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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在后面一个!你冲上去干什么!” “我知道。”方点抬起头,她语气很冷静,“我不演讲了,我要带白柳走。” 这些老师都听得懵了一下:“走?!你走什么?等下还要上课啊!” “我不上课了。”方点抬起头,她的目光里有种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的怒意,“你们不是让白柳退学吗?” “我和他一起退。” “你疯了吗方点!”方点的班主任愕然地站出来,“你是年级第一啊!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和一个档案要记大过的小混混搅合在一起干嘛!” “你们根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快过来!” 老师着急地对方点挥手。 方点抬头看着这个真心为自己着急的老师,她语气缓和了一些:“老师,年纪第一和高考对我没那么重要,我去哪儿都可以拿到,大不了复读一年重头再来,我依旧可以是全市第一。” “但白柳是我的朋友,我就喜欢和他走一条路上。” 方点的眼神很坚定,她笑了一下:“现在不走一起,以后可能就要走岔路了。” “劳烦您让让。” 方点扯着白柳的胳膊,头也不回地从这个神色呆滞的老师旁擦肩走了过去。 方点遇事很冷静,她先把白柳送回了宿舍,替他收拾了一个包裹出来,一边收拾一边说:“这事有蹊跷,你先别慌,我先留在学校帮你看看情况。” “但你暂时先别待在学校了,我先把你送回我家,然后给你弄笔记,这段时间你就在我家里自学准备高考吧,我班上一些同学有些知道一些门路,我帮你问问她们,看看这事怎么处理。” 白柳坐在床沿,他头上被方点盖了一条毛巾,擦去那些被不知道谁泼上去的水,他很安静地望着方点给他收拾东西,突兀地开口:“你不是不喜欢和那些人交往吗?” “那个时候是什么情况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方点语气自然,“事急从权懂不懂。” “就像你刚刚威胁那些老师说要退学?”白柳语气平平地反问。 方点笑了一下:“差不多吧,至少先让他们冷静下来权衡一下,在高考之前为了给你盖黑锅退学一个全市状元划不划算。” 白柳又静了一下:“我真的赌了。” 方点点头:“我知道啊,你看起来能干得出赌这事儿,但其他应该不是。” “我赌了两万。”白柳静了一下继续说,“被退学很正常。” “你要真不想念了可以退学,我一点意见没有。”方点一跳,她坐在白柳对面的桌子上,撑着下颌笑眯眯地望着白柳,“但不能这样退学。” “因为我知道你想念。” “我不能接受你那么认真努力地学了一年是这个结果,我希望你高考一定顺顺利利。” 方点揉了揉白柳的头:“好了,这些都别想了,先回家好好休息吧。” 白柳静了很久,他抬头,湿漉漉的头发掩映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声音很轻:“点姐,我想吃冰棍。” 方点静了一下。 除了开玩笑,白柳很少叫她点姐,也很少请求她做什么事情,方点有时候会抱怨,说白柳你居然都不愿意喊我一声姐姐。 但这一刻,看着这样的白柳,方点宁愿她没有听到这声点姐。 她深吸一口气,说:“好,点姐现在就下去给你买,你等着。” 等到方点提了一袋子冰棍上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宿舍。 白柳不见了,她刚刚给白柳打包好的那个小行李书包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张留在桌子上被杯子压住的一百块,一百块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下面一行字是: 方点望着这张一百块,她用力呼吸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冰棍袋子。 第 508 章 乔木私立高中(日+238) 陆驿站前手刚把考卷那个道具交给岑不明封存, 准备试图从游戏里找这个道具的解除道具,这两天就要进游戏,回来之后就听到白柳出了这个事情, 说句不夸张, 他的脑子都嗡了一下。 “白柳跑了?”陆驿站恍惚地坐在方点家的沙发上, 他对面坐着方点,“……怎么会跑了。” “我去福利院里问过了, 他没回去。”方点低着头, 她的手死死地抵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发哑, “……我找过了, 学校周边也没有。” “白柳没回福利院, 没回学校,也没回这里。”陆驿站的表情几乎是空茫的,他望着方点,很轻地问, 像是在问方点, 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能去的地方就这么多。” “他还能去哪里?” 对啊, 陆驿站后知后觉,因为他的干涉,这个世界里, 能容下白柳的地方就只剩下这么三个, 现在却有两个地方——学校和福利院都容不下了,而唯一一个能容得下他的地方, 就是这里。 但这里却有两个将他推到这一步的人。 那……白柳还能去哪里呢? 他要吃要住要行要休息, 这些都需要钱, 他从哪里来的钱? 陆驿站慢慢地低下头,他将脸埋进了掌心里,深深吐出一口气。 