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若能与之联姻,岂不是得了太京掌门独一份儿的庇佑? 人精似的老家伙们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掌门师兄还不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他醉完了酒,利落办起正事。 三道大会自然不是同台竞法两人互殴那么简单,太京门联合三宗六派,劈开了一竿通天竹。 这竿通天竹同样是绝无仅有的洪荒至宝,原先有二十一节,后经过太京门专人培育,足足生出了三十六节秘境,每一节险象环生,而机缘了悟就在刹那之间。 众人对太京门的敬畏心更添一笔。 这表演舞台准备好了,赢家奖励也分配好了,就等着人来了。 不料,某日夜里,通天竹发出灿然金光,直通天际。 “这是……孕育出了小天外天?” 每个法宝成长道路不一样,但最终结果是一致的,那就是连接“小天外天”,他们梦寐以求的境界。 “小天外天”是修士们对飞升之地的敬称,这算是一个“作弊”手段,通过法宝窥测到玄妙未来,而他们又不能真正飞升,只是在某处地方停留一段时间,因此又称“小天外天”。 三宗六派的老怪物们有些坐不住了。 那可是“小天外天”啊! 他们穷尽一生,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飞升,哪怕是看一眼,对自己参悟也是极有益处。 可是这件通天法宝是太京掌门的私有之物,他肯开放给自家门派弟子,他们就不得不感激涕零了,如今还要踩在人的肩膀上更进一步,再狡诈的老狐狸也会不好意思。 “无碍。” 掌门轻声道。 “诸位可以进入小天外天,若有机缘,君可自取。” “这、这……这便宜太大了,老道受之有愧。” 掌门立于风中,黑发飞扬,“若是受不过,那便许我一个人情。他日,我若身死道消,烦请诸位,照拂一下我小师妹澹台般弱。” 众人面面相觑。 “掌门所托,吾辈自当尽心竭力。” 这次进入通天竹的除了三宗六派的道尊们,还有太京门的长老和内门弟子。 黑衣掌门沉吟半晌,将自家的小师妹安排在了通天竹的第二十五节 ,不会太危险,亦不会一无所得。他本想把人带在身边,一起进入最高的第三十六节,但这地儿他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索性打消了念头。 般弱还被掌门师兄赏了一堆法器。 而装东西的须弥芥子发出不满的抗议,一次性往它肚子里塞那么多东西,件件是厉害的玩意儿,它储物大佬都要变成储物小弟啦! “此去,定要当心,切莫逞能。” 掌门师兄沉声嘱咐。 “若有意外,记得摔碎为兄给你的令牌,我随后便到。还有就是……” 般弱听他又要长篇大论,连忙打住,“师兄,你放心吧,我一定把我每一根汗毛都保护好!” 掌门师兄默默瞅着人跳上竹枝,身影消失不见。 “琴道友,我们也启程吧!” 道尊们看人依依送别完了,才敢凑上前来说话。 “澹台小友七窍玲珑,纵然有波折,肯定会化险为夷的!” “但愿如此。” 他吐了口气。 “走!” 黑衣掌门拔地而起,身形如鹤,冲入云霄,缓缓落到通天竹的顶端。 道尊们纷纷跟随。 他们屏气凝神进入“小天外天”。 白昼骤变黑夜。 人声鼎沸,华彩满目。 众人定睛一看。 面前是一座高达百丈的彩牌楼,灯影重重,游人喧闹,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热闹的夜晚庙会。一切都很正常,除了空中横冲直撞的墨线。 大家第一次进入这种古怪的“小天外天”,各自警戒,提防着四周的异常。 黑衣道士闪电般招手,握住一粒墨点。 众人的心提了起来。 那墨点啪的一声在他手心溅开,展开一看,是个“走”字。 众人头皮发麻。 “是灵字小天外天!” 大家脸色极为难看。 小天外天类型不同,陷阱也不同,像这一类以文字为主的秘境,最是诡谲难测。曾经有人手握“杀”字,把所有人屠尽之后,同样自戮而亡,没留一个活口。众人朝向黑衣掌门的目光微妙起来,他法力至强,若是又撞上了“亡”、“灾”、“戮”等字,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掌门也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惧目光,人在大道巅峰,无论做什么事都会被第一个注意到,所以他对旁人的情绪看得很淡。 “那彩牌楼有三十六个灯笼,若我猜得没错,一灯便是一轮考验,诸位,我们的考验开始了,是福是祸,诸位多加保重。” 这就是太京掌门的意思了——你们想进来,我让你们进了,至于结果如何,得看各人努力。