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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珈蓝,你听见了吗?” 珈蓝她也摇摇头:“没有……而且这里都成了焦土了,还不知这是什么地方,云大夫的声音,怎么传得过来。” 景昀的小脸垮了下来:“我想我娘亲,我想妹妹,想哥哥,想父王,我哥哥不知上哪去了……” “别想了,你活着就阿弥陀佛了。”东陵初阙拍了拍景昀的肩膀,想起那天。 景昀皱起脸:“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东陵初阙皱眉:“南绛的大婚之上……” 那天—— 东陵初阙对药材的熟知程度,已经到一定的地步。 那炉鼎里面刚开始灼烧的味道,还很正常,慢慢的,就有股幽微的味道出现。 但是因为南绛婚礼上出了岔子,那幽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味道,没人注意。 等东陵初阙发觉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吸入了药,她自己也不例外。 没有犹豫,东陵初阙自己快速服用了一颗药,抓过离自己近的景昀,暗中给他喂了一颗。 嬴棣见此,又看东陵初阙示意,顿时觉得大为不妙。 当时的境地,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他快速扯下云姒当时缝在自己衣服里面的两颗假死药。 提前,就塞给了景昀一颗。 在捂住口鼻时,嬴棣指着炉鼎说:“里面有药,大家闭气!” 看见众人纷纷倒地,嬴棣屏息。 面对模糊的局势,大面积的迷药,危险的图谋,嬴棣装着倒下之际,吃不消那药力,只能暗中吃了另一颗药,赌上一把! 东陵初阙跟景昀还有珈蓝,吃过能够缓解麻醉一类药的解药,后续慢慢醒来。 看着一群人一堆的倒在一起,东陵初阙小心的从人堆里面出来,抓起了就近的景昀,跟珈蓝一起,带着景昀悄悄离开。 思绪转圜,东陵初阙开口: “当时我原本想着,出去找云姒姐姐,但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怕有变故,又怕出现什么特别危险,我们一过去,拖累他们,就带着你往里面跑。” 说着,东陵初阙伸出手:“谁知道一场大火往这边烧了过来,要不是我从小就幸运,带着你跑的地方,有水塘,我们跳进去等着它烧过去,咱早死了。” 想想,忍不住又是一阵叹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景昀问:“我哥呢,你怎么不把我哥一起扒拉出来带走?” “我当时都不确定会不会有人来,嬴棣没有吃我给的药,还是昏迷。当时我们刚醒来,有力气逃跑都是不错的了,再带一个,危险太大,我们可能都走不了,更走不了多远,我的药又不多……”说着,东陵初阙叹了口气: “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不过,嬴棣会没事的,他有天枢他们,他们是专门为了保护嬴棣存在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切都以保护嬴棣为先,他会没事的。” “真的吗?”景昀不放心。 东陵初阙点点头:“真的,你放心好了。我先前在东陵的时候,大国师给我算命,说我天生好命,能够化险为夷。你t?看,你好几次只要跟我一起,不都化险为夷了吗?云姒姐姐说我是锦鲤命,旺自己,也旺身边的人!” 说着,东陵初阙从怀中,掏出一小包葡萄干:“把我最爱吃的给你吃,吃了甜的,你就不觉得苦了。” 景昀鼻子有些发酸,但嘴上还是道:“咱们逃难,你还带着葡萄干啊。” 还是用防水的油纸包裹的,都没有被泡坏。 珈蓝笑嘻嘻的抓了一把:“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活着,在哪里都能遇见。快吃吧小世子,吃完了之后,咱们就躲着人走。到人多的地方,雇马车,往大周境内去。现在只有大周境内是安全的,其他的地方,到处都是兵祸。” 景昀也不愿意做拖后腿的人,抓了小小一把,一口吃下去。 葡萄干在嘴里甜甜的,景昀红着眼,笑出声:“谢谢。” 东陵初阙一口吃完了最后的,囫囵的开口:“呜呜!(不谢!)” 天色越发的黑了下来,云姒将两个孩子安置在了一处地方,又有诸多的不放心:“好好照顾这两个孩子,我会回来的。” 她给了不少的银钱。 走之际,云令政道:“可以了,是死是活,在这样的世道,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只是他们的父母找不见他们,会很着急。我自己也有孩子,不免会代入自己。”云姒叹息,翻身上马。 “二哥,你先跟我说说,南绛呢?” 云令政睨了云姒一眼:“你先跟我去救一个人再说。” 这话,云姒听了很多遍,忍不住问:“什么人,很重要吗?” 第1619章 云姒的恨,只为南绛! 云令政坐在马上,转头看向了云姒:“你儿子的命重要,她就重要。这是你承受了恩情,你说呢?” 云姒刚还想要让云令政把话说清楚,可是他已经策马离开。 没有别的办法,云姒也跟了上去。 不知道走了有多远,昏暗的天色如同即将入夜。 北风卷地,浓烈的尘埃扑面,云姒还没有进去,就听见屋子里面传来了声音。 “言策……言策……” 这声音…… “是白添翎?”云姒诧异。 跟随着云令政进去,就看见白添翎躺在床榻上,因为高烧,烧得浑身滚烫起来。 她的婢女才看见云姒,眼中先是诧异,随后是惊喜,冲到了云姒跟前,心甘情愿地跪下:“您可来了,可来了!我家小姐为了云大人挡刀,云大人虽然自己也受了伤,可是我家小姐昏迷不醒。您快,帮忙看看吧。看见您,我就知道,我家小姐有救了!” 云姒提着医药箱,快步近前。 都不用试探体温了,云姒吩咐:“把你家小姐翻转过来,露出伤口。这个样子,应该是伤口感染了。” 婢女点点头,赶快去做。 这时候,云令政自然是要避开的。 只是云姒看见白添翎,不免就想到了之前两人是有婚约在身上的。 现在白添翎出现在这里,那南绛呢? “二哥,现在我以人命为先,但是有些事情,你应该跟我解释解释的!”云姒的眼底,多了几分锋利。 云令政将好到门口,闻声,轻嗤:“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救她,合情合理。不管怎么说,她都为你儿子送来了最后一味药,你能不救吗?” “什么?” 云姒的面色一变,转头看向了白添翎。 她的手臂上也有伤! “我家小姐带来的是家传的药,需要用血肉养护它不衰。为了不让其死,我家小姐用了自己的肉来做土,血来浇灌。如此,这一路,方才护送到巫族。还有先前您请我家小姐寻的药,我家小姐也早就寻到,送了过去。家传的药之中,有我家小姐用其他珍贵生灵的血做媒介,灌溉过,药效极其强悍。