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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恍惚地看着那口火红的锅炉:“最后,会长从查尔斯那里搞来了一片脏兮兮钱包/皮革,说是给你初步改造武器的残余品。” “我把这片皮革投了进去,岩浆沸腾了,我看到那柄枪溶解之后的残骸围聚在这片皮革的周围堆叠,就像是晶体聚核从饱和的溶液里析出那样。” 华干将仰头注视着白柳,声音干涩:“我的岩浆在快要烧干的时候,锅底凝聚出了一把,只是让我看到,就开始害怕的狙/击/枪。” “如果说你的手套锻造的过程是让我觉得被控制,那把枪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只要看一眼,我的灵魂就会被吞食,再也回不来了。” 在一旁一直不做声的唐二打呼吸一滞。 白柳放下长钩,他似有所感地用两指抚摸自己手套开口的金属环,眯了眯眼睛。 华干将注意到白柳的视线,长叹一口气:“看来你猜到了啊,没错,你手套上那个金属环,就是那把枪上的材料。” “而且不是残余材料,是核心材料。” “那个面具上全是血的新人,在拿到了那把枪之后,问我手套的改造需要什么材料,手套这种非攻击类的技能武器非常难改造,而这个新人对自己的武器改造过程不闻不问,倒对你的武器改造过程非常上心。” “我说如果你的腕力不够好,手套一般就追求轻巧,但这样大部分的高级材料都没有办法用在你的手套上,因为太重了,因此也就无法提高手套的基础数值。” 华干将深吸一口气:“听到我这样说,他问我,他的枪用来做材料的话,够不够高级。” “我说够了,完全够了,但你的枪已经是改造完全的枪,无论从什么地方取一部分下来,都会破坏你的武器的完整性。” “并且那个时候他已经和改造完全的武器建立起了灵魂联系,武器是他自身的衍生,在这种枪身上硬生生挖一块下来,就算是边角料,他也会感同身受的痛苦。” “但他说,为什么要给你用边角料?”华干将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般,表情扭曲起来,“然后这家伙就把自己的枪芯抠出来,丢进了岩浆里,走了。” “……中间我还淬炼了不少武器,但他的枪芯就像是真的溶解了般,完全没有反应。” 华干将眼神复杂地看着白柳手套边沿那个金属环:“但今天,你的手套出炉的一瞬间,我看到这个金属环,我就知道是他的枪芯材料。” 白柳静默片刻,然后起身:“华干将先生,我以白柳的身份做出承诺,在这次合作后不会利用你的灵魂做任何有害于你初衷的事情,但相应的,希望你在这次可以用尽全力为我的队员们改造。” 说完,白柳一挥手,牧四诚将信将疑地盯了华干将几秒之后,松开了控制住学徒的爪子。 学徒浑身虚脱的瘫软在地,后怕地缩成一团,望着这些人。 华干将愕然地看着爽快放人的白柳,停顿良久,才嗤一声,应道:“拿人钱财,忠人之事,人有罪,器无罪,无论你们做了什么,你们的武器是无辜的。” “我不会把你们的错事算到器上,自然会好好待它们。” 白柳颇为欣赏地颔首,然后笑着说:“当然,除此之外,我对华干将先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希望能以你的名义向国王公会的鉴定师出一个外单。” 华干将问:“你们要鉴定什么?” 白柳双手交握,目光晦暗不明:“我手上这双手套。” 华干将了然地接过了话头:“——还有被我改造过的所有武器吧?这个可以,你们随便鉴定,我帮你们下单。” 说完,这位灵魂都已经不在自己手上的改造师就拍了拍屁股站起来,然后地把瘫软的学徒给扶起来。 这人真的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扯过牧四诚挟持自己徒弟的猴爪,戴上放大镜就开始认真研究起来。 白柳坐在角落里,垂下眼帘审视自己手上这双手套,唐二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后,哑声开口:“……是小丑。” “嗯,我猜到了。”白柳说,“但我不明白他为我这样做的理由,小丑现在应该不认识我。” “但他的一举一动表现得又特别了解我……”白柳半阖眼眸,“小丑如果知道我的技能是什么,也了解我会做什么事情的话,那么他让这个改造师主动来改造我的行径,就很像是把这个改造师包装好作为礼物送给我。” 唐二打沉声道:“小丑知道你可以利用自己的技能掌控这个改造师。” 白柳扯住手套的边缘拉了下来,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手套边的金属环:“还有这个材料也是,他主动地最好的材料融合整顿好了,然后只等我前来接收。” “我知道他做了什么,但问题是为什么他要这样做?” 唐二打说:“如果是其他世界线,我知道小丑为什么会这样做。” 白柳抬眸望过去。 “最好的材料,最好的改造师……”唐二打满心复杂地叹息,“其他世界线的小丑总是把最好的献给你,因为在他眼里,只有最好的才能配得上你。” 