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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具到他手上,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青红的面具,让他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那时他当街纵马,撞到了他…… 何朝炎将面具戴在自己脸上,眼睛望着这周围一切,因为戴上了面具,别人就都当他是这个扮相,也就没有人那样怕他了。何朝炎在人群里慢慢走着,周围越是喧哗,他的心就越是空荡。 面前两个百姓走了过去,边走边议论着。 “这又不是什么节气,办什么灯会呀。” “人家赵公子有钱,自己拿了千两纹银,办的这灯会。” “你说那赵书怀,那德行,他那弟弟怎么长的那么俊。” “谁知道呢。” 何朝炎并不关心,他要从这人潮里走出来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马嘶,这一声让他的回忆仿佛变成了现实,马上的公子慌的不行,他也不知道自己那疯马是怎么了,他拉着缰绳也停不下来。 何朝炎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在这众人闪躲的时候,一道白影忽然出现,只是那白影抱起了那马蹄即将踩到的一个吃着糖葫芦的小孩,就闪身躲开了。 没有风,也没有当年灯花摇曳之感,何朝炎却像是陷入了某种挣不脱的情境里,愣愣的追了上来,他不知道穿过了多少人群,才终于见到了那站在桥头,将孩子交予一个妇人的男子。 那人还蹲在地上没有站起来,何朝炎站在他身后,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 太像了。 那人手上也拿着一扇面具,红绳绕过他的手指,垂坠在了地上。 何朝炎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那救了小孩的,自然就是百里安,他察觉到背后有人在望着他,回过头,见到是个穿着铠甲,戴着面具的男子。 他以为是灯会上的人,笑着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何朝炎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叹息似的说出一声,“……不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一日,百里安和人吵架 百里安: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跟我吵? 渣作者:对啊,你知道他是谁吗 百里安:我可是当过皇帝的人! 渣作者:你也不打听打听,他是谁,我跟你讲,一块招牌砸下来,砸中三个人,两个都是他后攻 百里安:????? 第468章 花间集(三) 宣王这几日精神都不大好,早朝时,坐在金帘后面,托着额,双目紧闭。 下面的朝臣该说的都拟成折子递上去了,实在找不到话头,但偏偏早朝时,一句话不说也实在不合适,就有人斗胆上前一步,叫了他一声,“宣王——” 金帘后面的人仍旧没有动静。 “宣王——” “还有何事?”声音都透着几分疲惫。 “回禀宣王,昨夜何将军回朝了。” “嗯。” 下面的人,看不到宣王的脸色,不敢再往下说。 沉默许久之后,宣王道,“无事就退朝吧。” 官员低着头,鱼贯着退了出去,赵书怀本来也跟着退出去的,帘子后的宣王却忽然叫了他一声,“赵大人留步。” 赵书怀脚下一顿,又走到了殿里来,宣王从金帘后的门离开,赵书怀跟了上去,一直到了御书房里,宣王站在一幅画旁沉默不语,赵书怀就站在外面,眼观鼻鼻观心,不知道过了多久,宣王才终于开口,“赵大人,本王有一事要托你去办。” 赵书怀一掀衣摆,跪了下来,“宣王言重了,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了,微臣定当尽心竭力。” “替本王去黄山寺的道观里,看一个人。” 赵书怀一下了然,先皇生母娴妃,虽然市井谣传说是病死,但其实是在道观里出家了。那娴妃不知因何缘由,不愿见宣王,宣王只得托付给他,每三个月,装作香客上去捐些香油钱,接济她们度日,“微臣回去便启程。” “嗯。” 赵书怀本来准备退下去的,抬头看宣王已经转过身来,心思一动,就上前道,“宣王上次所说,为玉真公主选婿之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宣王那冷冽的目光就望了过来,宣王长的有几分逼似他的生母前皇后,一双眼眼尾微微上挑,端的是威严的很,“玉真是本王的妹妹,从前虽犯过一些过错,但深得皇上喜欢,本王为她择婿,是想替她觅个良家。” 赵书怀没听出宣王的弦外之音,他继续往前凑着,“宣王,臣有个表弟,生的仪表非凡。” “赵大人。”宣王看在他替自己办事的面子上,没有说的太难听,“公主的夫婿,自然要博学多识,颇负盛名,仪表只是其一。” 赵书怀这是听出来了,宣王这是敲打他呢,他本就是靠着溜须拍马爬到这个位置的,公主他这是没资格肖想呢。赵书怀的心当即就凉了半截,正准备告退的时候,外面进来个太监,道,“宣王,何将军求见。” 宣王应了一声出去了,留下赵书怀一个人傻傻的站在御书房里,赵书怀本来也准备走的,没想到又迎面来了个送奏折的奴才,将折子全都堆在御案上,赵书怀犹豫了一下,过去翻看了几本,一翻就不得了,十本里有三本是弹劾他的,弹劾的还都是实打实的真事,一说他贪污受贿,二说他滥用职权,还都是一品大员递的折子,看的赵书怀是汗如雨下。他这为官的一年,实在是太顺了,说是扶摇直上都不为过,加上宣王的宠幸,让他胃口越来越大,不然他家那些动辄几千几万银子的宝贝,他也置办不出来。 倘若宣王听信其一,那他就完蛋了。 赵书怀失魂落魄的从御书房出去了,回去就病倒了,他开始害怕着宣王来找他问罪,也怕自个儿一上朝,就被宣王流放了,但一连几天都没有动静,要不是那折子赵书怀都翻看过,他都要以为根本没这事了。但正因为他看过,他才害怕,觉得头上始终有把刀,迟早得掉下来。