小姐希望,能够助您一臂之力。” 婢女打开了伤口,伤口已经因为多次取血,开始红肿溃烂。 好在是白添翎自己懂得医术,且医术非凡,不然的话,早早就死了。 “我家小姐是女子,身子弄成了这样,但是她不后悔……” 云姒打开医药箱,冷声道:“好了,别哭了。” 后背一大道伤口,是刀伤。 从肩膀,一直到腰。 “这么大的伤,难怪会引发高热。” 云姒用生理盐水给她冲洗了伤口,完成清创之后,再用无菌尼龙线开始缝合伤口。 此期间,云姒拿出了布洛芬,递给婢女药:“当归,你给你家小姐把这个给你家小姐吃下去。” 之后,缝合完了之后,云姒开始给她输上消炎药。 “我家小姐会好吗?”当归的眼中,含了眼泪。 云姒点点头:“会的。” “小姐真是太让奴婢害怕了,当然那贼兵的刀朝着云大人身后砍下去,她想也没想的去挡。如果……如果不是云大人在同时发现,用软剑卸力,那刀,都要把小姐身子砍了去。”当归擦了擦眼泪,跑到了一旁,将包袱打开,递给云姒一样东西。 “我家小姐这些年,也一直在为景昀小公子奔波,这是她这几年寻到的方子,奇珍异草。其中,有一种药,是她跟医门之中的人,花了四年的时间,才炼制出来的。这是这个药的方子,您看看能不能用。这是能够缓解气血的,如果吃下去的药小公子身体扛不住,那就可以吃这个中和缓解。” 云姒仔细地看了一遍,都是极好的东西,极其珍贵的。 而且花了四年炼制,单单说其中的一些药,每一种都需要时间炮制,这都是一个大功夫的。 就别说,白添翎每次找到药,都要回一趟医门去,来回周折。 此番辛苦,都是为了景昀,跟当初同云姒她的交情。 “是好药,我会交给我师父看看。” 云姒收下了。 只是,一码事归一码事…… “你家小姐为何会这样,为何会来到这里?” 当归诚恳的开口:“请您去问云大人吧,这话,云大人说,更加合适。” 云姒看了一眼那输液瓶,点了头:“好!” 门外,云令政眺望着旷野天色。 听见背后的动静,知道云姒已经诊治完出来了。 他这就要走,却被云姒叫住:“到底怎么回事!” “你先说说,你那是怎么回事?”云令政没有看云姒,目光依旧看着无尽旷野。 云姒大步走上前:“我在要进巫族,参加你们婚礼的半途,遇见了兵祸阻拦。那些士兵,看着样子是来抓我的,十一他们帮我引开了人。但我跟空青还有陆鹤被冲散。离开时,我看到那三个孩子被抓,我出手救了他们。他们说是跟随父母出来参加圣女婚典,躲了看着他们的人,就跑出去玩的。” 说起那三个孩子,云姒只觉得无比可惜。 最大的孩子才四岁,最小的三岁。 “所以,二哥。你们的婚礼到底发生了什么!白小姐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的离开,是不是跟白小姐有关!” 云令政垂眸看向了云姒:“此事,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白小姐,弃了南绛的婚!”再看见白添翎的时候,云姒就大致明白了一些来龙去脉。 “你难回答我,那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可以!” 云令政移开眼,冷淡淡地应了一声:“是。” 云姒的瞳孔,骤然一震。 没有半点犹豫,她抬手朝着云令政打了过去。 响亮的一巴掌,仍由谁也没有料到。 云姒更是用力,打得云令政嘴角出血。 鸾徽快步走过来,惊讶的喊了一声:“六小姐,你怎么能……” “我有什么不能!”云姒目光狠了下去:“南绛是我的亲妹妹一眼的人,她跟空青,都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至亲!” 第1620章 南绛装失忆,遇到自己骨肉 “当初她跟空青被段氏那位药王抓起来,我怀着孩子,都愿意为了她们以身犯险,孤身赴药王的约,就为了救她们出来!” “现在!” “我最亲最爱的妹妹,在满怀希望的时候,遭此大辱。你想过她吗?你想过她会难过吗?你想过她父母要多难做!你想没想过,他们如何抬得起头!这些,你有没有想过,哪怕是一点!” 这五年,云姒已经很少有这么情绪失控的时候了。 她现在一想到巫族成了一片焦土,忽然就像是明白了过来了什么。 “怪不得你要进巫族,你是为了白小姐去寻南绛,让南绛为白小姐治伤!”云姒更是气的血液逆流。 “你为白添翎弃了南绛,还要南绛为白添翎治伤!” 几乎是喊出来的。 旷野之中,只回荡着云姒的怒吼。 云令政却尤其平静,擦过嘴角的血,用帕子擦拭着手,不紧不慢地开口:“云姒,你太感情用事了。” 这话,直接将云姒气得浑身颤抖:“好……好!我就是不如云大人理智冷血,在大婚之日,一点也不感情用事抛下未婚妻子,带着前未婚妻离开!” 云令政嗤笑了一声,眼底裹挟了阴郁:“什么时候,也轮得到你t?来插手我的事?” 云姒抬手就想要再扇他一巴掌。 可是这一次,云令政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 一用力,就直接将她甩在了地上。 云姒摔疼了,就连头也因为之前磕到,而眩晕。 她带着满腔的怒火,跟为南绛的委屈,站起身来。 就听见云令政,冷漠地开口:“大周女君,你先当得起‘女君’这两个字,再来插手我的事。往日只会依靠男人呼风唤雨,如今,你又有什么资格置喙我的私事?你有什么脑子,置喙我?” “你儿嬴棣,奉我为师。我倾心竭力教导,不留半点。” “而你,优柔寡断,妄图用你那几年寻医问药的时间,就跟在朝堂上风雨十几年的男人比肩,摘下‘女帝’的冠冕?你不要忘了,巫族这一场,是我为你纵横谋划。” “你来置喙我?你有什么资格?” 云令政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姒。 云姒的手指一点点握紧。 就在这时,白添翎的婢女当归匆匆出来:“醒来了,我家小姐睁开眼了!您快去看看!” 云姒头晕的厉害。 隐约间,还有些想吐。 大约是脑震荡的前兆,撞到了后脑勺,又没有及时救治,还在马上颠簸了这么久。 转身之时,云姒看向了云令政:“帝师多的是,我且不信,差你一人。但是我告诉你,云令政,南绛若是没事就罢了。若是有事,你要拿你的血来还!我……说到做到!” 云令政不过嗤笑了一声:“让嬴棣尊我为师,是他父王的意思,你想要做这个主,就把你自己管好吧。并非我看不起你,除了医术,你还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 言官的嘴,最是厉害。 就别说这个西洲曾经的第一个文臣,首辅大人。 进去了之后,云姒先给自己找了药吃,将靠近,就感觉天旋地转。 还没有听清楚白添翎说什么,云姒直愣愣的倒在了地上。 白添翎在床上,原本就虚弱,见状,急忙撑起身子:“云姒……云姒?” 当归出去,叫了云令政来。 云令政看着倒在地上的云姒,眼底情绪难明,只走过去,扶着她到椅子上。 松开手,就发现她头发后面,有血。 “撞到头了。”白添翎撑着身子,朝着云令政喊:“拿我的医药包来,要银针。把人扶过来,我……我为她施针。