夏日雨水丰沛,通常是雷声一打,轰隆隆地响不了两下,很快便下起了大雨。 现在是工作日,高考中考都临近,出来玩的学生孩子少了许多,商业街的电玩城老板见下起了大雨,行人纷纷躲避,客流量又少了一截,不由得唏嘘,想着今天要不早点关门。 他刚关掉外街的展示大屏,抬手要把卷帘门拉下来的时候,一只被雨淋得透白的手握住了下降的卷帘门。 老板一愣,他向上拉开卷帘门。 大雨下的能在街上打出浓密的雾气,繁华的街道变成雨雾中模糊的背影,而穿着湿透了的校服白柳就那样安静地站在这样的背景前,有种奇异的抽离感,就好像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白柳抬眸,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望着老板:“你们今天还营业吗?” “……营业的。”老板本来想说不营业的,但看着白柳湿透了的校服,又转了口风,“你先进来躲躲雨吧。” 白柳走了进去,他侧过头看向老板:“之前那个枪击游戏,第一名的奖励可以兑换成钱吗?” “可以倒是可以,可以兑换五百。”老板看着白柳身上的校服,忍不住劝了一句,“我记得你都高三了吧?等毕业了再过来玩吧,没必要逃课过来玩,高考重要。” 白柳静了一下,他语气浅淡:“念不了了,我被退学了。” 老板一惊:“怎么会被退学?!你都高三了啊!在这个当口被退学,你家长不闹的吗?” “我没有家长。”白柳淡淡地说,“能开机器了吗?” 老板愕然,他还想再问什么,但又开不了口了,只是神色复杂地叹一口气,给白柳开了机器。 “你玩吧。” 白柳礼貌地点头:“谢谢老板。” 他掀开帘子进去了,很快双人模式绵密的枪击声就响了起来,老板在外面百感交集地揣手叹息。 ……他之前还看见过这孩子在摩天轮上金榜题名的标语,怎么会短短几天就…… 而且这孩子精力还真是足啊,又是退学又是淋雨,还能玩双人模式。 老板有些新奇地看着又登录到机器上的两个玩家名字,一个黑桃一个白柳,不由得好笑地摇摇头——果然才十几岁,还给自己起了个对称的游戏别名。 白柳举着枪专注地望着游戏屏幕里跳跃的两个角色,他旁边的游戏角色黑桃一路跟在他身后,为他保驾护航,他的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 帘子外,突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你好,请问你们见过这个学生吗?” 白柳的瞳孔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一缩,屏幕里,黑桃这个角色瞬间停滞不动了,白柳猛地转头看向他旁边的黑桃——那个刚刚和他一起拿着枪玩游戏的怪物不见了。 帘子外,那个柔和的女声还在礼貌地询问,她的声音充满诚恳和祈求:“我是方点,是照片上这个学生的姐姐,他现在离家出走了,如果你看见过他,可以告诉我吗?我们必有重谢。” 老板的声音有些尴尬地顿了一下,他最后说:“……没见过。” “那这是我们的电话号码,如果您见过一定给我们打电话。”方点刷刷用纸笔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先谢谢您了。” “他很喜欢玩恐怖游戏,说不定会来您这儿。” 白柳沉默地靠在游戏机器上,他后仰着头,额发遮住眼睛看不清神情,只能听到他很浅的呼吸声,和从他的发尾和衣服上滴落下来的水声。 恐怖游戏里的两个角色都坠机了,他们被扑面而来的丧尸咬食殆尽。 等到方点离开,白柳撩开帘子走出来,这老板立刻抱怨他:“你怎么说你没有家长呢?你姐姐冒着大雨来找你。” 白柳语气很淡地说:“谢谢您没有把我说出去。” 这老板一顿,又是叹气:“我这儿很多学生家长来找学生的,不把学生供出去是基本的职业道德,但你姐姐看着不像是那种家长,她挺担心你的。” “她眼睛通红的,看着像是哭过好几次。” 白柳又顿了一下:“我没拿到一等奖。” “我看看啊……”老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二等奖,也不错了,你要兑钱吗?两百块。” 白柳点头:“兑。” 老板拿钱给白柳,他顿了顿,又难掩唏嘘地说:“你一个学生仔,在外面很艰难的,还是快点回去吧。” 白柳拿钱转身准备走人,听到老板这话他的背影停了一下,然后说:“我不是一个人。” “有人陪着我。” 老板问:“谁啊?” 白柳很平静地回答:“黑桃。” 老板一愣,白柳已经在雨雾当中走远了。 老板满头雾水地回过头,他转头,看向游戏机换面上那个倒在地上,已经死亡的游戏角色上顶着的名字,不由得疑惑地自言自语起来:“但黑桃……” “不是一个只存在于游戏里的npc玩家吗?” “已经四天了。”陆驿站黑眼圈浓重到要掉到腮帮子上了,他气若游丝地说,“白柳到底在哪?” 到这一步,陆驿站甚至开始后悔没让当初去的岑不明派几个人跟着白柳了。 他现在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担心白柳出事,另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担心白柳让其他人出事,剩下三分之一的事情在处理高考试卷,游戏,福利院和学校的事情,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六十四瓣来转。 不能用岑不明的人,真的追踪到了白柳,要是白柳在做什么事情,岑不明一定会一枪杀了白柳。 