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诞生的初衷。 第576章 来自未来的溺水者(295+296) “先去确认去第0层的舱门。”岑不明收拢思绪, 冷静下令,“看一下舱门的钥匙类型,从第一层开始搜寻, 注意不要碰到这里的异端了, 在遇敌之前, 尽量不要展开战斗,消耗自身。” “是, 队长!” 队员纷纷散开, 就连丹尼尔这个不怎么老实的,在被岑不明警告之后, 开始积极搜寻钥匙。 “队长, 从舱门来看, 钥匙应该是一个长10厘米左右的,带有回路的逆十字架。”正在确认舱门的队员侧过头,“在触碰到通往第0层的舱门之后,会跳出个文字提示, 应该是提示我们钥匙位置的。” 岑不明抬头:“提示是什么?” “。”队员说, “——还有一句。” “。” 岑不明右眼的瞳孔很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侧过身,看向回廊尽头——那里存放着的,是异端0001。 ——那个名为的异端。 ……来自的溺水者…… 岑不明的心脏没有由来地狂跳起来, 他开始朝着走廊的末端前行, 澄黄的右眼里光晕一点点散去,脸色是一种近乎于不可思议的狰狞。 他耳边响起陆驿站轻和平缓的声音: 越是靠近最后一个异端, 岑不明的呼吸就越是凌乱, 他脑子已经快要空白了, 只剩下陆驿站带着笑意的声音: 岑不明眼睛里闪烁着晃动的光,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起了自己怎么回答陆驿站的: 他冷笑一声: 陆驿站认真思索,回答: 岑不明表情越发嘲讽, 岑不明表情阴沉: 岑不明记得那一刻,陆驿站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低下头,声音很轻,又很执拗地说: 岑不明冷笑, 陆驿站抬起头,看了岑不明很久很久,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挠头轻笑一下: 岑不明气结, 岑不明冰冷的讥讽: 陆驿站笑得眉眼弯弯,他没有反驳: 岑不明一步一顿地走到了回廊尽头的那个0001异端面前,他抬起头,伸出手,触碰了一下这个金属密封的房间,顿时,一阵温润的荧光散开,金属密封的门打开,光芒落在岑不明恍惚的脸上。 一根透明材质做成的柱子当中装满了银蓝色的,海水一样液体,而液体当中悬浮着一个沉睡的灵魂,他就像是溺水了一般,安静地浮在里面。 他穿着第一支队的队服,爱笑的眼睛闭着,口鼻周围有很轻微的气泡,表情轻松而安详,胸前挂着一个逆十字挂坠,大小和通往第0层舱门的钥匙大小差不多。 岑不明的表情完全空白了,他看向这个柱子旁边的跳出来的,浮在空中的电子屏幕上的说明档案: 岑不明停在了这个说明档案前面,很久很久,一言不发,然后很缓慢地躬下了腰,狠狠地锤了一拳地面,他低着头,头发垂落下来看不清神情,下颌上有水珠滑落。 。 陆驿站笑着对他说: 这哪里算得上是不错了啊!! 岑不明死死咬着牙,他眼睛赤红,脑子和胸腔里被情绪冲撞得快要焚烧起来,他竭力控制,才能控制自己不把这个被关在柱子里,正在沉睡的陆驿站的灵魂揪出来打一顿。 ……难怪那家伙会那么着急地从猎鹿人里面判出找白柳做下一代预言家接班人,难怪那家伙老是说自己快要到头了,难怪…… 陆驿站,快要撑不下去,变成一个异端了,所以他要在自己变成异端之前,将手里的还没做完的事情,转交出去。 ……他为什么会忽略呢? 和之间的联系,他为什么会忽略呢?明明就摆在他的面前了,但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这一层。 因为陆驿站,这个从来都那么傻兮兮又执着的人,怎么会已经精神降维到,变成一个异端了呢?! 怎么会是一个异端呢! 他会精神降维,唐二打会精神降维,每个人都在漫长又绝望的658条世界线里精神一点一点地降维,变成一个快要失控的人形异端,这家伙也是个人啊,为什么陆驿站不会呢? 他当然也会啊。 陆驿站可是离邪神最近的,他才是交付痛苦最多的那个人…… 岑不明闭了闭眼,他深吸一口气,手紧握起来。 ……他们最早收容这个异端的时候,是在0006世界线,那个时候,陆驿站就看过他自己的了。 也就是说,这家伙从第六世界线开始,就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他会一直输,输掉657条世界线,输到自己变成异端为止。 陆驿站什么都知道。 他从开始游戏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会输掉游戏了。 但陆驿站什么都没说,他假装自己没看到那样的未来,转身笑着对他说这是个不错的未来,然后不甘心地,执拗地,在已知失败的下,孤注一掷地挣扎到了现在,陪所有人走到了最后一条世界线。 在最后一条世界线结束之后,他就会永远地变成。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陆驿站? 你将一切托付给白柳的时候,到底是因为看到怎么样的未来呢? ……最后一条线里,你看到的未来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岑不明撑着膝盖,缓慢地站了起来,他仰头望向悬浮在液体当中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陆驿站的灵魂,岑不明静默半晌,伸出手去触碰挂在陆驿站心口的那把十字架的钥匙。 ——给我看一次你看到的未来吧。 陆驿站。 系统飞船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岑不明的眼前绽开一阵雪白的光晕,他握紧逆十字架钥匙,闭上了眼睛。 系统飞船第二层。 听到楼板上传来的系统提示音,走到这一层,正在翻找资料的马戏团一行人停住了动作,纷纷抬起了头。 “岑不明他们在上面。”唐二打目光凝肃地看向白柳,“和你猜的一样,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他们没有下来,一直在第一层逗留,那么基本说明大概率钥匙在第一层。”白柳冷静地分析,在看到牧四诚准备往上走的时候,他抬手下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 “但我们暂时先不着急上去。” “再等等。” 牧四诚盯着白柳,语气有点冲:“还要等什么?” 白柳一顿:“……等合适的时机。” 这下就连唐二打都察觉到白柳的不对劲了,他看了过去,皱眉询问;“合适的时机,是什么?” 白柳脑子运转得比他们快,尤其是在游戏这种适合他发挥的场景里,有时候他想出通关的关键点,但三言两语和队友们解释不清,白柳常常会先下令先把事情给做了,后续再来补解释。 但从来没有这样含糊不清……一看就是在拖延时间的时候。 白柳是个战术很极端的战术师,他从来不会避开对方的进攻,喜欢先机决胜,一击突袭定胜负,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 但在这个副本里……白柳一直在规避双方相遇。 唐二打望着白柳,他犹疑地想问,最终还是没把那句话问出口。 ——白柳,你在害怕什么? 你可是从来……不会害怕游戏的。 白柳抬头,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了:“合适的时机,就是小丑和岑不明耗掉第一个技能之后的时机。” “在此之后,我们能有十五分钟的安全进攻时间。” “但我们都不上去,怎么耗他们的技能?”木柯抬眸看向白柳,轻声询问,“是准备用游走做诱饵先去吊主攻两个技能吗?” “如果是这个战术的话,我可以上去试试看。” ——木柯的刺客技能是偏游走和控制的,白柳一般用来打突袭反应,上一轮的乔治亚和阿曼德两个主要对手也是他拖住的,如果的确需要耗费对方技能,让对方空大,木柯的确非常合适。 “不。”白柳平静地说,“我上去耗技能。”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皱眉了。 “你是战术师,这队伍的核心,你游走个屁游走!”牧四诚语气冲得不行,盯着白柳的眼神都暗了,“这活我和木柯来可以,你上,不行!” 刘佳仪也不赞同地摇头:“我可以跟上去配合,开个毒药沼泽控场,方便他们游走,但你作为战术师,是不能率先游走的。” “就算真的轮到你出手,那也是我们全部都失败的情况下。” “你直接上去太冒险了。” 白柳双手环胸,他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手肘,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果然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们还不知道这个系统后台上有什么他们自己另一半的灵魂,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做异端收储在了这个飞船中,这个飞船原本应该不是他们这一轮的副本,而是他们在传递到另一条世界线的某个副本当中,跳转到系统后台这个中转平台的时候,被白六拦截了下来,让他们强行地登陆到了这个飞船上,将这个飞船作为了他们这一轮比赛的副本。 白六这个神经病做事相当有目的性,他既然插手让他们和岑不明登陆到了这个飞船上,那就一定有什么后手在等着他。 而这个后手多半和小丑的技能有关,白六自己也能无限制地使用灵魂碎裂枪,如果白六也登陆了这艘飞船,这就相当于在这艘飞船上有两把灵魂碎裂枪,其中一把还没有cd。 坦诚来说,白柳没有把握。 所以他很想让流浪马戏团的人离开这里,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对上白六。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这里是系统后台,白柳已经确定了,系统面板里退出游戏这个选项无用,在不能自动退出游戏的前提下,白柳想让这些队员退出游戏,就只有一个选择——主动把他们清出去。 但……白柳并不确定在系统后台这里,免死金牌这个由系统缔造的概念性道具是否生效。 这本质来说是游戏外的一个地方,道具的生产处,道具是否有效果还不知道,如果无效,白柳将他们清出去,就是在杀他们。 所以说白柳只有一个选项——按照系统要求那样,拿到飞船控制权后,开着这艘飞船降落到658世界线,将他们带回游戏大厅内或者是地面。 但在拿到飞船控制权的过程中…… 白柳无法保证,他周围的人并不行动,只要行动,这一整个飞船上太多的危险因素,白六随时都会登陆,飞船里藏着他们另一半的灵魂,小丑的灵魂碎裂枪和对他怀有明显杀意的岑不明…… 他在恐惧着,没有办法安全地带所有人下飞船。 白柳瞳孔一缩,他听到耳边传来了白六轻浮的笑声,像是水波一样层层扩开。 