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落在那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凌乱的碎瓷片散落了一地。 柳皇后脸色发白,尖声喊道:“来人!快宣太医!” 从皇觉寺一回来,柳皇后就屏退了所有的宫人,此刻这间偏殿里只有帝后两人。 很快,郑姑姑和几个宫人急匆匆地闻声而来,有宫女连忙跑出去传太医,两个内侍合力把昏迷不醒的皇帝从地上抬到了美人榻上。 凤仪宫内,一时骚动了起来,宫人们都因为这场意外有些不安。 “皇上,皇上……”柳皇后连连唤着皇帝,眼里又浮现了泪光,可美人榻上的皇帝一动不动,依然昏迷不醒。 郑姑姑在一旁安抚着柳皇后。 不一会儿,殿外响起了宫女气喘吁吁的声音:“曹太医,这边请。” 曹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而来,诚惶诚恐地先给皇帝把了脉,又仔细地清理了他额角被碎瓷划破的伤口,用一根白布条包扎好伤口。 一团殷红的鲜血自白布后渗出,触目惊心。 “曹太医,皇上怎么样?”柳皇后忧心忡忡地问道。 曹太医半垂着头,恭敬地答道:“皇上没有大碍,待臣给皇上扎上两针,皇上就会醒来。” 皇帝早就丹毒入体,因此导致背部痈疽,且头疾一日日地加重,而这一次,丹毒开始影响皇帝的眼睛了。 这些病症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曹太医在心里无奈地叹气,该劝的,太医们全都劝了,可是皇帝不听,他们说多了,皇帝还会迁怒,觉得是太医无能。 丹毒入体者,因为毒热难忍,往往脾气变得喜怒无常。 曹太医现在也只能说皇帝无碍,定了定神后,又道:“臣这就给皇上施针。” 曹太医说是两针,就是两针。 第二根银针才刚刺下,皇帝就悠悠转醒,唇间逸出一声低低的□□。 “皇上,您觉得怎么样?您真是吓坏臣妾了!”柳皇后惶惶不安地看着皇帝,连声音都带着些微的哽咽,就担心皇帝真有个万一。 皇帝慢慢地睁开了眼,眼神犹有几分恍惚,目光落在了柳皇后的脸上,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的额头被梅瓶砸得生疼,整颗头颅都在一阵阵的抽痛,眼前变得更模糊了,根本看不清柳皇后的脸,只隐约看到一双秋水般的乌眸。 这双眼睛满含依赖与无助。 美人榻上的皇帝心口一荡,心底升起一股怜惜之情,仿佛又回到了往昔两人年少之时。 二十几年前的那日,他在宁王府第一次见到她。 她的蝴蝶纸鸢飞到了高高的树梢上,她一脸的无助,双目含泪,当她楚楚可怜地朝他看过来时,皇帝就心动了,一眼万年。 可是那个时候,他为了大业,不得不娶了顾明镜。 就算这样,莲儿也在等他。 从十五岁等到了双十年华,苦苦等着他一人。 莲儿才是他最爱的女人,她的眼里与心里只有他一人,与那个傲慢跋扈、无君无夫的顾明镜完全不同! “莲儿,放心。”皇帝抬起右手抓住了柳皇后的红酥手,一如二十几年前那般,心中一片柔软,“约莫是刚刚一时气急,起得急了,所以有些头晕。小事。” 他的声音还有几分虚弱,但瞧着确实无碍,周围的宫人都暗暗地松了口气。 皇帝摆了摆手,曹太医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皇帝略显浑浊的眼睛,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与那些宫人一起退了出去。 柳皇后紧紧地抓着皇帝的手,目光盈盈,心疼地说道:“皇上,您千万别为了臣妾那不争气的大哥气坏了龙体。” “您若是不高兴,大不了就下一道圣旨去幽州,斥他一顿便是。” “这天大的事都抵不上您的龙体。” 柳皇后看着皇帝额头那圈被血染红的白布,心如刀割,眼角又滑下一行晶莹的泪水。 