也不能报案,现在白柳身上有个诈骗的东西还没查实,等报案那就是直接送进去了,更不能动员异端和游戏道具来追踪白柳,每个异端都和白六有关,要是真的追踪到了,那白六绝对可以通过异端影响到白柳。 白柳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孩子,陆驿站这种手里有无数途径的“家长”,在面临这个离家出走的孩子面前,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采用家长中最常见和苦逼的寻找办法——那就是他和方点两个人人肉搜索。 但他和方点两个人已经快找疯了,还是没发现白柳。 白柳很聪明,要是这人真的不想被发现,哪怕陆驿站动用上面所有途径,想要发现他都难。 在陆驿站找到天昏地暗,不知道第多少天的下午,方点终于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我在隔壁区的网吧找到了白柳。”方点说,“但他不愿意回来。” 陆驿站从眼前一亮到心如死灰只有一秒,他瘫软在沙发上,几乎要汪地一声哭出来:“为什么啊!” “事情都解决了啊!” 他们花了大力气找到了被校长刻意隐瞒的监控,证明是鲍康乐强制要求白柳赌博,并且找到了侯彤这个证人作证,可谓是人证物证俱在,成功洗刷掉了白柳身上的嫌疑。 后来追问鲍康乐为什么要反咬白柳的时候,这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了,倒是审问许薇的时候没绷住,说脱了口,将校长暗地里对学生做的一些事情给供了出来。 这下就闹了个大事件了,全校经历了严酷的彻查,校长和许薇两个不配为人师表的狗东西直接被当场送了进去。 鲍康乐也因此被退学还记了个大过。 岑不明那边,陆驿站也从游戏里找到了的解法,成功将这试卷作为异端封存起来,并且陆驿站已经解除了之前异端在之前那个女孩子身上造成的影响,并且用道具模糊掉了对方部分记忆,现在对方以为自己掉下去看到的都是幻觉。 鲍康乐的影响陆驿站本来也想给他消除,但这人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也不知道消除的效果好不好。 乔木私立高中整个被从上到下清洗了一遍,山上的高考湖也被填了,山上的特优等生区域也被解散了,现在接受乔木私立高中的是个德高望重的老高级教师,接手白柳他们班级的是个年轻的英语老师,据说是老教师的关门弟子,很有能力,人品也很好,一上任就立马来找陆驿站他们询问白柳的情况,并且还帮忙找了白柳好几天。 一切都在变好。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很多人都在期待白柳回来,侯彤,方点排球队的其他队友,那个新上任的英语老师。 现在的白柳在乔木高中再也不会像之前一样一个人了。 但白柳却不愿意回来。 “我和白柳聊了聊。”方点托着脸,她好像在沉思,又好像在发呆,目光有些散,“他和我说,他想一个人生活。” “他觉得就这么退学了之后,一个人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他对高中和大学都没有期待,对所谓的普通人,和同普通人一起的生活也没有太多的期待,但如果未来让他一直一个人,他对这样的生活习惯,并且怀有期待。” 方点眼神有点恍然:“我觉得他是真心这么说的,但我不觉得他是真的想要一个人。 “什么意思?”陆驿站蹙眉问。 方点深吸一口气:“我觉得好像……有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 “在他一个人的时候陪着他。” 寂静的出租屋里,白柳一个人躺在木板床上。 他之前一直住在网吧,方点来了之后,本来已经走了,结果又杀了个回马枪,说他不回来可以,但不能待在网吧里,给他当场租了个小房子,把他给弄了进来。 白柳躺在木板床上,他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小桌子上那串钥匙——那是方点找到在网吧的他留给他的钥匙。 在那串钥匙旁边,桌子上趴着一个同样正在看着他的黑桃。 房间里很静很暗,白柳能清晰地看见黑桃那双黑色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变成奇异的银蓝色,他能清晰地看到黑桃的身躯一点一点变得半透明。 “我要走了。”他听到黑桃说。 “为什么?”白柳问,“我还是一个人,你为什么能走?” 黑桃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但你很快就不是了。” 白柳语气冷淡:“我是怎么样的不需要你决定。” 黑桃声音很轻:“因为我不希望你一个人,白柳。” 他慢慢地起身,走过来,将躺在木板床上的白柳涌入怀里,很轻又很低地说: “未来的你周围会有很多很多人,我知道那样的你很幸福,我希望那样幸福的你快点来到。” “所以我不希望你一个人太久。” 黑桃用力地拥紧白柳:“回去吧。” “我们做了交易的,我向你保证,未来我一定会来找你,第一眼就看见你,永远跟在你的身后,再也不消失。” 白柳抓紧了黑桃的肩膀,但他的目光却渐渐散开。 他越过黑桃的肩膀,看向那串放在桌面上的钥匙,静了很久很久,然后白柳闭上眼睛,他环抱过黑桃的肩膀,很轻地嗯了一声。 白柳回来了。 这个风云人物的回归让乔木私立高中每个人的生活都动荡了一阵子,但他自己的生活倒是无波无澜的, 也不能说是无波无澜吧,他变成了焦点人物。 