白柳转过头,白六的声音消失,窗外的宇宙就像是水纹一样,扩散出波纹,就像是有人含笑声音如石落下去一般,砸出了回响,白柳望着广袤到没有边际的银蓝色宇宙,白柳的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他罕见地露出一种空洞的表情。 ……这太空看起来…… ……好像是十年前,吞噬了谢塔的水。 这水……今日,又要溺死谁呢? 白柳心悸了一瞬,他很快收敛了所有表情,转过了头,半阖着眼眸,语调平淡:“在赛场上,以战术师的命令为前提,是所有人的共识。” “我的战术是,我先一个人上去,耗空对方双技能之后,你们再上来。” 木柯抿唇,刘佳仪脸色诡异,牧四诚气得狠狠地锤了一下围栏,想说什么又在白柳冰冷的警告眼神下憋回去了,就连唐二打这个从不在赛场上违抗白柳命令的主攻手,都皱眉反对道:“一个人?” “这不合理,白柳,你就算上去引技能,至少也要带上牧四诚和木柯,这样方便打配合。” “不用了。”白柳转过身,他的背影平静无比,从窗外透进来的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明暗不清的银蓝色光晕,“我一个人上去就可以了。” “我引完技能,你们再上来吧。” 白六带着笑意的声音忽远忽近,再次在白柳周围扩散开,仿佛梦魇般地温柔呢喃着—— —— 白柳走向电梯的脚步顿了一下,空气里白六的声音继续笑着说了下去: “我不会让那样的未来到来的。”白柳踏入了电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地回答,“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在我面前溺死了。” “——哪怕是未来,也不行。” 白六笑着反驳: 白柳没有回答,他低着头从后腰抽出长鞭,攥紧鞭尾,缓缓呼出一口气,直梯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他到最后那一刻都没有转身去看他身后凝视着他的那些人的眼神,如果再重来一次,白柳觉得自己应该转身看一眼的。 ——毕竟那是最后一眼了,看到他们完整的样子。 第577章 来自未来的溺水者(297+298) 直梯向上运行之后停住, 门向两边打开,白柳缓慢地抬起头来,他看到眼睛赤红地握紧手的岑不明站在外面望着他。 这人的眼神里痛恨, 不可置信, 被欺骗, 以及杀意,终于沸腾成了他预想过最坏的情况。 “原来那个蠢货看到的未来是这样的……”岑不明脸色扭曲到狰狞, 他从喉咙里哼出来的冷笑就像是带着血腥气, 走过来都是摇摇晃晃的,完全没有章法, 但速度却极快, 几乎一眨眼就贴到了白柳的面前, 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摁在地上,怒气蓬勃地揍了白柳一拳,“你怎么能……” 岑不明的声音和拳头都在颤抖,他眼眶里有泪光晃动, 声音断续沙哑:“怎么能……” “在里, 亲手杀了陆驿站!!”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见过的!你肯定知道未来, 异端0001, 就是陆驿站自己!!” “他亲手把你养大,一次又一次挡在你面前,对你竭尽所能, 预警了所有, 你居然杀了他!!” “你有心吗白柳!!” 白柳抽鞭子的动作顿住了,他瞳孔缩成一个小点, 记忆里所有违和的片段瞬间联系起来, 整个人就像是落进了冰水里, 进入了一种恍然虚幻的状态。 ……那天,对,他见过,他在这个异端里看到过一个展示了未来片段的小电视,还有一个正在记录存档点的,穿着第一支队队长队服的人,他当时理所当然地以为陆驿站是作为预言家存在于这个异端里的,只是用这个异端的储蓄场所记录存档点信息而已。 他以为异端是哪个展示的小电视。 他真的没有想到……没有想到…… 白六在陷入一种怔然状态的白柳耳边轻笑一声—— 白柳抽出鞭子,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岑不明甩开,他撑着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着,抬起头和岑不明对视的时候,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太空穿越透视窗映射进来的银蓝色光芒。 光芒在他的眼睛表面散成光点上浮,就像是深海当中溺水之人呼出的气泡。 658条世界线在窗外转动,白柳眼瞳中的光芒散去,就像是溺水者呼出的最后一点气泡消散在深海中。 ……作为异端载体还能保持意识。 他应该想到的,他知道的,他看到过的。 那个从玫瑰工厂最后一个监狱抬起头来,满身凋落花瓣,笑着对他说好久不见的陆驿站,那个坐在沙发前,擦着眼睛,哽咽地说百分之五十的陆驿站—— ——那个仿佛失去所有力气,释然地站在他面前,恍然地说: ……的陆驿站。 他应该想到的,他为什么没想到? 在此一刻,就连白柳自己都有些迷茫起来,明明那么多事实串联而成的碎片,只需要再往里推理一层就能得出结论。 为什么没有想到呢? “你毫无感情!!”岑不明嘶哑怒吼,他握紧死神戒,顺着死神戒化作的银光甩出一道黑色的长刀,对准白柳劈头砍了过来,“你是故意的!” “你骗了陆驿站!你明明早就知道了一切,你利用了他对你的信任,让他把的权限下放给了你!” “然后你再杀了他!再赢了游戏!” “玩弄凡人,搜刮痛苦,对你这种怪物而言,就这么有趣吗?!” 