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赏赐是意味着来自天子的恩宠,可若是赝品,那便成了一个笑话了! 向驸马的心又往下坠了一些,皇后这寥寥数语,算是替他把满朝文武都要得罪了一遍。 他暗暗地咬了咬舌尖,口腔内一片咸腥味,又道:“臣有罪,是臣一时想岔了。” 说着,他欲言又止地顿了顿,“因为先帝纵着公主,臣就偷偷地没下了几件公主喜欢的贡品,实在不该。” 他一口咬死自己只是藏下了几件贡品,绝口不谈其它。 “驸马来认罪,倒是认得毫无诚意。”萧燕飞轻笑了一声,语气温温柔柔,“理该去外头跪着,清醒清醒,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没想出来的。” 说着,她转头看向了顾非池,笑靥如花:“对吧?” “说得是。”顾非池看也不看向驸马,二话不说地点了头。 梁铮是个惯会看眼色的,立刻就对着山海使了个眼色,山海便从外头叫了两个侍卫进来。 “驸马爷,得罪了。”两个侍卫口中说着得罪,但手下一点也不客气,一左一右地把向驸马从地上拽了起来,动作粗鲁至极。 向驸马迟疑了一下,最终也没有求饶,转身随那两个锦衣卫走出了御书房,在外头的青石板地面跪下了。 今天是正月十六,天气寒冷,那呼啸的寒风直往人的领口钻。 直到这一刻,向驸马才意识到自己的中衣不知何时汗湿了一片。 私拿了贡品,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仪惠是公主,又不涉及谋反,应该有转圜的余地。 最多他们把东西全还了,再罚些银子,他这内廷司总管大臣的差事也不要了,这件事应该就能这么揭过去。 可若是新帝非要往下揭,会被牵连的远不止他一个人。 会死的,也不止他一个人。 只有他脱罪了,才不至于拔出萝卜带出泥,所有人才能活下来。 所幸,皇上并不似想象中的,雷霆震怒。 刺骨的寒风狠狠地刮在他脸上,他身上的冷汗浸透了中衣。 跪了近一盏茶功夫,就陆续有几个大臣目不斜视地在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随内侍进了御书房。 顾非池自然不是为了听向驸马认不认罪,专程把萧燕飞叫来的。 见内阁,翰林院、国子监的人都到齐了,顾非池才开口进入今天的正题:“朕打算在今科春闱加开工科。” 工科?! 年近花甲的翰林院大学士皱了皱花白的眉头,沉声问道:“皇上,这工科该怎么考?” 他在心里琢磨着,新帝不会让读书人去做工匠吧?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一个个都面露疑惑之色,吏部尚书霍晨看向了徐首辅。新帝半个多时辰前就先宣召了徐首辅,想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顾非池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工部尚书:“厉大人可曾读过《天工记》?” 工部掌管包括屯田、水利、工匠、交通等营造工程的事项,厉尚书身为工部尚书,自是读过这本书。 “臣不敢说倒背如流,也是烂熟于心。”厉尚书自信地说道。 《天工记》也是一本闻名大景的奇书了,在场其他官员就是不曾翻阅过,那也有所耳闻,知道这本书从农物栽种、纺织染色、制盐制糖、砖瓦陶瓷,铸锻冶炼、造纸榨油等等皆有涉及。 著书者是前朝一名姓宋的举子。 吏部尚书霍晨若有所思地拈须,蓦地吐出了一个名字:“虞衡。” 虞衡曾任工部右侍郎,擅水利,因为不擅写八股文,四十岁才考中了进士。 虞侍郎熟读《天工记》的水利篇,还曾著笔谈加以注释。 莫不是新帝是想录取类似虞侍郎这般对各种营造工程有所长的人才? 霍晨再次以眼神询问徐首辅,徐首辅点了点头。 吏部尚书霍晨若有所思地拈须,再次以眼神询问徐首辅,徐首辅点了点头。 顾非池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萧燕飞脸上,柔和一笑:“燕燕。” 萧燕飞对着知秋使了个手势,知秋就拿出了萧燕飞昨夜与顾非池一起商量着起草的试卷。 “这上头的试题只个初略的设想。”萧燕飞落落大方地说道,“还要各位大人一起看看。” 那张澄心堂纸先被传到了徐首辅手中,待他看完后,就被传到了翰林院大学士手中,再一一传了下去。 看着看着,他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交头接耳,似是在商议工科是否可行, 顾非池并不着急,也不催促。 他接过内侍奉上的汤盅,吹了吹,又试了试汤盅的温度,这才送到萧燕飞手中,小声与她咬耳朵:“我让御膳房做的姜汁撞奶,你试试。” 萧燕飞抿唇笑,舀了勺温热香甜的姜汁撞奶送入口中。 一股香甜的气味弥漫在御书房内,与此刻严肃的气氛实在是有种莫名的违和。 当这盅姜汁撞奶喝了一半,山海从外头进来了,表情不太自然。 “皇上,”山海恭敬地呈上一份折子,“于大人、冯大人、宫大人、刘大将军等十几位大人联名上折,为驸马请命。” 折子被呈到了御案上。 顾非池随手打开,萧燕飞也凑过去看。 折子上书,十二年前,向驸马为了帮先帝求仙丹,仪惠大长公主因而折了一个孩子,为先帝的丹药做了药引。 先帝心怀愧疚,感慨长姐如母,从此对仪惠大长公主恩宠有加,哪怕她已出嫁,依然许她可以随意出入宫廷。 向驸马偏袒公主,确有过,但无罪。 