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候的她理所应当地骄傲应了,颇为轻蔑地回答——那是自然,分数起码是你的两倍,白柳。 白柳只会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然后说——我英语有时候只有四十多分,你考两倍? 她会很无语地说你简直太废物了,你考英语的时候是在昏睡吗? 白柳笑眯眯地说,可能是吧。 现在白柳真的在她身后昏睡了,但她却完全笑不出来。 原来昏睡的白柳,这么让人害怕吗? 刘佳仪的眼瞳灰蒙无光,她在踏入电梯的那一瞬间,挥下手,嘶哑地对身后的唐二打说:“快去!!” 整个一层毒气冲天而起,对面顷刻就陷入了刘佳仪制造的迷瘴中,刘佳仪目光沉凝,在毒雾当中小心地咬唇逡巡,在看到一把绿色的狙击枪的时候眼瞳一缩,迅速打滚靠了过去,她眯眼操纵毒雾腾起,将对方包裹。 “咳咳……”毒雾中传来丹尼尔的呛咳声,他恼怒地大吼,“出来!小瞎子!我知道是你放的毒雾!” 刘佳仪藏匿在飞船上的承重柱后面,冷静得简直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械,不断地操控者沼泽里的毒雾流动着将丹尼尔包裹,毒气将丹尼尔和岑不明隔开,将丹尼尔推向电梯当中。 ——只要能将这个疯子送到下一层,唐二打那边的任务就绝对安全了。 但是要送到下一层,她一开始毒药沼泽放的范围会有点覆盖不到,那就需要再补一个毒药技能,才能覆盖到现在丹尼尔活动的范围。 刘佳仪点开面板,她看了一会儿那个解药和毒药的技能,解药的技能早就进入cd了,她将所有解药都掏出来拿给了唐二打。 ——大招只剩一个毒药技能。 她用来自杀的技能。 刘佳仪觉得她的脑子和思绪从来没有这样的清醒冷静过。 从战术师的角度来说,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已经昏迷的队员耗费这么多大招技能,特别是在已经折损了两个队员的情况下,其实她之前没和唐二打说的是,如果这次机会没有成功,就干脆放弃白柳吧。 不值得的。 就算白柳死了,她这次比赛失败了,也有的是公会要她,也有的是公会要唐二打,准确来讲,刘佳仪要的是赢比赛,拿到愿望和积分之后复活刘怀,那跟哪个公会不是一样,菲比甚至愿意让她担任国王公会的战术师,说实话,她如果和菲比联合,来年夺冠的可能性相当大。 又不是非得跟着白柳一起赢比赛,为什么一定要救他? 从她个人的角度来讲,白柳只是个臭不要脸,用两块红豆饼骗走了她灵魂,还要她找钱的大坏蛋,这人怎么看都是个反派人设,嘴里没几句真话,成天想着搞钱,厚脸皮不说,对她应该也没有几分感情。 顶着一个刘怀托付的好哥哥的名义哄骗她卖命,她又不是真的傻子,跟唐二打牧四诚木柯这些脑子不好使的不一样,为什么要真的为白柳做到这一步? 没必要的。 白柳坐在她的病床旁边平静地问她:“有两个很喜欢你的家庭,你喜欢哪个去哪个吧。” 白柳笑着打趣其他人给她编的凌乱辫子,她郁闷地托着下巴抱怨,白柳走上前,垂眸轻手轻脚地拆开,给她辫了一个规整又好看新鞭子:“不过,佳仪还是这样更好看。” 白柳笑眯眯地说:“我觉得你好像不讨厌菲比。” “要不要尝试和她交个朋友?你还没有玩得来的同龄朋友吧?” 刘佳仪定定地对着面板静了三秒,她点开了毒药技能,将毒药喷雾握在了手里,没有哭,没有难过,平静无比。 她也是个傻子。 另一边,唐二打几乎是爆发性地压制住了岑不明,他背着白柳战斗,就像是一头发了狂,杀出了血性的野兽,在短短几分钟间一口气干掉了两个过来阻拦的队员,将第三个队员打成重伤,开始和岑不明拉锯。 唐二打被岑不明打飞了枪,岑不明被唐二打将左手打断,两个濒临疯狂的猎人就像是丧失理智一样在地上搏斗。 “你为什么非得杀死白柳!”唐二打声嘶力竭地大吼,他放弃了用枪,抬起拳头,对准岑不明的脸狠狠砸下去,“他根本没做任何坏事!” “他这辈子,活到现在,一件坏事都没有做过,他是个好人!” “福利院的孩子是他救下的!干叶玫瑰中毒的人是他救下的!运输异端去冰川,飞机上异端管理局的队员都是他救下的!整个拉塞尔公墓的所有人都是他救下来的!” “他救下的人,说不定比你这个二队队长还多!” “你他妈的凭什么用罪人井关他!!”唐二打深蓝的双眼闪灼着暴怒又绝望的光,有泪和着他拳头上的血一起落下,“他不是罪人!!” “把他放出来!!” 岑不明被唐二打一拳打到脸凹陷下去,血从裂隙和伤口里崩溅,戴着死神戒的手颤了一下,他攥紧,呛咳地一脚踹开唐二打:“……谁说我不放了?” “让开,我打开技能!” 这下连唐二打都呆了一下,疑惑又迷茫地松开了攥紧岑不明领口的手,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但岑不明的确不像是个会在这种关头开这种玩家的人,他看见岑不明咬牙调整了自己的死神戒两三次。 ……怎么回事,从刚刚开始,关上的罪人井就没有办法打开了。 这是他的井,不可能会连他都打开不了,除非是…… ——他的潜意识认为井里真的有罪人,而这个罪人是绝对不可以打开井放出来的罪人。 而这个人,是他明确认为,不可饶恕的罪人。 岑不明眼神一沉。 刚刚在电梯里,光线昏暗芜杂,他其实并没有很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只手从他的井里出现,将白柳的灵魂拉了回去,他之前以为是被他关到井里的某个罪人化作的异端搞的鬼,现在想来,只有可能是一个家伙。 ——白六。 唐二打看着岑不明放下了手,表情又变成冷凝,他掏出枪对准岑不明的头:“打开罪人井,放白柳出来。” 岑不明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我……放不出白柳。” ——因为井里还有一个和他高度相似的罪人。 他无法完全分辨白柳和白六的区别,他欲望和潜意识形成的罪人井只会将他们两人都判定为罪人,所以他打不开井。 “所以说……你刚刚是在戏弄我是吗?”唐二打的表情狰狞起来,抬手就是一枪托甩在岑不明的侧脸上,“你的井你为什么会打不开?!” “打开啊!” 唐二打盯着岑不明,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那片正在消散的毒雾沼泽——岑不明在拖延时间! 佳仪的大招技能时间要耗空了! 但是佳仪一直没有给他发信号! 从毒雾的边缘,唐二打看到了一幕让他心肺骤停的一幕,刘佳仪举着毒药喷雾的瓶子,藏在若隐若现的毒雾里,慢慢地将丹尼尔逼退进了电梯——然后她自己的一只脚也踏进了电梯里。 这和佳仪一开始和他说的战术不一样! 佳仪一开始说,她要用毒药技能自杀,但是现在她耗空了所有技能用来屏退引开丹尼尔,马上丹尼尔的灵魂碎裂枪技能冷却时间就要过了,到时候她和丹尼尔待在电梯间里,毒药的技能冷却时间没过,她完全没有任何迅速杀死自己的手段,而丹尼尔有枪。 ——刘佳仪一定会被灵魂碎裂枪击中! “小瞎子,你的技能我记得只有这些。”快要消散的毒雾里传来小丑诡异的笑声,“现在轮到我展示技能的时间了。” 消散的毒雾中出现一个凝聚了绿光的枪口,这枪口对准的方向正是走向电梯的刘佳仪,刘佳仪挡在这个枪口面前,唐二打看到她只顿了一瞬,然后微微侧过头,摁下了电梯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闭,唐二打表情空白地看到枪口对准的刘佳仪侧过身,透过合拢的电梯门缝里安静又乖巧地望着他,然后忽然甜美了笑了笑,对他和白柳挥了挥手,动作自然得就像是一个要去上学的小姑娘,向自己的家人告别,她用口型说了句——再见。 唐队长,白柳哥哥。 唐二打猛地拔出了枪,他对准电梯即将合拢的缝隙刘佳仪的背影疯狂射击,与此同时,岑不明也凝神,迅速将死神戒化成了黑色的□□,对准渐渐关上绿色枪点射击。 “啊啊啊——!!”唐二打发了狂,他装备了一整个怪物书,在精神值下降的情况下射击的速度快到只剩残影,根本不管不顾了,眼眶红的要滴血,“放她走!!” 丹尼尔也发疯了,他在这种密集的火力覆盖下,依旧选择了对刘佳仪射击:“——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累赘!” 他染血的脸残忍又狰狞,苹果绿的眼睛在黑暗中爆发出触目惊心的光,脸上还带着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 “全都给我下地狱!!” “没有你们,教父才能成为我的神!!” 绿色的枪,银色的枪,黑色的枪,都在同时射击,密集的子弹在弥散的毒雾当中穿梭,滑动出的射线将电梯包裹,像个无法逃脱的死亡牢笼。 岑不明的子弹将丹尼尔的手腕击飞,但他还是射出象征着灵魂碎裂的绿色子弹,子弹擦过刘佳仪的脸侧,顷刻就燃起了白色的火,将她灰蒙蒙的眼睛笼罩进了火焰里。 她痛得浑身颤抖,但此刻,这个小姑娘的手还摁在电梯关闭的按钮上。 ——她想将小丑带走。 这样……剩下的人就安全了。 这些家伙,可都是她无数次倾尽全力才救下的……家人和朋友,她作为女巫,没有道理让他们死在这里。 她可是女巫。 女巫说,今晚是个平安夜。 第580章 来自未来的溺水者(完)(303+304) 罪人井内, 旧钱包再一次燃烧起来,伤痕累累,再一次站起来的白柳扬起了头, 他下颌上有水滴落。 “这一次再受伤。”白六笑着端详这样的白柳, “可再没有女巫的解药能救你了哦。” 白柳攥紧了白色的骨鞭, 骨鞭从尾端开始蔓延上了黑色,这黑色来势汹汹, 顷刻就贴到了鞭尾, 白柳的周身开始流转银蓝色的光晕。 “哇哦。”白六挑眉,终于愉快地笑了起来, “终于想通了, 准备接过邪神的位置了, 是吗?” 唐二打用尽全力射击刘佳仪的背影,刘佳仪在他的目光中倒下了,他表情一片空洞,摇摇晃晃想要站稳, 但踉跄了两下, 都没有站住, 电梯的门在刚刚的轰炸里完全被粉碎, 合拢不上,丹尼尔的手卡在电梯的边缘,他被唐二打轰掉了右手, 但他硬生生地用左手卡住边缘, 爬了上来。 “……只剩你了。”丹尼尔被唐二打轰炸得血肉模糊,他在地上艰难地爬动着, 仰起头来看向跪在地上, 一动不动的唐二打, 裂开嘴角,脸上带出一种疯狂到极致的笑,“只要杀了你,教父最后的累赘就没有了。” 唐二打望向只剩上半身体,在地上拖拽着行动的丹尼尔,他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脸上溅满了各种人的血,喃喃自语重复丹尼尔的话: “……只剩我了。” 唐二打身前一米处是牧四诚被击中的时候流出来的血,电梯里一片血迹,分不清是丹尼尔还是佳仪的,他脚边倒着三具猎鹿人的队员的尸体,岑不明在他刚刚发狂的时候,被他扫射了,现在生死不知地倒在地上,抬起头来,混乱残破的回廊中间还有一滩血迹和一地弹孔,那是木柯被丹尼尔发疯扫射的时候留下的。 的确……又只剩他了。 所有人,都死了。 