快些,撞到头,可大可小。” 白添翎勉力打起精神,三根银针下去,就开始觉得自己也支撑不住。 “言策,找别的大夫来。云姒伤到了头,看不见的伤,更为致命。快去……我用银针,且先控制一时。看她伤上面的血,应该是伤了好一会儿了。而且,你们骑着马来的,一路颠簸,更是伤到头部者的大忌。方才我听你们似乎在外面吵,她气血运行,更是伤上加伤,快……” 说着,白添翎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云令政睨了一眼躺在白添翎身边的云姒:“蠢!” 他转身过去,吩咐鸾徽继续看着这里。 “大人去哪里?” 云令政已经走出了门,此间,冷声开口:“寻空青或者陆鹤。” 随便一个过来,都能顶住事儿。 与此同时,偌大的巫族边界—— 南绛带着南离,一把火烧干净了巫族之后,从另一方出来。 出了巫族,南绛眺望着四野。 短短几日的功夫,她的人生,已经时移世易。 “小哥,你记住,现在,我……失忆了。” 南离一愣:“你说什么?” 南绛转头看向了南离,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跟冷静:“我现在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要装失忆?”南离忽然觉得,眼前的南绛,从一把火烧掉巫族开始,就陌生了起来。 南绛移开眼,看着没有路的广阔前路:“我此去,是我取回蛊王的。若是什么都记得,那云令政那边,少不得怀疑我的用心。而且,什么都记得,面对他的时候,又要多出些时间,来装作一切已经过去了,想要跟他重新开始。我懒得装了,不想要在那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得。” “所以,‘装失忆’是最好的办法。直接就能跟他接触,装成以前那样,天真单纯。他对那样的我,不会有太多防备的心里。而且,也方便我做一些事情。” 南离不明:“什么事。” 南绛的眼底显现出浓郁的杀意,又在一阵风吹过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什么事……一些……报仇雪恨的事!” 南离看着现在的南绛,忙及时规劝:“小妹,不要想什么报仇的事情。只是他弃婚了,让你丢了脸而已。阿爹阿娘,肯定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南绛转过头,静静看着南离:“小哥,你不懂。” 小哥,你不懂,我们的父母兄嫂,都已经死了。 兄嫂们的三个孩子,如今也下落不明。 “不过,我听你的,不会迷失自己的。” 南离点点头:“好,你是最乖的小妹!” 南绛看着南离,心中泣血。 小哥想要让她一辈子乐观快乐。 她何尝不想让小哥不知道那样悲恸的大仇大恨。 没关系,等她报了这些仇,再跟小哥说,免得,脏了她从小干干净净的阿兄之手! “姐姐……” 就在这时,一个软糯的声音,忽然在一旁响起。 南绛转过头去,就看见是个约莫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眼睛上遮挡着一道白纱,朝着她这里过来。 “姐姐,巫族怎么走?” 第1621章 南绛的女儿 “巫族?”南绛看着眼前这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孩,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忍不住皱眉:“你一个孩子,想要去巫族做什么?你父母呢?” 小女娃:“我父母等会儿就过来,让我在这里等。” 一个无关痛痒的小女娃。 南绛道:“没有巫族了,巫族被一把大火烧没了。” 小女娃愣住:“什么?一把大火烧没了?为什么被烧没了?” 那她还怎么找父母,找亲人? 她唯一的线索,就断了啊! 南绛看着小女娃眼中的惊讶,她多了几分警觉:“你一个小孩子,去巫族做什么?这巫族,可不是随便的外族人都能进的。” “巫族已经没有了,能不能进,都无所谓了。只是姐姐知道,巫族那些人,上哪去了?”小姑娘问。 南绛看着这个四五岁瘦弱的小女娃。 她穿的不是西疆这边的衣着,应该是从中原来的。 具体是哪里人不知道,那口音也是没有的。 而且身上,半点特征的东西都没有,唯独一道白绫戴在脸上,瞧着似乎是眼睛不好。 说话之间,句句防备,很是聪明,根本不把自己的事儿拿出来说。 南绛没时间在这耗着,只道:“往南走,就能进巫族,能够看见一片废墟。至于里面的人去哪里,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等你父母来,跟他们一起去。” 说完,南绛抬脚离开。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原地。 一时之间,她没了去处。 好不容易的希望,烟消云散。 原本就走了很久,一路躲躲藏藏,艰难得很,吃的也没有了,喝的也没有了…… 她想也没想,看向了已经走出很远的南绛。 如果是坏人的话,不会跟她说这么多,她说父母马上就来,就是为了让对方有个警醒,别把她拐卖走了。 这么试探,对方没有坏心,也不愿意跟自己说什么,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在身上的。 而且……她腰带上的花纹,是巫族图腾。 南离在此刻回头看了一眼,同南绛说:“小妹,那孩子居然跟上咱们了。刚才不是说等父母吗,瞧着,是人小鬼大呢。” 南绛止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孩子:“慧极必夭,小小年纪就这么聪明,还知道试探大人。且她孤身一人,走到了这里,专门寻找巫族,可见胆子大得很。小哥,不用理会这些事情,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云令政,取回蛊王,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 南离点头:“你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知走了多远,南绛停下来休息时,那孩子也跟着坐到了一边,看着他们。 南离忍不住开口:“小妹,那孩子这么小的年纪……” “年纪小只是她年纪小,不是蠢。小哥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孩子。这世上,总有人生出来,就出类拔萃的。你且看她跟我三言两语几句,就断定了我不是坏人,可以跟着我。而且……” 南绛喝了一口水,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腰带。 唯一能够证明她来自巫族的东西,就是这个图腾,方便族人之间相认。 “她一定是看见了我的图腾,认得巫族的图腾。” “问问她要做什么?”南离提议。 南绛摇摇头:“没上赶着去的道理,等她自己憋不住了再说吧。心眼子太多了,我不喜欢心眼子多的人。” 总让她平白的,想起云令政。 那也是个心眼子很多的人。 小姑娘也不是个傻的,看对方看了自己两眼,就t?知道他们在讨论自己。 也没有赶走她,就开始判断局势,想了一圈,她也不委屈自己,跑着过去道:“姐姐。” 南绛只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 小姑娘也没有怯,只道:“刚才我是骗你的,我没有父母,到巫族来,是来找救命恩人的。” 说完,那眼睛就透过薄纱,看着南绛的水。 南绛轻轻一笑,递给她:“你现在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知不知道,大人最讨厌的,就是说谎的小孩?” 小姑娘结果水要喝的时候,还不忘说了一句:“知道的,因为大人看不起小孩,觉得这么小的孩子有什么资格在大人面前耍心眼。就如同一个乞丐在一个有钱人耳边奶说怎么赚钱一样没资格。更可恨的是,大人还被小孩骗了,他们跳脚。姐姐你没有被我骗到,你是聪明的姐姐!” 说完,她狠狠喝了几口:“还是好人姐姐!” “好人姐姐,谢谢你。这是我给你的谢礼,我喝你一口水,不占你便宜。我吃得没了,想要跟你再买一点。”她从怀中,拿出一颗小珍珠。 南绛看着珍珠的色泽,分辨出是大周那边产的。 “你是大周的人?” 小姑娘接过饼来:“对。” 什么大周的人。 都是她出来的时候,怕行踪被发现,或者有人想要害自己。 在遇到了不同地方的商人,就卖惨把身上的银子换成了小珍珠,好携带,还不怕丢。 而且,每个地方的珍珠都有,她不会泄露自己,让人猜到行踪的。 盲摸出来是从哪个地方的商人身上的珍珠,那她就是哪里的人。 跟与她同行过一场的有位叫云江澈的商人身上学到的生存之道,嘻嘻嘻。 南绛眯眼看着她。 这孩子说话三句真话,三句假话,精的很。 “你叫什么名字?”南离笑着问。 别的不说,这孩子他看着好喜欢啊! 他以为三个嫂子家的孩子就够聪明的了,今天一看,才知道什么是真的聪明,那三个的聪明,简直是小聪明。 小姑娘愣住了,摇摇头:“名字……叫小孩。” “哪有人的名字,是叫小孩的。”南离摸了摸她的头,喜欢得紧,还跟南绛说:“这孩子跟我有缘,我看见就好喜欢。南绛,你说呢?” 南绛蹲下身看着她:“哪有人叫小孩的,你不说实话?” “真的叫小孩,我从小就被卖了。卖到哪家,哪就是我的家。我没有名字,不……我有过很多名字,叫小孩,丫头,娃娃,还叫小狗。” 第1622章 政绛相会,看见自己的女儿 说着,她拉起衣服。 身上被鞭打过的痕迹,出现在南绛眼里。 眼睛的眉头紧蹙,心中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在蔓延。 她居然下意识地问:“你被谁卖的?他们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不听话啊。”小丫头说得理所应当:“谁会打听话的人。” 南离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多大了?” 小丫头:“七岁!因为我吃不饱穿不暖,所以看起来小了一点,不像是六岁的。” 还是假话,她就占了五岁。 不过这是大魏女相虞阳熹教女帝的孩子,她在一边偷听偷学的,学无止境。 只有卖惨是真的,嘻嘻嘻。 南离看着小孩,忍不住同南绛道:“这孩子好聪明,小妹,要是你的孩子还在,也就比她小一岁多些。男孩子,也就比那如今两个(嬴棣景昀)小一岁,还能玩儿都一块去。” 这话,小丫头竖起耳朵听。 在算算时间,一岁小一点,那这个姐姐的孩子,应该是跟她同年出生的。 她只要找到巫族,找到跟她出生时那一年的孕妇,就能缩小找到生母的范围。 至于怎么找到,只用问问谁家当年丢了女婴,女婴身上有什么胎记! 南绛听不得这些,她的孩子早就没了。 从前她只觉得难过。 如今却觉得,没得好。 有那样的父亲,孩子早点死,也是早点投胎,去个好人家,不要跟在他们这种人跟前受罪。 况且,云令政这种人,除了白添翎,还能在乎什么? “好了,你也跟了我们很久了。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能带上你。” 南绛拿出银子,递给小丫头:“给你点银子,还有吃的和水,就此别过吧。” “请带上我吧,我跟你们走一段路。”小丫头追着上前,好不容易看见个巫族的人,她怎么能放过: “我不会耽误你们的时间的!” 南绛不想带,她又不是出来玩的。 可是南离看不得这么好看的女娃儿就这样落在这里。 他拉着南绛走到一旁:“蛊王也不是就在眼前,南绛,就带着这个孩子吧。她一个人在这里,不知道多么危险呢。” “危险吗?”南绛的目光落到了远处小丫头的身上:“不知从哪里一路走到这里来,现在可都是兵祸,她能活着到这里,目的性又那么强,知道咱们是巫族的人,就上来套近乎,她自己知道危险吗?她自己都不知道危险,还需要我们两个跟她毫无关系的人,为她考虑危险吗?” 南绛摇摇头。 长嫂沭阳,还有她肚子里面未出世的孩子,还等着她去救。 还有三个孩子,下落不明,等着她去找。 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她的心,实在是分不出来。 南离看着那孩子,又看看南绛:“小妹,你是因为云令政,所以心都变得狠起来了吗?” 这话,让南绛瞬间红了眼。 她紧握着拳,又怕小哥知道真相。 最终,只能点头:“好,把孩子带上。” 南离朝着小丫头招招手,随后才跟南绛说:“小妹,不要因为任何人改变你的本心,忘记你的初心。那只是个男人,只是个背弃婚盟的男人,这值得。” 南绛的心在滴血。 她不是为了云令政,她是为了家人。 她亲眼看着一个个家人死去。 可是这些,她都不能说。 她一个人痛苦就行了…… “谢谢哥哥姐姐!”小丫头跑过来,主动帮忙拿行李。 机灵的小孩,上哪都有人喜欢。 也有人不喜欢。 南离走在南绛后面,不知道南绛是什么脸色,只摸着她的头说:“要说出去,别人都不相信会有你这么聪明的小孩。” “那可能是他们小时候就蠢笨,所以觉得小孩子都应该是蠢笨的才是,否则不合常理,自己蠢笨,当然也发现不了谁聪明。蠢笨的人,看什么都觉得不应该,不对,不是这样。哥哥姐姐就不一样,嘿嘿。”就连夸赞,都那么严丝合缝。 南离越发喜欢这个孩子:“我给你取个名字,叫……就叫……南绛,你觉得叫什么好?” 其实南离也不是非要留下这个孩子。 是因为看南绛伤得太深了。 想要一个聪明的孩子,转移一下南绛的注意力。 这会儿,南绛当真停下脚步,看向了那孩子:“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被人治疗过,不能见到强光。要慢慢地恢复,等我再大一点,就不用这样了。”小丫头摸了摸眼睛,笑容多了几分诚恳。 