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余文集_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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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 这一声确认，也让我彻底活了过来。我忍着欢喜的眼泪，连忙问：“那他在家吗？我想见他。” “他去了警局。” 得到答案，我立即转身离开，马不停蹄的赶去警局。夜色虽深，但警局热闹至极，好像是在庆贺着什么。人群中，我一眼就看见了顾丞弋。他穿着藏青色的制服，与我记忆中的那个人没有丝毫差别。我隔着人群，轻声叫他：“顾丞弋。” 哄闹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顾丞弋看向了我，然后像是跨越时间般，朝我走来。我屏住呼吸，生怕这场失而复得只是一场梦。直到顾丞弋站在我面前：“秦栀。” 这一声，我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听见他这样叫我。我红着眼弯起唇角，刚想应他。顾丞弋却先一步开口：“很抱歉，我并不记得你。” “执行任务时，我意外失去了记忆。今天遇到你之后，我问了以前认识的人，他们告诉了我和你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但现在我已经有了爱人，我已经辜负了你，不想再伤害她。” 这一刻，我的耳边一团嗡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不久前才落回到胸腔的心，又跌落进深渊，摔得粉碎。半年的日日夜夜煎熬，竟然换来这样一个结果。顾丞弋却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以前的事情就过去吧，听说你也有了未婚夫，祝你幸福。”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人群。我被扔出了他的生活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只会听从指令般按着顾丞弋的话转身。结果抬眸，就发现陆子岸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他一步步走过来，眼里充满了同情和怜悯：“秦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回去。” 陆子岸的话和眼神压得我喘不过气。片刻后，我生锈的脑子终于开始重新转动。然后摇了摇头，越过他离开…… 警局门前这条路，我曾和顾丞弋走过无数遍。现在却只剩下我一个人…… 顺着昏黄的路灯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到了我和顾丞弋曾经的家。半年里，这是我第一次过来。打开房门，和顾丞弋在这里生活的点滴齐齐涌上，还恍如昨日。可到处落满的灰尘在提醒我，我们之间已经分开了半年。而这半年，让我们如隔天堑。我压抑着情绪，将里里外外全部打扫干净。做完这一切，我打开了从画廊拿回来的画。白天才得到的画，如今被雨淋湿，上面顾丞弋的面容模糊的只剩一个轮廓。斑驳绚烂的颜料如针刺痛我的眼，也划烂我的心。我翻出一只铅笔，削好，回忆着以前的顾丞弋，在纸上慢慢描摹…… 随着沙沙声响起，他又栩栩如生的出现在画上，满眼深情。室内静谧，只有一旁手机里不断响起的提示音。我红着眼点开那些消息，铺天盖地的读者留言弹出来，不断追问：“那顾丞弋和秦栀有没有在一起？” 我满心酸胀，翻开那本自己只写了一半的小说。书里的顾丞弋和秦栀爱的正浓，正冲破重重奔向彼此。可现实中，那个爱我、疼我，从18岁开始就发誓说非我不娶的顾丞弋已经爱上了别人。漫漫余生，再也与我无关。我哽咽着，在键盘上缓缓敲下书的最终章—— 看着这行字，心底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断裂，泪水一滴滴砸在屏幕上。我颤着手一字一句打下简介：“回来的不是我的顾丞弋，现在……我要去找他了。” 按下发表后，我换上顾丞弋最爱的那身白裙，这样他就不会认不出我了。抓起一旁的美工刀，在手腕处缓慢而又坚定的划了下去—— 顷刻间，痛意蚀骨锥心，手腕血流如注。冷意从指尖蔓延到心脏，浑身都开始发麻。我看着猩红一片的伤口，过往的一幕幕如电影般在脑中闪过。 18岁，顾丞弋告白，我们在一起了。 25岁，顾丞弋求婚了，将戒指戴进我的无名指。 26岁，顾丞弋爱上了别人。冰凉的泪水没入发间，闭上眼的那瞬，我恍惚看见，25岁的顾丞弋笑着朝我伸出手说：“秦栀，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笑着，飞奔进他的怀里。 “嘭”的一声，美工刀从垂下的掌心中滑落，砸在血泊里。画板上被钉住的画，也随着风飘落在血中。 …… 另一边，画室中。陆子岸心神不宁，眼前来来回回都是秦栀离开的落寞身影。沉思间，笔尖的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如同他此刻慌乱钝痛的心。陆子岸烦躁放下笔，到窗边点了根烟，拿出手机给秦栀打电话。可不管怎么打，打多少遍，听筒里始终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陆子岸听着心如火煎，干脆挂断了电话又去了趟警局。抵达时，天色已经泛白。刚下车，就看见顾丞弋上了警车，匆忙出警。陆子岸看着呼啸离去的警车，鬼使神差跟了上去。车在路上兜兜转转，到一个小区前停下。陆子岸扫过这个地方，微微拧眉，他依稀记得秦栀和顾丞弋以前好像住在这边。他跟着下车的顾丞弋，上了楼。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门牌号外圈上了警戒线，陆子岸的不安瞬间冲到达顶峰。