但赵书怀是个心思活络有眼力劲的人,不然他官升的也不会这么快,他开始考虑起自己的路子来,最后左想右想,还是觉得最稳妥的是当皇亲国戚,他要是皇亲国戚了,那也算是有靠山了,那些个大臣想弹劾他,也得看看宣王的面子。这么一想,赵书怀就敲定了,是一定要让自个儿的表弟,攀上玉真公主那根金枝。 …… 百里安才出去晃荡了一圈回来,就看见赵书怀笑眯眯的在院子里等着他,他手里按着扇子看着他,“表哥在这干嘛呢?” “等你呀。” “等我?”百里安寻思,自己这难道是败露了? “表弟,你成日里在花街柳巷晃荡的,表哥都知道。”赵书怀上前来,环住百里安的肩膀,他这表弟比他还要高许多,他还要踮着脚才能攀上他的肩膀,“但是男儿,志在四方,表哥不能看着你在皇都学坏不是。” 百里安被他揽着肩膀,压的站都站不直,“那表哥的意思是?” 赵书怀拖着他进了房里,房间里不知何时满满当当的摆上了几百册的书籍,百里安看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都跟着一僵。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赵书怀头一回文绉绉了一次,“这些日子,表弟就在家中看书吧。” “啊?表哥我不识字啊。”百里安是真不想读书,他读几世了,来来回回都要吐了。 “表哥给你找先生,教你认字。”赵书怀也是豁出去了,“表哥跟你说,下个月就是科举了,你要能榜上有名,那是光耀门楣的事。” “不是表哥,下个月科举,我连字都不认识呢——”百里安整个人都懵了。 “所以这个月,表弟就要头悬梁,锥刺股,静心学习,万不可再去外面厮混。” “不是,表哥——”百里安还想再说什么,赵书怀就如同猴子一样窜出去了,百里安去开门,却听到了门外落锁的声音。 这……这叫个什么事? 赵书怀是真给百里安请了先生,但人家先生都是教小儿识字,从来没教过这种青年男子,但是赵书怀给的钱多,一个个还是卯足了力气教百里安读书识字,百里安本来装傻充愣,愣说一个字不认识,然后赵书怀就真让他头悬梁锥刺股了,然后百里安受不了的,不认识的全变成认识的了。请来教他的先生一个个开心的不得了,前天连千字文都不认识的人,今个儿名家著作都能侃侃而谈,他们就跟赵书怀说,他那表弟是个读书的奇才,引的赵书怀开心的不得了,赏银都翻了一倍。 这边百里安被锁在房里埋头苦读,赵书怀也没闲着,科举的考官早就定下来了,他刚好收了下面的贿赂,当天下朝后,就把一万两的银票,塞进了主考官的袖子里。考官那边吓了一跳,“赵大人,您这是干什么?” “我有个表弟,参加今年的科举,还望杜大人多多照顾。” “哎哟。”考官把银票又塞了回来,“赵大人,这可万万使不得,使不得啊,科举是为国家择选良才,怎么能行舞弊之事呢。” 赵书怀是个贪官不假,但他当贪官,也把其他几位大人的底子摸得透透的,稍微提点几句,那主考的杜大人,就把钱收下来了。赵书怀想的清楚的很,只准备给自个儿的表弟弄个榜眼探花一类的,到时候再去求娶玉真公主,宣王也没话说。但赵书怀没想到的事,他这边刚一走,那几个弹劾他的大臣就把那主考的杜大人围了起来。 这赵书怀贪吧,还不会做人,一人吃独食,闹的朝堂上几位大人都不开心,但偏偏宣王宠幸他,他们正愁没办法搬倒他呢,现在见他送上门来,又打听到他那表弟不学无术,就商量着,给他那表弟弄个状元,到时候殿试的时候,宣王一问,那这一万两,不就成了行贿的罪证了吗。 主考的杜大人却害怕,“他行贿,我受贿,那到时候宣王要怪罪下来,我岂不是……” “诶,杜大人,您这年岁也高了,宣王念你劳苦功高,正好让你告老还乡。你放心,我们几个都会保你,将责任全推在那赵书怀的身上,斩了他,可不就没事了吗。”几人先礼后兵,杜大人也知斗不过他们,这次要是不答应,下一回几人给自己下个绊,只怕会更惨,只得答应了下来。 赵书怀回家了,还美滋滋的想着怎么个百里安多弄几个文绉绉的头衔,让他能配称的起玉真公主,那边百里安就已经被一堆书折腾的快要升天了。 “赵公子,古语有云……” “赵公子,先人有云……” 百里安两只手按着耳朵,面前那三个先生跟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他实在受不了了,把桌子一掀,站起来道,“什么古语什么先人,你们再这么念下去,我就要成先人了!” 他正在发脾气的时候,赵书怀从外面进来了,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进来就让几个先生先出去了,然后拉着百里安的袖子,让他坐了下来。 “表弟啊,你若考取了功名,在金銮殿上,宣王问你,你就说对玉真公主一见钟情。” 百里安乍一听玉真公主宣王,也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有点懵,“啊?” 赵书怀捏了捏他的肩膀,“玉真公主国色天香,你要是娶了她,咱们赵家,就是鸡犬升天。” “啊?不是。表哥,我不认识那个……”百里安被玉真公主哽了一下,终于想起了这是自己的皇姐,那宣王,就该是百里明华,他的皇兄了。 赵书怀没有注意到他的怔愣,继续劝说道,“你放心,宣王殿试时,只会问状元郎,你若是探花,就在下面乖乖跪着就是了。” “不是,表哥我这还没考呢。”百里安想站起来,但被赵书怀紧紧的按着肩膀,“我这才会认几个字。” “你放心,表哥已经帮你打点好了。” 百里安看了赵书怀一眼,见他神态认真,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住了,“表哥,你这是欺君罔上,行贿渎职,要杀头的啊。” “你要是不娶玉真公主,我这头,也迟早得没有。”这个时候,赵书怀才知道害怕起来。 百里安有点想跑了。这算个什么事啊? 赵书怀跟他哭了一会,出去时,把先生叫进来,然后又把门反锁上了,百里安坐在书堆里,咬着毛笔骂了一声。 …… 玉真公主的选婿,还是耽搁了下来,毕竟适龄的男子少,这玉真公主据说又是个傻子,现在凑上来要娶玉真公主的,大多都是些想要攀龙附凤之人,宣王一个也不满意,就都驳回了。赵书怀就在旁边提点,说可以从这次科举高中的人中来选,宣王当时没说话,只摆了摆手让他下去了。 开考那天,百里安几乎是被赵家的家丁架到考场里去的,他的考卷上早已叫人做了印记,百里安进去题目也没看,随意涂抹了几笔,时间一到就出来了。