第245章 游戏池(日+136) 在白柳和唐二打交流的期间,华干将取出一柄量尺,仔细地从牧四诚左边猴爪的趾尖拉到另一边猴爪的趾尖,又在两个肩峰点量了一下。 “展臂长两米一七,趾长九公分,肩宽四十六公分,上肢全长约七十七公分。” 华干将一边说他的学徒一边记录,最后他往下摁了摁牧四诚的肩胛骨隆起,转头又道:“——上肢和身高都还有可能再长,做成八十五公分的。” 牧四诚不自在地动了动。 那个学徒有些匪夷所思地看了眼牧四诚,略有些羡慕嫉妒地嘟囔着记下了:“手这么长了还长,真是个猴……” 牧四诚凶神恶煞地恨这学徒一眼:“老子就长!老子还年轻,全身上下哪个地方不长!连胸老子都还能再长!” 学徒:“……==……” 华干将打断了牧四诚挑衅他学徒的行为:“他夸你呢,手长是好事。” 牧四诚不信地看过去。 华干将解释道:“看你这身材,应该经常运动吧?那我就拿运动来给你打比方,在大部分竞技运动里,比如篮球,排球,甚至是乒乓球这种全身运动相对较少的运动,一般来说是不是手越长的运动员越吃香?” “你从小到大,在运动上都很占优势吧?”华干将扫一眼他的手臂。 牧四诚迟疑了点了点头。 “手长意味着你的攻击和防守范围都比别人大,我看过查尔斯送过来的你的游戏录像,你的神经反射相当敏捷,动态视力算是我接触过的玩家里数一数二的,进入你攻击和防守范围内的突袭百分之九十都会被打断。” 华干将收起量尺,抬起眼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牧四诚尚在思索,华干将也不期望这家伙给他答案,转身放好卷尺,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你们的队伍里是没有技能可以充当使用的队员的。” “你的高移速和偷袭技能,让你更像个或者,但臂长加宽了你的防守范围,这意味着你在臂长范围内是一个相当不错的。” 华干将侧身过来望着牧四诚:“你弥补了你们战队的防守缺陷,同时还能充当和副攻手。” “拥有这种三面手的身份,战术师可以将你作为战术的收缩点和延展支,极大地灵活了进攻方式,降低了进攻风险。” 说着,华干将将一块盔甲铁片在牧四诚身上试了试,然后就像是吩咐牧四诚洗手一样自然地把铁片递给了他,道:“那就握着这块铁片把手放进岩浆里。” 正被吹捧得有点飘飘然的牧四诚:“哦,好的……什么?!为什么要伸手进去!?” 华干将奇怪地看他一眼:“你的武器是猴爪,淬炼当然要把手伸进去啊。” 牧四诚望了一眼那个咕噜咕噜冒泡的火热岩浆,学徒正把一颗闪闪发亮的钻石放进去,不到一秒,就熔化得只剩一缕青烟了。 “师傅的岩浆温度又升高了吗?”学徒苦恼地拍了拍额头,“熔点四千度的钻石都只能熔来做基底了,改造成本又提高了……” 牧四诚:“……” 这尼玛伸进去他两米多的臂长会被瞬间熔得只剩一米吧! 牧四诚打死都不干,于是华干将干脆利落地——求助了白柳:“喂,你的队员不配合改造。” 正在和唐二打交谈的白柳从侧边探出一个头:“怎么了?” 华干将指指把手死死背到身后的牧四诚:“我只是让他把手放进岩浆里,但他怎么都不愿意。” “什么叫只是啊!!!”牧四诚双目圆瞪,破口大骂,“你他妈自己来试试!” 白柳对唐二打扬了扬下巴:“去帮帮他。” 看见唐二打朝自己走过来的牧四诚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惊悚叫道:“喂——!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啊————!!” 被唐二打摁着后颈强制钳住双手放进岩浆的牧四诚一愣:“诶,不痛诶。” 岩浆温温热热地在他的猴爪上晃荡,爪中的金属就像是铁板上的黄油般融化后从他的指缝里溜走,又缓慢地游走在他的趾边缘镀上。 不仅不烫,还有点小舒服。 这下牧四诚又支棱起来了,他嚣张地用岩浆浇自己的手臂,睨了在他身后的唐二打一眼,一脚就要把对方踹开:“滚滚滚,要你来帮我,我自己就……” 话音未落,牧四诚浇岩浆的动作让飞沫溅在了锅炉外牧四诚的裤腿上,眨眼就烧出了一个大洞,火焰顺着洞口边沿往上烧,把牧四诚烫得直跳。 还是刘佳仪眼疾手快地用灭火器扑灭了火焰。 她忍不住用看傻子的怜悯眼神看着那个烧到离牧四诚脐下三寸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裤子大洞:“这可是岩浆,除了在淬炼你的技能武器的时候有点特殊,但这温度烧你和裤子还是富裕的。” 牧四诚低着头,腿上盖着一块毯子(因为白柳觉得在有小女孩的情况下露大腿有伤风化,就让牧四诚把自己盖好裤子的洞)。 他宛如一个备受欺压的小媳妇一样垂头坐在锅炉旁边,也不敢作了,含泪用岩浆洗手。 相比起牧四诚鸡飞狗跳的改造过程,刘佳仪和木柯这两个人的改造就清晰明了得多。 “我承担的是位,但我希望能扩大控制范围。”刘佳仪取出自己的毒药和解药玻璃瓶,言简意赅,“脆弱的玻璃容器限制了我的发挥,我需要一个间歇期更短,挥发性更强的药物容器,最好还可以附加一定进攻属性。” 华干将只沉思了片刻:“有一种容器符合你的要求,但不知道能不能和你的药瓶顺利融合起来。” 刘佳仪仰头:“什么容器?” “等等,我找出来给你看看……”华干将将上半身埋入一堆看起来很像垃圾的东西里翻找,时不时抓抓屁股,“……我记得是在这里啊,诶!” 