山上那些教学楼取消之后,陆驿站和方点就在山下读了,这两个人没事就往十七班这边跑,叫白柳吃饭,上课,打球,做作业,一直企图在离校之前和白柳多相处一会的侯彤见每次一下课白柳就被方点圈走了,气得快咬牙。 班上的新老师很关注白柳,她对白柳的态度十分友好,但又不过分凸出,只是会给白柳的试卷上标注一些她觉得有益的标注。 福利院给白柳批了夜宵补助,每晚八块钱,刚好可以吃一碗牛肉面。 陆驿站和方点会加钱给他点个蛋,于是在最后这短短五十天,白柳居然肉眼可见地窜高了一些。 他再也没有独来独往,或者说,没有独来独往的机会了,他周围簇拥了太多人,一个人的时候都很少了。 有时候也白柳会一个人待在楼下的花坛里,他的手上拿着两根冰棍,但另一根他通常不吃,也不知道是谁吃了,但这样独处的时候通常是很少的。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高考。 夏日炎炎,阳光灿烈,今天是个艳阳天。 方点和陆驿站一大早就起来找白柳吃早饭了,陆驿站脸紧张得煞白,在送白柳进考场之前还一直嘱咐:“一定要记得涂答题卡啊!答题卡多检查两遍!” 嘱咐完白柳,陆驿站就下意识地要走出学校,往外面的家长区去等着白柳高考完。 方点哭笑不得地抓住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同手同脚往外走的陆驿站:“你给我站住!” “今天不光白柳高考,你也要高考,你去家长区等着干嘛!” “哦!”陆驿站恍然大悟的一拍脑门,“忘了我也要高考了,光记得今天是白柳高考的日子了。” 白柳:“……” 最后还是白柳把因为自己高考紧张得不行的陆驿站考生送进了考场,并语重心长地嘱咐对方:“不要忘记涂自己的答题卡了,小陆。” “你也是啊!”陆驿站眼泪汪汪地抓住白柳的手,“高考一定顺顺利利的!” 方点也抓住了这两人的手,她明朗地笑起来:“那是当然,我们白柳高考一定顺顺当当的!” 白柳目送着方点和陆驿站和他挥手告别,进入考场,他并没有立即转身,而是望着这两人的背影静在了原地一会儿。 在这两个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的时候,他的身旁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黑桃握住了白柳的手,白柳缓慢地反握了。 人来人往的高考考场里,白柳一个人突兀地站在原地,他的手虚空地握着什么,不断有人和他擦肩而过,和他笑着打招呼: “白柳高考加油啊!” “白柳,冲啊!” “稳住,白柳,你可以的!” 每当一个人和白柳笑着打招呼,祝福他的时候,白柳周围的黑桃就会消失一瞬,但很快这个打招呼的人离开之后,黑桃又会回来,继续握着白柳的手。 于是人群里,白柳握着的黑桃,就像是播放胶片老电影时候不断闪烁的陈旧画面,他轮廓变得模糊,在阳光下时隐时现,时出时无,就像一张人为幻想出来的怪物剪影,沉默寡言地出现在童话故事的主人公旁边。 在他一个人的时候握紧着他的手,在他被簇拥时又悄无声息地放开。 白柳走进最后一场英语考试考场,这个怪物在窗外不错眼地望着正在低头写卷子的白柳,他就像是看一眼少一眼那般,一丝一毫都没有移开地望着白柳。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白柳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的那个怪物。 他不见了。 白柳的脑子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和黑桃说过,最后一场考试方点他们肯定会来找他,让他去乒乓台下面等,不要在教室外面等。 应该是去乒乓台哪里了,白柳这样想着。 方点果然来找他了,她兴奋地问白柳考得怎么样,白柳说正常发挥,然后方点欢呼起来,说等下我们去买东西庆祝,陆驿站更是喜极而泣。 很快陆驿站和方点就被自己的同班同学拉走了,白柳得到了自己的闲空时间,他回到了教室自己的座位上,顿了一下,从教室下面拿出了一卷木棍。 一共十根,是他存起来的木棍,刚好可以换两个可爱多。 教室里的人热烈地讨论着,还有不少人躲在各种地方告白,白柳脸上没带任何表情,目不斜视地擦过这些人,往花坛下面去了。 他去小卖部用十根的木棍换了两个草莓味的可爱多,然后在烈日下,等在乒乓台旁边。 乒乓台是个很隐秘的小角落,所以是个很多情侣躲避教导主任探查的约会的圣地,但现在大家都已经高考结束了,台面下的恋爱都可以翻倒台面上来谈,再也不会有老师家长管了,所以这个一向很热门的情侣圣地此刻反而一个人都没有。 操场上都是互相追逐,欢乐大笑的男男女女,乒乓台下的树荫里,藏着一个拿着两个冰激凌等着人来的十八岁男生,他曾在这个乒乓台上淋着大雨冷静思考着杀人办法,也曾在这里和一个不存在的怪物紧紧拥抱着,躲避着从远处扫来的手电筒光。 而现在,他拿着怪物最想吃的草莓味可爱多,心平气和地等在这里,等他出来和自己吃完,再告诉他。 告诉他,我喜欢你。 就像任何一个十八岁男生会对自己的恋人说的那样——我喜欢你,你多陪我一会再走吧。 我说了你喜欢的话,带了你喜欢吃的东西,那你能不能因为我现在还是一个人,稍微走得慢一点呢? 蓝天里飞过漂浮的白云和小鸟,绿荫下的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等啊等,他从烈日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日落,等到手里的冰激凌已经完全融化,那个怪物还是没有来呀。 