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致的雏形,花瓣层层绽放…… 她兴致勃勃地推了推他拿着刻刀的右手,示意他继续。 顾非池莞尔一笑,顺着她的意思又执起了右手的刻刀,刀刃继续在那块红艳的玛瑙上雕琢起来。 他的手很稳,小巧锋利的刻刀在他手里灵活极了,刀锋过处,碎屑飞起,动作优雅不失力度,有种如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萧燕飞也偏头凑过去盯着看。 看了一会儿,便瞧出他刻的应该是朵莲花。 这时,厅外有了动静,在金大管家的带领下,两个魁梧的家丁抬着一块门扇大小的木板昂首挺胸地来了。 他们的到来让厅堂一下子显得拥挤了不少。 “切结文书已立。”殷老爷子淡淡对金大管家吩咐道,“让他们走吧。” “是,老爷子。”金大管家笑眯眯地应了,对着两个家丁一挥手,“快,焕大爷还要赶路呢,还不赶紧把人给抬下来。” “殷焕,当初你只带了一身衣裳来我这里,”殷老爷子神情淡漠地看着轮椅上面容枯槁的殷焕,语气平静地说道,枯瘦的手指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椅子扶手上叩动。 “如今,这身衣裳就当给你的。” “其它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也包括这轮椅。” 金大管家深以为然地直点头,想当年殷焕带着妻子来到他们这一房,两手空空,甚至连身换洗的衣裳都没带,一切都是老爷子为他们添置的。 养条狗养了这么多年,都知道为主子看家,可见这殷焕猪狗不如。 如今他要走了,老爷子还给他留了这身新衣,也算是够客气了。 不不!殷焕再次“啊啊呜呜”地喊了起来,浑浊且布满血丝的眼球里写满了惊惧。 他不要走,他不要回江南…… 回江南的话,他定会沦落到和祖父一样的下场! 那两个家丁高声领命,不顾殷焕那虚弱无力的的挣扎,就把人从轮椅上杠下来,安放在了那块门扇大小的木板上。 殷老爷子大手一挥:“赶出去。” 这三个字指的不仅是殷焕,还有殷涵与王氏夫妇两个。 于是,那块木板就被家丁抬了起来,木板上的殷焕如垂死的困兽还在反复地叫着。 又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从厅外走了近来,动作粗鲁地将殷涵与王氏夫妇给架了起来,把人往外头拖。 “放开我!”王氏奋力挣扎着,却挣脱不了婆子们的桎梏,反而弄得鬓发散了一半,珠钗歪斜,形同疯妇。 见挣脱不开,王氏恨恨的目光又转而射向了旁边的佘氏,一手指着她,嘶喊道:“这是我儿媳,要走也得一起走!” 佘氏是次子殷焕的媳妇,理所当然要为丈夫侍疾的。 “……”对上王氏狠辣的目光,佘氏慌了一下,若是婆母非要带自己和一双儿女回江南老家,那儿子的学业和女儿的婚事可就要被耽误了。 萧燕飞这才慢悠悠地将目光自顾非池手中的那把刻刀移开了,温温柔柔地安抚佘氏道:“舅母别急。” “我知道舅母是好的,祖父他们也知道,你放心。” 犹如久寒逢甘霖,佘氏周身说不出的舒畅,感动地看着萧燕飞。 一颗心彻底安定了。 有外甥女在,她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佘氏的腰板登时又挺直了,优雅地端坐好了,底气十足地抿唇笑。 连连受挫的王氏气急败坏地直跺脚,又指向了木板上烂泥般的殷焕,对着殷湛叫嚣道:“堂伯哥,你不能因为人废了,就把这么个废人硬塞给我们!” “我们不要!” “他爹,你倒说句话啊!” “反正我不同意把阿焕带回去。这带回去后,谁伺候啊?反正我是不管的。” 王氏丝毫没有避讳殷焕,直接把心里话都喊了出来,洪亮的嗓门差点没掀翻屋顶。 这个次子十几年前就过继出去了,与他们夫妻早就淡了,哪里比得上养在膝下的长子和长孙。 长子的婆娘一年前就没了,这要是家里有个瘫子,哪会有好姑娘愿意嫁过来? 不行,绝对不行。 仿佛连着几个巨浪打来,把殷焕浇了个透心凉,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生母王氏。 当初他们哄着他从老爷子那里偷偷拿银子,哄着他给老爷子下药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阿焕,你被过继出去这些年,爹娘一直念着你。血浓于水,我们一家子在一起,总好过你现在在‘那边’就是个外人。” “只要老爷子和老太太没了,我们就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爹娘都是为了你好。” 他信了,他是为了他们才会这么做的。 可如今…… “啊!啊!”殷焕发出不甘的嘶吼声,苍白消瘦的面孔表情狰狞,恨不得与王氏拼命。 可是,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连从木板上起身也做不到,只能任由家丁把他抬了出去。 他们一家三口都被家丁婆子们驱赶出去了,母子俩的叫嚣声也渐渐离去,厅堂内又安静了下来。 殷老爷子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并没有理会这对母子,似乎他们早就映不到他眼中。 族长表情复杂地目送着他们离开,久久才收回了目光。 他踌躇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容,用商量的口吻对殷湛道:“湛堂弟,等我回了族里后,再给你挑挑嗣子,族里有几个孤儿……” 族长心里想着的是,这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小养起的话,肯定能养得熟。 他们殷家,不能总出白眼狼吧? 可还没说完,就听外头响起一个铿锵有力的女声:“不必了。” 族长一愣,寻声望去。 厅外的廊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三十来岁身穿樱草色褙子的女子,一头乌黑的青丝绾了个纂儿,斜插了一支蝶恋花点翠镶红宝石颤枝金步摇。 