岑不明一刀刺入了白柳的肩膀,将他钉在了电梯的墙壁里,怒意勃发地嘶吼质问:“从一开始,就是你布下的局!” 白柳缓慢地抬起头,他握住岑不明的刀,攥紧,往外拔出,语调断续沙哑:“不是的……” 鲜血顺着他握住刀刃的手心流下。 “我没有骗陆驿站……” “我只是……不知道异端0001是他。” “你只是什么?!”岑不明收刀下砍,拔刀再斩,残暴地用刀刃卡住白柳的喉咙,逼问着,“你在未来里见过陆驿站,你怎么会不知道?!” 白柳用鞭子挡住,刀刃和鞭子发出刺耳的交错声,电梯门缓缓合上,开始下沉,白柳伸出脚踩住电梯门,他肩膀被刀砍住,血染湿了他的白衬衫,顺着下滑,顷刻就染红了一大片。 ……不能让电梯合上下去。 要是让他们看到他这个样子,一定会参与进来的,到时候局势就无法控制了。 岑不明手上的刀越发用力,卡进了白柳肩膀上的骨头中,他的声音有种暴怒到极致的冷酷:“回答我,白柳——” “别拿这种我不知道的劣质理由了,我知道你有多聪明,你不可能没推出来异端0001是陆驿站——” “——你那个时候主动提出看异端0001,是不是就是为了刺激他,让他更痛苦,方便你收割?!” 白柳张了张口,他真的回答不出来。 在岑不明笃定的追问下,有一瞬间,白柳自己都恍然了——难道他真的是个没有感情怪物,所以故意推不出来,让陆驿站受折磨,让所有人输掉游戏? 但明明,他不是这么想的。 白六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白柳耳边,柔和又带着笑意: “看来你是回答不出来了。”岑不明冷漠地收回了长刀,他甩手出去,死神戒从他的戒指上滑落,变成了一口井的样子,“我和罪人也无话可说。” “进井里忏悔所剩无几的余生吧。” 整个系统飞船在此刻开始转向,猛地一震,让落地成形的罪人井左偏,刚好顶开白柳挡在电梯门前的长鞭,电梯门在白柳紧缩的瞳孔里合上,在系统飞船的震动当中飞速下落。 白柳向前面倒去,他越过岑不明挡在了门前,踩在了罪人井上,罪人井开始将他吞噬,白柳甩出鞭子抓住电梯里的环扣,拉住下陷的自己,他抬起头,被血染红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有非常微弱的光。 “我……可能真的是个怪物。” “但我有感情。” 岑不明望着毫无意识落泪的白柳,他的大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猛锤了一下,从激烈的情绪当中短暂清醒了一瞬。 眼前这个无知无觉落泪的白柳,和六年前那个蜷缩在陆驿站的肩膀上平静落泪的白柳,重合了。 岑不明的心脏紧缩了一瞬,罪人井随着他心脏紧缩也紧缩了,到包裹住白柳的脚就停住了,从电梯大小的井口,变成只有拳头大小。 “真是的。”白六带着笑意的声音叹息般地从井内传出,那个似有若无地一直飘荡在白柳耳边的声音终于在此刻落到了实处,“我原本以为做到这地步,猎人先生再怎么样都不会放过你了。” “没想到还是对你心软了啊,白柳。”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井口边缘探出,就像是撕裂书本那样,将原本缩窄的井口撕开,从溢满银蓝色光晕的井口探了出来,握住了白柳的脚,将他向下拖拽。 “游戏还是要继续下去。”白六在井里,笑着对白柳说,“那就只好我人为干预了。” 白六伸出手,他微笑着说:“你的灵魂,就陪我进井里,玩玩别的游戏吧。” “我这艘系统飞船上的人形异端灵魂,可就只差你一个了,白柳。” 话音刚落,白六抓握住白柳的脚腕向下一拽,白柳的灵魂被抽离出身体,他的躯壳眼神一空,朝前倒下,与此同时,电梯的门缓缓打开,一直焦灼地守在电梯门边的牧四诚和木柯回头,就看到正缓慢倒下的白柳。 木柯的表情凝滞了。 “你对白柳——”牧四诚眼瞳一缩,双手迅速变成猴爪,一脚踩在围栏上借力射入电梯内,爪尖直取岑不明的喉口,声音怒不可遏,“——做了什么?!” 牧四诚将岑不明逼入了电梯内,攻势猛如虎,木柯接住白柳,转交给他身后的刘佳仪和唐二打。 “照看好他。”木柯深吸一口气,“我和牧四诚先上去,你们等我们上去清场之后,等下一趟电梯。” 刘佳仪严肃点头,唐二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木柯就紧跟着牧四诚进了电梯。 电梯在剧烈的打斗中关闭了,唐二打原本想跟上去,但刘佳仪拦住了他。 这位一向冷静的小姑娘难得六神无主,她拉住唐二打衣角的手在颤抖,双眼灰蒙蒙的:“唐二打……” “白柳,没气了。” 唐二打迅速半蹲下来,他察看了白柳的体征,神色也难看了下来,他的游戏经验比刘佳仪要丰富些,这种情况也见过几次:“……白柳的灵魂被抽出身体外了。” “如果不能把灵魂找回来,登出游戏的白柳会死。” “在这之前,我们绝对不能让人把白柳的躯壳破坏,不然生命值清零,躯壳会自动消减,到时候就算灵魂出来了,没有躯壳作为载体,也是无法登出游戏的。” “……那会怎么样呢?”刘佳仪望着呼吸都没有的白柳,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哭出来。 “白柳的灵魂……”唐二打顿了顿,“就会永远留在这个飞船上。” “先上去,不能让白柳的躯体和灵魂相隔太远,不然会断掉联系,后续融合会出问题。” 电梯缓缓打开,岑不明几乎是将两个疯了一样攻击他的游走摔出电梯,电梯这边的剧烈动静吸引了之前去其他地方猎鹿人队员,包括一直都在随便找钥匙的丹尼尔。 丹尼尔在看到被岑不明甩到地上的木柯和牧四诚,原本无聊的神色一变,苹果绿的眼睛亮了起来。 “Ciao~”丹尼尔蹲下来,笑眯眯地对地上的木柯和牧四诚挥了挥右手,“终于见到你们了——” “——我教父无用的垃圾下属们。” 丹尼尔脸上那张滑稽的小丑面具歪了歪,他笑得十分兴奋,从背后抽出了那把绿色的狙击枪:“我终于能杀掉你们,给我的教父减少累赘了!” “不要对他们开枪!”岑不明抽手就是一刀,打飞了丹尼尔对准牧四诚的狙击枪,他冷厉地呵斥,“在联赛里遵守命令!” 丹尼尔手上的枪被打飞,他耸了耸肩,无趣地将枪收拢到腰后:“OK,如果你非要强求的话。” 牧四诚此刻跳跃冲起,并爪成刀,砍向岑不明的侧颈,语气恶狠狠的:“谁要你的好意!” 电梯再次打开,这次上来的是刘佳仪和唐二打,唐二打挡在白柳的躯体和刘佳仪的前面,他的神色也非常冷厉,看向岑不明的眼神几乎是带着一种愤怒的谴责在的——能抽取灵魂的技能,他能猜到的,就只有岑不明的罪人井。 毕竟只有丹尼尔的灵魂碎裂枪和岑不明的罪人井是规则技能。 要拿回白柳的灵魂,就只能让岑不明自己打开罪人井,将白柳的灵魂吐出来。 唐二打左手扛起白柳放到角落,右手甩手出枪,直逼岑不明的头颅,于此同时,刚刚将枪藏在自己身后的丹尼尔看向白柳的躯体,他嘴唇轻微地勾了一下,苹果绿的眼睛外扩,就像是嗅到了腥味的蛮横野兽。 “教父……” 小丑诡异地笑了起来:“我昨晚还梦见你了。” “——那是个美梦呢。” “可我醒来之后,您不在我身边,就变成了噩梦呢。” 他抽出了灵魂狙击枪,藏在面具下的脸兴奋到扭曲,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小丑将枪口对准了躺在地上的白柳,狙击枪口凝聚起让人不安的绿色能量,所有人都听到了能让灵魂粉碎的绿色子弹上膛的声音。 “您看见我的第一面,怎么能这么安然地躺在地上入梦呢?” 小丑轻快愉悦地说道。 一切就像是慢动作般,唐二打的瞳孔紧缩,他迅速撤步回防,同时抬起枪想要瞄准丹尼尔。 白柳的躯体不能被攻击到! 刘佳仪死死地抱住了白柳,用自己的躯体尽可能多地为白柳挡住,她的眼睫因为恐惧和无助颤抖着,木柯咬牙,点开面板就要使用—— ——但全场,速度最快的,还是最后一个人。 牧四诚几乎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挡在了白柳的面前,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是一片还没来及思考的空白。 但他挡在了白柳面前。 丹尼尔眼睛中,是一种索然无味的打量,他的瞄准镜中是牧四诚的后背——他早就料到了,只要他用枪瞄准教父,这些家伙都会争先恐后过来送死的, 岑不明不是说他不能瞄准其他队员吗? 他可没有。 是这些愚蠢的队员自己过来送死的。 丹尼尔恶劣地笑起来,他扣下了扳机。 ——只要这些无用的垃圾多想一想就知道了,他怎么会射击自己的教父呢?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这些脑子不清醒,以为对教父有多重要的蠢货。 绿色的子弹射出。 木柯瞳孔一缩,他甩出一只匕首,要正中牧四诚的后心,牧四诚被打得震了一下,向前倒在了白柳的怀里。 先一步击中他的,还是子弹。 苍白的火一瞬间就在他的身上燃烧起来,牧四诚在这一刻,脑子反而是可以思考的——原来被灵魂碎裂枪射击中,是这种感觉啊…… 王舜说的没错,真的很痛,就像是同时有一千把刀刮过你的身体,被切割成千万个碎粒。 但更令人难过的,是那种思维逐渐消散的感觉。 就好像是你的人生,在这一刻没有了意义,你为之挣扎和存活的一切,也了无生趣。 火烧到了牧四诚脸,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向了自己面前,睡得一点生息都没有的白柳,忽然笑了一下,他的眼里落了泪下来,然后源源不断地流下。 ……现在我连灵魂都没有了。 你还是我朋友吗,白柳? 真想当面问问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家伙啊…… 但是现在…… 好像没办法了。 牧四诚的眼皮耷拉了下去,火向上烧灼,想要将最后一丝的他焚烧殆尽,停在他思绪最后一刻的,是白柳第一次和他过游戏的时候,对他很说的话—— —— 牧四诚扯开嘴皮笑了一下,他彻底消失在了火光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信你个鬼,白柳。 第578章 来自未来的溺水者(299+300) 罪人井。 白六双腿交叠, 双手十字交叉,就像是坐在王座上一般坐在高耸的怪物死尸之上,微笑着歪头看向下面的白柳:“为了迎接你的到来, 我特地清洗过罪人井内部了。” “当然看你的表情, 你似乎不太喜欢这里。” “哦对了, 你第一次在五栋楼里看见我,也是这副表情。”白六微微歪头, 他笑容变得友好, “当然,现在你的表情要情感外露许多——” “你是在, 憎恨我吗?” “顺便一提, 我作为神而言, 从来不会说假话,还记得我在五栋楼的时候给过你的友善提醒吗?” 白六右手蜷曲抵住下颌,他垂眸轻笑一声:“我说,第一个死的人, 会是牧四诚。”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白柳戴着手套内突然传来一种烧灼感, 他的指尖被烫了一下, 表情一凝,瞬间将手套变成了钱包。 钱包被打开,白柳看到那张印画有牧四诚的灵魂纸币正在飞快燃烧着, 然后化成了灰烬。 白柳维持着打开钱包的姿势顿住了。 灰烬顺着旧钱包的裂开的缝隙, 飘飘摇摇地落在了地上。 “白柳,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白六的眼皮淡漠地垂下, 他的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意, “你像个丢掉了一张无关紧要的钱币, 就抠抠索索,跪在地上找半天的流浪汉。” “——一个贫穷的流浪汉,只有那么几张能用的钱币,还因为不舍得一直留在钱包里不用,每一张都照看得闪闪发亮。” “但是你再怎么照看,钱币也只是钱币,他们的价值也只有那么多,并不会因为你舍不得而增值,反而还会占据你钱包的位置。” “他们不值得留在你的钱包里,腾出位置,放弃这些累赘吧。” “你的钱包里,就能放进更多,更有价值的纸币。” 白柳猛地向右甩手,甩出白色的骨鞭,他没有情绪的表情面具终于彻底崩解,露出狰狞的内里来:“不许在我面前说他们是没有价值的纸币!!” “他们是人,是灵魂!!” 白色的骨鞭狠狠甩过去,将所有的怪物掀起,白六从高高的怪物山上跳下来,他笑着抽出黑色的骨鞭,对准白柳甩下去。 “是人,是灵魂,又能怎么样呢?” 白六笑得越发柔和:“不过是神的玩具罢了。” “存在还是毁灭,也不过是神的一念,一句话罢了。” 黑色的鞭子击打在白色的骨鞭上,未减的力道直接将甩鞭的白柳推了出去,撞在了井底,白柳被震得全身一散,骨头噼里啪啦地碎裂声传来。 白六单手卷起鞭子,收拢,不紧不慢地朝着倒在地上的白柳走来,语带笑意:“——就像是现在。” “我说,死的会是木柯。” “——那他就真的会死。” 飞船上。 所有人都怔住了,岑不明看向牧四诚倒下的地方,他的表情是凝滞的,就像是他也没有料到事情会走向这个方向,刘佳仪和唐二打完全僵在了原地,他们近距离看到了牧四诚的灵魂碎裂的全过程,根本……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一切都失控了。 木柯的余光扫向之前牧四诚倒下的位置,他的脑子情绪里纷扰着,错乱着,但当他抬起视线,看到白柳依旧在沉睡的脸的时候,他的大脑就被清空了,只剩一个念头—— ——他要让白柳活着离开这个游戏。 于是情绪被暂停,思维在一种近乎于残酷的命令下,又开始运转起来。 岑不明的罪人井技能已经用过一次了,下次cd是在三十分钟后,暂时没有威胁,但是小丑明显失控了,他技能cd是有十五分钟,并且这十五分钟他还能不断用普攻进攻白柳他们。 木柯收拢思绪,他冷静地想——作为刺客,他要杀了这个对团队最有威胁的对手。 ——就像是白柳平时命令那样。 木柯抬起匕首,准备进入闪现,他以为自己此刻的神情会是冷静的,残酷的,甚至是狰狞,但如果有一面镜子,他就会发现他此刻的表情就像是没有风浪的湖面,非常的平静和沉稳—— ——就像是白柳平时的表情。 白柳总是这样,有白柳在,他们什么都不用担心,只用笨拙地闯,胡乱地莽,在最危险的游戏里迅速地成长,木柯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用平静的眼神,守在他们旁边的白柳。 ——明明是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家伙,看起来却总是那么让人安心。 木柯是个很怕死的人,他从一进游戏,最怕的就是死,为了不死可以跪在小电视面前,求别人救自己,三个月前,他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当一个人的刺客,并且心甘情愿被对方一次又一次地作为筹码利用丢出,以死亡换取团队最大的利益。 他讨厌那样,作为一个只能活二十几年的心脏病患者,他讨厌别人分享和利用自己的生命,那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但白柳可以。 因为白柳从来不会真的让他死。 所以他真的愿意为了白柳死。 木柯踏入了闪光,他就像是之前那样,头也不回,义无反顾。 下一秒,木柯从闪光中踏出,他出现在了丹尼尔的背后,眼神冷冽无比,手里的匕首闪着锋利的刀光,丹尼尔反应不及,被木柯落下的匕首刺中喉部,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小丑面具。 “是你?!”丹尼尔在发现自己身后的人是木柯的时候,脸色猛地一沉,变得扭曲又愤怒,“木柯?!” ——他最讨厌的竞争者! 一个无能又贪图教父赐予意义的懦夫!离开了教父就完全活不下去! 木柯的攻势凌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丹尼尔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很快就浑身就挂了彩,但他很快也疯狂了起来,丹尼尔露出一个和他小丑面具上没有什么差别的古怪狞笑,他收拢手里的狙击枪,再次瞄准了木柯。 “这发子弹,是我特意为你预留的,也是教父赐予我的。”丹尼尔笑容诡谲,“死在这发子弹下,也是你的荣耀,在你该死的时候死去吧。” 丹尼尔手里的狙击枪突然散发出了一种银蓝色的光芒,于此同时,被唐二打护在身后,向下移动的白柳手上手套的外环突然也亮起了同样的光芒。 刘佳仪转头看向这个手套的外环,瞳孔紧缩了——这是当初他们去华干将那里炼制武器,炉里的残渣炼化在白柳的手套上的外环,他们用了很多办法都没有取掉,这个外环是丹尼尔的灵魂狙击枪的核心部分,牧四诚还开讥讽说,小丑是什么神级舔狗,怎么样都没有办法取掉。 ——简直就像是白六一样,死死黏着白柳的灵魂不放。 