可前面的顾丞弋却猛然驻足，似乎是看见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不肯再往前。陆子岸心一紧，抬手推开他冲了进去—— 昏暗的客厅里，秦栀穿着白裙，毫无声息的躺在沙发中。她手腕上，鲜红的血色蔓延，浸红了地上那张雪白的画纸上顾丞弋的画像…… 陆子岸僵在原地，心口痛到难以呼吸。 “……秦栀？” 屋内的警察偏头看他，没有人出声。陆子岸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秦栀你起来。” 血泊里的秦栀双眸紧闭着，一动不动，再也没有了往日鲜活。陆子岸双眸通红，声音都带着哽咽：“秦栀……都听你的好不好，我们不结婚了，我再也不烧掉你的画……” “我不强逼着你忘了顾丞弋，你不想和我结婚，我们就不结婚好不好？” “只要你起来，我们什么事情都能商量……” 说着，陆子岸想上前，肩膀却被人按住，顾丞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要破坏案发现场。” 男人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情绪波动，冷静又淡然。似乎死去的只是一个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人。陌生的情绪涌上陆子岸的心头，像是他精心呵护的花朵忽然被人摘走又随手丢弃在路边。他脸色阴沉的回头，骤然捏紧手狠狠给了顾丞弋一拳。 “嘭”的一声！顾丞弋没有丝毫防备，被这突然起来的袭击砸的后退两步，后脑勺磕在墙上。一股剧烈的刺痛从脑后传来，他看着眼前血泊中的秦栀。被遗忘在时间深处的过往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17岁，秦栀背着画框从教室前走过，他对她一见钟情。 18岁，他在学校操场上对着秦栀表白，说：“秦栀，从遇见你开始，我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靠近你。” 19岁，秦栀答应了他。 22岁，他买了戒指，在观澜涧看瀑布时，悄悄带进秦栀的无名指，说：“秦栀，我会爱你到时间尽头。” 一切的一切，顾丞弋都想了起来。为了和他在一起，秦栀不顾家里人的反对，不顾世俗眼光的阻拦。他和秦栀相伴着，一路磕磕绊绊的相爱到就要有结果了…… 可为什么变成会这样？那可是他最爱的秦栀！他怎么能忘了她？他怎么能爱上别人？一旁，周围的警察赶紧过来按住陆子岸。 “你干什么！” “竟然敢在案发现场袭警！” 陆子岸从没这么狼狈过，被一群人狠狠按在地上，向来整洁的西装上满是灰尘与褶皱。他挣扎着抬头，质问顾丞弋：“你为什么要回来！？” “如果不是你，她根本就不会死！” 这话如刀，狠狠划开顾丞弋的心。他脸上血色褪的一干二净，眼里布满了血丝，脑子里满是在警局时对秦栀说的那些话。 “很抱歉，我并不记得你。” “执行任务时，我意外丢失了记忆，今天遇见你之后，我问了以前认识的人，他们告诉了我和你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但我现在已经有了爱人。” “我已经辜负了你，不想再伤害她。” 悔恨如重锤，一下紧接着一下狠狠砸在顾丞弋的心上。他甚至不想去想，秦栀当时听到这话时，究竟有多么伤心难过。她等了那么久，看见他还活着时那么欣喜。可在自己说出那些话后，秦栀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只剩死寂。 “你说啊！”陆子岸声音嘶哑。说什么？顾丞弋不知道说什么，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他哽声叫住为秦栀检查的法医：“刘法医，她……她……” 还有活着的可能吗？后面的话，顾丞弋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刘法医不明白他的意思，公事公办的汇报：“致命伤就是手腕上的刀痕，死因是失血过多，根据现场的综合情况，基本可以断定是自杀。” 说完，还感叹了声：“割的挺深的，是下了决心想死。” 顾丞弋的世界天旋地转，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刻消失。只剩法医的那句“是下了决心想死”。陆子岸也停止了挣扎，深邃多情的桃花眼里有过瞬间的空洞。按住他的警察对视一眼，将陆子岸带出了案发现场。剩下的警察正打算仔细再勘察一遍现场，顾丞弋突然开口：“不要动！” 他的声音急促严厉，在场的人都愣了瞬。顾丞弋回过神，艰难滚了滚喉结：“麻烦……让我和她单独呆一会。” 同事们面面相觑，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不过这个案子基本已经定义为自杀，而且大多数同事都知道顾丞弋和秦栀的事，也都理解，于是纷纷离开现场。片刻后，屋内就只剩下顾丞弋，和已经死去的秦栀。他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心爱的人。记忆里，秦栀总是鲜活的，坚韧且带着无限往前的勇气。别人总说她没有画画的天赋，可秦栀从没放弃过，别人画一张，她画十张百张。善于坚持的人，爱人也数十年如一日，从不曾变过。所以他们才能走过那么多春夏秋冬，渡过无数的艰难坎坷。可就是这样的秦栀，自杀了。那样乐观向上的人，选择用割腕这样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顾丞弋眼眶酸胀，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去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拂过秦栀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