考完了赵书怀也不拘着他了,放他从书房里出来了,百里安闷了整整一个月,当天晚上就睡在了花楼里。他让几个花楼的姑娘,帮他去钱庄兑了些现银出来,就准备出城门避避难去了,但没想到,花楼外围着赵府的家丁,一看他出来直笑。 百里安也干笑,然后扭头回了花楼里。 他现在是跑也跑不脱,溜也溜不了,赵书怀是等着让他娶玉真呢。现在赵书怀看他这么严,就是因为他前些天,骗赵书怀说自己在老家已经娶亲了,赵书怀愣都不带愣的,张口就让他与那女人恩断义绝,以后好娶公主。百里安知道他不是个东西,但也没想到这么不是个东西。他就在花楼里呆了三日,等到放榜那天,他都还枕在女人的腿上,听着曲子。 放榜的奴才冲到花楼里来给他报喜,“赵公子,大喜!大喜啊——” 百里安知道赵书怀拿钱给他打点了,自己这回就是个探花了,也淡定的很,张嘴含住一颗女人送过来的葡萄。 “恭喜赵公子!高中状元呐——” “咳咳咳——”葡萄直接呛到百里安的嗓子眼去了,他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旁边围着他的女人,一边‘赵公子赵公子’的叫着,一边扑过来帮他拍后背顺气。百里安好不容易缓过来,问那捏着大红缎带的奴才,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 “赵公子!你高中状元呐!” 百里安还没反应过来,那大红的缎花就一下子挂到了他的胸前来。 说好的,只买了探花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渣作者:如果能重来,你…… 百里安:我真的不想读书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渣作者:不就是读了几辈子的书吗,学海无涯 百里安:五辈子,一辈子读书十年来说,我读了五十年了…… 第469章 花间集(四) 俗话说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百里安这文采,考个秀才绰绰有余,但往上走就没有了,现在忽然一个状元的头衔盖下来,他整个人都是懵的,还是楼里那些姑娘,一个个簇拥着他出来,扶着他上了马。这历年都有状元,但没有哪一个像他这样,骑马游街时,沿街的花楼里都开了窗户,娇艳貌美的女子往下抛着绣帕花瓣儿的。世上男子所求不过权势美人,这一下子叫他给占尽了,不知道惹了多少男子的嫉妒,但百里安却是心中有苦说不出。 游街游到一半时,赵府来了奴才,把他给接回去了,百里安摘了胸前的红花,才进了府邸。 赵怀安一见他回来就把他拉去了大厅里,还把周遭的奴才赶走了才问,“表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兄长,这我还要问你。”百里安道,“你不是说只给我买到探花吗?” “是探花啊。”赵怀安皱巴着一张脸,拍着大腿,“我和杜大人说好了,怎么就……” “兄长,为今之计,只有我出城避避了。”百里安说着就往外走。 赵怀安拉住他,“表弟啊,你不能避,你这一避,没事都变成有事了。” “那我留下来,被拆穿就是欺君之罪啊。”百里安道。 赵怀安拽着他的手,“总之你不能走。” “兄长……” 赵怀安是没走科举这条路的,自然不知道其中艰难,“宣王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 百里安都叫他这无知给气笑了,寒窗苦读,寒窗苦读,就因为这科举不知道要考什么,有些人穷其一生,也许都读不到科举要考的东西上去,“哪有那么容易,殿试那是考的是真才实学,我这半瓶子水,只怕一张口就叫人揭穿了。” 赵怀安却不听,他一个劲儿的劝着百里安,百里安不听,执意要走,他就又叫了家仆过来,把百里安关了起来,等到殿试那一天,才把他放出来。百里安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讲,就被赵怀安塞进了往皇宫去的轿子里。 …… 赵怀安在朝堂上,就有些心神不宁,那些往日和他不和的一品大员们,今儿个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格外亲近,还听闻他表弟高中状元,同他道喜,赵怀安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就是说不上来。 因为今日要殿试,隔着的金帘被取了下来,宣王在龙椅旁侧坐了下来。 “宣王,今年的考生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身旁的小太监看他半天没有说话,就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宣王因为是代理朝政,所以并未身着龙袍,只简简单单一顶金冠,坐在龙椅之侧,“让他们进来吧。” “宣……” 太监的话还没出口,下面为首的两个大臣就先一步走了出来,“宣王,臣有本奏。” “今日殿试,明日再说。”宣王摆了摆手。 “宣王,臣等奏折,正是与殿试有关。” 宣王一下子察觉到他们话里有话,看了一眼身旁的太监,那太监便下去,帮奏折取了上来,宣王翻看了几本,面沉如水,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来。 身旁伺候的太监见宣王把奏折放回了御案就,就宣几个殿试的考生上朝了。 赵怀安站在中列,看到走进来的考生,伸着脖子看了一半,最后才在最后面,瞧见了他那表弟。百里安是被轿子直接抬到宫里来的,想跑都来不及了,只得跟着这群考生进了金銮殿里,他不愿看上面的人,就躲着缩在队伍最后。 宣王随口问了几个问题,下面几个考生都一一作答了,赵怀安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见有人捧着什么东西交给了宣王,他伸长了脖子才看到是今年的考卷。 翻动纸张的声音,满殿寂静。 “今年的状元是谁?” 宣王问话一出,站在前列的考生纷纷让出一条道来,缩着肩膀的百里安这下子再无遮挡。 宣王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而陌生,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赵安?” “正是草民。”