华干将向后抛出两个生锈的罐子,刘佳仪稳稳接住,低头一看,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两下:“——防狼喷雾瓶?” 华干将拍拍手上的灰:“没说给你用这个啊,只是先给你参考一下,就是这种类似喷漆瓶子,可以用来储存雾化你的毒药和解药,并且将疗效最大化,还可以扩大使用范围。” “用喷雾瓶子,只要计算得当毒药或者解药的使用剂量,甚至可以就像是没有技能冷却期一样使用你的技能。” 刘佳仪掂了掂手里的防狼喷雾瓶,抛回给了华干将:“如果我用这个,最大的控制范围有多大?” 华干将接住喷雾瓶:“我可以改造喷头到可以喷洒到三十米的范围,但到那个距离,你的药物作用就很低了,会被散得差不多,只能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 刘佳仪了解地点点头,喷雾类容器就是这样的,攻击范围越远效果就越低。 华干将戴上焊接头盔,抽出一把电焊枪对准了喷雾瓶,询问式地给了刘佳仪一个眼神:“如果你确定这个容器,我可以给你做效用不同的几个控制档位喷头,比如药物浓度最强的十五米喷头,然后是二十五米,最弱的三十米。” “也可以做不同聚集度的喷头对吧?”刘佳仪问,“比如集中度极高的针形,扩散更广的花洒形。” 华干将利索点头:“小意思。” 刘佳仪干脆拍板:“那就这个!” 学徒把华干将改造后的喷雾瓶和刘佳仪的技能容器玻璃瓶子装到一个漏勺里,浸没入岩浆。 还在用岩浆洗手的牧四诚好奇地探头看了眼,他看到刘佳仪的玻璃瓶子在漏勺里缓慢融化成液态,然后一点一点地攀附到另一端的喷漆瓶上。 华干将抛起一对黑色的匕首,落下用食指勾住,侧眼看向木柯:“这不是你的技能武器,你和这对匕首之间没有欲望的联系。” “是的,是别人移交给我的。”木柯诚实地回答了华干将的话。 “又轻又飘又快又利。”华干将用大拇指指腹划过匕首的刃,在见血之后不以为意地伸出舌头舔过,咂摸片刻,“这是一对顶级刺客的匕首,唯一的弱点就是难以伤人。” “这是个心软又懦弱的家伙。”华干将掀开眼皮扫木柯一眼,“——和你倒是完全不同。” “你的攻击性虽然不外显,但是强得很,你欲望催生出来的匕首必然是心狠又毒辣,看起来无害但必然要伤人,和这把刃都没开的匕首可不一样。” 木柯友好地笑笑,附和华干将的话:“是这样吗?” 华干将扫他一眼:“这不是你本来的武器,所以改动过程麻烦得多,但这些我都可以处理,不过这里面最麻烦的一点,是改动之后我不确保你还能不能建立起和这双匕首之间的灵魂联系。” “这不是你的欲望衍生物,我也不知道它改造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容纳你的欲望。” 木柯问:“如果容纳不了,会怎么样?” “你会和匕首一起爆掉。”华干将屈指在匕首上叩了叩,“最好的改造方式就是保留不动,你安全这匕首也安全。” “安全吗……”木柯垂下纤长的眼睫,他是唇红齿白的精致长相,这样垂眸不语的时候给人一种矜贵的脆弱感,仿佛什么名贵易碎只能用来装饰的物什。 “如果是之前,我大概会选更安全的选择吧。”木柯似乎思量好了,他浅笑着抬头,眼神穿透面前的华干将,悠悠散散落到靠在墙上的白柳上。 白柳平静地注视着木柯,好像已经知道了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木柯将目光凝聚在了华干将的脸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这个匕首一瞬间的攻击力拉升到最大,能将对手一击致命的那种。” “我要成为最好的刺客,当我游走到敌方阵营的一瞬间,我就要带走他们的战术师。” 华干将答:“有。” 但他又说:“刺客的确是最适合的技能,但刺客的宿命就是牺牲,竟然说出要一击带走对方的战术师这样狂妄的话,那你做好牺牲自己的准备了吗?” 木柯毫不犹豫:“做好了。” 华干将定定地凝视木柯片刻,然后收拢自己的视线,看向了摆放在桌面上的一对匕首,深深吸入一口气,才道:“你不适合匕首这种染血过少的短器。” “你适合武/士/刀这种以身殉主的长兵。” 木柯并不觉得华干将的“以身殉主”这说法有什么不对,他礼貌地躬身道谢:“劳烦华干将先生了。” 牧四诚还在用岩浆洗手,见那学徒又提一个漏勺过来,里面放着两把匕首和一柄染着血迹的长刀,往锅炉边上一挂,然后朝白柳和唐二打走了过去。 这学徒怯怯地看他们一眼:“到,到你们了。” 白柳和唐二打对视一眼,走了过去,唐二打抽出枪,平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华干将观察了这件武器许久,才取下挂在眼睛旁的放大镜,凝神看向这唐二打:“你的武器不需要改造了。” 他把枪擦干净放回唐二打的手里:“你的武器就是最适合你的样子,你的欲望一直以来也未曾变过,就是最开始你进入游戏的欲望,这把武器可能唯一需要微调的——” 华干将点了点枪柄上那朵玫瑰烙印:“——就是这个玫瑰烙印了,你该为自己的武器换一个烙印了。” “就像是给你的灵魂换了一个归属地那样。”华干将说着,深深地看了唐二打一眼。 