唐二打缓慢地放下了枪,他表情空洞静止了。 丹尼尔意识已经模糊了,但他心里有种执拗到不可思议的信仰,这扭曲的信仰支撑着他残破的躯体移动,他望着唐二打失神的深蓝色眼睛,满足地大笑起来: “咳咳,只要你死了,教父就能放弃掉一切,成为神了!” ——昨晚他做的那个美梦,是如此告诉他的。 丹尼尔抬起沾满血的脸,他的小丑面具在刚刚的乱战中掉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还未脱去稚气的脸,他用那双澄澈的苹果绿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白柳,脸上带着就像是找到依靠的小兽一样依恋的笑容,表情几乎是有些天真的,他伸出手,撑着自己只有半截的身体,想要去触碰不远处双眼闭着的教父。 “padrino(教父)……” “Daniel sara'il tuo fedele credente(丹尼尔会成为您最忠实的信徒)。” 小丑抽出了枪,再次对准了唐二打。 罪人井中。 旧钱包里,在上一张灵魂纸币还未燃烧完毕的时候,下一张灵魂纸币又开始燃烧了起来,灰烬从缝隙里漏出,就像是黑色的雨,掉落在罪人井底。 白六勾起嘴角,他用鞭子缠绕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的白柳的脖颈,将他吊起,白柳仿佛是一具死去的尸体那样,四肢无力地垂落,只有右手还紧紧攥着那个旧钱包。 血水不停地从白柳的身上渗透下来,落入井底,扩散开,不远处掉在井水里的白色骨鞭被染黑到了只留下了一线白色。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白六含着欣然笑意踩在了白柳的骨鞭上,垂眸轻语,“你这一线的坚持,一线的良知,保留了又能有什么价值呢?” “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旧钱包填满的流浪汉,勤勤恳恳控制自己个好人的流浪汉,只会落得这个下场的。” “这世上任何一个坏人,都能像我一样践踏你最珍贵的财产,将你变得一无所有。” “你天生就是个做坏人的胚子,越坏越有价值,越坏越富有,但偏偏要浪费自己的天赋,去做个老实过头的好人。” “做坏人,你可以是垄断全世界的香水产业的厂长,投资福利院用孩子给自己续命的投资人,控制所有地皮的地产开发商,献祭少年少女的痛苦发展自己小镇的镇长,”白六不紧不慢地缓语解释,“他们都很有钱,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过得也很好。” “而做好人,你就只能成为陆驿站,岑不明,唐二打这样的异端,就连方点这种力量强大到近乎于神的女人,也因为想要救人,不得不在我的控制下不断献祭痛苦,作为交易的筹码。” “白柳,如果你一开始选择做坏人,你现在已经是应有尽有的邪神了。” “做好人。”白六笑眼弯弯,“你就只能是个贫穷的流浪汉。” “——这个结果,我不是在一开始你进入游戏的时候,就以技能名称的方式告诉过你了吗?” “这可是邪神的游戏,邪神存在的世界,好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因为邪神觉得这样,很无聊。” 白柳缓慢地抬起了头,他的嗓音因为被鞭子勒住,骨刺扎入而沙哑无比,但依旧清晰:“我不觉得好人无聊。” “他们……咳咳。”白柳抓住勒在自己脖子上的鞭子,蛮横地往外拉,鲜血顿时喷涌,但他依旧没有停下,嘶哑地回答,“是很有价值的灵魂。” “我的钱包里,有他们就足够了。” “有他们,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白柳抬起眼,他的五官因为愤怒和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变得扭曲又狰狞,眼里是未落下的泪,“……什么流浪汉!” “如果真的要成为邪神,才能终结掉你锻造的这个无趣世界。” 白柳握住了鞭子,鞭子整个变得漆黑,他抬眸,双眼变成了彻底的银蓝色: “那我就成为邪神。” 白六看着笼罩在银蓝色光晕里的白柳,勾起嘴角:“总算等到这一刻了。” “我的继承人。” 系统飞船中,一根黑色的鞭子横空划断出世,将白六从里面摔打出来,白六后撤落地,白柳踩在了飞船的地面上,反手又是一鞭抽向了倒在地上的唐二打,身上灰白色火焰正在燃烧的唐二打。 白柳鞭子扫了之后,并未停止,而是又直又狠地接着甩向了地上的丹尼尔。 丹尼尔望见白柳之后,脸上的狂热的笑意还未出现,就变成了迷茫的表情:“教父?” “我不是你的教父。”白柳缓慢地抬起头,他银蓝色的双眸有种无机质的冷感,抬手,甩鞭直下,“——那只是你的梦境而已,我从未担任过你的教父。” “你在我眼里,只是一个需要杀死的小丑。” 丹尼尔的瞳孔紧缩了,他伸手想去抓白柳,但只抓住了白柳甩过来的鞭子,白柳直接一鞭子将丹尼尔残破的上半身甩出了飞船里,在太空中,丹尼尔很快窒息缺氧,压力骤变,他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挤压成了一团看不出人形的生物,只有那双苹果绿的眼睛依旧执着又不可置信地望着飞船里平静地望着他远去的白柳。 “教父。”丹尼尔缓慢地用口型说,他伸出手,就像是溺水之人求救岸上的人,眼神涣散开,“……救我。” 