刘佳仪猛地抬头看向前面正在和丹尼尔厮杀的木柯,她稚嫩的嗓音叫出来的一瞬间,带出了哭腔:“快跑!木柯!!” 正在掩护刘佳仪后退的唐二打迅速地意识到了什么,他抽出了枪,对准木柯的后背,咬牙射击。 ——只要他在丹尼尔之前将木柯清出去,木柯就不会灵魂碎裂! 绿色的光芒再次在枪口汇聚,银白色的玫瑰子弹在空中飞向木柯的头颅,丹尼尔的余光瞟到这些接连飞过来的银色子弹,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疯狂举动,他仍由木柯的匕首插进了他的心口,转身挡在了木柯前面,替木柯挡住了唐二打射过来的子弹,然后满口是血地癫狂大笑起来,将枪对准木柯心脏—— ——射出。 “死吧!!” 木柯一直冷静的眼睛空了一瞬,然后扩开,他心口迅速蔓延开火花。 “你居然还想杀我!”丹尼尔却是无法控制地大笑又大怒起来,两种激烈的情绪在他的脸上冲撞着,显得格外疯狂,“你只是个活不久的累赘,你根本不配和我争教父身边的位置!” 他开了一枪还不够,就像是虐杀一般,拿着狙击枪对准倒在地上的木柯的四肢疯狂地扫射着,木柯的身体被小丑扫得突突直跳,在地上不停弹动。 “死吧死吧死吧!” 唐二打眼睛赤红得要滴血,他想上前阻止这一切,这曾经在苏恙身上发生过的一切,但在他靠近的时候,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木柯费力地转过头来,他的表情依旧很浅淡,瞳孔已经涣散了,用口型对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唐二打上前的脚步停住了,他只顿了两秒,转身,一只手扛起白柳,一只手带起哭泣的佳仪,向下走了,他浑身的青筋都暴起了。 木柯有丹尼尔的记忆!他猜到了丹尼尔的技能说不定可以重置! 他是故意的! 在看到唐二打带着白柳走进电梯,电梯门缓慢关闭的一瞬间,木柯才终于彻底地放松了自己努力绷紧的最后一丝神经,他攥紧匕首的手一下就松开了,然后被丹尼尔踩住碾压,但他都已经没感觉了。 木柯涣散地望着飞船的顶部,思绪飘荡了很远很远。 ……只活到了现在啊,但除了没有陪白柳一起拿到冠军,好像没什么遗憾的了。 他曾经是那么惧怕死亡,但在这一刻,他心里确实出奇的平静的,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白柳的时候,因为他让白柳下岗了,白柳那双漆黑的眼睛藏不住讨厌地望着他,但却还是伸出手对他说:“你是第二次见我了,不过看起来你并不记得我。” “不过没关系,我们现在处于一种崭新的关系了。” 木柯那个时候攥紧白柳的手,只是为了能够多活一段时间,他是一个为了活命可以豁出去一切的懦夫,所以在遇到白柳之前,他的口头禅总是—— 他厌烦他世界里的一切,总是试图一切重来,因为他不想死亡,觉得重来就可以避免死亡。 但现在死亡真的到来的那一刻,木柯却恍惚地想—— ——如果重来一次,他也要得心脏病,要因为心脏病进游戏,要在游戏里因为恐惧嚎啕大哭,然后在白柳路过的一瞬间,用求生欲抓住他的视线,然后在白柳对他伸出手的时候,再次追随他,然后对他说—— ——我知道我即将获得我最恐惧的短暂人生。 但我不再惧怕。 我会成为一个刺客,勇敢地保护你到最后一刻。 请你,收下我懦弱的灵魂,好吗? 第579章 来自未来的溺水者(301+302) 罪人井中。 旧钱包再一次地发烫起来, 白柳侧身去拿,被白六一鞭子甩开,他踩在白柳的肩膀上, 将白柳抵在井底, 俯视白柳此刻的表情, 饶有趣味地挑了一下眉: “让我猜猜,你脸上的, 这是井底的水, 还是你流下来的眼泪?” 旧钱包里的灵魂纸币烧到了余烬,无声无息地熄灭在了井底浅层的水里, 白柳闭了闭眼, 左眼滑落下一滴泪, 和灰烬一起落进了井底的水里。 “人之所以会流泪,是因为感情,对吗?”白六笑得温和又友善,“这是你十年前给我答案。” “在你这里, 感情似乎是某种有价值的东西, 但此刻, 我只看到了感情使你软弱, 使你恐惧,使你痛苦——” “你购买他们,只花了两百一十积分, 但你付出的东西, 却远不止于此。” “——这已经是一笔不划算的交易了,白柳。” 白柳抽手出白骨鞭, 将白六击退, 他抬起头, 头发在战斗中散开,末端顺着滴水下来。 白六微笑着歪头:“充满杀意的眼神啊。” “我是非常鼓励你杀了我的,但在这之前——” 白六也抽出黑色的骨鞭,他轻笑一声,侧眸看向白柳手上那根白色的骨鞭:“靠着那种东西和软弱的感情,可是杀不死神的。” 白骨鞭挣手出袖,从井水里一路宛如箭矢一般直冲白六面门,白六侧身躲过,白柳凝神抖手回刺,冲过去的白色骨鞭就像是回旋镖一样擦了回来,尖利的尾部从白六的侧肩穿过。 血飚了出来,白六被击得晃了一下,但他只是站了一下,并无所谓地拔出了插进自己肩膀里的骨鞭,笑得越发满意。 “已经到用这种东西都能伤到我的地步了吗?”白六轻笑起来,眉眼弯弯,“真不愧是我选中的继承人。” 在白六拔出骨鞭之后,他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很快就愈合了。 “但还是得友好提醒你一句,这里是系统后台,世界线之外,已经是神的领域了。” “凡人再次,皆脆弱如蝼蚁,只需一言一念,即可化为灰烬。” 白六垂眸看着旧钱包里渗出来的灰烬: “你杀不了我的,不如说在这个地方,你能用这样简陋的武器伤到我,就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了,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是怎么来着?” “——以凡人之力,可比拟神明?” 