百里安硬着头皮道。 “你与赵怀安,是什么关系?”宣王将一张作答的卷子,扯了出来。 “他是……”百里安看了一眼已经冒出冷汗的赵怀安,道,“他是草民的表哥。” 上面飘下一张卷子来,正落在白玉阶上,“这张可是你的考卷?” 百里安看了一眼,见上面是他随笔涂鸦的一副似画又似字的东西,他头低的更低。 “赵怀安。” 平平淡淡的一声,站在群臣里的赵怀安突然出来,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宣王。” “我这里有几本折子,弹劾你行贿舞弊,可是真的?” 赵怀安这下才明白,今天那几个和他套近乎的大臣是怎么回事,这摆明了看他笑话呢,不过他心思活络,越到了生死关头,嘴皮子越利落,“宣王,微臣冤枉啊,您就是借微臣一百个胆子,微臣也干不出这种事!” “那这考卷,你作何解释?” 跪在地上的赵怀安从臂弯里回过头,看了一眼百里安,准备向他使个眼色,但对方却是比他还要害怕,连头都不敢抬,“这……这绝不是微臣表弟的卷子,他才学斐然,微臣颇有耳闻。” “那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他?” 赵怀安没有明指,“还请宣王明鉴。” “来人,拿一张白卷来。” 跪在地上的百里安,看到了捧到了他面前来的白纸,递过来的人,还将墨笔一齐递给了他。 那一张就是百里安的卷子,他当天去连题目都没有看,现在笔塞回到他手里,他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群臣看着他始终不落下的笔,窃窃私语起来。 “考场舞弊,乃是大忌……” 赵怀安看他那个表弟不知道怎么下笔,就知道完蛋了,他这个时候就选择了直接舍弃他,也不管夸张不夸张,捏着袖子痛哭起来,“宣王,微臣有罪啊,微臣听闻他才高八斗,才将他接来宫里参加科举,意欲报效社稷,但却不知,是被他欺瞒了……”他越哭越厉害,“他从微臣这里,借着求学的名义要了不少钱,现在看来……”赵怀安也是习惯了,眼泪哗哗的,跟真的一样,“看来他是拿了钱,却没用在正途上,臣有罪,臣该死。”说到激动处,还叩起头来。 宣王一眼就识破了他,但奈何他现在还需要赵怀安,于是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然如此,那就来人将那赵安拉下去斩了,撤了他的三甲,由他下一位的人补上。” 那几个参赵怀安一本的人,见宣王如此偏颇,纷纷进言,但宣王却抬手一挥,“若有异议,私下里来找本王就是。” 宣王都这么说了,那些个大臣也只得作罢。 百里安却不乐意了,一听这结果,头也抬起来了,要是宣王把他跟赵怀安一起斩了,他一句话也不说什么,最多牢里自己找个痛快点的法子死了,但现在宣王有意包庇赵怀安,他心里怎么就那么不痛快呢。他可还记得百里明华从前怎么教导他的,怎么一转眼,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宣王却一眼都不看他,他坐在高位上,宛如一尊冰冷的雕塑似的。百里安被侍卫架着胳膊要拉出去的时候,他忽然奋起道,“慢着——” 这一下不光满朝文武,连宣王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脸上。 百里安从地上爬了起来,人要是不怕死了,那胆子就大了,他起身掸了掸衣摆,道,“皇上看了草民写的,再要处斩草民也不迟。” 宣王一开始当他是个草包,现在发现他抬起头来,周身气势都为之一变。 百里安提笔思索一下,而后胸有成竹的落笔,顷刻间洋洋洒洒写满整张白纸。他虽然无才,但是他知道有才的人多啊,从前他只拿那些大家的诗词,去哄哄花楼里的姑娘,头一回在金銮殿上,拿别人的锦绣文章来救命。 百里安身旁有文臣,看他行文如流水,才气扑面而来,不由交头接耳称赞连连。赵怀安站在前面,看不到百里安写了什么。 百里安搁笔之后,将那卷子递给了小太监,由他呈了上去。 宣王一开始神色平淡,却在一眼瞥到他写的东西时,紧蹙起了眉宇。而后他抬头,看着金銮殿下站着的百里安。 百里安为了避免宣王认出来,改了字迹的,他和罗闻佩相处过,现在掩饰住心虚,昂着头傲立殿前,端出一副恃才傲物的姿态。 “的确才华斐然。”这是宣王今天唯一的一句夸赞之词,可见百里安那一篇文章写得真是好,“是本王误解了。” 那几个弹劾的大臣,此刻面面相觑,他们打探到的赵怀安的表弟,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在科举前一个月,还在请先生教认字,怎么这一下,忽然能做出这样的锦绣文章来了? “来人,本王钦点……” “不必了——”百里安到这个时候却忽然傲气了起来,“草民是乡野之人,自在惯了,受不得庙堂里的质疑和委屈。”他向宣王一拱手,“这状元之名,草民担待不起,告退。” 说罢,直接转身离开,端的是清高傲气。 孰不知清高傲气的百里安出来之后,腿软的险些一下子栽倒在地。他扶住栏杆,才稳住了自己。他才不要当什么状元,更不要留在宫里,越早脱身越好,免得又叫那笑面虎赵怀安给拉坑里去了。 …… 伺候的小太监见今日宣王不看挂在墙上的画了,反盯着那张考生的卷子发呆。不过他也不敢过问宣王的事,送了茶上来之后,就退出去了。 摘了金冠的百里明华一字一句的看着,他旁边还压着一张画,画上留有百里安亲笔的落款。 这两张纸上的字迹截然不同,但细细比对,发现笔锋和神韵十分相似。百里明华与百里安一起长大,对他再熟悉不过,所以才会乍一眼看到这个字迹,就整个人怔愣住了。 明明不是一个人,什么都不同,连脾性都不相同。 百里明华又回想起在殿上,那个忽然倨傲起来的俊秀青年。 “来人——” “宣王。”门外即刻就有人回应。 “宣本王旨意,钦点赵安为新科状元,赐府邸一座,即日编入翰林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百里安:当状元一般会干嘛? 渣作者:当驸马啊 百里安:…… 渣作者:你不要害怕,你肯定当不了驸马 百里安: 渣作者:因为你要当将军夫人/王妃/状元夫人呀 百里安:……我谢谢你啊 第470章 花间集(五) “老爷——”赵贵迎了上来。 