白柳站在破开的窗口,没有移动,看着丹尼尔飘远,消失在太空当中。 白六挑眉看向这一幕,站直后撤,他微笑起来,彬彬有礼地鞠躬谢幕:“你已经拥有成为邪神的能力和必备条件。” “剩下的东西就需要神殿赋予你了。” “我在神殿等你。” “希望下次看到你的时候,你依旧能保有理智。” 说完这句,白六向后拉开舱门,轻笑一声,向后倒去,消失无踪。 舱门再次关上,白柳看着面前这个狼藉的飞船甲板,一动不动地看向前方,在确认白六真的离开之后,他才拖着黑色的长鞭向前走了一步。 白柳摇晃了一下,很快定住,然后又走了一步,又摇晃了一下,在走到第三步的时候,白柳就像是耗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扶住了旁边的墙壁,低下头,用力喘息起来,银蓝色的双眼一片空洞。 鞭子上的黑色染料犹如实质地在跳动着,从他握住鞭子尾部的手指,一路向上蔓延,侵袭白柳的每一寸理智。 白柳终于知道染黑这根黑色鞭子的染料是什么了。 ——是欲望。 是来自于658条世界线,来自于所有进入了游戏的玩家,和即将进入游戏的人类的强烈欲望。 这欲望以骨鞭作为媒介,没有一刻停止地往白柳的大脑和身体里涌动,就像是这些无处安放的强烈欲望继续找到一个载体,不然它们就要使产生欲望的宿主癫狂了。 而白柳就是这个载体。 …… 各种各样的欲望汇聚在一起,富集,顺着鞭子进入白柳的大脑,他用力地呼吸着,试图平息这些东西对他的影响,但没走一步,就会有更多的欲望进入他的躯壳,影响他的灵魂。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变成了一个容器,快要被这些不会永不停息地产生的欲望给撑到透明,失去原本的形状了。 这就是邪神不会有灵魂的原因吗? 灵魂根本无法在这种欲望的冲击下保持常有的形状,如果要维持灵魂,就必须要抵抗这些欲望对他的影响。 但这些欲望就像是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的水,让人喘不上气,爬不到岸,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抵抗欲望的过程就像是一个没有浮木,一直在海里挣扎着溺水的人,但如果放肆自己沉沦进入欲望,落下黑暗的海底…… 他真的会成为下一个白六。 白柳慢慢地滑落在了地上,他背靠着墙壁,仰头用力地呼吸着,眼神浑浊没有焦点,就像是一个即将溺死的人,他握住鞭子的手慢慢垂落在地,碰到了倒在地上的岑不明手里握着的逆十字钥匙。 他侧过头,看向了那个钥匙。 ——这是这个游戏的关键道具,也是他成为邪神的最后一件道具。 也是他们登陆到这个游戏里,一直陪他到最后,想要守卫他找到的东西。 白柳握住了钥匙,他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壁,朝着第0层的舱门走。 在他握住钥匙推进舱门的一瞬间,第0层缓缓打开,而飞船的第一层,从白柳的脚边开始逐渐亮起回路,每个关闭起来的异端逐个打开,将原本阴暗的第一层变得明亮无比。 白柳抬起了头。 在看清眼前情形的一瞬间,他一直以来在欲望冲击下变得模糊不清的大脑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只有眼前的景象,和非常缓慢地涌上来的情绪,以及眼眶边的热意。 他的周围全是进入了游戏的玩家的灵魂,他们,或者用它们来形容更为贴切,是各种奇怪的形状,像是怪物,又像是某种类人的生物,眼瞳中都充斥着欲望,这欲望甚至可以透过容器被白柳感受到,它们转动着眼珠盯着白柳,裂开嘴角,就像是看着什么垂涎欲滴的美味食物,在白柳转过头,用那双银蓝色的双眸看向它们的一瞬间,这些怪物,或者说玩家的灵魂,又会因为怯懦缩起。 它们被关押在承装了银蓝色液体的柱形容器里,就像是白柳第一次在塞壬小镇里看到塔维尔那样。 白柳呼吸很轻地往前走,他走到了编号个位数的那些人形异端灵魂面前,伸出手触碰那些已经空掉了的容器的表面。 银蓝色的眼眸里有泪滑落。 柱状容器里灵魂碎成千万片碎粒,在银蓝色,犹如海水的液体里缓缓浮沉,就像是溺死者的呼吸残存在里的气泡,告诉还存活的人,他们的灵魂在这里。 从飞船边缘破掉的大洞看进去,地板上是不同的人交错的血迹,深海般蔚蓝的太空中运转着658条世界线,它们沿着某种既定的轨迹缓缓运行,向着中心庞然大物般的系统后台飞船汇集。 银蓝色的宇宙中,飘落着闪闪发光的飞尘和碎屑,有正在枯萎的玫瑰凋谢的痕迹,人鱼仿佛从海底苏醒,看着镜子里爆炸过的火光叹息,极点天空的太阳重叠了四分之一,顺着最后的余光,陨落过的神明窥见未来,它看到碎裂过灵魂的枪掉落在了海域里。 名为流浪汉的邪神终于走到了这里。 他拥有了数不清的灵魂纸币,金钱,荣誉,桂冠和胜利已然要佩戴在他的头顶,他应有尽有。 他失去了他最好的朋友,亲人,和自己。 他一无所有。 陆驿站在打比赛的时候走了好几次神,心神不宁的,如果不是查尔斯诚心想输,这一战他说不定还会打得有些艰难,一打完比赛,他就急匆匆地跟在一马当先跑在前面的黑桃后面冲去了2号观赏池。 在进入2号观赏池,看到窃窃私语的迷惑观众,和发黑的大屏幕的时候,陆驿站的心就猛地一沉。 ——果然出事了! 