它没有听到它喜欢的话,没有吃到它喜欢的冰激凌,连句再见都不说,就那么走了吗? 等未来见到它,如果能见到它的话,他一定不要那么轻易地原谅它。 白柳慢慢地,慢慢地垂下了举起冰激凌的手,他脸色很平静地望着远方,说: “我喜欢你,黑桃。” 第 509 章 乔木私立高中(完)(日+239) 教室里。 牧四诚还在后排呼呼大睡着,白柳翻开了草稿本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画着一个独自一人坐在花坛边,拿着两支冰激凌的小人,小人低着头,看着当初小狗线团的出现的位置,似乎在等小狗线团再次出现,说要吃他手里的冰激凌。 而这次,他会给它。 白柳合上了草稿本,他的神色还是平静的。 他没有这段记忆,他记忆里的出现过关于所有黑桃相关的东西都像是被某种东西刻意洗刷过,一点痕迹都没有残留下就像是之前他和谢塔的回忆一样。 不难猜出这段记忆也被折叠了。 白六还是老样子,将锚下放到他周围,引诱他进入游戏,虽然最后,他的确也进入了。 还走到了挑战赛这一步。 “吱呀” 教室的门被推开了,睡在后排的牧四诚猛地警觉清醒过来,他抬头看着从教室外鬼鬼祟祟走进来的一个矮小人影,下意识就要甩出利爪。 “等等。”白柳语气平静地说,“带我们上山的人来了。” 人影走到了白柳面前,是双目通红的鲍康乐,他目光阴狠地盯着白柳:“你不是喜欢什么恐怖游戏吗?那你敢不敢和我打赌?” 白柳顺从地接了下去:“赌什么?” “跳下高考湖,做完所有题再上来。”鲍康乐说,“谁先做完就谁赢了。” “赢的人可以……” 鲍康乐正绞尽脑汁想奖励呢,他就看到白柳轻描淡写地站起身:“好,走吧。” 鲍康乐一愣:“你同意了?” “我已经同意过一次了。”白柳微笑,“没必要浪费时间了,走吧。” 山上的高考湖旁。 陆驿站单手举着重剑插在地里,他安静地站在湖旁边,垂眸看着湖里的自己。 湖里水波荡漾,陆驿站的脸也因此被晃荡得模糊不清,他脸上都是伤,神色却很静,像是想了很多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他的思绪回到了六年前,白柳高三的时候失踪的那段时间。 陆驿站那个时候去找过一次岑不明。 “陆驿站,你当我是什么?”岑不明抱胸冷笑,“我对白柳的退步最多只能做到在现实里不去干涉他,你要让我帮他处理好乔木私立高中那些事,要我动用权利帮忙说服这个学校留白柳下来继续念书” 他神色冷峻又讽刺:“我不如你宽宏大量,对白六的衍生物还这么掏心掏肺……” 岑不明骂人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他看着在他面前低着头像是认错一样的陆驿站,这句脏话还是被他咽了下去,他冷下声:“我做不到,你可以走了。” “我也没办法完全做到。”低着头的陆驿站突然开口,“我会忍不住怀疑他。” 准备转身离去的岑不明一顿,他又转了回来,眼睛眯了眯:“什么意思?” “我理智上知道他是个无辜的人,但情感上我控制不住先将他置身于……”陆驿站深吸一口气,他抬起了头,面上带着无奈又苦涩的笑,“我也挺矛盾的。” “我为了让他不伤害别人,过度地控制他的行动,抑制他的发展,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在剥削他的自由,让他对环境里的其他伤害没有反击能力,我也在怀疑我自己,这样的选择是对的吗,是公平的吗?” 陆驿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后仰头靠在异端管理局走廊的墙面上,望着天花板的眼神有些空茫: “如果他是一个无辜的人,我这样做就是在牺牲他。” “如果他不是,我这样做就是在养虎为患。” “有时候我也在想,到底怎么选才是对的呢?” 岑不明眉头一皱,开口就要骂人,陆驿站就像是知道他要骂人一样,先举起双手苦哈哈地投降:“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说我什么了,优柔寡断,一旦我开始在两样里面选的时候,就掉入了白六给我设下的游戏了。” 陆驿站慢慢地笑了一下:“我想了很久有没有两全的办法,终于想到了一个。” “我准备放手,让白柳自己发展了。” 这下轮到岑不明怔住了,他眉头紧皱:“你要干什么?” “等到高中毕业之后,我不会再过度干涉他的生活,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处理自己的生活。”陆驿站抬起头,他直视着岑不明,“如果他哪一天越线了,我会第一个杀死他的。” “但他如果没有,他就会完全像个正常人一样自由自在地生活下去。” “为此,我会放松对白柳的监管。”陆驿站脸上的神色变得沉稳,“但同时,我会做好其他后手准备。” “如果白柳有一天自己选择进入了游戏,为了防止他在游戏里越线,我需要一个在游戏里可以阻止他的存在。” 陆驿站抬眸:“岑不明,我加入你的公会。” “我会赌上我的命,让白柳待在安全线内,不让他赢到最后,踏上神殿,见到白六。” “但现在的话。”陆驿站突然憨笑着挠起头,“为了让白柳顺利毕业,师弟,你就帮我给乔木私立高中说说嘛,以要收纳异端的名义让他们把湖给填了,把山上给取消了,再顺便查查校长和那些玩家老师。” 岑不明:“……” 原来绕了一大圈还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岑不明最终还是答应了,所以后面乔木私立高中的事情才会处理的那么轻松,高考湖也被填了。 在那之后,陆驿站没想过自己还会第二次见到高考湖。 