白六似乎觉得这句话十分有意思,笑眯眯地念出来的: “有意思的观点,但我得遗憾地告诉你,这一套理念在邪神这里是无法通用的。” “在这个世界里,邪神乃是一切人类欲望的合集,没有一个人类可以战胜自己的欲望,所以也没有一个人类可以战胜邪神,所以除非是你愿意接过新邪神的身份,不然以人类的力量是无法离开这里,那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外面为了保护你——” “——一个又一个的死去。” 白六眼眸半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说起来,现在到谁了?” “好像是刘佳仪和唐二打?” 刘佳仪仓皇地捂住白柳的心口,她抬起头:“白柳的躯体变硬了!” “他变得像一尊雕塑!” 因为离灵魂太远了,躯体和灵魂断开联系就会这样! 唐二打咬牙,他拔出枪:“我去围堵岑不明,让他放出灵魂。” ——不能杀了岑不明,如果对方直接被清出游戏,无论罪人井里白柳的灵魂是被带出游戏,还是罪人井留在飞船上的空间里,白柳这边都会出事! “小丑……”刘佳仪拉住唐二打,她的手和声音都在颤抖,但表情竭力地保持着冷静,“要把小丑从岑不明旁边引开,不然带白柳的躯体过去接收灵魂的时候,白柳手套的外环可以让小丑的技能重置,他能再开一次枪。” “……我去引开小丑,你把岑不明带过来。” 见唐二打迅速开口,就要否决不同意,刘佳仪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解释:“我力气小,带不了白柳移动,也做不了对抗岑不明的主攻任务,但引走小丑这种游走性任务我还是能做的。” “而且现在白柳无意识,我就是队伍里的第二战术师,你作为主攻手,应该听从我的命令。” 唐二打牙关紧咬:“……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刘佳仪仰起头,她灰蒙蒙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但她的神情已经平静了下来,“事急从权,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这样,小丑有十五分钟的技能cd,只要你让他不靠近白柳,小丑的技能就无法重置,我就不会出事,只要你从岑不明哪里把白柳的灵魂拿出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相信你能做到这个的,唐队长。” 唐二打被刘佳仪这一声唐队长叫得脑子都嗡了一下——刘佳仪因为他之前做的事情,一直都对他有意见,就像是讨厌一个不太喜欢的亲戚一样,从来不喊他叔叔或者敬称,心情好的时候喊他唐二打,心情不好的时候喊傻大个或者大块头。 这是这小姑娘第一次喊他唐队长。 刘佳仪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她双手握住唐二打的手腕,掌心冰凉:“我会像白柳相信你一样,相信你的!” “……而且如果在你和岑不明对战的过程中,丹尼尔靠近了白柳,他的技能无法避免地重置了。”她颤着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我会准备好毒药技能,及时自杀出游戏的,你不用担心我。” “我没有牧四诚那个猴子,和木柯那个死脑筋,那么,那么……” 刘佳仪攥紧了拳头,她抬手用力擦了一下眼睛,声音恶狠狠的,就像是在骂人,但却有哭腔:“——那么蠢!为了救白柳一点后路都没有给自己留!” 唐二打最终还是同意了刘佳仪的战术,他沉默地将白柳背了起来,用绷带绑在了身上,不然这具越来越僵硬的躯壳掉落。 “我一出去,就会迅速地开一个毒药沼泽的大招技能控住小丑,你抓住时间把岑不明带走。”刘佳仪强自镇定地解说战术,“我会尽量拖延小丑移动的时间,但在拖不住的时候,我会对自己使用毒药技能,自杀离开游戏。” “到时候你就及时后撤,不要久战。”刘佳仪的语气带着警告,“因为我也不会,你没有了我掩护,很容易出事,所以我自杀,你就要后撤。” “要懂得明哲保身,知道吗?” 唐二打沉默地点头。 刘佳仪闭了闭眼,她努力让自己紧绷的躯体放松下来:“机会虽然只有这一次,但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我做战术师,是很讨厌人不自量力地去做自己能力范围外的事情,然后死在我面前的,你了解我这一点吧。” “走吧!” 他们重回了第一层。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岑不明似乎正在和丹尼尔暴怒争吵着什么,但刘佳仪大脑一片空白,她完全无法去听这两个人在交流什么了。 尽管她因为看不见,听力是一直最好的,这种距离的对话,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听清楚每一个字,白柳还打趣过她,以后她眼睛好了,上高中考英语听力,她的优势得天独厚。 成绩一定会比他这个英语学渣好。 那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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