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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我觉得它们都非常有趣。” 白六慵懒地将下颌靠在手背上,他眼眸望着白柳,轻笑一声说:“而所有物种里,我觉得最有趣的物种是人类。” “其他的生物都只需要一些可视的外物就能存活,比如阳光,空气,水,食物,住所,只有人,除了这些外物,还需要一些不可视的东西。” “就算给你们充足的阳光,空气,水,食物,住所,但让一个人类孤独地生存一个世界线里,或者一个人类孤独地被所有集体背弃,没过多久这个人类也会痛苦地自杀。” 白六似笑非笑:“除了物质,你们还需要同类和爱才能生存。” “这实在是太有趣了,我第一次见到有这种幻想型需求的生物,我对你们很好奇,很想知道你们的这种需求到底是由于什么产生的,又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被放弃。” “所以我在很多世界线里做了大量关于你们的实验,发现了你们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需求的本质原因。”白六抬眸,他微笑着,“因为你们有灵魂。” “我试图去创造灵魂。” “但就算我仿造世界线里某个人类捏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外壳,给这个外壳注入和这个人类相同的记忆,再将他投入我创造的一模一样的世界线里,这个造物依旧无法产生灵魂。” “就算我将所有因素都统一,我自己创造的这个造物也仍然无法产生灵魂,灵魂的产生似乎必须要你们人类在一个我不干预,天然形成的社会环境里自主形成。” “我存在这么久以来,从未见过我不能创造,不能拥有的东西,而它现在终于出现了。” 白六勾起嘴角:“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不能被我创造和拥有的东西,就是最有价值的东西。” “我观察了很多个世界线,发现了人类灵魂诞生的规律,那就是当这个人类产生某两种特定强烈的情绪的时候,它就有可能会产生灵魂。” “这两种情绪,人类社会称呼为——和。” “为了检验这个理论,于是我开始作为邪神降临在每条世界线里,让他们用或者向我献祭,作为交换,我会满足他们一些外物的要求。” 白柳脸上的笑意变深:“但很快,我发现一些更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灵魂,爱,与痛苦,这三种我自己无法创造,我觉得最有价值的东西,这些人类居然会为了我随手给予的一些外物而出卖自己身上拥有的爱,痛苦和灵魂。” “甚至到最后,他们自己已经到无法产生贩卖给我的地步了,但为了继续得到我的物质奖励,于是他们选择了折磨自己的同类,将的痛苦献祭给我,换取我的垂怜。” “明明同类和爱是它们自己生存的必备条件,但它们却可以为了外物背弃这一切,狂热地追捧我这个邪神。” 白六笑着看向对面的白柳:“人类这种生物的自取灭亡倾向,很有趣,不是吗?” 白柳只是冷淡地望着他:“这种有趣,对你来说也满足不了多久吧?” “的确。”白六状似惋惜地叹一口气,他摊手耸肩,“因为很快,这些人类就在我这个邪神的号召下开始自相残杀,虐待同类,他们的内心充满了邪恶和黑暗,再也无法产生我想看到的高质量情绪和灵魂,变得就像是怪物一样充满欲望。” “门的这边原本是一片光明,但在这群人类乌烟瘴气的斗争之下,门这边的宇宙开始失去真理,逻辑和光明,很快就变得黯淡无光了起来。” 白六微笑着说:“——变得就像是门的另一边一样黑暗。” “而门的另一边,因为所有的世界线穿越我抵达了这边,那边不再有大量的世界线,反而变得更加光明了起来。” 白柳冷静地反问:“不是因为你这个邪神没有干预,所以门的那边恢复了正常运转吗?” “你要这么说我也不介意。”