下了朝的赵书怀里也没理他,径自往后面的院落去了,赵贵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赵书怀又折返回来,问他,“赵安呢?” “他……”赵贵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看赵书怀脸色阴沉,眼珠子一转道,“他在书房里。” “书房?”赵怀安冷哼一声,往书房里去了。 赵贵在后面跟着他。 赵怀安到了书房门口,一脚把门踹开,大步走进来,看着站在书桌旁的百里安。 百里安将金钗放了下来,“表哥。” “我可受不起。”赵怀安从他身上得不到利之后,变了一副嘴脸,“赵公子,你还是赶紧走吧,别连累了本官。” “我收拾好东西就走。” “东西?我记得你来我的府上时,可是两手空空。”赵怀安换了态度,看主人脸色行事的赵贵也凶恶起来,“老爷,我看他是偷了我们府上的钱财!” 赵怀安使了个眼色,赵贵扑了上去,把百里安正在收拾的包裹夺下来,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掸了出来,金钗玉器散落了一桌。 “老爷,你看——” 百里安看赵贵要拿他包裹里的东西,道,“这是秋莲姑娘所赠!” 赵贵道,“信口雌黄,这分明是老爷的东西!”说着,把桌上东西一揽,抱给赵怀安,“老爷,您看,他就是从府上偷的东西!” “你!” 赵怀安朝他摆手,“赵公子,你若再不走,本官就要找官兵来把你抓进大牢了。” 百里安没想到刚从金銮殿上下来,赵怀安就这么急不可耐的跟他撕破了脸面,两人僵持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通报声,赵怀安一听是宫里来的,就急急的让人去迎,他以为是宣王派来追究百里安的,叫几个家仆挟着他和他一起去接旨。 “赵大人,宣王有令,钦点赵公子为新科状元,恭喜您呐。” 赵怀安脸上一僵,一旁被几个家仆挟着手臂的百里安也怔住了。 “赵大人,这是……”传令的太监看到了被押着的百里安。 赵怀安连忙上前,呵斥那几个家仆把百里安放开,然后亲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赔笑道,“表弟啊,你看,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光耀门楣啊。” 百里安见他这样变脸,语气冷淡了不少,“赵大人,我可高攀不起你。” “表弟,你这话说的……” 百里安将手臂从赵怀安的手中抽了出来,转身回了书房,赵怀安送走了宫里来的人,也跟着去了书房里,百里安收拾了包裹已经准备离开了,赵怀安贴到他面前,“表弟,表弟啊。” 百里安面沉如水,“还请赵大人把金钗还我。” 赵怀安见他还得了封赏,比从前对他更殷勤百倍,“赵贵!” 赵贵一下子跪到了他的脚边,赵怀安夺了金钗过来,双手递给百里安,然后又一脚把赵贵踹的在地上滚了一圈,“你这狗奴才,连人话也不会说!刚才说了什么?说我表弟偷拿府上的财物——我表弟,不,新科状元,他要看得上,那就是他的,还用偷拿吗?” 百里安从前还有心思和他周旋,现在看着他这张脸就觉得厌烦,拿了金钗就准备走,赵怀安却舍了赵贵,跟在他后面,颠颠的叫,“表弟,今日你金榜题名之喜,让表哥给你好好庆贺庆贺——表弟——” 百里安搬出了赵府,住入了宣王赐的宅邸里,赵怀安为了巴结他,按照他的喜好,送了不少貌美的女子进来,这些女子中,有些还是良家女子,只因为姿容秀丽,被强抢了过来,百里安本来准备把人送回去的,没想到那些女子哭哭啼啼,说被送回去,要害家人受难。百里安知道赵怀安是个昏官,但没想到他竟然只手遮天到了这种地步,天子脚下,强抢民女也就罢了,还胆大包天的胁迫其家人。在同那些女子的交谈中,百里安还知道了赵怀安私下里还养了许多落魄的女子,有些留下来成了妾,有些拿去招待下面的官员。 百里安心里暗暗下了决定,第二天一早将女子都送了回去,然后又搬回了赵府里。 “表弟啊,以后你我说不定就会同朝为官,大富大贵之际,可不要忘记表哥啊。”赵怀安当美人计管用了,却不想百里安言笑晏晏的面皮下,藏着算计。 “那是一定,若没有表哥,哪有我如今金榜题名的荣华。”百里安一开始是准备走的,但他见百里明华没有认出他,心里定了一些,就决定扳倒了赵怀安这个狗官再走。 两人共饮下一杯酒,表面上一派和乐之气。 …… 百里明华许久没有去御花园了,今日在书房翻阅奏折的时候,偶然见到一个奴才折了几枝花插在了瓷瓶里,他见着眼熟,问了一句,“这花是……” “回禀宣王,是从御花园采来的,名曰垂丝海棠。” 百里明华这才想起,是御花园里的那棵树。他将奏折搁了下来,起身往御花园里去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去御花园里逛过了,因御花园离那长乐宫特别近,每次路过,难免都会惹出满腔愁绪来。 百里明华走到树下的时候,见一群宫女簇拥下树下,那树确实开了花,满满当当的粉,几乎要压断枝干一样的倾泻下来。 他走近了,那些个宫女才看到他,慌慌张张的跪下行礼,“宣王——” 百里明华抬起头,见树干中坐着个女子,那女子的面容掩在花冠中,看不清楚,只一双沾了灰的脚悬在半空。 “宣王,公主上午跑了出来,不知怎么,就爬到了树上去,奴婢们怎么劝公主也不听。”宫女道。 坐在树干上的女子听到下面的声音,手拨开花枝,歪头望了下来。那当真是倾国倾城的相貌,只是一双眼却是空洞的。 那件事已经过去那么久,百里明华也不会对她还怀有什么怨恨,“玉真,下来。” 玉真头上的金钗都叫花枝勾的掉了下来,她满头墨发倾泻在肩,俯身望着树下的宣王,而后她忽然收回目光,直起身子坐了起来。 “公主——公主你下来吧?” “嘘——”玉真忽然一指抵唇,而后笑道,“你们快躲起来,快躲起来。” “公主。” 玉真抬手遥遥一指,“等下,他会从那里过来,你们不许让他看见了。” 百里明华回头望了一眼,见那正是去往长乐宫的路。 玉真公主脚上的绣鞋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一双脚缠着披帛晃荡在半空里,“快躲起来啊,你们快躲起来。” 百里明华忆起往昔心里莫名一痛,纵身一跃就把玉真公主从树上挟了下来,而后交还给那些宫女,“送公主回去。” “是。” 玉真公主忽然伸手,打了百里明华一巴掌,宫女都吓坏了,扑通一下子全跪了下来。