南绛抿唇,看向了南离。 在南离催促的眼神之下,南绛问:“你愿意有个名字吗?” “你说我叫什么,我以后就是什么。我如今没有吃的喝的,是你给我吃的喝的,这就是救了我的命,给我新生了。唔……我……我把哥哥姐姐,当成再生父母!我拜您做干娘!”小丫头聪明得很。 三两句话,开始绑上南绛他们。 “认干亲就不用了,我能理解你小小年纪在外周折,所以才练的现在这一幅世故圆滑的样子,这是应该的,这是保护自己的手段。但是在我面前就不必了,你从我身上也图谋不到什么。既然你想要个名字,就叫意欢吧,希望你事事如意,时时欢喜。” 南绛垂眸。 这原本是她给自己的孩子取的名字。 那时候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子,想着意欢,是男是女都能用。 是她寄托了美好夙愿的名字。 只是孩子死了。 还没有来得及叫这个名字,就死了。 南绛也不隐瞒,把意欢的由来告诉这个小丫头。 小丫头点了点头:“好,我愿意的。我就叫意欢了,事事如意,时时欢喜。你搭救了我,那我帮你把你孩子的那一份,也活下去。” 南绛笑了笑:“只是这话,不要提,你懂我意思吧?” “懂的,姐姐的意思是意欢是你随口取的。”意欢笑容美好。 一双眼睛,隔着白绫,隐约之间,都能看见美好的光彩。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名字的缘故,还是因为什么。 南绛总觉得,跟这个孩子更亲近了一些。 她淡淡的笑了笑:“你还懂学问呢,可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意欢总不能把什么事情都跟一个陌生人说,但她问起,她就只说:“早前被卖给了一个大户人家,她的女儿接受着最好的教导,我跟在一旁学了。至于我的眼睛,那主人家的孩子,眼睛不好,就用我试药。我原本眼t?睛是好好的,只是试了药,就瞎了。遇到了好心人,治我了,我现在能看见了。以后,你就是我姐姐了,我叫你姐姐吧!我梦里,我娘亲就跟你一样温柔,看上去干干净净。” 南绛没有在拒绝,现在已经耽误很久了,她不能再耽误。 意欢开口:“其实我是想要找巫族的人,如果你们还能遇到巫族的人,就把我放在那里,我就不跟你们了。非得是从西疆这边出去的巫族人,才可以。” 南绛摇摇头:“没有了,西疆巫族这边的人,都……都只有我们两个了。巫族出了大祸,其他的人,都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多难,我也找不到他们。” “南绛!”就在这时,南离忽然声音绷紧,喊了一声:“我听见有人骑着马儿往这边过来,我们快躲起来!” 只是这里都是旷野,只有灌木,树丛。 想要躲,谈何容易。 而那马上的人,已经看见了他们。 是云令政! 第1623章 云令政见到自己骨肉,看一眼就不喜欢 南离谨记着南绛的话,提前一步迎了上去。 意欢不知道对面来的是何人,只看他面冷瞧着心冷,第一眼就不大喜欢。 就朝着南绛身边挪了挪,什么话也不问,什么也不说,装哑巴傻子。 云令政没想到能看见南绛,不知怎么,心中的烦躁之意,也消解了许多。 他下马,目中再无其他,朝着南绛而来。 南离上前,抬手就将云令政拦住。 云令政眉心一动,可见不悦之色,但拦他的是南离,跟南绛最亲的小哥。 他到底给了脸面。 “我找南绛,有要紧的事。” “离她远些吧,你把她伤得还不够吗?”南离压着声音,不让南绛听见。 戏,极好。 云令政看向了南绛,将要开口,就听见南绛问:“小哥,这人是谁?” 话一出,云令政的脸色一变。 就连她身边的意欢,也在此时,抬头多看了南绛一眼:瞧着方才的样子是认识的,怎么现在装作失忆了? 她不管,她站在南绛这边,谁叫这个骑马来的人,她第一眼就不喜欢。 瞧着还是个心机城府重的,意欢就更不喜欢了。 还是南绛好。 云令政推开南离,大步走到了南绛跟前,不由分说,握住了她的肩膀:“你不记得我了?” 南绛眼底的惊慌更害怕都是真的。 她挣扎,更是看向了南离:“你是谁,快放开我!” 云令政仔仔细细的窥着南绛眼底的神色。 并不是装的,而是真的不认识了。 南离冲过来,一把推开云令政,将南绛护在身后,指着云令政大喊:“滚!你给我滚!” 转身,南离拉着南绛要走:“小妹,走,这人是哥哥的仇人,跟你没什么关系。” 南绛惊恐至极,但又生出勇气:“什么仇人?” 云令政看着这样的南绛,眼底沉了下去。 “南绛,当真忘记我了吗?我是你的夫婿。” 南绛身子一晃,猛然看向了南离:“小哥,他什么意思?” 南离还来不及说一句,云令政直接紧紧握住南绛的手腕,仔仔细细地窥探着她的真假:“南绛,婚礼的事情,咱们找时间坐下来慢慢谈。但是现在,别在我面前演这种戏。我来找你,是想要带你去救两个人。” 南绛满眼的迷惘,完全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 南离怒喝,拉着云令政到了一旁,压着声音嘶吼:“你在大婚之日弃她而去,现在突然出现,还是为了利用她。如果她没有医术,你是不是都不愿意主动来找她!” “还说她装?” “你大婚之日跟着个女人离开,让她丢尽颜面,她受尽刺激,成了现在这样。你还口口声声说她装?” “大婚弃婚这么重要的事情,找时间坐下来谈。现在要去救人,救谁?那个让你弃婚的人?” “云大人!南绛是人啊,也有心的!你把她伤成这样,找到她的第一件事情,不是解释,不是道歉,而是让她去帮你救人!” “你还是个人吗!”即便是南离不知道父母兄嫂死亡的事情,但看着云令政现在的态度,都觉得分外生气。 他根本没有把南绛当成爱人,当成伴侣。 南绛说得对。 爱一个人,不会委屈她。 更不会时时刻刻把她放在最后! “无事的时候你好言好语哄着她,出了事,什么东西都能够排在她前面!这就是你的爱?我们南绛不稀罕!” 云令政看着激动无比的南离。 他面色冷淡如水。 等着他吼完,云令政抬手,猝不及防地劈在了南离的脖子上。 没有一点预兆,南离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南绛惊恐,下意识地冲着过来。 还没有蹲下身,就被云令政握住手腕:“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南绛。别在我面前演,不管你演得有多真,我都不信。你会因为婚没有结成,而被刺激的失忆,这个说法,我不接受,你的承受能力,我也不信就这么一点。” 南绛狠狠地扯了两下手腕,眼底的陌生,真实得让云令政无法接受。 “还是你吃了什么药,暂时忘了我?” 他捏住南绛的下颌,让南绛被迫抬起头来:“南绛,婚未成,我过后会补偿给你。现在跟着我去一个地方,医治两个人。” 南绛浑然是不认识了的样子,狠狠推云令政。 不知哪来的力气,当真让她推开了。 “哥哥,小哥!”南绛出声喊着,手下拿出了针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什么婚没有结成,什么补偿,我不懂。” 