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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缚于世”不得解脱的意思。也许是因为专修阵法,卜宁禁不住想到了一些不太妙的事情。“你也许不记得了,我曾经同你说过的,有几个很邪的阵,就是跟某些灵物建立牵系,来达到一些常人无法达到的目的。”卜宁解释说,“ 当然,人心不一,不同人有不同的目的,不过兜来转去总逃不过那几样,名、利、修为或是寿命。”闻时差点以为他想岔了,怀疑自己为了在世间久留,搞了个这样的邪阵。谁知卜宁愁眉不展地说:“那些被利用的灵物,常会出现困缚于世间不得解脱之相,倒是跟你这情况有三分相似。”他朝谢问看了一眼,目光一如少年时候不敢多留,很快便转到闻时身上,认真地担忧说:“师父出事后,那个封印大阵消失于世,你也跟着不所踪。钟思和庄冶自顾不暇,但我有试着找过你,始终没有结果。我想……会不会是有谁趁人之危,想借着你的灵神做点什么,所以才导致了如今的结果?”卜宁说得委婉,但闻时立刻就明白了一一正常人看到如此情形,只会担心是他不甘离世,布了什么邪阵。卜宁却相反,他担心有人心怀不轨,趁虚而入,把闻时当灵物给炼了,致使其在世间不生不死这么多年。哪怕千年未见,这位常患忧虑爱操心的师兄也从没对自家师弟有过半分猜疑。闻时摇头打消了卜宁的疑虑:“应该不是。”卜宁:“怎么说?”闻时:“ 如果是被炼化的灵物,日子过得应该比我糟多了。我只是每活一世就睡一觉, 隔几十年,又会醒过来。”卜宁:“怎么睡?怎么醒?”闻时说:“无病无痛,撑不住就会睡。至于醒……得走一扇门。”他说得轻描淡写,省去了许多细节。诸如灵神尽衰的时候有多难受,诸如穿过无相门从地底爬出来的时候,会流多少血。相比于枯坐千年,等一场不知会不会到来的重逢。他觉得自己过得好多了,起码……人间热闹一些。只是少了故人,就有些无根无源。卜宁听到“无病无痛”,神色放松下来。他从没听过这样的情形,便问道:“你所说的门门是什么样的?”闻时说:“跟很多阵法摆出来的‘门’相似,只是要长一点,走得久一点。我不知道另一头通向哪边,所以从书里随便借了个名字,叫无相。”少时的卜宁,每次见到自己没见过的东西,能不眠不休地摆弄好几天。听到自己不明白的事,也能琢磨很久。以前钟思耍人常用这招,搞点新奇物件,能让师兄围着自己转三天。当然,最后总免得不了一顿打。这么多年过去,哪怕生死都不同往日了,卜宁这个本性却依然没变。“这是什么阵……”他一时间也琢磨不出来,下意识问闻时:“门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么?”闻时仔细回想了一番,说:“有时候有声音,但很少也很轻,几乎听不见。有时候……”有时候会觉得好像背后很远的地方,其实靠着一个人, 静静地看着他。但因为身前身后都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这种感觉说来更接近于幻想……闻时每每回想起来,只觉得也许是自己希望太重,生造出来的感觉,自欺欺人罢了。所以他话说一半顿了一下,摇头说:“没什么了,差不多就是这些。”卜宁没想通,下意识向谢问求助:“师父听闻过此类事么?”谢问的目光落在别处,不知为何有些出神。刚刚闻时和卜宁之间的对话,也不知道他听了还是没听,总之沉默着始终没有出声插话。闻时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了一片虚空。而等他转回来,谢问已经收了目光,朝他看了一眼,淡声回答卜宁说:“没听说过。”说完,他便转了话题:“ 你说……那天他不知所踪?”谢问朝闻时指了一下,又沉声问卜宁:“还说钟思和庄冶也在这里?”卜宁垂眸点了一下头: “对,都在这里。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好像不知该从哪说起,索性比了个恭敬有礼的手势说:“师父和师弟有多久没见过松云山了?我带你们去看看吧。”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拨了阵中几个圆石,换了位置。洞外有更劲的风吹刮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味道,比之前要更灵一些,好像忽然就活了。卜宁走到洞边,经过张岚和张雅临时,脚步顿了一下,彬彬有礼地点了一下头说:“别跪。你们是……”他指了指自己,“后世这个我的亲眷?或是邻里?”张岚直起身,扶了一下旁边的石头说:“不是要跪,就是脚软有点起不来。”这个阵里,卜宁做惯了主。拂袖一扫,就有风从脚底穿过,生生把张家姐弟、那一串傀……以及陪跪的夏樵都托了起来。“我们是……”张岚本想说一下他们跟周煦的辈分关系,但对着卜宁老祖,小姨什么的就说不出口了,总好像占了便宜。她生生拗了个弯,说:“反正认识。”卜宁点了点头,忽然问道:“后世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爱惹麻烦么?”“特别能——”张岚下意识接了一句,又用力清着嗓子改口道:“就挺好的。”倒是谢问和闻时从后面过来,补了一句:“爱吹牛、话挺多的,也不是很中听,容易招人打。哪点也不像你。”卜宁听到这话不知想起了什么,居然笑了一下。“笑什么?”闻时问。卜宁说: “也挺好的。”十六七岁的时候,他曾经跟钟思漫天扯过牛。因为什么提起来的话头,他已经忘了。只记得钟思问他说:“大仙师兄,反正你闲来无事,要不帮我算算我下一世会做点什么?”当时卜宁正拣着棋子,反问道:“你不是最不爱算这些?提前知道好坏也不抵用,左右是下一世了。”钟思点头说:“也是,那你呢?你不是最爱算这些?”