玉真公主却还是那个疯疯癫癫的模样,“我不下来,我要上去,我要等他走过来。” “送她回去。”百里明华双手紧握成拳,不再看玉真公主一眼,转身离开了。 …… 几日之后,百里安就按照宣王的旨意,入了翰林院了,翰林院的差事,都闲得很,百里安去了也就是翻翻书,写写字,但赵怀安行事张扬,宫中大小官员,都与他交恶,百里安作为他的‘表弟’,也受到了不少特殊的关照。不过百里安不在意,他入这翰林院,又不是跟他们一样,等着熬几年出入朝堂的,他可是准备扳倒了赵书怀就拍拍屁股走人的。赵书怀却不能让他这么混吃等死下去,隔三差五他就要进宫来敦促一下百里安,问他何时求娶玉真公主。百里安一直在敷衍,最后还是赵书怀忍不下去了,又再一次和宣王提起此事。 百里明华正因为字迹的事满腹疑虑,现在听赵书怀这么说,竟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而是陷入了沉思中,赵书怀以为有戏,在一旁鼓吹的更厉害,“宣王,赵安他仰慕玉真公主已久,此次科举,就是为玉真公主而来。” “为玉真公主而来……”百里明华不知想到了什么,喃喃道。 赵书怀以为那是在跟自己说,道,“是啊,宣王不知,臣那表弟,多次同我说爱慕玉真公主,愿意为她终身不娶,臣都被他的真心给打动了。” 百里明华从百里安入了翰林院开始,就一直派人盯着他,让他抄的东西,最后都会送到他这里来,那字迹,越比对越是相似。百里明华虽然不信鬼神,但在此刻,竟也开始奢望世有轮回,也有鬼神。 “还请宣王成全。” 百里明华也不再犹豫,决定真正的去试探一下那赵安,“他既然真心爱慕玉真,我就让他们两人见上一见。” 赵书怀眼睛一亮。 “明日公主会去御花园,剩下的就由赵大人,自己去安排吧。” “多谢宣王成全!”赵书怀都觉得,自己离那皇亲国戚,就真的只有一步之遥了。 …… 百里安因为正在查赵书怀,表面上还是和他亲近的很,一口一个表哥,像是全然忘记了这赵书怀几次舍弃。赵书怀也是厚脸皮的人,丝毫不觉得表弟会因此对他生出芥蒂来。 “表哥今日请我来,是为何事?” “还记得表哥和你说的,玉真公主选婿一事吗。”赵怀安说。 百里安心下了然,“玉真公主乃金枝玉叶,我只是一介布衣,实在是高攀不起。” “诶,表弟,你可不能这么说。”赵书怀捉住百里安的手,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佳肴美味,但两人都没有动筷,“你如今是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而那玉真公主,虽然贵为金枝玉叶,却是个痴儿——”赵书怀说完,又后悔了,他怕百里安改变主意,“不过,痴儿也不要紧,玉真公主生的国色天香。” 百里安听到熟悉的名字,端着酒杯遮掩下眼底一抹特殊的情绪,“那表哥的意思是……” 赵书怀贴近了百里安的耳廓,“你若娶了她,以后可就是皇亲国戚了。” 百里安听出他还没死心,敷衍道,“我哪有那个福气……” “有了,现在有了。”赵书怀一拍大腿,“宣王今日已经答应我了,让你明日与玉真公主见一见,你见到了玉真公主,一定要好好表现。” 百里安眉宇一蹙,本准备再找个托词的,但想到已经许久没有见到玉真,而如今世人皆知,玉真公主是个痴儿,他是该去看看她在宫里过的好不好了。和赵书怀又有的没的聊了几句,就先回房了。 第二天下了朝,还穿着朝服的赵书怀就迫不及待的来了御书房找他,拽着他玩御花园走。 只是赵书怀对着后宫也不甚熟悉,在御花园外面绕了许久都没进去,最后还是百里安看不过去了,给他指了一条正确的路,两人才进去。赵书怀本来是去找玉真公主的,没想到一进御花园,来来往往都是奴才,他抓住一个问了,才知道玉真公主不见了。 后宫之地,两个人实在不方便四下走动,就找了个凉亭坐了下来,过了许久,换下朝服的百里明华过来了,赵书怀上前行礼,“宣王。” 百里明华抬抬手。 赵书怀斗胆问了一句,“玉真公主她……” 百里明华也不知,他一下朝就听到宫人说玉真公主丢了的事,他本来还想借着玉真,去看看这赵安的反应的。现在看来——百里明华看向那个站在赵书怀身后的青年,垂眉敛目,半点情绪也不外露。 “宣王,御花园已经找遍了,也没找到公主。” 百里明华正准备让宫人再仔细搜搜,忽然想起来玉真的频繁失踪,好像是从那棵垂丝海棠树开花开始的,“我知道在哪了。” 跪倒在地的宫人抬起头来。 百里明华往那垂丝海棠树走去,赵书怀看了一眼,也拽着百里安追了上去。 那棵树长的地方有些偏僻,枝繁叶茂,花开如冠,宫人在树下来来回回找过几遍,也没发觉出什么异常来,百里明华一走过去,敏锐的目光就瞧见了从花中露出来的一段粉色披帛。 “玉真——” 无人回应,树上却传来细细的一截枝干被掰断的声音。 “玉真。”百里明华又叫了一声。 围在树下的宫人,这才看见那一道掩盖在重重繁花下的身影。 “公主,快下来吧。” “公主——” 藏身在树里的人谁也不搭理,百里明华纵身一跃,跳了上去,他看见那藏身在花冠中的玉真,玉真戒备的看着他,百里明华伸手去抓她,“跟我下去。” “我要等他走过来。”玉真公主摇着头,抱紧了花枝。百里明华上前一步,却在抓到玉真公主时,被她重重的咬了一下在虎口上。 “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百里明华有些薄怒。 玉真公主一眼望见了树下站着的百里安,她整个人忽然僵住了,松开了嘴巴,一双空茫的眼睛里忽然爆发出了欢欣的神采来。 “他来了。” 百里明华只听到这一声,刚刚还抱着花枝不撒手的玉真忽然纵身跳了下去,他只看见眼前一道浅碧色的身影一晃而过,正要呼喊宫人接住玉真公主的时候,那站在树下的青年,已经伸出手臂来,接住了那跳下来的玉真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小天使:这一卷马甲为什么掉的这么快? 渣作者:掉马甲跟脱衣服一样,习惯了,就快了 小天使:emmmmmmmmm好像没什么不对 第471章 花间集(六) 这一幕何其熟悉,竟让百里明华生出一种时光倒流之感。仿若这一树芳华从未凋零,仿若故人仍在。 “放肆,还不放开公主!”赵怀安但看着目光依恋的玉真公主,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却还是假意呵斥。 