唐二打怔住了,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枪,枪/柄上玫瑰的烙印硌在他手心,冰冷又熟悉,是跟随了他无数个世界线的印记—— ——就像是苏恙温柔等待他的笑,和那一声队长。 但现在的队长可是苏恙了,他再也不需要等待那个不负责任,只会逃避的队长了。 唐二打低头看了那柄枪审视了许久,最后才低笑了一声,释然道:“换吧。” 学徒又拿了一把漏勺,把枪和白柳的一只手套放了进去,浸没岩浆挂在锅炉旁。 牧四诚奇道:“白柳的武器改造不是已经完成了吗?怎么又拿回来了?” 学徒头也不回:“不是给白柳先生的武器改造,是用白柳先生的武器给唐二打先生的枪更换烙印。” “最后就剩你了。”华干将一扫白柳放上来的骨鞭,就挑了下眉,“你不懂改造师的规矩吗?武器改造不做骨鞭。” 白柳倒是第一次听这说法,饶有趣味地反问:“为什么?” 华干将把白柳的骨鞭推了回去:“因为在目前这个游戏里,最完美的武器形态就是骨鞭。” “任何改造师见过黑桃用一次骨鞭,就再也没有办法想出比这个还淋漓尽致的攻击武器。”华干将像是在回忆什么般顿了顿,然后又道,“而我见过不少次了。” “我自认改不出比骨鞭更好的武器形态,所以立下规矩,不改骨鞭。” 华干将不耐烦地挥手:“快把你完美的武器给我拿走!” 白柳从善如流地收起骨鞭。 改造进展到了尾声。 刘佳仪麻烦了改造师给她的隐形眼镜(红桃送她那双)打上了流浪马戏团的标记,牧四诚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在岩浆里浸泡许久的手,学徒一个又一个拉起挂在锅炉边沿的漏勺。 猴爪上深棕色的流动金属盔甲一样柔软又坚韧,摸上去有动物皮革的质感和金属的冰凉,牧四诚伸出长指甲,上面就像是镀银一般闪闪发亮,随意往下一抓,防御力四千以下的材料豆腐一般糜烂。 “哇靠——!!”牧四诚猛地站起,眼神发亮地捧着自己的手,“攻击值变强好多!” 木柯从漏勺里抽出自己的武士长刀,和他的外表不同,这是一柄简朴过头的武士短刀,长约四十厘米,刀锋冷冽如雪,映着木柯波澜不惊的面容。 能在中间看到两柄匕首嵌合的痕迹,木柯往下一掰,刀柄断开,又变成了两柄匕首,轻微贴和,又像是磁铁般互相吸附变回了长刀。 木柯静静望这把短刀,他呼吸细微到不可闻,沉静得就像是没有风吹过的深潭与死水,一丝涟漪也无,连外貌的容光都随着刀成而隐秘了下去。 他双手包握刀柄,目光猛地一凌,毫无征兆地对着放在桌面上的一颗钻石,往下狠狠一挥。 钻石毫无动静。 木柯收刀回鞘,姿态平宁地转身离去。 十几秒后,钻石的中心出现一些细微的裂纹,这些裂纹越来越大,互相交错联合,最终让这颗钻石碎成了一滩齑粉。 刘佳仪的玻璃瓶变成了两个一紫一白的油漆罐,成年人手掌长度,轻巧方便,开口处安置了十几个不同射程散射度的喷头,刘佳仪眼神新奇地上手试了试——然后在墙上用毒药腐蚀出了一幅抽象主义的图画。 只有唐二打拿到武器后比较沉稳,他出神地看着枪柄上那枚六芒星和狼人眼睛的标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 “我说……”华干将头疼地打断了这群胡作非为的家伙,“差不多就可以了,系统大厅里你们不能对人使用攻击性技能,只能在物体上试,但死物和你们真正对战的人可不一样,要试进游戏试。” 白柳把一群兴奋得跟小孩似的队员聚集在一起,和华干将道谢。 但被他不耐烦地赶走了:“快滚快滚!” 白柳领着改造完毕的队员往外走。 牧四诚的耳机侧面被华干将手刻上了六芒星和狼人标记,现在被他勾唇盖到了头上。 唐二打向下拿着枪柄上是六芒星的手/枪,目光警觉地横扫四方,刘佳仪坐在唐二打的肩膀上,戴着红桃送给她的隐形眼镜,瞳孔折射出六芒星和狼人眼的图案——这是她麻烦华干将印上隐形眼镜的。 华干将本来想把队伍标志物印在木柯的短刀上,但被木柯摇摇头拒绝了——他是刺客,越低调越容易偷袭成功,这样显眼的标志不利于他伪装自己。 而且…… 木柯抬眸,虔诚专注地看向走在最前方的白柳的背影,呼吸轻到不可思议。 他不需要在外部刻上那个标志了,因为他的生命,记忆,乃至于灵魂都已经被刻上了那个印记。 白柳整理好手套的边沿后,双手自然垂落身侧,手背上的岩浆流动的六芒星标志熠熠发光,他掀开眼皮,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明天正式开始联赛对抗训练,我们要寻找有联赛玩家的游戏训练了。” “好!!” 牧四诚意气分发地接话:“我们明天打谁!” 白柳回头,似笑非笑:“杀手序列。” 牧四诚懵逼了:“?!什么?!哪个公会?!” “我们明天去单挑有黑桃在的冰原副本。”白柳漫不经心地抖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鱼骨鞭,笑意越发深,“去领略一下传闻中最完美武器的风采。” 第246章 冰河世纪 现实世界晚上八点,异端管理局。 穿着制服的队员们有条不紊地将一个个40公分*40公分大小的盒子搬运上运输车,苏恙在一旁持枪凝神把守,一丝精力都不敢分散。 他们今晚要把这些特级红色异端送上飞机,运输到三区去严密把守起来。 