”这人在军中有军衔,周琅自然不会得罪,只是被人这么直白的盯着,感觉怪的很。 “哦,没,没事了。”肖时卿将目光收回来,面颊上却漾起一抹红来。 一旁的千叶脸色阴沉,扯着缰绳的手攥的发白。 “那肖郎将回去歇息吧,你腿上有伤,不宜久站。”周琅说。 肖时卿还想在多同周琅说几句话,但听周琅这番话,又觉得熨帖到心里去了,“那,在下改日再来。” 周琅只当他是客套,含糊了几句,就坐回了马车里。 因为周琅是随军,马车在行军队伍的最后面,肖时卿离去时,还一步三回首的看。 千叶攥着拳头,捶了下坐着的木板。阿七看到了,也不发一言的垂下目光来。 行军队伍走的很慢,一路上也不似从临安来的时候那么赶,周琅坐在马车里,就没有那么颠簸难受了。落日西沉的时候,行军的队伍就地扎营,周琅从马车往外望,看已经是到了极荒凉的地方,放眼四望,连个人烟都没有。周琅一下连下车的兴致都没有了,缩在马车里看带来的话本。 那些话本他在街上随便买的一本,想着行程无聊,打发打发时间,只是真到了马车上翻看,才发现这话本写的是男欢女爱的事,写这话本的人估计也只是认得几个字,通篇写的粗鄙不堪。周琅几次看不下去想弃书,但又因为实在闲的无聊捡了起来,反反复复,书中有几处都被他翻出了褶皱。 “公子。”外面的阿七忽然叫了一声。 周琅将书合上,“何事?” “奴才方才出去,发现附近都没有什么水源。”没有水源,洗漱就成了一个问题。 周琅是个爱干净的人,但却不是什么时候都要苛求讲究,就好比这个时候,“没有就没有。” “公子若是要洗漱,奴才可以去往远一点的地方寻找。”阿七说。 周琅想了想,这举目无人烟,四个奴才里,又只有阿七算得上是称心意,“不必了。” 阿七没想到周琅会这么说,一时没有再回。 晚上用膳的时候,令狐胤又着人送了一整只烤兔过来,这兔子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在行军途中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吃到的。 周琅知道令狐胤的意思,但是他确实不怎么喜欢沾这些荤腥,尤其是那兔子是整只剥了皮烤的,血水还没有淋干净,吃到嘴里,总有一股子血腥气。上次吃了一回,周琅就不想再碰。于是令狐胤送来的烤兔他就没有碰,送烤兔的人看周琅一口都没有动的退还回来,回去复命的路上还想着怎么同将军说。 那烤兔送过去的时候,肖时卿也知道,他坐在篝火旁同旁人饮酒,见到那送烤兔的又抱着烤兔回来过来,就扯住他问了一声,“怎么,周公子没吃?” 这人冷不丁被人扯住,吓了一跳,望过去却是肖郎将,虽然不知肖郎将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问,却还如实回答,“是啊,周公子说今天胃口不好。” 肖时卿知道了,眉头就拧了起来。 “肖郎将还有什么事吗?”那人还被肖时卿扯着袖子,就问了一声。 肖时卿松开手,放他走了。 他身边都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人,肖时卿却拿着酒碗发怔。 不吃晚饭的结果就是周琅晚上被生生饿醒,掀开车帘,外面篝火都已经熄了大半,前面那些士兵大多都已经睡下了,只还有几个守夜的醒着。 千叶几个,是轮着守夜的,现在是后半夜,守在马车外面的是千河阿叶两个。阿叶年纪小一些,白天赶车,晚上守夜就有些困了,站着靠在马车旁打盹。 周琅突然将车帘掀开,第一个惊动的就是千河。 因为现在是随军,千河几个又会武艺,令狐胤就拨了刀剑给他们,千河就抱着剑坐在马车外的篝火旁边,火光照的他一张冷峻的脸有几分温情的颜色。 “公子怎么了?”千河站了起来。 “本公子饿了。”晚上千河他们送了吃的过来,周琅自己不吃,现在半夜里饿醒了,说的还理直气壮,“你去找些吃的过来。” 这大半夜的,能去哪里找吃的? 