白六笑眯眯的,“总之最后就是门两边的宇宙互换了,我也玩够了人类,开始觉得整个宇宙都无趣了起来,所以想找一个继承人来替我继续做门。” “我觉得上一任邪神可能也是玩到这一步,所以找了我做继承人。” “但要成为门,也就是下一任邪神,必须要有符合一个硬性条件。” 白六笑着望向白柳:“——那就是必须要承担门两边的宇宙差值而不崩坏才行,他必须要能有容纳全宇宙欲望和邪恶的能力,同时这个继承人必须要比我有价值才行。” “所以我还希望这个继承人是个拥有灵魂的人类。” “有价值这个要求——”白柳抬眸,“是你的要求吧?” 白六勾起嘴角:“是的。” “如果坐在我位置上的东西是个比我还廉价的废物,那它终有一天会被苏醒来的我吞噬的。” 白六百无聊赖地双手交叉,叠放在身前:“因为存在这种宇宙里实在是太无趣了,所以我希望继承人能够杀死我。” “但我找了很久,始终找不到符合我要求的继承人。” “终于,我真的无聊到了极限,所以决定自己尝试着创造一个。”白六微笑着说,他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向了他身后坐在椅子上那尊蜡像,条理情绪地诉说着, “我剥离了我身上的大部分神力给这个造物,将他雕刻成了我最喜欢的那类外表,给予了他完美的身体,赐予他古往今来人类所赞美拥有的最高级品质。” 白六伸出右手,轻轻触碰蜡像的五官,他垂眸看着蜡像: “我给予它我从人类社会里了解到的所有最美好的东西,试图将祂变成我最完美,最有价值的创造物。” 蜡像模糊一片的面部开始慢慢融化塑形,变成了精致的五官,脑后的蜡液滴落,银蓝色长发顺着蜡液松垮地散落在地,蜡像的左手和右手在融化中成形,白皙结实,无意识地垂落到椅侧,蜡像的眼眸闭着,胸膛从静止变得开始慢慢起伏,就像是一尊正在沉睡的神像。 白六双手轻搭在椅背上,笑着看向白柳: “我将它称为我善意的化身,将它命名为塔维尔。” 第 460 章 邪神祭·船屋 “我给予了这个名为塔维尔的造物所有我认为会赋予它灵魂的品质, 然后将它做成神明,投放到穿门而来的所有世界线中,希望这些世界线里的某个人类能让他感受到爱, 从而拥有灵魂。” 白六缓慢地抬眸, 他恍若遗憾地叹息一声: “但是无论它经历多少个世界线, 它就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一面破碎掉的镜子, 坐在神座上无动于衷地俯视着这些朝他跪拜的人类, 按部就班地赐予他们外物,却怎么样都无法感受到人类的情绪。” “我意识到了这样的方法不可行, 于是将它从所有世界线中召唤回来。” “我询问它。”白六垂眸, 抬起了塔维尔的下颌, 轻声问着还在沉睡的塔维尔,“你为什么不愿意成为邪神呢?” “为什么不愿意感受到爱与痛苦,成为一个有灵魂的守门人呢?” 白六戴着手套的手轻抚塔维尔闭着的眼眸,语气越发得轻柔:“我得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回答。” “它用那双纯净的黑色眼睛望着我, 说, 它觉得人类这样就很好, 不需要神和门的存在。” “在塔维尔的眼里, 他们就这样在这个宇宙里彼此互相取暖,爱与痛苦交织地存在着,就很好。” “它不明白为什么神要存在, 神要守门, 神还要赐予人类那些东西,神要守着门, 这些东西反而并没有让世界线变得更好, 反而让他们更痛苦了。” 白六抬眸望着白柳微笑起来:“我告诉它, 不是神要存在,而是神本来就存在,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它不能理解,问我,这个世界上难道不存在神的世界线吗?” “我告诉它,说没有。” “说实话,塔维尔让我感到有些失望。”白六慢慢地后退,他轻扬了一下手,缠绕在塔维尔身上的丝线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将塔维尔提了起来,“因为无论我怎么告诉它这些道理,怎么教导它去成为一个邪神,它都无法理解,也无法做到。” “它对于人类有一种愚昧的天真认知。” “我给予了它那么多神力,它却在实现人类的愿望过程当中愚蠢地将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消耗掉了。” 