也没想到会第二次和白柳在高考湖这里遇到。 陆驿站的背后传来脚步声,他转头,脸上带着清朗又熟稔的笑:“你来了啊。” 白柳站在和陆驿站间隔三四米的位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望着对面的陆驿站:“你应该猜到我会来了。” 陆驿站向白柳后面看了一眼:“鲍康乐呢?他带你上来的吧?他人呢?” “开门之后被牧四诚打晕放在大铁门门口了。”白柳语气淡淡,“他的作用也就这点了,毕竟今天的主场不是我和你吗?” 他话音刚落,牧四诚就一个健步从白柳后面冲了出来,他高举利爪,飞速地靠近了陆驿站,尖爪直取陆驿站的喉口。 陆驿站迅速提起重剑格挡后退,下一秒,白柳提着匕首出现在了他身后。 白柳单脚踩在陆驿站的肩膀上,左手拉住陆驿站的后颈将他向后扯去,右手握住的匕首从陆驿站的脖颈上斜向上划过,拉出一道血线。 观赏池。 主持人顿时兴奋地叫了起来:“这是典型的盗贼和刺客的配合打法!盗贼吸引注意力,刺客偷袭!” “配合得相当好!逆神掉了三点血量,他只剩十二点血量了!” “又一次配合!漂亮!逆神只剩十点血量,局势对杀手序列相当不妙啊!” 刘佳仪望着大屏幕里的白柳,眼神晃动了一下这是当初牧四诚和刘怀最擅长的配合方式。 “现在我们看看逆神会如何回击,逆神回击了!他提起重剑划线向了牧四诚的左方,没击中,是重伤影响了发挥吗?”主持人盯着大屏幕,很快嘴唇变成了一个目瞪口呆的o形,“等等,大家快看,这是什么技能?!” “牧四诚的左下脚的空间扭曲了,出现了一道空间缝隙,这不是只有黑桃的鞭子才能撕裂出来的空间缝隙吗?逆神的重剑怎么也挥出来了!” 游戏中。 陆驿站神色沉着,他根本不管自己身上不断受到的攻击,而是将重剑向着那道缝隙里一拉,将口子撕裂得更大了,形成了像是折纸撕开破损一般的规整裂隙。 系统提示:玩家逆神使用个人技能世界线重叠 注:该技能每个游戏只能使用一次,请慎重选择使用时机。 陆驿站向左一划,裂隙瞬间扩大,牧四诚不慎一脚踩了进去,陆驿站瞬间翻转压下刀,将上面扭曲的空间像是叠面团一样将表情愕然的牧四诚给迅速叠了进去,还使劲挥舞了两下重剑,给拍实了。 系统提示:玩家牧四诚因空间折叠,主动迁移出游戏地图,被视作消极游戏,做退出游戏处理。 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了观众席上的牧四诚满脸:“????” 这什么几把情况?!为什么他退出游戏了?? 观众池里短暂的平静之后,爆发出了热烈的喝彩,把退出游戏的牧四诚给吓了一跳。 主持人紧接着激动地解说起来:“是规则技能!逆神身上除了预言技能之外,居然还藏了一个空间级别的规则技能!” “两项规则技能!” “我发誓,从逆神参加联赛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在任何一场比赛里使用过这个技能,这技能很有可能不是他的原有技能,而是其他人死前转交给他的,但我们对这个将技能转交给他的玩家却一无所知。” “这简直太离奇了!” 主持人越说越激动:“这个技能肯定是这赛季之前逆神就有了的,但从季中赛打到现在,逆神和三十一大强队打了一个轮回,白柳是唯一一个逼得他使出了这个技能的玩家。” “这场对决越来越有看头了!” 大屏幕内,白柳和陆驿站分别站在湖两边的铸台上,风从他们两个人之间寂静无声地吹过,一片树叶落在湖的正中央,晕开水中月的层层晕光,四周的地面上都是重剑和刀砍出来的一片狼藉,地上全是交错又深刻的刀痕。 “这就是你之前拼死都要护住牧四诚留在游戏里的原因吗?”陆驿站看着对面的白柳,他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滴血,脸上却带着无奈的笑,“我上次救你,让你发现我还留有这么一个杀手锏,可以随机将人从游戏里遣送出去。” “留下一个队员,可以用这个队员消耗掉我这个技能。” “你倒是针对我做了不少布置啊。” 白柳浅淡地回答:“差不多吧,就和你针对我做下的布置一样。” 月亮终于转到了深蓝色天空的正中央,陆驿站和白柳同时抬眸看了湖面的对方一眼。 十八岁伤痕累累的陆驿站,十八岁伤害累累的白柳,他们穿着被对方砍得褴褛的校服,被夜风吹动着衣摆,站在高考湖的两边,彼此平静地对峙着。 皎洁的月色从顶端倾斜下来,落在湖面上,泛起一层幽暗的银蓝,就像是神明含笑注视的一只眼。 白柳不偏不倚地和陆驿站对视着。 陆驿站静了一下,他忽然很释然地笑起来,笑得眉眼都弯起来:“白柳,我有没有说过,你和十八岁的时候差别还蛮大的。” 就算是一样的外貌,一样的装束,一样地站在湖边。 但白柳不再单薄了,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陆驿站,明明是一个人站在这里,但却好像有很多人站在他身后一样,有一种绝不后退的攻击性。 “你长大了。”陆驿站深吸一口气,他将重剑抵在自己身旁,然后垂下眼帘,看着湖面里依旧年轻的自己,呢喃了一句,“……我老了。” 我的身后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人会因为有所依靠而长大,也会因为无所依靠而衰老。 深黄色的月亮层层晕开,湖面里出现了一套桌椅,高考湖的最后一个地图开启了。 陆驿站和白柳同时跳了下去。 在落水的一瞬间,他们同时举起手中的重剑和鞭子,毫不犹豫,毫不留力地冲向对方。 神殿。 白六饶有趣味地望着对面石块已经凝结到只剩下一只右手和半张脸的陆驿站:“你真的要这么做?” “这么做了,你可就没有退路了。” 