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 “小的刚才把韩老大夫领去小花厅了。”小刀朝东南方指了指,给他们带路。 几人朝着东南方的穿堂走去,经过那片牡丹花圃时,谢无端忍不住又望了一眼,这个季节牡丹花早就谢了,只有一丛丛的绿叶在风中摇曳。 他藏在袖子中的手轻轻地握了握,不露声色,单手负于身后。 穿行在陌生而又熟悉的甬道、穿堂、庭院…… 当他来到小花厅外时,就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六七十人熙熙攘攘地等在那里,一个个热泪盈眶地望着他。 “二少爷……真的是二少爷回来了!” “太好了,老奴可终于盼到二少爷了。” “老天有眼。元帅与长公主殿下在天有灵,一定会很高兴的。”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每一道声音都透着历经沧桑的嘶哑,有的哽咽,有的喜极而泣,也有的直接跪在了地上。 过去的这大半年,对他们而言,也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树倒猢狲散,谢家崩坍,他们这些谢家的下人自然也没什么好下场,都被官府发卖了。 彼时顾非池不在京中,卫国公又重病不起,也没能把这些人都买下来。还是后来顾非池回京后,辗转了一番,派人一点点地寻了回来。 顾非池低声道:“元帅府和公主府的人找回了六七成。” 余下的,有的死了,有的不知道卖到了哪里,也有的在新的主家安定了下来,不想再回京城。 顿了顿,顾非池的声音陡然沉了三分:“长公主身边的那些……都跟着殉主了。” 昭明长公主身边伺候的人,无论乳娘,嬷嬷,还是宫女,无一例外地在长公主死的那天,自缢而亡,对外的说法都是“殉主”。 顾非池自然没有亲眼目睹,只听说当时公主府的正堂里,悬挂在横梁上的一具具尸体密密麻麻,场面惊悚得把进去抄家的锦衣卫也惊了一跳。 上回他把谢无端救回京城时,谢无端重伤在身,顾非池也一直没敢跟他细说这么多。 谢无端环视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心头一阵酸楚,过去这些年他常年征战在外,很少回京,但他出生在京城,长在京城,这里的很多人都是看着他长大的,是服侍过谢家几代人的老人了。 “我回来了。”谢无端看着他们,嘴角含笑,“放心。” 仅仅是浅浅的一个微笑,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就仿佛蕴含着一种莫大的力量,令人信服,令人不由自主地觉得安心。 只要由他在,他们便有了主心骨,便可以无所畏惧。 谢无端吩咐那花白头发的大管家道:“李大管家,家里就交给你了。” 李大管家潸然泪下,连声应好。 谢无端就与顾非池、萧燕飞他们走进了小花厅,便听后方传来李大管家振奋的声音:“二少爷回来了,大伙儿可得好好把府里收拾干净了,谁敢偷奸耍滑,我可跟他不客气……” “去去去,赶紧都干活去。” 那些下人又朝谢无端的方向望了几眼,这才抹去喜极而落的泪水,一个个精神抖擞地四下散去了。 小花厅里,来的不仅是韩老大夫,还有他的儿子韩大夫,父子俩就坐在窗边等着了,茶水差不多喝了半盅了。 他是卫国公府的人,与萧燕飞那也是常来常往的老熟人了,因此也不避着两人,给谢无端把了脉,就直说了:“谢少将军脉象沉涩而微,浮芤缓涩,阴虚津枯,五脏六腑、精神气血都有所损伤……” 韩老大夫说着脉象,而韩大夫就在一旁拿着笔写脉案,笔走游龙,写得飞快。 最后,韩老大夫沉沉地叹了口气:“哎,怕是会有碍寿数。” 谢家如今只剩下一个谢无端了。 若谢无端再有个万一,那谢家就真的绝后了。 “他脉性偏阴,是虚症,只能慢慢治,绝不可妄行以求速愈。” “他这身子,得‘养’。” “但养得再好,他也还是落下了病根,身子骨会比常人弱,不能再动武,不能劳累,不能熬夜,切忌大喜大悲大怒。” 他的神情与声音都难掩沉重、唏嘘之色。 谢无端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仍是一派云淡风轻,捋下袖子遮住了瘦弱的手腕,可顾非池却是表情凝然,正色道:“韩老大夫,劳烦你给他开一副调理的方子。” 韩老大夫连忙应诺,招呼着儿子去旁边的一张书案写方子。 萧燕飞拿起韩大夫刚写好的脉案细细地看着,谢无端当初应该不止是外伤,还中过毒,毒物多少损伤了五脏六腑。 这要是在现代,把谢无端带去抽血做个生化的话,他的各种指标肯定乱得跟过山车一样。 谢无端如今不是急危症,却不比急危症好到哪里去,他这几个月根本没好好休养,简直就是在拿自己的寿命熬着。 她同意韩大夫说的,先要养。 中医的养在于内养正气,五脏元真充实,自然外邪不侵,人即安和;西医嘛,那就是先把各种高高低低的指标给拉稳了。 她正想着,就瞟见知秋疾步匆匆地来了,笑脸盈盈,手里捧着两个小的瓷罐子。 方才这一个时辰,可把知秋忙得团团转,先奉命去万草堂请了韩老大夫来谢府,又紧接着回了趟殷家,把姑娘让她拿的东西给取来了。 萧燕飞本来是想直接给谢无端的,想了想,向着厅外守在廊下的风吟招了招手,叮嘱他:“风吟,每天六勺,用温水化成一碗,让他喝。” “和韩老大夫开的方子的一样,是温养的身子。” 她的急救箱里有一罐肠道营养剂,这玩意能够很好地补充蛋白质、维生素、矿物质等等,很适合谢无端这种重伤后体质虚弱之人。 “这件事交给你了,你盯着你家公子。”萧燕飞当着谢无端的面笑眯眯地吩咐着风吟,倒是引得顾非池忍俊不禁。 “萧姑娘放心,”风吟仿佛领了军令似的,把两个罐子抱得紧紧的,双眼灼灼,铿锵有力地应道,“我会盯着公子的。” 他也会盯着公子吃药的,他的公子一定要长命百岁! 萧燕飞又道:“这里大概只够吃十天的,等吃完了,我再让知秋送来。” 幸好的她的急救箱可以自动补充。 供谢无端一个人,还是足够的。 很快,韩老大夫就开好了方子,给顾非池与萧燕飞过目后,又赶紧让他儿子去抓药,一次就抓了十副药。 他是老大夫了,行事周全细致,不仅手书了一份注意事项,还定下了十天后再过府来给谢无端诊脉。 两位大夫前脚刚走,后脚李大管家乐呵呵地进来请示谢无端:“大少爷,是不是该摆午膳了?” “何厨娘特意烧了您最喜欢吃的菜和点心。” “顾世子和萧姑娘要不要也留下一起用些午膳?” 李大管家这么一说,厅里的几人这才注意到日头早已居中。 谢无端含笑道:“那就先用膳吧。” 用过午膳,看着也没她什么事了,萧燕飞就先走了。 殷婉说要她去巡视一下殷家在京城的产业,见见几个管事。 顾非池亲自把她送回了殷家,再回来时,已经快到未时,在谢无端的书房找到了他。 谢无端的书房也是重新整理、收拾过的。 还是顾非池亲自去把那些被抄的东西拿了回来,按着他的记忆把这些摆设都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只是,当初被抄家时,书房里的物件损毁了不少,很难再恢复到与记忆中一模一样了。 一张偌大的米黄色舆图挂在靠西的墙壁上,舆图上沾有点点暗红色的血渍。 谢无端背对着顾非池,就站在舆图前。 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过舆图,他的眼底流露出怀念,这本是父亲的舆图。 当食指的指尖停在幽州西侧的并州时,他的目光微凝,清冷似霜雪。 “并州卫已经到手。” 并州卫指挥使段渠知曾经是谢家旧部,不过那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他也只在金鳞军待了一年而已,皇帝怕是早就忘了这件事,更不知父亲对段渠知有救命之恩。 这些年,段渠知与父亲一直私下里有书信往来。 这一趟,谢无端离开北境后,没有从幽州走,反而快马加鞭地去了并州见段渠知,之后再经冀州回的京。 他一路与风吟两人轻装简行,行踪不仅瞒过了锦衣卫的眼线,也没惊动北狄人,直至到了京畿一带,他才故意露出行踪。 顾非池信手摘下了脸上的半边面具,露出那张俊美如画的面庞。 他闲适地靠在后方的红木书案上,淡淡道:“当初段渠知听说谢家出事,擅离守地,想去京城为谢家陈情,人都出了并州边境,幸好刚入冀州就被我爹派人给拦下了。” “段渠知不错。” 但顾非池也知道,若非谢无端出面,段渠知哪怕对皇帝再不满,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倒戈。 “……”谢无端抿唇不语,脑海中想起段渠知看到父亲的头颅时嚎啕大哭的样子,闭了闭眼。 “王思成在并州也有五年多了吧,也该挪个位置了。”顾非池又道。 王思成是并州布政使,也是两朝老臣了,布政使是封疆大吏,在地方最多六年一换。 如今并州军权到手,下一步,就是政权了。 “不急。”谢无端却是摇头道,“段渠知说,王思成对他释出了善意……” 段渠知擅自离开并州,瞒得过皇帝,可瞒不过王思成的耳目,两人从前素无往来,王思成竟替他瞒下了。 谢无端从一旁案上的盒子里拿出两枚红色的小旗子,分别插在了舆图上幽州和西北凉州的位置上。 苍白的手指在幽州、并州与凉州之间划过。 这三地彼此相连,在舆图上隐隐呈现出了剑指京城之势。 并州关乎重大,必须拿下。 谢无端眸色深深,定定地凝视着前方的这方舆图,手里又捏起了一枚白色的小旗子,慢慢地搓弄着,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顾非池给两人倒了两杯温茶,药茶的香味弥漫在书房内。 这药茶也是韩老大夫开的,用以给谢无端补气补血,也让他天天喝着。 韩老大夫说了,这是养生茶,普通人都能喝。 顾非池自己喝一杯,另一杯则递给了谢无端,与他闲聊:“表哥,我在柳汌府里找到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谢无端头也不回地浅啜了一口药茶,沉思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舆图,漫不经意道:“账册吗?” 顾非池点点头:“二十三年前,就是乾元九年,一批漕银在青州三青峡遭劫,这件事应当是皇上让柳汌私底做的,偷偷地藏下了八百万两。” “先帝无嫡子,咱们这位皇上,论长,上头有皇长子;论贵,下有贵妃生的皇三子;论宠,比不上皇四子,君恩平平。” “人脉,势力,拥趸,都要钱。” “乾元九年后,皇上便不再捉襟见肘了,那之后,在朝中渐渐地传出了贤名,先帝给众皇子封王时,还因此封了他为‘贤王’。” “这贤王,便是银子买来的。”顾非池毫不掩饰话语中的轻蔑与讥诮,“还顺势除了皇四子这个劲敌,还真是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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