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踩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咯吱”脆响。 像是这才把她从人群里推回了现实,钟薏回过神,忙蹲下去捡。 药粒细小,滚得远。她跪在地上,弯着腰,一颗一颗去找。 指尖开始抖。 她想握紧,却总是松开,刚拾起来的药丸又从指缝滚出去,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眼前的东西开始一阵阵发虚,空气里浮着药味、昨夜未散尽的烟火味,还有外头远去的锣声——全都挤进她的脑子。 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她撑住地面,一只手去擦鼻尖,突然蹭下一层湿意。 钟薏怔了下,低头一看,地上一点一点深色的痕迹晕开来,热热黏黏地粘在砖上。 她试着擦掉,越擦越多。眼睛在漏雨。 下一刻,她突然失去所有力气,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哭腔。 肩膀一下一下地颤抖,像撑了太久的纸袋子终于被破了一角。所有藏不住的、压下去的、拼命维持的,全都顺着那个口子漫了出来。 她努力压着,捂着嘴,蹲在桌案后,不让自己发出动静。 可还是止不住,眼泪一滴一滴打落下来,砸在掌心,烫得皮肉发颤。 ——他怎么会死。 哪怕他疯,哪怕他撒谎、威胁、操控、死缠烂打,一次次闯进她的生活。 他都不会死。 更何况他已经改好了,她亲眼看见他学着克制、藏起占有欲,好好回宫、活着,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是不是有人害他? 是不是他在骗她? 这些日子以来的平静都裂开一条口子,过去的回忆便像是爬虫从那道缝里钻出来,一桩桩,一件件,难过的、羞耻的、痛苦的、温柔的,带着潮湿的气息,一丝一缕从脑子里爬满全身,拢着她,吞噬着她。 从青溪山初见那浑身死气的少年,到清和院里把她困住、逼她动心的太子,到失忆后诱骗她爱上他的皇帝。 他一步又一步,把自己缠得那般紧,像是扯不断的蛛网,怎么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死掉? 昨夜一夜难眠,她还在心里安慰说不定又是他的哪出戏,说不定他又在算计什么。 可现在,新皇已经登基,堂堂遗诏贴在门口,他甚至连皇位都不要了。 钟薏撑着地慢慢坐起,泪还没擦,脸色白得一点血色都无。 身体是空的,气是冷的,眼前模模糊糊,像什么都罩了一层雾。 她突然想起他走的前夜,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像遗言一般。还说若她不想一个人,便找个人陪着。 她当时只觉得心冷,气到失控,因为从未想过他会这样推开她。 却怎么也没想过——他竟是真的要走了。 可现在回头想……那时候,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心口一阵窒息涌来,她哭得喘不上气,像是有一根线从她身体里硬生生抽出去,断口还留着钩子,倒钩嵌肉。 她把自己塞进匆匆流过日子里,一点空都不留。第一封信来时,她连信封都没碰,落了小半月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打开。 与其说不想,更不如说——不敢。 他过得不好,她会难过;可他过得太好,她心里也会难受。 她知道这种想法很可笑、很自私、很恶毒,所以连说出口都不敢。只能把那些酸涩咽回去,用忙碌和沉默把它压住。 可现在一瞬间,所有没来得及说的、没来得及做的,全都反扑回来,像一窝窜出来的毒蛇,撕咬她的心、眼、舌头,让她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如果她肯回一封信,哪怕只有三五字—— 如果那天她早起一点,送他出门—— 如果那晚,她不是摇头,而是点头—— 会不会,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 下午,钟薏便循着地契上的地址找过去了。 主街两旁尚有残雪,风一吹,积在屋檐下的冰渣簌簌往下落。 她踩着湿滑的石板,沿长巷一路走过去,路过那座气派的府邸,朱门高墙、檐角飞扬,挂着将将完工的红绸,一眼望去,几乎让人忘了来意。 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脚步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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