但千河听到周琅这么说,却几不可察的露出一个笑容来,“外面冷,公子先进去吧,奴才去后厨找一找。” 周琅是真的饿很了,听到千河这么说,就点了点头,“那你快些。” 千河应了一声,就去了。 打盹的阿叶醒来,见周围寂静如常,就又闭上了眼。 千河动作确实是快,一刻钟的功夫,他就从后厨那里找了两个干净的烙饼过来,他跟周琅已有几月,隐隐知道些周琅的喜好,所以找的时候,就没有去碰那些油腻的荤腥。 周琅见了烙饼,心里一喜。 千河却不给他,“公子,这饼是冷的,你吃不得。” 周琅就眼巴巴的看着千河捡了根干净的树枝,用剑剃了树皮,将烙饼穿上去架在篝火上烤。 周琅拎着衣摆,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千河旁边。 军中伙食哪里比得上将军府的山珍海味,周琅一直都没有吃好,现在一个烙饼在他饿的时候摆在他面前,就是美餐佳肴。 烙饼在火上烤了一会儿,散发出香气来。 千河将烤好的烙饼取下来,将黑的地方掰掉,才递给周琅。 周琅吹了吹,就吃了起来。 千河就坐在一边望着周琅。 周琅是蹲在篝火边的,因为才睡醒,头发有几缕是翘着的,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可爱? 千河就想伸手,将那缕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但是他终究没有动作。 周琅吃完了一个烙饼,觉得渴了,但是他想到四下没有水源,就舔了舔嘴唇将那渴的感觉压下去。 “公子吃饱了吗?”千河是从后厨拿了两个烙饼过来。 周琅说,“吃饱了。” 因为周琅舔了嘴唇的缘故,他唇上便蒙了一层水光。千河看到了,便也忽然觉得口渴。 周琅却还不知道,他吃了一个干干的烙饼,嘴巴里渴的厉害,不自觉的就要去舔嘴唇。 “公子吃饱了就早些歇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千河的声音忽然闷了起来。 周琅没有听出来,他掸掸衣摆站了起来。 千河也站了起来。 周琅爬上马车,马车的座位上正是铺着令狐胤的那白熊皮,千河心里陡然又生出一种很是怅茫的感觉。 “你怎么还不睡?”周琅难得问了他一声。 千河道,“奴才要替公子守夜。” “天快亮了,不用守了,你去休息吧。”周琅是吃了东西,连带着对千河这个人的印象也好了几分。 千河觉得胸腔里有一股子热流涌动,那一时冲动从将军府追到这里的缘由好似已经有了解答,却好似又更模糊了。 车帘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另外借用一个小天使楼中楼的小剧场 令狐胤:弟弟来见见我的大弟弟 周琅:? 令狐胤:和他打个招呼 周琅:! 不开车不开车,营养跟不上哈哈哈哈哈哈 第34章 周郎顾(34) 转眼行军队伍已经到了边陲前边的城镇里,只消再走上半日,就能到达此行的目的地。但因为来到城镇的时候,天色就已经不早了,再往前走,怕是要连夜赶路,令狐胤就勒令众人在城镇外扎营休息。 边陲荒凉,方圆百里也只有这一处城镇算的上是繁华,那些士兵在外面扎了营,晚上歇息的时候,就跑到城镇里去采买些日常用品。周琅这一回东西带的全,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添置,就还是缩在马车里。 但难得沿途有城镇,令狐胤将事情都处理妥当之后,就过来找周琅,依他的意思是,这一路舟车劳顿,遇到一个落脚的城镇,让周琅去客栈里好好歇息一晚。 他这样的好意,周琅又怎么能推拒? 两人进了城镇里,因为忽然来了许多士兵,平日里早早关门歇息的店铺今日入了夜还开着,因为令狐胤换了一身便服,天色昏沉,路过的士兵还没有认出那是他们的将军。 周琅是从临安那富庶之地出来的,这城镇对他来说就稍显荒凉了一些,所以一路上他也没有什么兴致。 