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琴剑尊性情淡泊,成为掌门后,隐居太上山,从不参与各界纷争。 他杀的人很少。 而能得他庇佑的人,更少。 各人神色各异,又掠地而去,寻找破解之法。 掌门师兄得了一个“走”字,步履轻缓,行走在街道之中,又将游走在幌子上、行人衣襟上、桌面落花上等等小字笼入袖袍。 “灯,灯快灭了!” 有人叫声惊慌。 旁边响起嘚嘚的声响,一个面容稚嫩的小童跑到黑衣道士身边,手里提着两盏灯,露出尖尖虎牙,神态可掬。 “要猜灯谜吗?挑一盏吧!” 清脆的童言刚落音,不远处响起一声尖叫。 有人给不出“谜底”,天真可爱的小童突然张开嘴巴,满是利齿,活生生咬下了一截手臂。 掌门神色平静,曲指弹出一字。 ‘四面山溪虾戏水。’ 是‘思’字。 “哇哦。”白衣小童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恭喜你猜对了,给你个彩头吧。” 彩头? 掌门正思索间,天边传来一声惊呼。 他仰头去看,彩灯将夜空染得绚丽如昼,明灯如星河,耀耀灼人眼。 他看到了一抹雪。 “……小师妹!” 掌门师兄瞳孔一震,不再迟疑,如鹤冲天,掠向一排排高耸的屋檐,避开沉浮的孔明灯,踩上四时花、彩绸、红漆、松枝、灯笼制成的彩牌楼。 他朝天际伸出胳膊。 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恍惚一瞬。 世人皆知,太京掌门一剑仙来,震古烁今,而自身性子,也是淡薄如流水,待人接物稳重周道。但很少人知,他也有少年孤傲桀骜。 他十六岁,剑意开悟,正是登堂入室之际,师父领回了一个六岁女童,娇气,爱哭,任性,还笨,脸圆得像小元宵,每天起床都要扎小揪揪,不扎又得哭上一轮。 为了照顾她,他不得不放弃了大半练剑的时间。 偶尔他也会感到烦闷,特别是这小团子不服管教,自己笨还不笨鸟先飞,骂了几句就掉泪珠子,又趁他不注意,跑了出去,躲在树上不回去。 疏忽照顾的小师哥挨了师父的一顿收拾。 那是他第一次挨打。 于是那天,心高气傲的少年憋着一股气,冷眼看她从树上掉下来,摔了个屁股墩儿。 忆起年少之事,他忽而感到抱歉。 于是这次,他坦坦荡荡张开双臂,温柔地接住了这片天上飘落的雪。 掌门师兄在她耳边轻轻道。 “睁眼,不怕。” 小师哥这次接住你了。 稳稳当当的,不怕掉屁股墩儿。 般弱从他怀里撑起身子,有些困惑,“师兄,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方才,突然感受到一股拉力,然后就坠落了下来。” 恕宗掌门的落脚点正好在彩灯楼附近,飞了上来,给她解释一通。 她恍然大悟,很快抓住了关键所在。 “师兄,你刚才猜的是什么字谜?这会不会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掌门师兄敛眸。 “我……猜的是,亲字。” 他把自己的情绪遮掩得一丝不露。 “难怪,原来是亲人。” 恕宗掌门道,“这是第二盏灯了,澹台小友,快去寻字吧,不然就遭殃了。”他微微苦笑,“这法宝没寻到,命都要葬在这里了,小天外天果然是名不虚传。” 人走了,掌门师兄抚摸她的脑袋。 “没事,有我在。” 般弱反而对灵字小天外天很感兴趣,了解规则后拉着掌门师兄一路狂奔。 一盏灯灭,又有小童找上门来。 “少白头?”般弱瞅了眼谜面。 这不就是“日”字谜吗,幸亏她半路捉住了这个乱跑的字。 小天外天的规则除了要猜中谜底,还得做出跟字面意思沾边的举动。 难道她要跟掌门师兄礼貌地说,请你让我日一日? 啊,这个秘境太不正经了!!! 般弱抓起小师哥的手,啪叽一声,打在脸上。 小师哥:“?” 般弱认真地道歉,“我刚才有想一些亵渎师兄的事儿,师兄罚我吧。” 掌门师兄怔忪一下,又移开目光,含混着气儿,低低道。 “做……也……无妨。” 般弱:“?” 什么无妨?周围的声音太吵了她听不清楚,这个意思是她可以尽管想吗? 而掌门师兄同样被一个小鬼缠上,他弹出一滴墨点。 是个“妇”字。 般弱收起四象镜,凑过去看,“是妇啊,这还不简单,大街上那么多妇人——” 她的发带一松,又被掌门师兄当场拆了下来。 “……师兄?” 她晃过头。 “别动。” 他嘴唇咬着那一根雪白发带,双手抚弄起般弱的长发,生疏地梳了个妇人的发髻,缠绕上发带,趁人不注意,手指悄然别上一支朱钗。 般弱感觉这少妇发型要掉不掉的,特别危险,于是脖子直直的,动也不敢动,万一松了一绺,这此间生灵判定掌门师兄不能过怎么办? 掌门师兄有些不好意思,“下次,会梳得更好。” 童子问,“她是你的妇吗?” 那黑衣掌门却不敢瞧她,低低嗯了一声。 童子眯眼看了两人好半天,最终背着手,蹦蹦跳跳走开了,好在是有惊无险。 几轮过后,考验升级。