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看在皇帝眼里,听在皇帝耳里,只觉分外的熨帖,心口淌过一股暖流。 在莲儿的心里,柳家这娘家再重要,也抵不上自己。 自己才是她的天,她的地。 而自己,总要为他们母子安排好一切的。 皇帝眯了眯眼,眼前的这张丽容还是模糊不清,心头凝重。 他温柔地抚着皇后柔嫩如少女的手,深深地叹道:“阿泽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朕得为他考虑。” “只靠柳家,朕怕他将来坐不稳这个位置……” “所以,卫国公府……” 听到卫国公府,柳皇后的眼睫一颤,白皙柔软的玉指在皇帝的手上摩挲了两下,与他十指交缠。 皇帝自然知道柳皇后对卫国公府一直有心结,柔声安慰道:“莲儿,卫国公府受太祖大恩,不会反,也不敢反。” “阿泽的根基太浅……” 大皇子还太年轻,文武皆不足以震慑朝堂。 皇帝原本都想好了,要趁自己尚有余力,尽快为大皇子铺好路,先除谢家,再除了卫国公。 而柳家作为皇后的母家,是辅佐大皇子最好的人选,可偏偏柳家实在扶不起,根本接不起谢家余部和兵权。 自谢家覆灭后,北境军军心不稳,北狄人虎视眈眈,不知何时又会来犯。 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再动卫国公府了,否则,西北亦危矣! 既然不能动卫国公府,就得让卫国公府忠心于新君才行。 皇帝眉宇深锁,又道:“武安侯府的二姑娘如今赐婚给了顾非池,阿泽说,她们姐妹俩关系一向很好,亲密无间。” “只要阿泽娶了那位萧家大姑娘,他与顾非池就是连襟了。” 柳皇后一听到萧鸾飞,脸色就沉了三分,饱满的红唇紧紧抿住。 皇帝知皇后心思,将她的手握在双掌之间,接着道:“武安侯府这些年虽然败落,但也是开国功勋,在军中也多少有点根基……” “皇上,您是打算……”扶持武安侯府? 柳皇后猜到了皇帝的打算,皇帝也没避讳,点了点头,肯定她的猜测。 哎,柳家实在扶不起来的话,他也只能扶萧家了。 皇帝眼眸深邃,意味深长地说道:“莲儿,等卫国公府有了世孙,朕会安排好的。” 到时候,只要卫国公和顾非池父子一死,世孙就是卫国公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也能顺理成章地接过兵权。 “这两姐妹感情好,想来都会乐见其成。” 皇帝说的这些,柳皇后也都明白。她更知道,皇帝这些年龙体每况愈下,如今是在为他们的皇儿铺路。 为了皇儿的大业,她也不能不识大体。 柳皇后终于点了头,低声道:“皇上,臣妾明白。” 她的语气依然有些勉强,透着藏不住的不甘。 皇帝哪里听不出她的心思,吃力地支肘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 “皇上。”柳皇后急忙扶了皇帝一把。 皇帝的脸色犹有几分苍白,将柳皇后揽在怀中,温柔地在她的发顶吻了一下,深情地说道:“莲儿,一切有朕在,朕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朕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当年朕就答应过你的。” “皇上,臣妾知道的!”柳皇后缱绻地依偎在皇帝的肩头,柔声道,“臣妾一直是信皇上的!” 对于她,他从来没有失信过。 他让她成了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让这天下女子都艳羡她,都要跪伏在她跟前。 “不过,萧家那个二姑娘……”皇帝揉了揉疲惫的眼角,定了定神,“莲儿,你还得费心好好调教,免得将来嫁进了卫国公府,心大。” 皇帝低哼一声,想起那日萧燕飞在四方茶楼那番大放厥词的妄语,便蹙了蹙眉。 “皇上您放心。”柳皇后自信满满地笑了,随手把玩着皇帝拇指上的玉扳指,“臣妾已经把祝嬷嬷派过去了,祝嬷嬷调教人的手段是一等一的,假以时日,那萧二姑娘定会规规矩矩的。” 