陆驿站缓慢地抬起头,随着他抬头的动作,他身上不断有石屑跌落在桌面上,他直直地望着对面的白柳,嘶哑地回答: “我要这么做。” 白六垂下眼帘,他散漫地在石桌上一划,就出现了白柳和陆驿站在水下激烈搏斗的场景,他颇有些兴味地勾起嘴角:“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对你留手的样子。” “你真的要和我赌这次吗?” 白六笑眯眯地抬眸:“你确定要把你最后一张神牌预言家,也就是你自己的牌,下放给白柳吗?” 陆驿站用那只还没石化的手掌,将一张预言家的牌,非常缓慢,非常缓慢地推上了桌面:“我确定。” “那好。”白六双手交叠在下颌,他微笑,“我再确定一下赌约内容。” “你说无论白柳多么渴望胜利,在这个副本里都不会被欲望所操纵,做出违法犯罪的事情” “简而言之,也就是无论白柳多么想赢,也绝对不会在这个副本里杀死没有免死金牌的你,对吗?” 陆驿站直勾勾地盯着白六:“对。” 时间回到开始副本前。 陆驿站将周公拉到一旁,取下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免死金牌,挂在了周公的脖子上:“我的免死金牌给你。” 周公瞳孔地震,他张目结舌地捧起了这枚免死金牌:“队长?!” “为什么你的免死金牌可以移交?!” 正常的免死金牌是不能移交,转交和借用的,只能获得免死金牌的本人使用。 “因为我和邪神打了一个赌。”陆驿站语气平宁,“我和他说,如果我没有免死金牌,白柳就不会杀我,他觉得不会,所以暗中给我改了规则,允许的我的免死金牌移交这一个赛事。” “你听好,周天华,等会上场你直接去牵制白柳,因为白柳不知道你有我的免死金牌,他一开始不会对你下死手,因为他不会在游戏里杀无辜的人,但他会有很多种办法让你退出游戏,比如拿到你的灵魂纸币。” 周天华打了个哆嗦,脸瞬间变成了苦瓜脸:“我防不了他啊队长,他花样太多了,唐队长都被他买走了,万一他把我的灵魂纸币也给买走了。” “我想和你说的就是这个。”陆驿站语气沉稳,“适当时候,你直接向他展示你的免死金牌,白柳会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动手把你清出来,而不是选择浪费时间去购买你的灵魂纸币。” “你的纸币对他来说没有多少价值。” 周天华:“……哦qaq。” 虽然是好事,但听了好像开心不起来呢.jpg “但队长,金牌给了我,你不就没有免死金牌了吗?”周天华担忧起来。 “不要告诉其他人。”陆驿站顿了一下,“也不要让一开始的白柳看出端倪,说你的金牌是从退赛的黑桃那里移交过来的。” 周天华闻言更担忧了:“队长,你要做什么啊?” “这样上场,白柳会杀了你的啊队长!” 陆驿站,白柳一定会杀了你的! 陆驿站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恍惚了一下一年多以前,他退出猎鹿人公会的时候,岑不明也曾这样,双目赤红,恶狠狠地诅咒过他。 “陆驿站,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岑不明前所未有地暴怒了,他几乎是把陆驿站摁在地上揍,死神戒在毫无反抗意思的陆驿站脸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擦痕,他的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到就像是野兽在咆哮,“你知道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吗!” 陆驿站舔去自己嘴角的血迹,他转过头来,神色和语气都很平静地又重复了一下自己的话:“我说,我要把我的神牌下放给白柳。” “我要把我的灵魂卖给他。”+ “我想让他接我的班,成为下一代预言家。” 岑不明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看着陆驿站的目光里几乎带出了杀意:“陆驿站,所以你终于疯了是吗?” “你当我们这些年来在游戏里为了杀死白柳,而日夜训练的准备是什么东西!” “你当我,当猎鹿人每一个对你忠心耿耿,为你冲锋陷阵的二队队员,是什么东西!” “我很抱歉。”陆驿站语气还是很平静,“预言家权限交给白柳,这是唯一有可能赢的选择。” “预言家交给狼人居然是唯一可能赢的选项?”岑不明眼神暗到一丝光也投不进去,“你是说狼人赢的选项吗?” 陆驿站冷静地解释了下去:“我们赢不了白六,他太强了,但白柳是有可能的,只要他站在我们这一方,作为我们的预言家和白六继续对弈下去,游戏就永远没有输赢,不会结束。” “这个世界线也会一直继续下去。” “这算赢?”岑不明几乎是讥诮地笑出了声。 “这不算。”陆驿站闭上眼睛,他很轻地说,“但这也不算输。” “这是我能想到唯一的办法了。” “白柳这些年来的精神状态相当稳定,他在和平的环境里长大,对利益和犯罪没有那么极端的追求,除了一两次欲望强烈波动,我甚至看不到他进游戏的可能性了。” “如果不是白六手里有他的锚,我确定白柳是不会进游戏的。” 岑不明慢慢地松开了陆驿站领口的手,陆驿站撑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当他走过岑不明的时候,陆驿站顿了一下,低头说了一句抱歉,然后向着外面走去。 “师兄。”他身后的岑不明突然喊了他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白柳真的是个狼人,把自己灵魂卖给狼人的预言家,会死得有多惨。” “他是我最后的朋友了。”