这本来只是一次日常又危险的运输活动,但某个特殊异端的存在却让这次运输的过程格外惊险起来。 苏恙把眼神挪到运输队伍的最后。 那里几个队员小心翼翼地搬运着几个盒子,这些盒子相比其他盒子,使用的金属色泽更深,并且看起来明显更沉,稳稳地压在队员们的手上,压得这些久经训练的队员都忍不住弯下了腰。 苏恙上前一步帮忙搭了一把手,问:“确定这一批我们从玫瑰工厂外土地里挖出来的尸块都齐了?” 队员得空喘息一下,回:“苏队,清点过了,都齐了。” 苏恙点了点头,并不掉以轻心,叮嘱道:“这批尸块和其他异端危险等级不一样,不能放在同一辆车和飞机上,我向局里单独申请了这批尸块的转运车,转运飞机和转运航线,不和其他异端一同走。” 队员箱子小心翼翼地放上了转运车,转头过来靠在车边喘气,看向又走向队伍末端的苏恙:“……苏队这次好小心,还给这批尸块专门申请了转运线。” 旁边也在歇息的队员接话:“你是不知道这批尸块异端有多厉害,当天去工厂挖尸块的队员回来全都疯了,现在还在接受精神降维训练,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过来。” 这队员咋舌地搓了搓手:“……这么可怕吗?” 旁边队员翻了个白眼:“要不然你以为苏队为什么要专门把这尸块分开放啊?和其他异端一起放,万一这东西有什么对其他异端有什么加成效果,boom一下,一飞机人都完了!” “但就是单独放了,押运这异端的飞机也不安全吧?”这队员担忧地问。 “当然不安全,但至少不用那么多护送人员,而且干我们这行的,有几个时候是安全的呢?”旁边队员自嘲地摇摇头。 “本来据说苏队长要亲自押运的,但唐队走了,三支队里不能没人掌事,局里强行把他扣下来了。” 说到“唐队走了”这个话题,这两名队员都不约而同地静了静。 ……以前唐二打还在的时候,这样危险的事情都是轮不到他们头上的。 唐二打会在危险发生之前就雷厉风行地处理好一切,一个人承担所有风险,虽然异端管理局是一个朝不保夕的地方,但唐二打在,他们就永远都可以躲在这把保/护/伞的下面躲避风雨。 但这把保/护/伞终于还是离开了。 这队员勉强地换了个话题:“……苏队单独地给这异端申请了转运车和转运飞机我可以理解,但还给做了单独的航线?” 异端管理局之前不是没有押送过特级危险异端,比如之前的白柳就是,但也只是独自押送,这种单独规划航线的,的确还是头一遭。 “而且这航线还不是走普通航线,我刚刚看了一眼,着陆点是南极那边吧?这……”这队员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是不是太大动干戈了?为什么要把这异端运到南极?” 旁边这队员左右看了一眼,确保没有人看他们之后,靠近这队员压低声音道:“苏队申请的,说不能把这异端放在三区保管,也不能放在有常驻人口的地带附近,会出问题,这异端的影响力太大了,容易死人。” “最后局里上报了苏队的申请,拖到昨天才下来审批,说是联系了极地考察站,最终决定把这异端做成冰芯,下沉到南极的冰盖下面收容,并且派遣了三区的人过去,去收容点365天无间断看守收容点。” 这队员感叹:“这可真是……365天专人看守,这还是头一个异端有这排面。” “谁说是头一个了?”旁边队员瘪嘴,“你忘了白柳吗?我们唐队队长都不做了,专门看守。” 这队员听到唐队走了就难受,强行又把话题给绕了回去:“诶,南极那么大,有说把这异端封到哪里吗?” 旁边队员拧眉回忆半晌:“……我也没听清,说是好像,什么冰穹A区域,南极冰盖上的最高点,够高够厚,能压得住这异端……” 晚十一点半,出海港口。 载着另一批异端直赴机场,而载着尸块的异端转运车则是到了出海港口,分装上了一辆小型货轮。 这辆货轮要先转运到另一个港口,那里有专机等着押送这批异端到南极。 押送员一共五个人——这已经是苏恙权衡过后最少的押送人数了。 看着盒子被包裹托运上货轮,舷梯收上船只,结实的小型货轮在拖轮的牵引下入水,在夜色的遮盖下渐渐驶离港口,站在舱盖上的五个押送员对着站在岸边的苏恙敬礼,然后挥手远去。 苏恙怔怔地看着那五个队员离开自己的视线,挥了挥手,心里的不安随着水雾的加重渐渐浓厚。 在船只消失在他视野里的一瞬间,苏恙心慌得差点喘不上气来。 他眼前仿佛看到了刚刚那五个队员的布满雪霜的尸体。 玫瑰香水和工厂挖掘尸体的后遗症,苏恙自己也出现了一定精神降维的征兆,会时不时地看到幻觉。 正是因为苏恙自己也经历了这些,他比谁都明白那些尸块的危害性。 在第一次看到那些尸块的一瞬间,苏恙这个一向内心坚定平和的人内心杂乱的欲望都前所未有的高涨,如果不是他强撑着理智收敛好这些尸块,挖出尸块的其他队员很有可能因为尸块争夺斗殴。 ——这些尸块可以催化人精神降维,或者用精神降维来描述这个过程都不太贴切,确切一点说,这些尸块可以催化人的负面欲望无限地放大,放大到毁灭人性底线的地步。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苏恙强硬地要求更换尸块的保守地点——这东西决不能放在人群的驻扎地,一定会发生很可怕,甚至比玫瑰香水更可怕的事情。 最终尸块在各方权衡商议之下,决定被放置在冰穹A底层——南极最寒冷的地方,被誉为不可接近之极,海拔4083米,从未有人迹踏寻之处。 ——这是苏恙能想到最安全的地方。 但他也知道…… 苏恙浅色的眼眸倒映着海面晃荡的水波,沉甸甸的情绪挤压在他胸口,随着拍打港口从潮汐一层一层在他心间堆叠,他闭了闭眼睛,久违地感到了一阵无力。 ……他无比清楚,这个世界上,并无可以逃脱人欲望的应许之地。 他只是希望,这个过程不要再有无辜之人死亡了。 可那又怎么可能? 人的欲望无论好坏,走向极端的时候,都是那么伤人的东西。 在唐二打走之后,苏恙有点明白白柳那那天在审讯室对他说的话了。 这位样貌清冽干净的年轻人抬起头,用那双仿佛承装了宇宙万物的黑色眼睛注视他,轻声说,苏队,过于近距离的保护欲是会害死人的。 苏恙握了握自己右胸前那只扎手的章鱼形状队徽,似叹息一声,在冰冷夜风里转身离去。 背后的小型货轮发出起航的清越汽笛声,向更深不见底的夜色中驶去。 ———————— 游戏池。 白柳他们蹲了黑桃一行队伍几次,总算琢磨出一点这队伍的一点运行规律了——一般来说他们会固定组队去刷某个副本。 但偶尔,黑桃会脱离队伍,自己单独去刷某个冰原副本——就像是上次白柳刚刚进入游戏池见到的那样。 他似乎对这个冰原副本怀揣着某种特殊的感情,就像是人眷恋自己的住所和床铺,以一种生物性的节律回到这个副本停驻。 ——就好像黑桃把这个冰原副本当做了自己的家。 而白柳的目标就是这个冰原副本。 他没有不自量力到觉得流浪马戏团一开始就能单挑整个杀手序列战队。 但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白柳觉得他们完全可以尝试一下组团单刷某个明星队员。 这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情。 可以获得这个明星队员的情报,打磨自己的战队,并且如果走了狗屎运真的赢了某个明星队员,还可以靠这点赚够话题度。 虽然无耻,但是有用。 出于某种奇特的探究心理,白柳决定先拿黑桃来试水,他牢牢地盯着游戏池进出来往的玩家,在看到某个吓退周围一圈玩家的人静静出现时,没忍住勾了一下嘴角。 黑桃握着整理规束的鞭子走到游戏池旁边。 周围的玩家发现是他之后,纷纷屏住呼吸后退,连游戏都不敢进了,生怕不幸地和这位煞神选到了同一个游戏。 但黑桃似乎不怎么留意周围的环境,他在游戏池飞速旋转的海报里安静观察一会儿,干脆选中了其中一个,纵身跳了进去。 就在这一瞬间,白柳毫不犹豫地出鞭勾住了黑桃的腰,拉着后面一长串队员跟着进了游戏。 黑桃轻微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无波也无澜,凉如冰下水,很快便被游戏池吞没。 等到游戏池平息,旁边一圈玩家都被刚刚那拖家带口送死的一幕给看呆了,久久不敢上前进游戏池。 隔了很久,才有人艰涩地问:“……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 冰雪遮天蔽地,狂风呼啸。 白柳呛咳着清醒过来,他因为过于寒冷的温度下意识蜷缩身体,短短几分钟内就冻到了表皮麻木到没有知觉的地步。 直到身后传来声音,白柳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地面上,而是在某个人的怀里。 “你不该跟我进这个游戏的。”黑桃抱住跌在他身上的白柳,手心下白柳的肌肤颤抖让他很平淡了下了定论,“你很怕冷。” 白柳这才回头。 黑桃和他靠得很近,白柳一转头就能碰到这个人的鼻尖。 这让白柳呼吸停滞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 黑桃倒是不觉得这样的亲密距离有什么问题,他姿态自然地站起,同时带起了跌在他身上的白柳,他熟练地从墙上取下冲锋衣穿上拉上拉链,还递给了白柳一件。 等全副武装后,黑桃打开房门就要走出去。 白柳眯着眼睛接过冲锋衣:“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跟你进来吗?” 他可是准备了不少应付对方的理由,比如蹭第一明星队员的热度之类的。 黑桃推开房门,在扑面涌来的强大风雪里回头,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很是狂乱,但发下的眼眸却是和白柳一样的纯黑,没有情绪。 “你跟我进来,不是为了和我玩游戏,并且赢过我吗?” 白柳一顿。 黑桃往下拉护目镜,走出房门,声音在暴风雪里奇异得清晰可闻: “不要用别的理由欺骗我或者你自己,想和我玩游戏,那就好好玩,然后用尽全力来赢我,白柳。” 第247章 冰河世纪 说完这句话之后,黑桃关上了门,等白柳再打开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中。 ……这大概就是要和他公平竞赛的意思? 白柳挑眉,关上门,捏了捏冻到发麻的指尖,收拢冲锋衣,转身就看到了唐二打他们。 唐二打也穿上了厚厚的冲锋衣,开口时呼出一阵白气:“——屋内的供电关闭了,要检修打开保温系统,不然我们都得冻死。” “你知道怎么检修吗?”白柳问。 