黑桃一扫那个大屏幕,眼神一凝,反手撑着观众席就往下跳,直接就跳到了观赏池中心的王舜旁边,陆驿站也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下来,着急地抓住王舜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知道!”王舜也急得不行,“白柳他们登进游戏之后,大屏幕就黑了,主持人叫人来维修几次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中途有人登出来过吗?”陆驿站强自镇定地询问。 王舜无助地摇了摇头。 杜三鹦死死地盯着大屏幕,死掐着手指,咬紧下唇,缩在角落里,远离任何人。 “有人登出了!”观众兴奋地呼喊起来,“是哪个队的!” “猎鹿人的!” “哇靠,一次性登出了三个人!” “那岂不是流浪马戏团赢定了?” “快看快看,又有人登出了!” “又是猎鹿人那边的!” “我草,是小丑和行刑人!” “这是全部都被清出了,战况激烈啊!” “马戏团赢了?!” 陆驿站猛地转头看向猎鹿人那边。 在陆驿站和岑不明对视的一瞬间,岑不明别过了视线。 ——这是这家伙愧疚的时候,才会有的表现。 陆驿站的心里猛地一空,一种久违的,恐惧和失去控制的感觉又浮上了他的心头,他恍然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流浪马戏团的等出口。 王舜听到对方全被清出的一瞬间,还没来及及松一口气,就看到了他这边登出口缓缓地倒出了两个人。 一个刘佳仪,一个唐二打,遍体鳞伤,双目紧闭。 王舜愕然地呆住了,还没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和旁边奔跑起来的陆驿站下意识地向前冲去接住了刘佳仪和唐二打。 还没等陆驿站和王舜真的接住这两个人,这两个人就在他们手里消失不见了。 王舜头脑一片空白,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抬起头呆呆地看向对面的陆驿站。 ——这和上次陆驿站和黑桃中了灵魂碎裂枪的表现一模一样。 这也就是说…… “他们的灵魂没有完全碎裂。”陆驿站几乎是从牙缝了挤出这句话,他的脸已经完全苍白了,“……但不知道碎裂程度是多少,还能不能醒过来了。” “那白柳呢?”王舜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他几乎是惶恐地问出了这句话,“白柳现在还没登出,那他是不是也……” 观众席上再起喧哗起来: “马戏团这边又有人登出了!!” 第581章 邪神的游戏(305+306) 王舜猛地抬起了头, 看过去,白柳完好无损地从登出口走了出来,身上没有一点伤, 王舜脸上的笑还没露出来, 他看到白柳抬起了头。 在看到白柳眼神的一瞬间, 王舜脸上的笑容凝滞住了。 与此同时,大屏幕上的主持人激烈地挥手:“系统确定了, 联赛的胜利者是——” “——流浪马戏团!” “让我们恭喜马戏团的会长和战术师, 白柳!” 观众席上传来极其热烈的尖叫和欢呼声,有很多人兴奋到把衣服脱下来挥舞扔到场上, 他们并不明白这场比赛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欲望的赌徒, 压对了游戏最终胜利的一方,为自己翻倍的积分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全场都站立起来了,有人将两指放在嘴里吹口哨,声音尖锐, 一边吹一边大笑着:“流浪马戏团!永远的神!” “白柳, 牛逼!” “全新人团队进决赛了!” “也不算标准的全新人, 不过也很强了, 他们新人素质好高,那个刺客和那个盗贼都好厉害。” 欢声笑语从四面八方传来,而白柳一动不动地站在登出口, 和僵直不动的王舜对视着, 眼里一点人气都没有了。 他发尾上有水垂落。 王舜张了张口,他脸上表情一片空白, 他看着后面空荡荡的, 已经关闭的登出口, 无法理解地停住了。 还有两个人呢? 流浪马戏团,还有两个没有登出的队员呢? 他想问,但总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对白柳很残忍,但白柳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他们没能登出。” “……灵魂被完全碎裂掉了。” 这句话从白柳口中说出的一瞬,王舜猛地颤了一下,他的眼泪此刻才落下,只能不停地,无法理解地重复:“怎么会……” “怎么会呢?!” 陆驿站非常缓慢地看向白柳,他此刻一定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一种混合了恐惧,迷茫,痛苦—— ——和果然如此的奇异表情。 而白柳望着他,神色平静到就像是落石都激不起涟漪的湖面,就那么安静又平宁地望着陆驿站,然后以大学毕业的时候通知他未来他要一个人住,以后不要他和方点去他的房间的口吻,说: “陆驿站,我要成为邪神了。” “继续挡在我面前的话,我这次真的会杀了你的。” 陆驿站心里一空,很轻地一空,就像是一片羽毛落地,一颗气泡漂上了海,他以为到此刻的时候,他会哭,他会落泪,会崩溃,但真的到这一刻的时候,他反而什么情绪都生不出了。 就像是等了很久,悬在他头顶的剑终于落下,他才发现那把剑自己也生锈了,是很钝痛的一次凌迟,远没有他当初想象的那么痛苦。 但的确让人恍然,脑子空白,无法思考。 ——就像是317条世界线,他看到岑不明把枪对准那些人的时候感觉一样。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他早就在里看到过有这一幕,他连剑掉落下来,杀死他的样子都真切地注视过,只是他不甘心,所以在用尽全力抵抗神赐予给他们的未来。 但在此刻,陆驿站很深切地感受到,一种他竭尽全力维持到现在和平假象,终于在这一瞬,崩解掉了。 现实世界,黎明时刻。 牧四诚眼神空洞地坐在学校外面的公交车站上,不远处是一辆失控向他驶来的汽车,车前灯耀眼的光照亮他的侧脸。 他戴着那副猴子耳机,眼神失焦,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不是他宿舍的钥匙,是白柳那个出租屋的钥匙,他本来打算以后去那个地方常住的。 因为他不想回家,也不想一个人,他想和朋友待在一起。 他想和白柳待在一起。 所以白柳把钥匙给了他,脸色平静地说,租金一个月一千五,他怒而骂对方没良心,然后把钥匙抢过来了。 车前灯耀眼的光趋近了他。 半山别墅区。 保姆推开了门,准备按照惯例打扫卫生,看到躺在床上的木柯的时候还有点怔楞,她记得昨晚木柯少爷是出去了,还笑着说今晚有很重要的事情处理,所以不回来。 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木柯少爷?”保姆试探地轻声询问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床上的木柯突然翻转掉了下来,他捂住心脏,蜷缩成一团,嘴唇已经变成了绛紫色,整张脸因为痛苦而五官紧缩。 保姆瞬间脸都被吓白了,她的尖叫唤醒了所有人:“快来医生!!” “木柯少爷的心脏病犯了!!” “救命啊!!” 一阵兵荒马乱后,衣服穿得歪七八扭的家庭医生脸色惨白地看着旁边的心跳检测仪:“怎么会突然恶化成这样?!” “木柯之前的情况好转了很多啊!!” 床上的木柯带着简易的呼吸面罩,眼睛里的焦距逐渐涣散,他费力地转了一点头,看向自己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合照,或者用合照来形容并不贴切,是他偷偷地把方点朋友圈那张全家福的绘图保存并且打印了出来,放在了相框里。 木柯看着相框里的每个人,最终目光停在白柳的人像上,他很浅地笑了一下,眼皮向下坠落。 ……他的生命里,也是有过死前会让自己感到幸福的东西的。 已经足够了。 医生脸色惊恐地看着归零的心跳:“救护车还没来吗!” 居民楼。 向春华推开佳仪卧室的门,她看着床上的鼓包怔了一下:“佳仪?” ——不是说今天去游戏里打比赛,还特意警告了他们不准进游戏里去看,会影响她,让她分心,发挥不好,怎么自己出来了? 游戏结束了? 但往常游戏结束,佳仪一般会在白柳那边吃完饭才被白柳送回来啊,怎么今天自己从卧室登出了? 难道说比赛?! 向春华内心一凌,有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她三步并作两步掀开被子,然后瞳孔一缩,脸色煞白,声音尖利:“佳仪?!” 刘佳仪缩在杯子里发抖,她显然已经没有神志了,抱着洋娃娃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和身体都在颤抖,眼睛上全是血,一直在流,拳头抵在身侧,嘴里很轻地呼喊着: “哥哥,我疼……” “白柳,我好疼……” “别打我了,别打我……” “刘福!!”向春华用被子将刘佳仪一裹,焦急呼喊,“叫车,我们去医院!” “佳仪受伤了!” 出租车驶到了医院的门口,停下,向春华急急忙忙地抱着刘佳仪往急症部跑,刘福焦灼地护在旁边,他们奔跑过贩卖红豆饼的小摊。 一阵甜香飘散。 唐二打居住的小区门口,苏恙将唐二打留在异端管理局没有带走的东西整理,他难得今天有空,正好今天送过来。 “唐二打。”苏恙轻声敲了敲唐二打的门,然后蹙眉,“不在吗?” 不应该啊,这个点,正好是唐二打这个作息规律的家伙起来晨练的时候,他在楼下没有看到晨练的唐二打,还以为是唐二打没有出门,他就把东西送上来了。 苏恙正准备下楼,将东西放到门卫,给唐二打打个电话让他自己去取,在转身的一瞬间,出自于一种常年和危险打交道的直觉,苏恙觉得他好像嗅闻到了……血腥味。 他转过头来,看向紧闭大门的表情凝重了下来。 打给唐二打的电话再三都没有接通,苏恙迅速下楼通知了保安,让保安拿了唐二打放在物业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门一打开,那种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一下落到了实处,苏恙瞳孔紧缩地看在坐在沙发上,双眼紧闭,浑身上下都是血的唐二打。 “唐队!” 白柳是从自己的出租屋里登出游戏的,他身边有很多人想要追着他问很多问题,但他就是那样登出游戏了。 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椅子上还搭着唐二打和黑桃的外套,地上倒着木柯看过的书,桌面上是刘佳仪端进来和牧四诚磕了一桌子瓜子皮的果盘。 白柳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接起,对面传来苏恙焦急的声音: “白柳,你在家吗?