陆驿站撑着墙,“我相信他不会杀我。” “你这种相信到底从何而来?”岑不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反问 陆驿站顿了一下,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道:“很久之前,我问过方点,怎么样才能在游戏里一直赢。” “方点和我说,出千。” “我说对方是我无论如何都赢不了的人呢,出千也赢不了的人呢,我要怎么才能赢他呢?” “方点和我说,那就只能场外出千,让他没有办法赢你。” “我问她,什么叫场外出千,她就笑着回答我,说,我对你和白柳就是场外出千,白柳对你也是场外出千啊。” “因为你舍不得我们两个输了难受,所以每次每次都会故意让我们,让我们赢,你这一让就让了十年,如果你要赢谁,你就让他变得没有办法赢你就可以了这算是利用感情上的信任的一种出千办法。” “我说白柳不会让我赢的,他胜负心很强,方点笑着说不会的。” “等他长大的那一天,他就知道让你了。” 陆驿站回头看向岑不明,他笑起来:“我觉得会有这一天的。” 观赏池,水花四溅的大屏幕上,白柳和陆驿站正在激烈地交战着,鞭子和重剑互相挥舞,几乎看不清双方的人影,只能看到两方生命值在不断地下降。 主持人看得捏了一把冷汗:“逆神的生命值只有五了!很有可能会被一刀清出来!” “难道杀手序列的季后赛就要止步于此,要明年重头再来了吗?!” 周天华看得脸色煞白这可不是止步于此的问题,队长是没有免死金牌的,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没有所谓的明年再来了! 神殿。 白六微笑着看着屏幕里的场景:“只剩一点生命值的时候让白柳发现你没有免死金牌,那只要白柳手快一点,你就死了,你真的确定要和我赌?” “你和我赌那么多次,还没有赌赢过哦,预言家。” 陆驿站没有回答他,他只是死死地摁着手下的那张神牌,看着屏幕了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地在攻击他的白柳,呼吸变得慢慢急促起来。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白柳?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白柳? 你到底……会不会杀我呢。 白柳。 陆驿站闭上了眼睑已经变成石块的眼睛,与此同时,屏幕里,白柳化鞭为刀,一刀捅进了游戏里陆驿站的心脏。 系统提示:玩家逆神生命值降低为1! 警告!警告!无免死金牌佩戴,玩家即将死亡! 玩家逆神即将退出游戏。 游戏里,白柳听到了系统提示音,他的瞳孔轻微地一缩,然后瞬间反应了过来他被陆驿站摆了一道! 这家伙违规操作,把免死金牌外移了!周公那块上面有黑桃标记的免死金牌不是黑桃的,而是陆驿站的。 水中的陆驿站猛地抬起头,他咬牙切齿,眼眶通红地凝视着白柳,神色里绝望狰狞悲伤混杂,他高高举起重剑,用尽全力地将重剑推进了短暂失神了一瞬间的白柳的心脏。 系统提示:玩家逆神使用怪物书身份逆神的审判者使用最高等级审判技能 邪神审判。 重剑猛地爆发出剧烈的白光,白柳的生命值几乎以一种在跳动的速度往下下降。 陆驿站的手握着重剑推到了白柳的心脏,穿了出去,将他钉死在了水底,两个人几乎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眼神,这么近的距离,白柳手中还握着匕首,足够他再攻击一次了。 只要再攻击一次,陆驿站的生命值就会清零,他就……死了。 这场游戏就结束了。 白柳的眼神涣散开,他望着将重剑推到底的陆驿站,思绪不受控制地散开。 ……当初,当初好像也是这样的湖底,陆驿站将想要抓住谢塔的手的十四岁的他救了起来。 将十八岁的他从高考湖旁边扶了下去。 将二十四岁的他从异端管理局的水牢里拉了出来。 只有这一次,是将他推进水里的。 我要杀他吗? 白柳脸上毫无情绪地望着陆驿站惨白到一丝血色也无的脸,血液从白柳的心口炸开,瞬间弥漫到整个湖底。 他一直不懂陆驿站为什么要救他。 现在也不懂为什么要这样拦住他。 陆驿站一直在做他不懂的事情,教他不懂的道理,让他在这个他完全不懂的世界里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阻止他伤害别人,也阻止别人伤害他。 那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什么明明是你要来杀我,你自己握着重剑的手却抖得那么厉害,眼眶却那么红,就像是在杀你最不想杀的人呢? 白柳松开了手里的匕首。 陆驿站睁开了眼睛,他将桌面上的神牌推了下去,推到狼人牌的旁边,抬头看向对面的白六:“我赌!” “我赌他会成为下一代预言家,赢你!” 系统提示:玩家白柳生命值清零,退出游戏。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 第 510 章 挑战赛(日+240) 在和其他成员简单交接之后,白柳平静地登出了游戏。 流浪马戏团的其他成员都对这次结果表示理解,没有人责怪白柳。 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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