云令政没有再给南绛机会,只把她整个人拉了起来,单手握住她双手手腕,朝着意欢开口:“过来!” 他从腰间抽出一块牌子,扔给了意欢:“拿着这个牌子,等南离醒来之后,带着他一直朝西走。见河,朝着河北走。不多时,就能看见小木屋,我们就在那里。” 说完,云令政强势将南绛抱起,没有给她挣扎的机会,将她困在怀中,纵马离开。 意欢更不喜欢云令政了! 做事只为目的,丝毫不问周围人的感受。 但是从言语之间,她也大抵听出来了。 是这个云令政逃婚,背弃了南绛姐姐。 她捡起牌子,赫然发现,那玄铁的令牌,上面刻着大周皇族霍氏印记。 这时候,南离醒来。 听了来龙去脉,简直恨得牙痒痒。 “对,只顾自己,这种男人,眼里只有目的,没有其他!” 南离看着令牌,眼中一动:“这个地界已经属于西疆耶律可汗的地界。耶律小可汗早年受过摄政王妃的恩惠,一直跟大周交好。有这个在手里,不用担心我们会被抓走,或者遇到什么大的流兵。” “他跟你说往哪走,我们这就去找我小妹!” 意欢抬手一指,方向感好得根本不想她这个真实年纪,五岁的孩子:“往那里!” 她是一路流浪过来的,野外的生存,对她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脚指头都磨烂了,她也没有吭声,只道:“现在就把姐姐找回来,我看着那个男的,心眼子多得很,我最不喜欢心眼子多的人。走,去找姐姐!” 第1624章 云令政:南绛,我们重头再来 南离有些意外的看着意欢:“你姐姐也说你心眼子多,她也不喜欢心眼子多的人。” “可我这样的人,因为年纪小,就被人视作小蚂蚁,我心眼子不多,活不到这里啊……”意欢觉得委屈。 不是有人说她心眼子多。 而是南绛,居然不喜欢她。 让她有些心里不舒服。 南离摸了摸她的头,握住她的手。 他对意欢,是很喜欢的。 “走,我们去找你姐姐!” 意欢点点头,踏上了路途。 云令政快马疾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到了。 南绛最后也懒得挣扎了。 她只是看着云令政,觉得陌生。 云令政也没有在说什么,只拉着她进去,道:“你不记得我,你也不记得你的阿姐了吗?” 推开门,入眼,就是云姒。 南绛身子一震,毫无假装的冲过去:“阿姐!” 云令政面色稍有缓和,他自己都不知道,看南绛原来是装的不认识他,他的心绪,都平了几分。 他便知道,她是装的。 如果不是装的,那就是吃了药。 南绛不应该只是这么点承受力。 只是婚约暂时不办了而已,不应该就被刺激的忘记他。 南绛抽出银针,开始给云姒施针。 “是脑震荡,在路上耽误久了。这个时候,脑部可能存储了瘀血,很容易压迫到脑部的神经……”南绛闭了闭眼,想起当初跟着云姒治疗的日子。 ——“阿姐,脑震荡会造成什么?应该怎么治?” ——“脑震荡,脑部淤血,这片淤血覆盖在大脑的哪个区域,就会对哪个区域产生影响。覆盖在记忆的区域,就会失忆。覆盖在听力语言那个区域,就会听不见,或者不能说话。覆盖在视力那一片,就是失明,覆盖在行动t?上,就成植物人,一辈子卧床不起。” “至于医治……让这片瘀血散去就行。我的医术范畴,还没有特定的药能达到这个效果。但是针灸术可以,得早,不能迟。晚了,可能还是有后遗症,或者,补救不回来。” 南绛睁开眼,捏住银针:“阿姐撑住。” 银针落下,南绛处处小心。 这时候,当归跑着过来:“听说云大人将那个圣女带回来了,要是可以的话,快让她给我们小姐看看吧!她会用那个医药箱。” “施针之时,不得打扰,出去!”南绛厉声开口,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当归一愣,看向了云令政。 云令政垂眸,睨着当归:“伤口已经缝合了,药也已经吃了。只要躺着别动,更是少动点心思,总归是能好的。她医治的人是谁,你们自己心知肚明,她的身份,可贵重过千万人,出去。” 当归自然知道云姒的真实身份,她不敢对云姒傲慢,只道:“云大人能不能去看看我家小姐?” 就在这个时候,虚弱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来了吗?云姒怎么样了?” 是白添翎。 里面,南绛就算是听见她的声音,手都不动如山的。 施针完毕,南绛转头,看向了外面。 白添翎跟南绛对视的瞬间,这就要进去。 云令政抬手拦住了白添翎。 南绛却道:“是还有人受伤吗?说是两个,一个是我阿姐,一个是这位?” 云令政看着南绛眼底的干净。 她眼底没有仇恨,也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只有陌生,仿佛第一次跟白添翎见面。 他的心,缓缓一沉。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南绛就是抹去了所有痛苦的记忆,或者说,抹去了关于他的记忆。 她的人生,从未出现过他这个人。 云令政的脸色极差。 这时候,白添翎点点头:“我受伤了,高热不退。云姒给我打了药,可是打到了一半,其他的,我不会用。” “我会,我来帮你。”南绛笑着开口。 让白添翎在另一个屋子躺下之后,南绛给她重新扎针。 看着药液流下,当归忍不住开口:“这药真的有用吗?圣女拿对了没有?你会不会因为那件事情,故意整我家小姐?” “放肆!”白添翎未等南绛开口,就厉声呵斥。 她转头看向了南绛:“南绛不会的,南绛,谢谢你。你……怪我吗?” 南绛坐在床边,奇怪地看着白添翎:“你做过什么对我不好的事情吗?我前几天发了高烧,醒来之后,都不记得怎么回事了。我们以前认识,对不对?” 白添翎抿唇,拉住了南绛的手:“不记得就算了,对你来说,是不好的记忆。不管怎么说,南绛,谢谢你。至于言策……就是云大人,云令政,如果你还喜欢他,那你就跟他在一起。那天,我的确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才非要带他离开。” 南绛转头,看向了这会儿刚好到门口的云令政:“是他吗?可是并不记得他。” 话音才一落,原本沉寂如水的云令政,大步走进来,一把拉住南绛,将她往外带。 南绛被握得疼,喊着放手。 云令政非但没有,还握得更紧。 他将南疆抵在树上,垂眸看她:“别装了南绛,你演技拙劣,哪怕是装点别的,都比装忘记我好。” 南绛迷惘地看着云令政:“你到底在说什么?” “还在装饰吗?”云令政一点点地移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南绛,声音也冰冷了下来:“南绛,你用这种办法,是惩罚你自己,还是惩罚我呢?” “如果你再装,你小哥,可就回不来了。”他的言语之中,有威胁。 南绛原本极好的戏,在这一瞬间,心中有一丝皲裂。 她就说,云令政,怎么会有心肝的! 他的眼里,只有目的。 即便是知道她全家的死,即便知道因为他给她带来的灾祸,他心中,有的也只是理智! 