我怀疑唐队被异端袭击了,他受了很的重伤,我把他带到异端管理局管理下的医院里了,现在正在抢救。” “他手机排名第一的紧急联系人就是你,他没有家人和其他经常联系的朋友,现在他伤势很重,你能过来一下吗?” “我把地址发给你。” 白柳静了静:“好。” 他放下电话不到一秒,又响了,白柳接起,对面是向春华慌张的声音: “白会长,佳仪受伤了!我们把她送到了医院,但也不知道她到底受了什么伤,医生正在看,您能过来一下吗?” 白柳顿了顿:“我马上过来。” 在他还没挂这个电话,就有新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您好?请问您是牧四诚的家长白柳先生吗?” “我是他的辅导员,我们现在暂时联系不上他的父母,牧四诚同学手机上的第一个紧急联系人是您,他今早出车祸了,情况非常紧急,正在抢救,您能快点过来一下吗?!” “喂?白柳先生吗?我是木柯少爷的管家,他心脏病发了!” “我想请问一下您最近和他一起,有知道什么诱发木柯少爷心脏病发的因素吗?医生说再控制不住的话,木柯少爷就要……” 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状态,白柳能做到平静地接起电话然后再放下,将收到的医院地址和行径路径规划好,然后放下电话,撑着书桌站起,甚至还给自己加了件外衣,白柳抬起头,望着眼前在橘黄色灯光下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这些东西构成的温馨画面在白柳的眼睛里逐渐崩解,崩解成他无法理解的样子,就像是什么不真实的东西,让他有些恍然—— ——真的存在过吗? 这些人……这些正在离开他的人,正在死去的人,真的曾经在他的周围,在这个狭隘的房间里,欢笑过,打闹过,转过头来对他笑着说,白柳—— ——我们会陪你到游戏最后。 ……过吗? 还是这一切,只是他这个被所有人认为精神病人,怪物,异端的人类,因为被排斥出了社会的主流群体,而产生的一种情感满足的自我投射幻想呢? 比如他看到街上有个阳光活泼的大学生牧四诚,私人造型室里有打扮得得体精致的少爷木柯,电视里宣传着最厉害的天才儿童刘佳仪,擦肩而过的是正在执行任务,表情严肃的唐二打。 而他只是一个……阴郁又孤僻的怪物,他因为幻想,想和这些人做朋友,而自我想象出了这一幕。 ——他高中的班主任会这样告诉他,你这样的怪物,只能靠着幻想交到朋友。 说不定他真的这样做了呢。 如果真的是幻想就好了。 白柳垂下眼眸想。 他一直都很讨厌他高中班主任,但此刻,他真的在想,如果这一切,就像是许薇说的一样,真的都是他自我幻想就好了。 白柳拿着钥匙出了门。 三日后,游戏中。 柏溢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正面朝下倒着的黑桃:“……那个,白柳,他怎么样啊?” 黑桃静了很久很久,才闷声闷气地回答:“我在家里等了他四天。” “但他这四天都没有回来。” “他没有回家,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感觉他不想见我。” “这样啊……”柏溢叹息,他坐在黑桃旁边,发了一会呆才轻声开口,“也对,家里有人去世了,会忙很长时间……” “要去火葬场,要去备案,处理遗物,注销身份证,还要置办葬礼,流程很多的……” “我家里人去世的时候……我也忙得没回家,也不想回家,不想见任何人。”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柏嘉木沉默地靠在墙壁上,他勉强找了个话头:“逆神呢,你们见到他了吗?” 柏溢摇了摇头:“不知道,那天过后,逆神就没有回过游戏了。“ “他和我说他要去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决赛之前肯定会回来。”柏溢长叹一口,“但那脸色,跟要死人一样难看。” 异端处理局,一局正门。 陆驿站身后跟着廖科,他久违地站在了这里,仰头停住。 廖科长久地叹息一声:“你要恢复一队队长身份,亲手处理岑不明的事情,是吗?” “嗯。”陆驿站静了很久,“我和他说好了的。” “如果他真的做出了越线的事情,我一定会亲自审判他。” 陆驿站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辛奇马尼家族大厅。 此时已经是夜晚,大厅里亮如白昼,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配饰,来往的都是穿着规整礼服和正装的男男女女,他们在舞池里亲密,疏离或者端庄的交谈着,有种不可言说的高贵,和对旁人的漫不经心。 角落里的红桃穿着长裙礼服,双手戴着过肘的白蕾丝边手套,他对旁边穿着西服的人举起红酒杯敬了一下,然后啜饮了一口,语气浅淡: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让我带你来这里,但我希望你自己做的事情不要后悔。” 白柳举起一杯红酒,绅士地对他回敬了一下,语气平静:“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后悔?” 红桃顿了顿:“因为我感觉你现在,不太理智。” “从某种角度我可以理解你的不理智,但到这种程度我还是有些惊讶。” 