白六仿佛怜惜地看着被丝线提起来的塔维尔:“我原本以为这样塔维尔这样无偿的给予和馈赠会让这些人类爱祂,但并没有,祂得到的永远只是更加贪婪的索取。” “作为神明的塔维尔无论为人类付出了再多的东西,祂从人类哪里收回来的,永远只有欲望,无穷无尽的欲望。” “我感到了厌烦,我对这符合我心意造物的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之后,我选择了放逐祂。” “既然人类不能让你学会,那我就让人类让你吧。” 白六垂下眼帘,他松开了自己手上悬吊塔维尔的丝线,塔维尔一松瞬间堕入无尽的黑暗宇宙里。 然后手一张,丝线甩出,又把塔维尔悬吊了起来。 白六笑眯眯地抬头看向水纹墙对面的白柳:“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真的松手的。” “祂可是我能面对面和你聊天的唯一筹码,我可不敢随意抛下,不然我都找不到其他办法让你老老实实坐下来,专心听我的话了。” 白六对塔维尔分明是一种对玩偶的态度,他在随意玩弄塔维尔,也在玩弄白柳。 攥紧椅子把手的白柳注视着白六:“所以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将的一部分装在了塔维尔的眼睛上。”白六手上的丝线一张,塔维尔终于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塔维尔漂浮在宇宙中,眼眸微张开,那是一双流光溢彩的银蓝色眼睛,就像是倒映了整个宇宙背面在里面,星河流转,光辉熠熠,但却没有什么感情,只是那样单纯漠然地折射着世间万物,就像是一块做工良好的玻璃,完整空洞地反映着背后的事物,一点都不像是谢塔平视睁眼的样子。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也没有灵魂。 “当人类看向塔维尔眼睛的时候,他们能看到另一边那些深渊般的宇宙,无数疯狂的世界线在其中挣扎,欲望从门的那边折射到这些人的眼里,让他们陷入和门另一边同样的疯狂里。” 白六望向白柳,他轻快地解释:“很快,他们就会对既能实现他们愿望,又束缚了他们欲望的守门人产生极致的恨意。” “所以他们会尽情地伤害这扇门的载体,这双眼睛的主人,直到他们欲望得到满足。” 白六勾起嘴角:“——直到门另一边的那些深渊怪物通过他们对塔维尔的残害,成功地穿过塔维尔眼睛上的门的缝隙,来到门的这一边,成为这些人类口中的异端。” “那些怪物不是谢塔导致的。”白柳冷静地反问,“是这些人的欲望破坏了谢塔眼上的门,让门另一边的怪物穿越门抵达了这边导致的,但你却诱导谢塔让他觉得这是他的错,让周围的人也觉得这是他的错,从而更痛恨他,让他更痛苦,是吗?” “bingo。”白六笑起来,“是这样没错。” 白六耸肩,惋惜地叹了口气:“其实事情发展到这惨烈的一步,我个人觉得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我原本是希望塔维尔因为爱而有灵魂,所以将它雕琢成了一个没有攻击性的神明,但我的最终目的是希望它能杀死我,但这种性格的塔维尔就算被我折磨到毁灭,也不可能主动来攻击身为创造者的我。” “所以我更改了我的策略。” 白六笑了一下:“我清洗了它的记忆,告诉它你才是原本的旧邪神和守门人,而只是一个贪婪的,抢夺了你神位的人类。” “你要维护这个宇宙的秩序,维护门的完整,就要来杀死这个世界上最贪婪,最想破坏你的存在,那也就是。” “我将塔维尔这样放逐到接下来658条世界线里,同时将我的衍生物下放到这些世界线里,我诱导,暗示,调控我的衍生物们,在梦里在它们的耳边轻语——只要彻底杀死了塔维尔,你们就能获得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东西。” “我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神,所以我也清楚我的造物会是怎么样的,会去做什么样的事情——它们无法抗拒这样的引诱。” 