皇帝本想问问皇后是何时将人送去萧家的,就听柳皇后笑着又道:“皇上,您看明芮经祝嬷嬷教了几个月,现在就乖顺多了。” “三五天就臣妾这里请安,规矩得很。” 皇帝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他哪里会留心明芮,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左右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皇帝抬手抚了抚额角,额头至今还在一阵阵地抽痛着,眼前似乎更模糊了,仿佛蒙了好几层纱似的…… 静默了片刻后,皇帝淡淡一笑:“萧二姑娘的小定礼快到了,你派人送份礼过去。” 柳皇后应下了,又把郑姑姑给叫了进来。 半个时辰后,郑姑姑就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宫。 先去了一趟武安侯府,不想跑了趟空,郑姑姑又火急火燎地转而去了城西葫芦胡同的殷家。 “姑娘,郑姑姑来了!” 当海棠匆匆来禀时,萧燕飞正在正院陪着殷老爷、殷太太说话,说起她在皇觉寺外看到的那些流民,说起皇后今天带着大皇子莅临皇觉寺,说起皇后有意抬举柳家,却被萧鸾飞截了胡……逗得二老忍俊不禁。 听说皇后派了人来,萧燕飞只能慢吞吞地起了身,跟二老说好“去去就回”,就带上祝嬷嬷一起往前头的正堂去了。 远远地,就看到正堂外站着两排着一式衣裳的宫人,身姿笔挺,而殷家的下人们似是被这些宫人的气势震慑,只敢站在院子口,一个个目光灼灼,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宫里来的人。 空气中有种既紧张又亢奋的气氛。 萧燕飞不紧不慢地迈入正堂,目光对上了坐在下首的郑姑姑。 郑姑姑悠闲自在地端着茶,吹了吹了茶汤上的浮叶。 郑姑姑自然也看到了萧燕飞,却没起身见礼,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斜了她一眼,堂而皇之地对祝嬷嬷招了招手:“祝嬷嬷,皇后娘娘有话问你。” 祝嬷嬷直觉地想去看萧燕飞,但硬生生地按捺住了,只略略地一个停滞,就若无其事地朝郑姑姑走去,唇角噙着一抹倨傲的笑容。 “祝嬷嬷,你出宫也好些日子了,这萧二姑娘可教好了?”郑姑姑单刀直入地问道。 对方的嗓门实在太大,萧燕飞难免听到了,眼角抽了抽。 她乖顺地在末端挑了个座位坐下,由着她们自己说去。 祝嬷嬷特意压低了声音,可郑姑姑却没有,声音尖利,萧燕飞隐隐约约地能听到一点交谈声。 呀,还真是不避讳她呀。萧燕飞优雅地自茶几上端起了一个粉彩珐琅茶盅,也不急,自顾自地喝着茶。 等她喝了半盅茶,郑姑姑与祝嬷嬷总算是说完了。 郑姑姑起了身,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萧燕飞一番,一脸矜持地说道:“奴婢奉皇后娘娘口谕,来这里给姑娘添妆。” 话语间,正堂外的几个宫女捧着东西鱼贯地走了进来,有几卷料子、有碗碟器皿、有珊瑚盆栽,瞧着花团锦簇的。 萧燕飞乖巧地收下了,口称“谢皇后娘娘恩典”云云,礼仪标准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这位就是宫里来的郑姑姑吧!”一个略显亢奋的女音这时自正堂外传来。 佘氏人未到,声先到,扭着腰身快步走了进来,鬓发间插的那支步摇随着她的步履摇来晃去。 她对郑姑姑笑得十分殷切,近乎谄媚地问道:“郑姑姑可要留在舍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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