红桃静了一会儿,他望向正在垂眸品尝红酒的白柳:“我以为你……” ——没有那么在意他们。 至少没有在意到会主动来找他帮忙,让他带到辛奇马尼家族里丹尼尔的成年礼上,看样子是要在现实里亲自动手的样子。 红桃帮忙搞到了成年礼的邀请函,以男伴的身份将白柳如约带进了辛奇马尼家族,然后白柳和他就等在这个角落里等待宴会的开始,红桃注视着白柳的侧脸,他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的某些东西被上一场游戏带走了,而某些更加危险的东西填补进了这部分空白。” 白柳安静地啜饮着红酒,他抬眸看向红桃,很浅地笑了一下:“以为我什么?” 在这个笑容之下,白柳身上那种很危险的东西就悄然散去,变得看不明晰,但却变得更让他觉得不舒服。 红桃摇头:“……没什么。” “佳仪真的没事,对吧?” 白柳笑容很浅地回答:“佳仪没事,她在医院休养。” 红桃定定地盯着白柳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点了下头,算听到了。 ——什么都看不出。 他什么都看不出。 在这个宴会开宴之前,红桃已经尝试试探了三次刘佳仪的情况,白柳笑得毫无破绽,红桃试探不出任何情况。 在那场比赛结束,红桃确定刘佳仪受伤之后,自己尝试过去搜寻刘佳仪所在的医院,但不知道白柳把她藏到什么医院去了,红桃现在都没有找到,正好白柳找上门来,他选择了答应白柳的要求,和白柳周旋,要求是对方告诉他刘佳仪的情况。 但得到的消息只有一句——,再没有更多的了。 红桃垂眸看着红酒杯里自己的倒影,很轻地饮了一口。 刘佳仪的伤肯定和疯子小丑有关,再加上菲比也受到了小丑的威胁,原本他准备自己亲自对丹尼尔动手,他没想到白柳会找上他,说要来辛奇马尼家族这里。 红桃一看,就知道白柳要做什么了。 他开始……越过某些他一直恪守的底线了。 周围的宾客骤然喧哗起来,向楼台转角靠拢,红桃回神,俯身向白柳轻声解释:“宴会开始了。” 从摆满花卉的楼梯上,走下了穿着纯白色西装,佩戴着绿色小领结的丹尼尔,他的头发被摩丝全部梳到了后面,露出了标志的五官那那双美丽的苹果绿眼睛,但他本人的表情就没有那么美丽了,带着一种暴怒,烦躁,和一种仿佛被谁踹了一脚的,无所适从的迷茫。 就像是发生了什么他极为不能理解的事情,仿佛他一直为之追寻的人抛弃了他。 台下的人客气地互相寒暄,白柳侧过眼,当做没听到,他本来也听不懂,旁边的红桃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自己的手链,眼眸半阖,紫檀慵懒,然后手链突然亮了一下,红桃的表情一沉。 ——这是菲比和红桃之间联系的信号。 发出这个红色警告信号,代表丹尼尔已经对她动手了。 ——丹尼尔真的想在这场生日宴会上杀死菲比夺权。 “这里要乱起来了,菲比准备反击了。”红桃抬眸,他语气变得冰冷,“等会儿我可能顾不上你,你如果挡不住就进游戏吧。” “我先去找菲比。” 白柳抬眸看向了平台上的丹尼尔,轻声回答:“好。” 红桃深深地看看一眼白柳,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正如红桃所说,但丹尼尔出现之后,下面大厅很快就乱起来了,宾客之间的交谈都变得诡异了起来,每个人都在打量着对方,试图揣着对方有什么意图,丹尼尔似乎觉得这个场景无聊,他穿着衣服又很束缚,就上了二楼准备换衣服大闹一场。 白柳也趁乱上了二楼,他无声无息地跟在正准备换身衣服下去的丹尼尔后面,抬眸声音很轻地唤了他一声:“丹尼尔。” 丹尼尔正在换衣服,解扣子的手顿住了,他不可思议地转头,眼睛闪亮,声音明显上扬:“教父!” “你来我的成人礼了!” 丹尼尔蹭蹭两步走过去,停在了白柳最安全的三米距离,他仰着头,就像是希望白柳能摸摸他一样,十分崇敬地半跪了下来,右手握拳虔诚地抵在胸口,语气里是终于落地的期待: “我就知道您还是需要我的。” “他们都不配为您成神之路效力,只有我,只有能将您作为神侍奉的信徒,才能跟随在您身后!” 白柳垂眸望着丹尼尔变得狂热的表情,他勾起了唇角,眼眸里一丝光都没有:“作为你的成年礼礼物。” “——要和我进系统,玩一次游戏吗,丹尼尔?” 第582章 邪神的游戏(307+308) 异端管理局, 审判庭。 雪白的大理石行刑圆台上,周围空无一人。 行刑台中心是被手铐和脚链绑着双手束缚住的岑不明,他安静地坐在圆台的座椅上, 抬起头看向他面前已经换上了第一支队队服的陆驿站, 还有心情嘲陆驿站一句:“这你都穿多久了。” “预言家回归, 这么有牌面的事情,异端管理局不给你订制件新的吗?” 陆驿站沉默地穿戴好手套, 他从行刑台上拿过了枪, 举起对准了岑不明,深吸一口气:“下午六点十七分, 因伤人事件对异端0009进行审判。” “审判异端名称, 一代猎人岑不明。” “审判者, 陆驿站,三小时前复职为一支队队长。” “异端岑不明,请回答我——”陆驿站直视着岑不明的眼睛,他的目光从来没有这样冷酷和锐利过, “你是否在游戏中伤害, 或者杀害了无辜之人?” “你是否在收容异端丹尼尔的过程中, 怀有用他作恶的心思?” “你是否在这场凶案中, 扮演了胁从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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