有道是,子继位,三年不改父志。 这是先帝对长姐的恩典,是先帝依着乾元帝临终嘱托,照拂嫡长姐。 折子的最后写着:驸马与大长公主固然有过,小惩即可,何必小题大做,令九泉之下的先帝寒心。 十几个官员都在折子上落了款,盖了印。 顾非池漫不经心地点了点折子上头的名字,对萧燕飞低低一笑,意味深长道: “点一把火,熏上一熏。” “蠹蝝就自己出来了。” 番外6 顾非池看过那道折子后, 就干脆地合上了折子,吩咐梁铮道:“让龚磊按这上面,有一个算一个, 抓。” 好几人闻言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皇上!”梁铮恭敬地俯首作揖, 心里为折子上落款的这些人掬了把同情泪:这下,新帝手里的刀是要落在这些人身上了。 一旁的礼亲王端起白瓷浮纹茶盅喝了口茶,一言不发。 徐首辅在心里暗暗摇头,骂了一句:蠢货。 内廷司腐败至此, 连这宫里的鸡蛋都要一两银子一个, 这绝不是向驸马一个人摆布得开的。 这种贪腐是从上到下,一环扣一环的, 几乎这条线上的所有人都会牵涉其中。 不止是宫中上下的用度, 内廷司管的还有殿宇、行宫、皇陵的修缮, 皇家狩猎出巡,丧葬, 以及宫宴等等, 很多事与外朝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工部、礼部、光禄寺、鸿胪寺等等的一些官员也会参与其中。 新帝分明就是等着他们自己跳出来呢。 徐首辅眼角抽了抽,朝旁边的萧燕飞瞥了一眼, 他甚至有理由怀疑新帝是怕他的皇后累着,才点了这把火。 以新帝雷厉风行的作风, 本来可以令刑部或者锦衣卫收押向驸马, 再着三司彻查内廷司,可他没有这么做, 而是模棱两可地让向驸马在外头跪着。 就是为了让向驸马和其他观望的官员们心存侥幸之心。 这是一个饵,诱他们自己冒出来。 一旦跳出来一个人, 就能顺藤摸瓜地从一人身上再挖出来十个。 这一次,整个朝堂怕是要震上一震了。 吏部尚书霍晨迟疑了一下,谨慎地提醒顾非池道:“皇上,如今朝中官员紧缺……” 若是新帝一次性把官员撸得太多,这朝堂上怕是要忙不过来,甚至可能会导致一个部门因此停摆。 顿了顿,霍晨又道:“虽说春闱在即,可是这新科进士还需磨炼。” 新科进士要么通过朝考入翰林院为庶吉士,要么就外放到各地任知县、县丞,想要成为能够风风光光地站在金銮殿上的京官,快则七八年,慢则几十年,从六七品小官一步步地升迁上去,甚至很多人终身都跨不过五品这个坎。 为官看的不仅是资历,还有能力,并不是光会写文章,就够的。 若是新帝一意孤行,接下来,怕是朝中各部各司各院全都要找吏部讨人了。 只是想想,霍晨的太阳穴就开始一抽抽的疼,忽然间就领会了礼部尚书裴谨前段日子被新帝折磨的痛苦。 顾非池哂然一笑,反问道:“新科进士用不上,那往科呢?” “青州沂县知县何康阳带县中百姓制笔,令县中百姓从食不果腹到现在衣食无忧,沂笔虽不如湖笔名满天下,但如今在那些寒门子弟中也颇有些名气。” 何康阳只是个寒门子弟,在朝中没有门路,也不会讨好座师,更没有向上头贿赂,所以,在一个小小的县令上一待就是十几年,三年一次考绩永远是“中中”,中中者不升不免。 “荆州汉杨郡通判秦于风六年前治水有功,令当地百姓免于水灾之害,却被当时的布政使黎庆阳揽了功劳。” “益州推官于载……” “……” 顾非池连续说了七八个名字,听得霍晨满头大汗,心惊不已。 他不由想到从前先帝在世时,因为忌惮卫国公府的兵权,不愿顾非池随卫国公镇守西北,总是打发他天南地北地四处征战,生怕他长驻一地就会伺机收买人心。先帝何曾想到,他防着顾非池,却反倒让他把各地的官员都给摸透了。 就像上次自己举荐了扬州同知梁远志继任知府之职,新帝当下就提起梁远志曾在凉州任过通判。 很显然,新帝对这大景上下官员的了解怕也不比自己这个吏部尚书少。 顾非池道:“有的人啊,在高位上待久了,就认不清自己了。” 他甩了甩折子,随手就抛给了梁铮。 “大景人才济济,也没谁是必不可缺的!” 他说最后这句话的音调并不大,字字铿锵,冷冰冰的目光巡视了周围的其他人一圈。 分明是说给在场所有臣子听的,他视线所及之处,众臣纷纷低头,做出俯首帖耳的样子。 霍晨以及好几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是了。 自去岁万寿节后,顾非池开始代君摄政,到如今继位为帝,也有四个月了,这段日子,顾非池并没有怎么大动朝中的“老人”,多少让某些人有些懈怠了,以为新帝只擅战,不擅政,登基后还要靠着他们,他们可以安枕无忧。 可结果,顾非池连替换的人选,早已经考虑清楚了。 霍晨咽了一口唾沫,心道:这不止是要把朝堂像个布袋子似的翻过来,还要抓在手里抖上一抖吧。 他们这位天子还是这般心狠手辣啊! 众人皆是心惊,唯有户部尚书王寅眼睛倏然一亮。 王寅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打起算盘来,暗道:这抖啊抖的,肯定能从这些个贪官的口袋里抖出不少银子。 真是好事啊。 王寅不由眉开颜笑。 这段日子
相关推荐:
归宿(H)
自律的我简直无敌了
一幡在手天下我有
媚姑
角色扮演家(高H)
五个男主非要当我好兄弟
小怂包重生记(1v2)
军师威武
寡妇门前桃花多
穿成炮灰后和灰姑娘h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