唐二打点头:“我在类似的极端环境里训练过,基础设备都会使用,但检修要去外面察看,这里风速太大了,要有人牵着我的安全绳才行,不然我会被风吹散。” “我跟着你。”牧四诚干脆地披上防护衣。 两个人行动迅速地在腰上栓紧安全绳,打开房门,在肆虐到快关不上门的风雪里艰难移动了几下后,往外面出去了。 不多时,牧四诚和唐二打两个人拉着安全绳回来了,守在门边的白柳立马关上了房门。 就这么一小会,从打开门的门缝里吹进来的雪已经凝结成冰块黏在门后,牧四诚牙齿打颤地想要把安全绳从门旁的挂钩取下来,因为手太冷几下都没有取下来,后来还是木柯帮忙取的。 “太……太尼玛冷了!”牧四诚冷得双脚直跳,呼哧呼哧地往双手喘气,试图让自己暖和起来。 白柳注意到,牧四诚只是简单地去了外面一趟,来回不到十几分钟的时间,手上已经冻得青红发紫了,指关节都无法弯曲,看着就像是一块坏疽的血肉。 等到室内因为供电恢复依次亮起灯泡,白柳才真正看清楚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 面前是一道很狭长低矮的通风道,墙壁是结实的集装棚装板,这是一种一般用来建工地上临时居住处的材质,头顶上挂着一个个明亮的白炽灯泡,墙壁两边的窗户四周都嵌有封条,透过半封冻的窗户看到屋外不停呼啸的暴风雪。 视线落到通风道最后,那里歪歪扭扭地钉着牌子,上面写着:。 白柳看了那个牌子几秒,他低头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上面是一溜他还没查看的通知。 这个时候牧四诚也看完了这个游戏介绍,没忍住吐槽:“这什么?现实世界不是在全球变暖吗?进入冰河世纪是什么鬼?” 刘佳仪整个人陷在一件厚厚的羽绒服里,比起白柳这些大人,小孩对温度更加敏感,她一进游戏就给自己找了各种衣物把自己包得跟个球似的。 她看完这游戏介绍,拧眉提醒:“白柳,游戏池模拟的是联赛,在游戏池里我们的商店交易系统是关闭的,我们无法从商店购买到任何物品,如果是这种背景,食物和保暖衣物是我们首要要解决的问题。” “不然我们待不了几天,就得受不了,主动从这游戏里退出了。” 白柳无比赞同刘佳仪的说法,他颔首,下达了命令:“木柯去搜仓库做食物储备,唐二打和牧四诚去检修整栋建筑,然后做我们的探险的根据点,我和佳仪去控制室找找有没有黑匣子或者日记本记录这里一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OK/知道了!” 各人领命后散开,白柳和刘佳仪两个人寻找起这个基地的控制室——好在这个基地不算特别大,很快他们就找到了。 可惜的是控制室的门是敞开的,里面结满了雪块,现在正在恢复运作暖风系统的吹拂下缓缓融化。 看着遍布冰霜雪水的控制台,刘佳仪搓了搓手,老成地叹一口气:“看起来黑匣子要等唐二打他们过来看看能不能检修了。” 白柳半蹲下来,他戴着手套取了一把凿子就开始对着抽屉的缝隙敲敲打打——这些地方也被凝固的冰给封实了,要打开抽屉就要先清掉冰。 好在这些地方冰凝得并不厚,白柳凿了没两下,就整块掉下来了。 白柳拉开磕磕绊绊抖动的抽屉,抽屉里并无累积的尘灰,倒是浅浅盖着一层凝雪,拂去之后能看到这里存放着一些黑皮笔记本。 按照白柳的常识来推断,在恐怖游戏里,这种本子里一般都是用来给剧情的,也就是里面一定会有日记之类的记录。 可在他翻开的一瞬间,就定住了。 正在翻找其他抽屉的刘佳仪见白柳捧着个本子不动,好奇地探头过去:“这本子一看就有料啊,你怎么不说话啊……” 在刘佳仪看到白柳本子上内容的那一刻,她也微妙地顿住了。 本子上整整齐齐,流畅无比,全是英文的印刷体。 而白柳作为一个出身社会的社畜,虽然在做恐怖游戏的时候会遇到不少英文的阅读,但那都相对简单,而看这种大量的,密集的,还夹杂了不少专业词汇的英文科研日记…… 白柳坦坦荡荡地关上了本子:“等下给木柯看看吧,我看不懂。” 同样看不懂刘佳仪:“……” 虽然理智上知道白柳看不懂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智力和语言能力不是一码事,但她怎么觉得那么奇怪呢…… 艾德蒙观察站并不大,一共有四层。 一层是储备区,燃料食物淡水和外出衣物都存在这一层的不同仓库里,用塑料布层层包裹,两个直升机库裸露在户外,只简单地搭了个棚子遮蔽。 二层是生活区,有桑拿房,用餐室,办公区,和几台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电脑。 三层和四层都是宿舍,或者说是住舱,非常狭隘,不到五平米的地方硬生生塞进了两张上下床,拥挤中透着一股瑟缩的温暖。 从宿舍和住所来看,整个基地的人员容纳量应该有八十到一百左右,平时住的应该挺挤的,但现在这里空空如也,又有一种诡异的热闹感。 刘佳仪的目光从餐桌上凝固拉起的面条,案板上切了一半已经发霉的土豆,还有打到大火的燃气开关上扫过。 “这里的人应该走得很匆忙。”她下了定论。 白柳从三楼的拐角走下来,细微校正了刘佳仪的理论:“——或者说绑走得很匆忙。” 刘佳仪抬头看过去。 白柳晃了晃他手上的一条内裤和袜子:“我在宿舍床边找到的,这么冷的天气我想应该不会有人连内裤和袜子都不穿,就慌忙跑到户外去。” 