步摇上那莲子米大小的红宝石映得女子的眼睛明亮生辉。 她身姿笔挺婀娜,步履中飒爽而不失优雅。 族长眯眼看着厅外乍一看陌生,再看又有些眼熟的女子,慢了两拍才认出这是好些年不见的堂侄女殷婉。 “阿婉?” 殷婉拎着裙裾走上了厅前的那几级石阶,气息因为疾步还略有些急促。 她今天出去巡查生意,刚才回来时,在家门口看到了被丢出去的殷焕以及殷涵三人,三个人吵吵嚷嚷的,王氏扯了殷焕头上的翡翠发簪,丢下他就走了,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见殷焕那副恨他父母入骨的样子,殷婉还“好心”让人给他去叫了衙差来。 门房告诉她,族长还在这里,她生怕老父老母吃亏,下了马车就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恰好听到了族长又在为了嗣子的事“逼迫”老父。 殷婉的眼眸沉下了几分,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从小到大,她都被这些人嫌弃她不是儿子。 他们觉得就因为她是女儿,才害得爹娘抬不起头来——明明她爹娘走在外头,永远都是让人恭维的对象。 自她四五岁有记忆以来,这位族长,还有族中的那些长辈不知道来过家里多少回,软硬兼施地劝父亲纳妾生子,劝父亲过继嗣子。 他们旁若无人,那些话也都是当着她的面说的,颐指气使,从来没有把她当一回事,从来觉得只有儿子才能给她的双亲养老送终。 往事种种如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闪过。 殷婉从容地迈过了厅堂的门槛,这一瞬,感觉自己似乎迈过了一道十几年的鸿沟。 “族长,我们家不需要嗣子。”殷婉直直地迎视着族长的眼眸,“这家业,由我继承!” 她冷静且坚定地说出了当年十几岁的她没敢当着这些长辈说出的话。 族长眉头紧锁,直觉地反对道:“阿婉,别胡闹了,你是萧家妇,岂能说这种话?” 族长常年在族中为族人做主,习惯性摆出了作为长辈的威仪,不怒自威。 殷婉的目光不偏不倚地看着族长,一派坦然地说道:“我与萧衍已经义绝,并已经去信江南,族长来得早,怕是没见着吧。” 殷婉是殷氏女,无论是出嫁,和离,还是义绝,都是需要禀明宗族的,毕竟,她从萧家出来,名字还需要重新写回殷氏宗族的族谱上。 “荒唐!”族长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一掌重重地拍在了茶几上,直拍得茶盅溢出了滚烫的茶水,而他毫无所觉,“我殷家可从来没有义……和离妇。” 殷婉连眼角眉梢都不曾动一下,淡淡道:“萧衍因贻误军机,已被流放岭南。” “族长刚来京城,许是还没听说吧。” “您是想一门罪臣姻亲,还是要一个义绝女?” 什么?!族长又被殷婉话里透出的意思砸了七晕八素,想起了今天出门时看到有囚车经过。 难道说,方才那个被拖去流放的人犯,就是武安侯萧衍? 当时他还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热闹呢,就完全没认出人……不对,他也没见过武安侯啊。 他的脊背冒出了一大片冷汗,浸湿了中衣。 族长以袖口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立马闭嘴,话锋一转:“义绝得好!” “我们殷氏世代清白,自然不能让此等罪人玷污了门楣。” 殷婉锐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道貌岸然的外表直击内心,嗤笑一声,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殷家的家业,我会继承。” 她会证明给所有人看,她绝不比男儿差! 这一瞬,殷婉的眼眸如同那天边的骄阳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第124章 上首的殷湛眉宇舒展,含笑看着女儿。 这些日子,他已经把京城的生意全都交给了殷婉,她上手得很快,做起事来也比从前在闺中时越加干练。 “族兄,”不等族长说话,殷湛就抢先一步道,“当年在立嗣文书上说好的,祖业会由嗣子继承,‘余下’全给阿婉,族兄可还记得?” 他说得轻描淡写,所谓的“余下”其实是他这辈子赚的家业,在殷婉出嫁后的这十六年间,这一份又翻了一番。 “记得。”族长点了点头。 殷家在传到殷湛的手上时,只是普通的富户,祖业只是这一部分。 当时族长也劝过殷湛,后来想想,等嗣子养久了,有了孙子,祖孙隔辈亲,这孙子又是殷湛看着长大的,他应该就会改变主意的。族长哪会想到竟会有此番变故。 “我现在也依然是这个意思。”殷湛有条不紊地接着道,“以后祖业就全都交给族里,田地作为祭田,田地产出以及铺子的获利给族中建学堂,给族里的孤儿建善堂,给族里的孤寡老人养老送终……”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他的打算,思路清晰,很显然,这并非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了打算。 “余下全都给阿婉,将来会由阿婉的两个孩子继承。” “族兄,这是我的底线,我是绝对不会再过继的。” 殷湛先放了一通狠话,没给族长插嘴的机会,下一刻他的语调又缓和了下来,幽幽地道:“有些亏,吃过一次也就够了。” 族长本来因为殷湛强硬的语气,心下不太舒服,可听到这最后一句时,心又软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拈须想了想,道:“阿婉既然义绝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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