这里都是低矮的房屋,因为风沙侵袭,青色的砖瓦都变成了土黄色。现在入了夜,有些人家在外面点了灯,挂在屋檐下面,夜风吹的灯影晃动,也别有一番雅致的趣味。 令狐胤问了几家客栈,给出的答复却都是人满了。 等两人问到最后一家,老板娘见他们外地装束,也是不好意思的摆手,“客官,今个儿真是不巧了,小店人已经住满了。” 这里地处荒凉,怎么那么不巧的人都住满了? 就是令狐胤这一回也忍不住皱眉,“没有空房间了吗?”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真是不巧——”视线忽然凝住,一锭银子递到了她眼前,老板娘抬眼望过去,看到递了银子过来的令狐胤,笑了两声,“客官稍等。”说完一把将银锭子接到手里来,自己则从柜台后绕了出来,“我去楼上同几位军爷说一说。” 等老板娘上了楼梯,站在令狐胤身后的周琅笑着开口,“想不到令狐将军也会用钱财来办事。” 令狐胤很是诧异,“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以为令狐将军这样的人物,是不屑这种行径的。”周琅道。 令狐胤正要回答,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你也不看看老子是谁!让老子腾房间,你这店是不想开了吧!” 老板娘连连道歉,“哎各位军爷息怒,息怒呀。” 周琅望了一眼,正巧看到那叫嚣的房客是令狐胤手下的士兵,身上还穿着军队里的衣裳。一旁的令狐胤自然也看见了。 好不容易将上面两个军爷哄好,老板娘下了楼,将两锭银子退还给令狐胤,“客官,你也看到了——” 周琅看令狐胤脸色,却见令狐胤露出一抹笑容来。 周琅心中即刻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他看见令狐胤抬脚上了楼,又敲了那个刚关上门的士兵的门,老板娘想拦也来不及。 门开了,里面那士兵正要大怒,却见门口站着的人,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将,将军——” 令狐胤扶着他,他不想声张,就压低了声音,“今夜我要住在这里。” 令狐胤意思这么明显了,那士兵哪里敢耽搁,收好了东西就连忙走了。 楼下的老板娘一下子看愣了。这位公子是个什么身份? 令狐胤下了楼,还是将银子递给老板娘,老板娘不敢收,令狐胤就压在柜台上,和周琅一并上了楼。 那士兵估计也是入了夜才住进来,被褥也只是刚打开,令狐胤看屋子摆设,虽然简陋,却也干净的很。 周琅进了房,就坐下了。他走累了就习惯性的翘着腿,但令狐胤看完屋子的摆设,转过头来,周琅才想到还有旁人,连忙将翘着的腿放了下来。 令狐胤看见这个小动作,心里笑了一声。 “这里虽然简陋,却比马车宽敞许多。”令狐胤说。 周琅点点头,马车不够大,他睡在马车里,每次都还要曲着身子,实在难受的很。而这客栈虽然简陋,但一张大床足以让他舒展四肢。 “只是可惜没有别的空房。”令狐胤道。 周琅也觉得奇怪,“这里地处荒凉之地,为什么会忽然有这么多客人?” “许是哪里的行商。”令狐胤道。 “那今晚?”周琅望着令狐胤。他们是两人,房间却只有一间。 令狐胤目光坦荡,“怕是要请你与我将就一晚了。” 周琅只是有些可惜自己不能独占这一张床,但他想到是令狐胤带他出来找的客栈,要不是令狐胤,今夜他还是要缩在马车里,这么一想就释然了。两人洗漱完毕,上床歇息。他们虽然是两个男儿,但正对着脸还是有些尴尬的,于是将被子一卷,放在两人中间,两人背身而握。 令狐胤躺下之后,呼吸就平稳了,周琅却枕着胳膊久久不能睡着,他从将军府出来,也没有和谢小侯爷说一声,不知道谢小侯爷心里会怎么想。 这边周琅想着谢小侯爷的事,隔壁房间里却忽然传来奇怪的声音。 