百里安看见玉真跳下来,鬼使神差便去接,现在听到赵怀安这句呵斥,也马上惊醒过来,松开了玉真公主的手臂。 “宣王恕罪,赵安也只是情急之下,才斗胆如此。”赵怀安偷觑了着宣王的脸色,他觉得此刻宣王的神情很不对劲,但也不像是生气。 宣王收在袖子里的手颤抖个不停,他看着百里安,要不是那张全然陌生的脸提醒着他,这人并不是他的皇弟,他都恨不得冲上去,紧紧的抓住他,而后质问他,“无事。” 玉真公主挽着百里安的手臂,痴痴笑着,“我就知道你会从那里走过来,我就知道。” 百里安看着她的笑颜,险些抬起手来抚她面容,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垂下眼退开,“玉真公主,多有冒犯了。” “你为什么要叫我公主,你不是要叫我皇姐的么?”玉真看他躲开,反而上前一步。 宣王此刻也是心乱如乱,“送玉真公主回宫。” “是。”几个宫婢上来,将玉真公主带走。 玉真公主紧紧的抓着百里安的手臂,一面摇头,“我不走——你们走开,我不走!” 百里安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玉真空洞的神色,他心里也泛出难言的酸楚来,安抚道,“回去吧,公主。” 玉真听了他的话,一下子安静下来,任由几个宫婢带着她离开了。 赵怀安看玉真公主对他印象颇佳,准备趁热打铁再和宣王说几句,没想到还没张口,宣王就道,“赵大人,你先退下吧。” 赵怀安应了一声,准备退下的时候,宣王又说了一句,“赵公子留步。” 被留下来的百里安看着已经退下的赵怀安,才恭敬的问了一句,“宣王有何事?” 百里明华一言不发,只站在他面前认真的看着他的眉眼。百里安抬起头望过来,却像是惊扰到了百里明华似的,让他连连后退了几步。 “宣王?” “赵公子是哪里人士?”百里明华现在看他,觉得他身上到处都是皇弟的影子,那张脸却提醒他,那不是一个人。 “华陵人士。” “我看过赵公子手书,字迹与我一位故人颇是相似。”百里明华此刻连‘本王’的自谓都省了。 “是吗。” “是,像极了,我都险些以为……”百里明华不复在朝堂上的冷面模样,神情间竟带着几分怅茫,“你的名字,也像他。” 百里安知道他说的是谁,他面色如常,站在他身边,就如一个真正的陌生人那样。 “玉真当年,也总是躲在树上等他。”百里明华仿佛陷入了回忆中似的,唇角的笑意,苦涩至极,“方才那一瞬,我真的以为……” “草民赵安。” 百里明华心中正是激荡的时候,却看面前的青年眸沉如水,他就好似被一下掐住了脖子,发不出半点声音来了,许久之后,他才终于开口,“……是本王糊涂了。” “若没有其他的事情,草民就先告退了。” 百里明华转过头去看那一树的繁花,“退下吧。” 百里安走出去很远之后,百里明华回过头,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问,“世上当真会有这么相像之人吗?” 没有回答。 …… 百里安在宫里见了玉真之后,心里总挂念着她,赵书怀也正想借着他攀金枝,不遗余力的在宣王面前撮合两人,这么几次之后,百里安还真的得了宣王的允许去玉真的宫里见她。 玉真的生母已经故去了,宫里只住着她一个人,伺候的奴才虽然多,但总有种清冷之感。当年伺候玉真的宫女也不在了,都是些新面孔,叫他状元爷。 “公主呢?” 几个宫婢指了路,百里安最后在院子里找到了躺在白玉兰树下的玉真。 “公主总是这样,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奴婢去叫她。”宫婢当然知道这状元爷来这里是为何,历朝历代,公主多下嫁于状元。 “不必了。”百里安将宫婢挥退,一个人走了过去。 玉真的宫里,本没有这白玉兰树的,种了这一棵树之后,在满园的牡丹芍药之中,显得极为突兀。百里安走到玉真身上,慢慢坐了下来。 玉真蜷缩着身子,呼吸平稳。 百里安想抬手去碰碰她的头发,伸到半空中却停了下来,睡着的玉真却忽然睁开眼,在百里安措手不及的时候,她伸出双手抱住百里安的腰,然后起身躺在了他的腿上。百里安那顿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了下来,轻轻的抚磨起她的头发来,“不是装傻吗,怎么现在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 玉真更往他怀里缩了一些。 百里安在玉真的宫里呆了一个时辰就走了,而后隔几天又来,玉真乖的出奇,每次即便舍不得百里安,只要他说一声,即刻就松开了手。百里安借着如今的身份之便,从宫外带了不少小玩意儿给玉真,他还从市集买了只猫送给玉真作陪,玉真珍惜的不得了,天天都抱在怀里。只是猫是不驯之物,玉真宫里的宫婢们,每天除了要找公主,还要去找那只到处跑的猫。 因百里安与公主日渐亲密,朝中官员都觉得他会是驸马,这其中最高兴的就是赵书怀,他从前敛财还知道收敛,现在有了这一层身份,只差张口管人要钱了。百里安哄着玉真公主,也没有忘了这赵书怀,搜集了他贪污受贿的证据之后,就直接把东西送到赵书怀的对头那里去了,第二天他在翰林院修书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众朝臣弹劾赵书怀的事,他回去的时候,赵书怀那张难得苦巴巴的脸,也证明了今日他听闻的确有其事。 “表哥,你脸色怎么不大好?”百里安明知故问。 赵书怀连叹三声,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百里安正准备回房的时候,他却忽然开口,“表弟,如今只有你能救我啊。” “表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赵书怀将今早早朝自己受到六位朝臣弹劾的事告诉百里安,百里安装出吃惊的样子,“表哥,你真的贪污了那么多军饷?” 赵书怀脸色惨白,这次的事不同以往,就是宣王想要保他,恐怕也…… “贪污军饷,可是死罪一条,要处以凌迟的。” 赵书怀本来已经坐下了,听到百里安这一句,直接从椅子上滚了下来,然后也顾不得起,趴在百里安的脚边,捏着他的裤腿擦着眼泪,“表弟,你要救我,你要救我啊。” 百里安扶起他的双手,“表哥,我自然会救你,你说,你要我怎么做。” 