不过不要紧……不要紧…… 南绛一遍遍地劝着自己。 她的目的是先拿回蛊王,给大巫师,换回长嫂。 拿回蛊王的前提,是让云令政爱她。 “我当真不认识你……”南绛的眼泪滚下来:“你到底是谁,口口声声说与我有婚约,又口口声声的伤害我,用我家人威胁我……” 而且,还带着她,让她去给白添翎医治,且不说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不是被白添翎害死的。 白添翎带给她的伤害,他带给自己的耻辱,他云令政都是知道的。 可是他不在乎,他只需要她完成任务。 云令政……你真的没有心。 你, 也不会爱人。 只是,看着南绛的眼泪,云令政听见了自己哄她的声音:“好,别哭,不记得就不记得了。” 他信了,他义无反顾的信了,真的也好,假的最好。 “从前不好,我们不要从前。既然你重头再来,我们也重头再来。” 第1625章 南绛,你太贱了! 重头再来? 南绛听见这话,口中多出了一抹腥甜。 家人惨死,巫族覆灭,他说他要跟她重头再来? “我不认识,可我有一句话想要问。如果我真的忘记了你,为什么还要跟你重头再来?”南绛看着云令政。 这话问的直白刺心。 谁能给出个原因? 因为爱? 还是因为他的私心? 这时候,远处有声音传来。 “云大人,我家小姐有要事,请你去一趟!”当归离得远,朝着她们喊。 云令政未曾回头,只握住了南绛的手,同她开口:“你想要个答案,我给你答案,在你忘记这些之前,我们喜欢彼此,这点就足够让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南绛心中只有无边寒意。 她很想要问一问。 云令政,你想要跟我重新开始,你准备付出多少? 付出爱,付出全部,把我当成第一位? 这些只是南绛的思绪在转,甚至都没问出口,就听见白添翎的婢女忽然跑过来催促:“大人,我家小姐情况不妙,需要大家过去!只有大人能压制住!” 南绛亲眼看见云令政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 他的身子,甚至下意识的要朝着白添翎那边去。 可却因为自己,暂时停留。 当归似乎看出了端倪,开口同云令政道:“大人,我家小姐的家族,为了大人一家鞠躬尽瘁。老将军死之前,把小姐托付给你照顾,还允许了你废除了婚约。现在整个白家,就只剩下我们小姐一个人了。她现在,又因为救你受了伤……” 婢女哭的难堪,又跟南绛哀求:“你是巫族的圣女,我家小姐什么都没有了,你是一个医者,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我家小姐,现在真的需要云大人过去,圣女你这么识大体,不会不答应的是不是?” 南绛听的有些绷不住。 白添翎要了她全家的命,云令政在大婚之上跟着白添翎离开。 之后,又是白添翎为了云令政挡刀受伤。 这些,都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就因为她人微言轻,在他们之中无足轻重,就要被牺牲情绪,牺牲感受,做个识大体的人? 南绛感觉到刚才还握着自己手腕的云令政,忽然松了几分,可是又再次握紧。 他也在斟酌,也在挣扎,也在判断。 他放心不下他的白月光,他的心里,有白添翎,为他差一点送了命去的白添翎! 迎上她的目光,南绛庆幸自己装做什么都不记得。 现在,是去是留,就是云令政自己做决定。 他到底没有辜负身上的美名,理智无比,开口同南绛道:“我跟她之前什么都没有,但我答应过要照看好她,你在这里等我。” 南绛的心,委实一痛。 她不明白,给出的感情,怎么说收会收不回来。 也不明白,明明那么恨他,怎么还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心就痛苦成这样。 真是……下贱! 南绛,你真是下贱! 她张口,再也不“懂事”:“婚典你都不在意,现在问这个,不过也是通知我一声。那我如果不同意呢?” 装什么失忆呢? 有什么意思呢? 她装不下去。 云令政太狠了,刀刀捅在她心上最疼的地方。 果然,云令政确定了南绛是装的。 只是此刻,他没有功夫跟南绛说那么多,只敛眉沉声开口:“你是学医的,不会想要看着别人死的。你的善良呢?还是学得跟那些女人一样,有点风吹草动就争风吃醋,别变成那样,南绛。” 南绛知道,这是在怪她不懂事儿,这个时候还任性呢! 他的态度,也直接决定了本就是白添翎婢女的当归的态度,她原本就看不上南绛这种野人一样的姑娘。 这会儿直接道:“我家小姐生死难料,可圣女如今好好的站在这里。小姐的婚约让给了你,爱的人也让给了你。现在,云大人只是拿小姐当成妹妹照顾,圣女何必这样嫉妒,不容人呢?” 南绛目光有些空。 最后还成了她是受益最多的人了,白添翎是最可怜的人,云令政是最为t?难的人。 她抿唇,看向了云令政:“你去吧。” 有什么用呢,婚礼这么大的事情,不还是去了。 她也不需要他留的。 “在这里等我。”云令政留下一句话,依旧去找白添翎。 南绛,还是被放在末位的那个。 在情爱之中,云令政给她的,还是只有等待。 一人在再怎么好,再怎么优秀,心里想的念的只有别人,那也是无用的。 南绛去找了云姒。 云姒还在昏迷。 她跪坐在床边,靠在云姒的手背上,轻轻地开口:“阿姐,我好苦。我觉得,我贱,贱得可怕,下贱。比青楼里面的那些妓女还不如,那些妓女出卖的是身体,我卖了自己的心。明明他那么对我,明明我的家人都那样了,可我还是会因为他难过。” “我居然……还会难过?因为他难过!” 南绛的眼泪滚下来,她伤的太深了,头埋在了云姒的手臂,压抑着哭出声:“我好贱啊,阿姐我好贱,我怎么还能因为他的一句话,而难过呢。” 此时此刻,南绛难堪极了。 她多希望云姒睁开眼,跟她说几句话。 可是,这灭门之祸,唯有她一人扛着。 “阿姐,快醒来。嬴棣跟景昀不知上哪去了,我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南绛压抑的哭声,渐渐的放大之姿。 当归打水时贴了过来听了一声,忍不住地觉得恶心! 没人,她端着水开口:“一个山里野人,也敢肖想跟自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不知廉耻,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身份。这种人啊……” 话还没有说完,南绛的巴掌就到了当归的脸上。 水洒了一地,当归不敢置信地看着南绛,彻底白了脸:“你……你敢打我?” 南绛不同云姒,会说话。 她也不准备跟这些口舌厉害的人说话。 只抬起手,一巴掌,又要狠狠甩在当归脸上! “够了!” 这时候,身后忽然出现一只手,堪堪将南绛的手腕捉住。 白添翎摔倒在地上,去搀扶当归,主仆两人抱在一起。 白添翎没有哭,也没有闹,只看着云令政,想要云令政给她一个说法。 第1626章 云大人,我们彻底结束了 云令政看着南绛,眼神冷了下去:“南绛,你到底在做什么?” 