这客栈简陋的很,两间房之间只隔着薄薄的一堵墙,自然什么声音都挡不住。周琅这样的人,一下就知道隔壁是在行那翻云覆雨的事,他见惯风月,听着也觉得无感,只是那动静,未免太大了一些。周琅不想听,但那声音就仿佛贴在他的耳朵边儿一样。周琅不得以听了别人的墙角,才知道他这间房旁边的两间房,住的都是士兵。这城镇里又碰巧有许多妓子,他们深夜从军营里出来,来这里寻欢作乐也不稀奇。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城镇里的客栈忽然爆满。 只是…… 左边的房间好不容易偃旗息鼓,右边的房间又开始行云布雨。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周琅将中间的被子扯开,蒙住了头。 黑暗里,令狐胤忽然睁开了眼。他感到背后有响动,转过头看到将自己包成茧状的周琅,弯了弯唇角,又闭上了眼。 等左右两间房里的男女都折腾完了,周琅才将蒙头的被子扯下来。他在黑暗里望了令狐胤一眼,只看见他宽阔的背。他看了一会,就又翻过身去。 过了一会儿,周琅就睡着了。听到周琅均匀的呼吸,令狐胤翻过身来。两人之间隔着的被子搭在周琅身上,令狐胤一转头就闻到了周琅衣服上熏香的味道,那熏香是他将军府里的,他平时的衣物也是用的这种熏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夜这香气,格外的好闻…… 周琅醒来的时候,枕边已经没有了人,他一人独占整张大床。 令狐胤去了哪里? 周琅心里还有疑惑,推开门,却见千叶千河两个站在门口。 看到周琅出来,千河就叫了一声,“公子。” “你们……”周琅记得,自己昨夜是和令狐胤两个人出来了。 千河回答,“是将军让我们在这里等着公子醒来。” 原来是令狐胤将人叫来的,“将军呢?” “就在楼下。” 周琅本来还有的朦胧睡意在听到这一声之后也烟消云散,他扶着栏杆往下望,看到许多配刀剑的士兵站成一列,令狐胤坐在桌子旁。 周琅下了楼,千叶千河也跟着他一并下来了。 令狐胤看到周琅,“醒了就过来吃早饭。” 周琅走到桌子旁坐下,桌子上只摆着一碗稀粥,周琅还在想,这早饭也太简陋些了吧,却不想他刚一落座,昨天那个老板娘就将那稀粥端走,很快桌上就摆上了两碟热腾腾的包子和造型别致的点心。 撤那粥时,老板娘一副战战兢兢的惶恐模样。 “这边是素馅。”令狐胤指了下左边的包子,又一指右边的包子,“这边是肉馅。” 周琅拿左边的包子,一下烫到了手。 令狐胤看到他这狼狈样子,摇头,“包子才从蒸笼里端出来,你慢些吃。” 周琅就拿了筷子,将包子夹到自己碗里。吹凉了,才咬了一口。 令狐胤就看着他吃。 “哥哥不吃吗?”周琅问。 “我已经吃过了。”令狐胤比周琅起来的早多了,等他将军营里的事都处理好了,过来客栈这边,发现周琅还在睡。也没有让人去叫他,自己就在楼下等着。 周琅听到令狐胤这个回答,觉得自己被吃到嘴里的包子莫名的噎了一下。 这真是……受宠若惊呢。 周琅吃了两个包子,又喝了一碗稀粥,就将筷子搁下来了。 “吃饱了?” 周琅点头,“吃饱了。” “那走吧,今日还有一段路要赶。”令狐胤站了起来。 周琅这才想到,今日还要赶路。只是……为什么没人叫他起床…… 令狐胤看出周琅的心思,就道,“上午还有事情要处理,你又累了,多睡下也无妨。” “上午有什么事?”不怪周琅多嘴,是他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事能让令狐胤早起赶去处理。 令狐胤脚步一顿,“惩罚了些不听从军令,深夜私自离开军营的人。” 周琅心里当即咯噔了一下。他想到了昨晚的事,莫非,令狐胤听到了? 令狐胤还是笑着的,“也不算罚,只是责令他们今日行军,需负重前行。” 周琅,“……” 这一路走都劳累不堪,还负重?还是在纵情一夜之后? 