赵书怀那个脑子,估计也只能想出让百里安娶了玉真公主,然后借着皇亲的身份求情的法子,百里安一口答应,说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就向宣王求情,第二天赵书怀带着他上朝的时候,百里安主动上前一步。 “宣王,草民斗胆,今日上朝是因为有东西要呈给宣王。”百里安说。 百里明华见着他心神就有些乱了,他命百里安将东西呈上来,看了两眼,在赵书怀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勃然大怒,将东西抛了下来。只是轻飘飘的一张纸,上面沾满了血迹。 赵书怀以为百里安递上去的是婚书,但现在看宣王神色,心里就猛地一咯噔。等到那东西飘到自己面前,看了一眼,才发现那是血手印,按在那纸上,上面罗列着他的罪状。 赵书怀懵了,抬头看百里安,见对方并不看他。 “你害我!赵安——”赵书怀这下子反应了过来。 百里安面向宣王,“如何处置,还请宣王定夺。” 昨天百里明华没要赵书怀的命,就是有意要保他,但等到此刻百里安站在他面前,一字一顿道,“若宣王再姑息,恐怕民怨难平。” “来人,将赵书怀打入天牢,即日问斩。” 百里安率先跪了下来,而后下面的群臣也一起跪了下来,高呼圣明。在一众声音中,坐在高位的宣王看到了百里安藏在唇角的那一抹冷笑。 处理完了赵书怀,百里安也准备离开了,反正他留下的都是假的,就是以后别人想找他也不容易,只是在走之前,他还是去看了一眼玉真。他去的时候,玉真正坐在院子里哭,旁边几个宫婢都劝不住她,只能来和百里安诉苦。 百里安哄玉真,“我再给你买一只好不好?” 玉真摇头,“我就要这只。” 百里安也没了法子,只得带着一群宫婢帮玉真去找猫。这一找就到了黄昏时候,就在玉真哭得不行的时候,才终于在冷宫附近找到了,只不过找到的时候,猫已经死了,躺在墙角那里。玉真一下跌坐到地上,全然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她这一哭可把百里安吓坏了,他用尽各种方法哄她都无济于事,最后还是玉真公主自己哭累了,赖进了百里安的怀里。百里安认命的把她抱起来,送她回宫。 路上玉真公主不知怎么,又抽噎了起来,那些宫人都被赶得远远的,只有百里安抱着她慢慢往前走着。 “再哭我就要把你丢下了。”百里安吓她。 玉真公主的哭声止住了一瞬间,而后又哭的更加厉害。 “你怎么比从前还要麻烦了。”百里安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将玉真公主抱的更紧一些。 玉真公主像是听得懂他的话,又像是听不懂,靠在他的怀中,仰着头怔怔的看着他。 “明明你是皇姐,怎么总是要我来哄你。” 两人走过之后,在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什么东西滴落的声音,而后细碎的脚步响起,几个宫人拎着灯笼找了过来,在烛火照亮到那扇金色的面具时,一群宫人齐齐的跪了下来,“离王。” 金色面具后的眼睛垂了下来,喃喃自语一般,“不是梦。” 几个宫人不解其意,但看离王一只手鲜血淋漓,刺破他掌心的发钗被他紧握在手中,鲜血从五指的缝隙流了下来。 “不是梦。”他又入了魔障似的重复了一遍。这和从前出现的幻觉都不同,他感受到了疼痛。 “离王?” 在烛火的映照下,那沉沉如一潭死水的眼中,有什么东西慢慢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睡睡醒醒的写完了,困如狗,睡了睡了 小剧场: 百里明华:拿着骨科的号码牌,焦急的等待着 百里苍城:挂什么骨科吧,你还是先挂挂眼科吧 第472章 花间集(七) 百里安把玉真送回宫之后就离开了,宫门外遇到了正要进宫的何朝炎,他主动退让,避开何朝炎,等他先过去之后,自己才离开。何朝炎手上拿着急报,本来匆忙着要入宫,没想到看到百里安脚步却顿了一下。 “何将军?”与他一同进宫的人问了一声。 何朝炎回朝之后,就告病在家休养,此次进宫,也是因为宣王下旨,令他查抄赵书怀府邸一事,“他是?” 那人回头望了一眼,道,“何将军,那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他以为何朝炎再问他为何此时宫里出来的事,就又补了一句,“听说宣王有意把玉真公主嫁给他,所以近来才频频在宫中出入。” 何朝炎望着那道已经远去的背影,那奇特的熟悉感又生了出来。 “何将军,宣王还在宫中等着呢。”身旁的人催促。 何朝炎这才回过神,抓紧手中的急报,往宫里走去,但他没走几步,宫中又出来一列禁军,皆腰佩金刀。 “这,这是?” 何朝炎蹙眉,“是离王手下的禁军。” “离王?”朝臣皆知,离王手中权柄虽大,但一直因为身体抱恙,幽居在深宫中,从不涉朝政之事。 何朝炎也觉得蹊跷,但眼下也容不下他去查探,他看着那一队禁军出了宫门,才道,“走吧。” …… “宣王。” 坐在御案后的百里明华抬头看了他一眼,“何将军。” 何朝炎将手中东西呈了上来,“这是从赵怀安府上查抄出的物品名单。” 百里明华将东西接下来,扫了几行就搁在了一边,“有劳何将军了。” 何朝炎道,“宣王若是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行告退了。” 百里明华知道他这冷淡态度是为何,当年一事,何朝炎为躲避朝堂,去了边陲偏苦之地,这次回来也只是因为其父病重,“下去吧。” 何朝炎正要告退,外面忽然进来一个奴才,同百里明华说了什么,惹得百里明华霎时变了脸色。何朝炎只依稀听到‘状元’‘假的’几个字眼,他并未觉得此事有异,就退了下去,留下百里明华心乱如麻的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你是说,那人并非赵怀安表弟?” “是,赵怀安表弟姓赵名槐,还住在一家客栈里,而那考中功名的赵安,却是来历不明。”回禀的人,本来是按照百里明华的意思去查抄赵府,却阴差阳错发现了其中隐秘,所以急急回宫禀报给宣王,“奴才在回宫之前,派人查探过,他非皇都人士,只是有一天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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