南绛看着云令政:“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打人啊。” “她有什么错你要动手?从前你可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云令政不懂南绛的改变。 南绛……又何曾想要变成这样。 曾经的她,可是跟小太阳一样的。 只是,她不敢想曾经了,曾经那个太阳,已经坠落了,永世不会升起。 南绛看向了当归,当归哭得伤心。 白添翎开口:“她是从小跟着我的婢女,我对她,就像是你阿姐对空青那样,我从未把她当成婢女,我们这一路相互扶持照顾,如同姐妹亲人。南绛,我就只有她一个了。我不比你,有家人,有人爱,还有未婚夫。我什么都没有,你不要因为言策先放下你来看了我,而生气迁怒我的人。 你恨我,你大胆的就冲我来!” 家人…… 南绛几乎要发狂。 白添翎还敢提她的家人? “刚才她的婢女凌辱我,说我一个山里野人,也敢肖想跟自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不知廉耻,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身份。”南绛不吃这个亏,不背这个锅! 只是话说出口,云令政看向了当归。 当归摇头:“小姐我不是这样说的,我说的是圣女生活在深山里面,一定要大度,能容人。不然别人会说她是深山野人,肖想跟自己不是一个层面的人,重了,还会说她不知廉耻,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到时候,她难过,云大人也难做……我是为她好,我不知道她会这样生气……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胡说!”南绛的血液都在逆流。 家人没有了,云姒昏迷。 这个世上所有人都在欺负她! 而云令政…… “是这样吗?”云令政看向了南绛。 南绛遍体生寒。 而云令政,都不信她。 “我说不是呢?”南绛的双眼充斥着眼泪,又倔强的不肯落下。 云令政定定开口:“你敢说,我就能信。” “她不是那样说的,她在凌辱我。”南绛浑身都气的颤抖。 她自来生活在干净的地方,便是在大周,什么刀枪剑戟,也是云姒为她挡了。 什么时候,她见过这种心机跟颠倒黑白的人! “云大人,我说的是真的!小姐,我说的是真的!”当归哭诉。 白添翎道:“当归不会撒谎!要么是南绛听错了,要么是她心思敏感,旁人说一句,她都容不得。就因为在婚礼上的事情,她对我耿耿于怀!” 云令政眸光睨向了当归:“莫说是在西洲,放眼整个天下,以奴告主,都是大罪。且不说,你的人,转头来教育一个跟她不相干的人,是何道理?” 白添翎的脸色一白:“你就这么偏听偏信?” “你哪里来的自觉以为你的一个奴婢能比你小六身边的空青高贵?那是入了我云家族谱的人,是我云家的人。” 垂眸,云令政看向了当归:“一个婢女,有哪里来的资格,张嘴教我的人?” 白添翎辩解:“你这是不问对错,只管……” “这世道,尊卑,就是对错!”云令政开口,扬声吩咐鸾徽:“这里条件不够,且把当归拉下去,抽二十鞭。” “这是我的人!二十鞭,她如何受得了?”白添翎知道他狠,可是不知道,她当着别人的面,也这么不给自己脸。 也能……冷血的狠成这样! “你白家把你交给我照看,你的人,我也罚得。拉下去,二十鞭子,一鞭子都不能少。若是打了活不了,那就重新找一个。一个婢女而已,多的是。” 云令政冷眼看着。 很快,当归的叫声响起。 不知怎么,鸾徽是半点情都不留。 第二鞭子抽下去的时候,当归皮开肉绽,直接晕了过去。 “言策!你就这么对我吗?”白添翎强撑着身子:“二十鞭子,会打死她的!二十鞭啊!” “那就一天三鞭,慢慢来?” 三鞭子,也足够抽死个人了。 尤其是鸾徽一个练过的男人下狠手。 当归被泼醒,跪在地上,求南绛饶恕。 南绛目光静静的看着当归。 她怎么能饶呢? “南绛,我们无冤无仇,若是因为我搅了你的婚事,你有恨,可以对我来!我现在自然是无权无势,没有家族可以依仗,我比不得你。可当归在我心里,当真跟空青无异,与家人无异。如果你的家人有朝一日也被如同你这样的人依仗权势鞭打,你心中又作何感想!云姒身边,就教出你这样的人吗!”白添翎身份矜贵,此刻低头为婢子求情。 有那么一个瞬间。 南绛会觉得,这么爱护身边人的人,怎么会跟大巫师联手害她的家人? 大巫师的一面之词,到底能不能信? 可是……南绛不是从前的小南绛了。 如今看着白添翎,她当真觉得,装……真会装…… 苏韵柔都要叫她一声祖师呢! “让她挨打的,不是我啊。”南绛垂眸,说完之后,转身离开。 天色茫茫,三鞭子,当归都被打个半死。 白添翎翻找了医药箱,为当归用药。 当归哭得不能自已:“小姐,我们什么都没有了,那个巫族的人,这么迷惑云大人,云大人原本是爱你的,心里有你的。如今……” “好了当归,不哭了,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白添翎敛眉,为当归擦拭眼泪:“那圣女,当是恨我,你不要为我得罪旁人。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争不过人家的。” 夜色茫茫,南绛守在云姒跟前。 心中,唯独挂念嬴棣还有景昀他们,也不知道此时,他们在哪里。 在这样的乱世,分开,下一次的重逢,都成了奢望。 云令政推开门进来,看了一眼还没有醒来的云姒:“她怎么样了?” 南绛神色冷淡:“云大人真忙啊,关心完了白小姐,如今还记得关心自己的家人。” 她转过脸看向了云令政。 云令政知道她生气,只分外理智地开口:“婚礼的事情,我会补偿给你。” “你凭什么认为你回头,我一定要在原地等着你?” 南绛站起身:“云大人,我们结束了,从你跟着白添翎离开的时候,我们就结束了!” 第1627章 嬴棣还活着,云姒昏迷 云令政的脸上,有一如既往的冷静。 他本身并没有把婚姻看做什么大事,甚至看着南绛因为婚礼的事情没有办好,而生气成这样,他甚至是觉得这是小题大做的。 没必要。 真的没必要。 一个婚礼而已,这个没成,下个他能给她更好的。 他不懂,南绛在计较什么。 一个婚礼闹砸了而已,他不是给不起下一个更好的,更加盛大的。 “你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至于我们之间结束不结束的事t?情,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你从来有些意气用事,今天也一样。” 南绛僵硬的转头,看向了云令政。 不知多久,她眼睛都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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