般弱使劲攥着手心,里头的字儿闹腾着,非要挤出手指缝,弄得她满手墨迹。 这次她拿到的是“歌”字谜。 让她当众唱歌,这有点难为人了啊。 般弱轻咳一声,很浮夸扬起声儿,“檀郎呀~良辰佳景~莫要辜负~” 冰凉的手心遮住她的眼,满眼灯火骤然熄灭。 她腰肢被人勾得往后一倒,撞上冷硬胸膛。 “小师妹,师哥的字谜,是,印。” 是印字? 不是,这跟你捂我眼睛勾我腰肢有关系吗? 可惜般弱正在“歌唱”时间,没办法回应,他突然俯下头,落在她的颈边,那冰凉的嘴唇叼住她的皮儿,吓得人一个哆嗦,调子都跑偏了。 “小师妹,若是不舒服,觉得疼——” 他的发丝嵌入她的衣领,肌肤微痒。 “叫出来好了。” 那呼吸混着清凉的夜风,略带湿气。 “你第一次,师哥,尽量轻点。” 第113章 师尊白月光(11) 你第一次? 还尽量轻点? 听听, 这是什么如狼似虎的艳词儿! 男主你的矜持你的含蓄你的不动如山呢! 般弱因为太过震惊,以致于机智过人的绿茶精技能无法读条。 她的腰段儿被人从后头勾着,往上一提一挎, 脚后跟都仿佛悬空了似的, 不着地儿, 身子柳条般轻飘飘荡着。 眼睛被蒙住之后,其他感官的触动便被无限放大,于是他的气息陡然强烈起来,冰凉细碎的吻落在颈侧,她能感觉到那一大片毛绒绒的小碎发被强势压倒、抚弄、爱怜。 异样的瘙痒传遍全身。 她不自觉耸起肩膀,想要去蹭一蹭那发痒的脖颈跟耳根。 背后的人却好像错了意,以为她是来索取的,吻停了一霎之后,两根手指生疏拨弄她的道袍衣襟。 那薄薄的冰冰的两瓣唇,便毫无阻塞地,印在她微露的肩头。 掌门师兄的身躯一贯是冷得离奇, 夹着微风与细雪,寒得她不得不缩起身子, 减小接触面积。 可是对方不懂她冻成狗的痛,扶着她的腰,非要这一颗瑟瑟发抖的小元宵从中掰开来。 般弱心里也是日了狗了。 “谜底”履行时间是一炷香, 按照般弱的计算方式, 换算过来大概需要三十分钟。 可这他妈的才三分钟她脖子就被雪腌了一遍啊! 三十分钟她估计自己是要晚节不保就地掩埋了。 但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她揭晓了“歌”字谜, 正在“一展歌喉”, 满手还攥着十七八个墨字儿,生怕一动它们就跑了,基本处在不能说也不能做的状态,她只得撩起她的脚,勾了勾师兄的腿。你说你是“印”字谜,要来个唇印什么,吻在手心手背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挑战脖子这种高难度的敏感地方! 然而师兄妹的脑电波向来是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她刚勾完腿,抬了抬自己的手,对方非但没能解密她的脑电波,还哑着声,“腿儿……也想印吗?大庭广众,也不害臊。” 般弱:“???” 你说清楚到底谁不害臊了! 她一个懵逼,腰肢被师兄捞了起来,这回儿双脚是真正飘了起来。 偏偏她嘴上还得唱着,“檀郎呀~昨宵方醉酒~今宵梦红帐~” 颈上呼吸重了三分。 般弱想给自己来一个大嘴巴子。 让她浪,唱什么不好,非唱这种情场高手的曲儿,这下好了吧,浪出火了吧。 般弱被压进了一处暗巷。 外头是花灯如昼的庙会,而她的视线却是漆黑的。 她听见大人们的高谈阔论,听见店家招徕生意的吆喝,听见小孩提着灯笼追逐玩闹的笑声。 听见猫狗打架的凶狠怒吼。 听见他微沉的喘息。 那像是,月亮突然地坠落在冰湖里,砸开碎冰,沉入湖心。 也寸寸沉入她的肌肤里。 般弱觉得这样下去会出事儿,于是改了词儿,“师兄呀~大道忘情~切莫贪欢~” 男主你快醒醒你个看似清心寡欲实则表里不一的臭道士! 对方的肢体果然一顿。 尔后,他伏在耳边,轻声地说,“小师妹,师哥,想通了。此前我一直忍耐,是,是怕你不喜欢我,畏我如虎,避我如蛇,师哥,痴长你十岁,为父为兄,本不想教你为难。可在金鹭洲,你重新解开心结,接纳我,对我笑,师哥心底是高兴的,很多年,都没这么高兴了。” 那场年少初恋在血夜中无疾而终。 望着她那害怕的神情,他以为,会永远无疾而终下去,藏在浅风深草里,藏在皑皑大雪里,长久地销声匿迹,不为人知,不为人言。 如此也好,他这么认着。 但终究,他想,还是钟情她。 修习太上忘情之后,他亲手斩断了那一缕红线,是姻缘线,亦是宿命线。 他告诉自己,从今往后,我便是她的兄长,扶她,教她,护她,待如亲妹,替她撑起腰杆,不让人欺负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剑道大成,对往日之事总算坦然开来,那道影子越来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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