刘佳仪提出疑问:“这些人有没有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然后连衣服都不穿逃跑?” “不太可能。”检查完仓库的木柯从一楼的拐角楼梯上来,他看向刘佳仪,“我刚刚去看了他们的展厅,艾德蒙观察站的人员都是专业的登山家,消防队员,以及受过相当训练的科研队员,他们获得过不少荣耀,也经受过各种各样极端场景的考验,一般的情况很难把他们全部吓成这样。” 木柯说着看了一眼那些只动了一半的食物。 “他们应该很清楚,在这里,什么东西都不拿跑出去,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牧四诚和唐二打从四楼的天台上下来了,他们两个人刚刚去检修无线电架台了。 牧四诚冷得两颊发青,下来之后随便找了个宿舍缩进被窝里就开始疯狂蹬腿发抖。 唐二打的看着情况好一点,但取手套的时候,白柳看到他手掌心也被黏下了一块血皮,血淋淋伤口裸露在空气里,但一滴血都没有流下来。 因为太冷了,血都凝了。 唐二打注意到了白柳的视线,解释:“架设台太冷了,而且隔着手套没有办法调整紧密设备,我就取手套摸了一下——” “——然后就被上面的金属黏下来一块皮?”白柳接下了下半句话。 刘佳仪取出解药喷雾对着唐二打手心喷了一下,伤口慢慢愈合,但床上冷得要死不活的牧四诚却没有办法好转,看着出气多入气少。 解药可以治愈伤口,但却没有办法治愈寒冷。 “我看到了室外的气象温度仪。”唐二打握了握自己恢复的手,他凝重地抬眸望向白柳,“——零下五十多度的低温,这种极端天气不能久待,我们很快就会被冻死的,要快点退出——”游戏…… 这个时候正在看白柳递给他的黑皮本子的木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颤声打断了唐二打:“——这个艾德蒙观察站研究的是异端处理局送过来的尸块。” 唐二打心口一跳,不假思索地否认了:“不可能,异端管理局的东西是有公约规定的,不供给任何国家的做经济,军事,文化以及政治类科研使用,异端管理局唯一的科研目的只能是收容!” “三区的人在这边接应,还有五个一区押送的人员,他们不可能让其他人来研究异端管理局的东西!” 木柯呼出一口长气,水汽在他眼前氤氲成一层看不清表情的雪霜,他声音很轻: “如果我告诉你,运送尸块异端的飞机在到达南极的时候,当场坠毁,飞机上的五个押送员当场暴毙呢?” 第248章 冰河世纪 木柯把黑皮本子摊开给所有人看,本子的左侧上面清晰地粘贴着一张传真汇报单。 木柯指了指左下角的数字编码落款:“这里的编号是年月日,你们应该对这个日期很熟悉。” “0807。”刘佳仪读了出来,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看向白柳,“这是我们进入这个游戏时的日期。” 刘佳仪对这样的套路已经隐隐有些熟悉了,她想起了上个游戏的设计,更加确定了白柳和她说的推测—— ——这个游戏的幕后设计者在有意针对白柳,特地在白柳进入游戏后让副本登陆与他,或者他周围人相关的现实世界。 这种被背后暗算的感觉……刘佳仪不爽地抿紧了唇。 白柳视线落在这张一年前的传真汇报单上——这上面的英文单词相对简单,他能看懂。 传真是从另一个基地发过来的,这个基地叫做泰山,很明显是个中文名字,这应该是国内观察站发给这个艾德蒙基地的一封传真。 这封传真的大概内容是: 落款是。 “这是一封群发给所有观察站的传真,应该不光是给艾德蒙观察站发了。”白柳看完以后下了结论,他抬眸环视周围一圈,“那三个装着盒子应该是被其他观察站的科研人员给偷偷藏起来了。” “根据这个游戏的主线来看,我们应该就是要先找到盒子,然后根据这个盒子找出全球变冷的原因,这个艾德蒙观察站应该藏有其中一个。” 白柳看向木柯:“木柯,你和刘佳仪留在原站搜寻,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我和唐二打牧四诚搜集带上食物,准备去附近的其他观察站看一看,搜寻其他的盒子。” 所有人点头答应,分散行动。 白柳把目光平移到一言不发神色沉郁的唐二打脸上:“唐队长,麻烦你过来一下,我和你单独聊一聊。” 唐二打准备转身离去的侧影一顿,他转过身来,沉默地跟在白柳身后进了一个住舱。 白柳反手把门关上了。 狭小的五平米住舱里,两个人沉寂了一会儿,白柳虽然口上说着要和唐二打聊聊,但却一点先开口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平淡地抱臂敛目,似乎在等着唐二打先开口。 于是唐二打就先开口了,他神情沉闷,嗓音沙哑:“……抱歉,我的判断失误,我不应该让你把尸块交由异端管理局处理的,我没想到会……” 得了这句道歉,白柳这个时候才不紧不慢地接了唐二打话:“错也不全在你,这个决策也是我自己考虑过的,客观条件上,我的确没有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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