卜宁说: “我也不爱算自己。”钟思:“那你希望自己下一世什么模样?”卜宁想了想,说:“讨人嫌一点吧,跟你似的。”钟思气笑了,当场撸了他的棋盘。其实那句话后半是调侃,前半却是真。他曾经很认真地怀抱过这样的希望,希望后世的自己能有什么说什么,不藏心事、不担忧虑,不问来路,不管前程。不高兴了放脸上,高兴了也放脸上,喜欢就夸,讨厌便骂。周围皆是能人,但不用担什么红尘大事,无需他担忧半分、也无需他操心半分。这样想来,老天对他不薄,也算是好梦成真了。卜宁转身撩开洞口长长的藤蔓,指着一条熟悉的山道 对闻时和谢问说:“跟我来。”这是他们来时没有的场景,闻时一踏出去,嗅到山间雾蒙蒙的风,就不知今夕何夕了。也许是阵法作用,洞外洞里就像分隔千年的两个世界,他走上山道的瞬间,浑身只剩下昔日的影子,长发长衫,高瘦挺拔,像松云山间落了雪却笔直朝天的冷松。他恍然走了几步,发现身边空了,才转头朝身后看去。谢问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为何止步于洞边,迟退没有抬脚。“怎么了?”闻时问道。谢问倏然收了目光,似乎是闭了一下眼睛。过了片刻,他才复又抬眼,抬脚走上了山道。那一刻,闻时几乎有些怔然。他忽然想起19岁那年,时隔多日看见尘不到回松云山,也是这样红衣长发、领口雪白,袍摆从松石上轻扫而过,却不染尘埃。仿佛时光匆匆而过,却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他看到这个人,依然会忘了移开眼。他以为自己在人间生死轮回一千年,见过红尘万物,俗世悲喜,见过无数人的舍不得、放不下、怨憎会、爱别离,早已不是松云山上那个因为几场梦、一个人就灵神不安、剐尽尘缘的人了。他遗忘过又记起,分离过又重聚。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冷静地站在那个人身边,冷静地分析如此种种,冷静地说着话、做着事,再在举手投足和眉眼之间捉住几分似是而非的暖昧,保持着比陌生人亲近一些又不同于师徒的距离,甚至觉得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相处着也未尝不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不是这样的。他怀念松云山的日子,怀念山腰练功台上的吵闹,怀念山坳的清心湖,怀念山巅的繁星和积雪,怀念这个独一无二的人。那曾经是他在这个人间的家,是他和尘世最深的牵连,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他还是痴妄很重,还是贪心。但如果一定要有取舍,他宁愿走在这个人身后,落着一步台阶。不用更近一步,哪怕对方不回头,他也可以跟着走上很久很久。谢问走上来的时候,闻时下意识侧身让开路,手指抵了一下他的背说:“你走前面。”“为什么?”谢问垂眸看着他。闻时没答话。这次谢问居然没有坚持,只是看了他一会儿,便点头往上走。闻时落下一个台阶跟在他后面,抬头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山道很窄,缠着雾瘴,石阶湿漉漉的。闻时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没有灵相的。”谢问的嗓音温沉地传过来:“第一次见到你就看出来了。”闻时静了片刻,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说。”这个问题从他知道谢问是谁起就想问了。最初一次又一次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后来因为那些欲盖弥彰的私心,索性闷回了心里。直到这一刻,终于还是说出了口。谢问不知是想起了初见的场景还是什么,很轻地笑了一下。他没回头,闻时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话音:“要是第一次见你就说,我是你……师父。”他不知为何顿了一下,尽管那个停顿很轻,却还是让闻时捕捉到了,脚步蓦地一停。但下一-瞬,谢问的语气已然如常,仿佛刚刚的停顿都只是错觉,就像不经意间穿堂而过的风。他笑说:“会被你冷嘲热讽一顿,然后轰出家门吧。”他没听到闻时跟在身后的脚步,转头看过来。闻时抿了唇,重新抬了脚。过了片刻,才又问道:“那后来呢。”这次谢间没有立刻开口。静默持续了一阵子,山道在这之中拐了一个弯。碎石满地,有些难走。谢问踏上那个台阶便停了步,忽然回过身来握了闻时的手。他垂眸看着闻时的脚下,似乎只是受松云山景的影响梦回昔日,下意识搀了徒弟一把。等到闻时也踏上那个台阶,他才转眸看向前路,低声道:“总有些这样那样的原因。”“比如?”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本来想赶字数,结果写得不对劲,所以重写了,感觉很愧疚,久等~第77章 洗灵这话是下意识的,问完闻时才反应过来,想收却已经收不回了。他不知道自己那一刻有着什么样的表情,也许是皱了一下眉,也许带着浅淡的自嘲或懊恼,也许只是单纯地等一个答案。谢问看了他很久。某个瞬间,他几乎就要说点什么了,因为他低声重复了一句“比如……”但说完这两个字他便沉默下来,良久之后才又开口。“比如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想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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