周琅忽然觉得,令狐胤内里,不似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周琅:大舅子无事献殷情,害怕,怎么破。 令狐胤:从了他 谢萦怀:阉了他 第35章 周郎顾(35) 中午启程,到傍晚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此行的终点。 周琅从马车往外看了一眼,入目是孤城落日的景象。他这时才知道,这边陲原来是一座城,由朝廷派来的士兵驻守。马车跟随行军的队伍进了城内,城里驻守的将军应该和令狐胤是旧识,早早的就等在这里,令狐胤一下了马,就被一群接风洗尘的人请走了。 周琅是从军的家属,自然有特别的对待,为了区分,划了城中一个院子给周琅居住。周琅此行带了许多东西,搬进新的住处,还需一段功夫,但这些事,都是千叶他们几个在做,周琅只要在一旁等着就可以了。阿七几个在搬周琅的衣物,千叶却钻到马车里去收拾。 马车里空间本来不大,一眼望过去,一目了然,更别说能藏住什么东西了。千叶将周琅的一些琐碎玩意收进箱子里,去收拾那榻上的白熊皮时,动作却顿了一顿。 白熊皮还是温的,还带着主人留下的温度。 千叶两指按着柔软丰盈的白熊皮,滑到鼻尖,还有几分似有若无的香气。 周琅这一路上,大半时间都是在这白熊皮上躺过去的。 指尖萦绕的香气很淡,好似被吸入身体里就嗅不到了,千叶就将白熊皮卷起来,贴着闻了闻,那上面香气果然更重一些。但因为他这个动作,那裹在白熊皮里的话本就掉出来了,砸在千叶脚上,千叶看见了,弯腰捡起来,翻了几页,就忽然合上。他本来要将书一并丢进箱子里的,但是到最后不知怎么,将那话本挟进袖子里。 阿七将周琅在临安买的那些小玩意都搬进了屋子里,千叶才抱着白熊皮从马车里出来。 四人手脚麻利,很快就将东西收拾好了。周琅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怕出去惹出什么祸事,就安生的呆在自己院子里。 他这几天一直在赶路,澡都没有洗过一回,东西搬好了之后,就在屋子里烧水洗了澡,又换了身衣裳,一扫这几天身上的土色,恢复了那在临安的风采。 周琅这边刚沐浴完毕,就有人来请他。 这一回却不是令狐胤,而是那只见过一面的肖时卿。 周琅还在犹豫去不去,去,他和那肖时卿不熟,不去,他初来乍到,这么好的一个结识人的机会就没有了。 “公子,天色已晚,这个时候出去怕是不妥。”千河说。 “肖郎将请我过去,我推辞了怕不好。”天色已晚和他出门有什么干系? 千河欲言又止。 一边的千叶却从那来请周琅的人自报家门之后,就一直阴沉着一张脸。 “公子,今晚是为将军摆的接风宴,肖郎将也是想请您过去热闹一下。”代肖时卿传话的人说。 令狐胤那边,他已经推辞过一回了。 “那烦你稍等,我换身衣裳就过去。”周琅说。 他才沐浴完毕,本来准备就寝的,现在要去赴宴,自然要换正式一点的衣服。 传话的人听周琅如是说,躬身应了一声,就退到门外去了。 周琅换了身深蓝色的衣裳,这衣裳周雍寿宴的时候穿过一回,绣工大气,颜色庄重,算得上是不失礼仪。只是等周琅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门口的千叶忽然冷哼一声,周琅这个时候自然不好同他计较,只当做没有听见就是了。 周琅跟着那传话的人走,才知道自己院落偏远,走了不知道不知道多久,才看到前面挂着的几排灯笼。 “公子,就在前面了。”传话的人说。 周琅应了一声,往里面走。 因为是替令狐胤接风洗尘,为了凸显身份,来的人都是在军中位居要职的,周琅从那挂着的几排灯笼下走过去,迎面走来三个并肩的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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