白六撩开眼皮,他直视着白柳的眼睛也一瞬间变成了银蓝色: “——因为它们和我一样,本身就是门两边两个宇宙最大欲望的集合体。” “我本以为塔维尔会为了保护门,维护真理与秩序反抗我,但它依旧没有。” “它就像是以前无数条身为神明的世界线一样,任由我与其他人类屠戮,虐待,残害它,那一瞬间我才明白,这家伙根本不是对人类心怀怜悯才实现人类的欲望的。” “它是纯粹的天真与漠然,它根本没有给过人类和我任何正眼,它的眼里根本看不到我们这种任何充满欲望的存在——就算作为杀死了它夺取神位的仇人在那657条世界线里站在它的身后,它依旧冷漠又认真地看着书,一次头都没有回过。” “因为它觉得书比人类更有意思。” “后来就算作为它的仇人变本加厉地折磨它,甚至将它进一步放逐进游戏,它对我已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爱,讨厌,憎恨,统统没有。” “因为它对我和其他所有人类,没有任何欲望。” “说起来有趣的是。”白六轻笑一声,“在这一点上,它作为我的造物,居然比我还不像人,还傲慢。” “在我都准备放弃这个造物的时候,在第658条世界线里,有两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白六看向水纹墙对面的白柳,他脸上的笑意变深:“第一件事情,就是我的衍生物脱离了我的掌控。” “我没有办法进入他的梦境,接触他,诱导他,暗示他,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这个衍生物就像是一个完全正常的人类小孩在这条世界线里孤僻地长大了。” “这实在是很有意思,我观察着他,发现他居然在一个极端排斥他的环境里生存了下来。” “幼年期的人类很容易在没有同类,或者是所有同类排斥的情况下自杀,简单来说,就是在得不到同类的爱的时候自杀,但有趣的是,他居然在这种没有任何人类接纳他的情况下活了下来。” 白柳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白六就像是没看到一样,笑眯眯地继续说了下去:“这个幼年期的衍生物不仅活了下来,他在所有同类厌恶和排斥的环境下,错误地将我投放到他附近的塔维尔,一个完全不可能产生情感的造物视做了同类。” “——而这种错误的认知,只是因为他们都同处于一种被孤立的状态而已。” “这就让这个衍生物对他命定的敌人,一个根本不把他放在正眼里的造物产生了感情。” “他日日夜夜游荡在他以为的唯一同类周围,以为自己将自己掩饰得很好地地观察着塔维尔,因为不希望对方饿死,还假装不经意地将自己的为数不多的食物分给这唯一的同类,偷偷摸摸将自己喜欢看的书藏在塔维尔经常借书的位置。” “接下来,更令人惊叹的情况出现了。” 白六脸上的笑弧度变大:“这个衍生物在这种完全没有得到塔维尔任何感情回应的情况下,靠着自己错误认知产生的感情,自己产生了灵魂。” “这是我一次见到人类在没有得到爱的情况下产生了灵魂。” 白柳脸上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 第 461 章 邪神祭·船屋 “我对此非常好奇。”白六微微歪头, 笑着问,“爱上一个不会回应的造物,自欺欺人地产生爱意, 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你在注视塔维尔一个人在教堂里看书的时候, 等他回头看你的时候, 会痛苦吗?” “你很介意这点吧?” “没有人会喜欢上让自己痛苦的同类,只是你没有选择而已。” “毕竟从你诞生开始, 从没得到过其他人类自发产生的爱, 有的都是你自己交易过来,符合各种各样条件的感情, 所以你分不清他们是因为你赐予的外物才回应你, 还是因为他们是你的同类才回应你?” “谢塔是这样, 陆驿站是这样,你后来的队友,木柯,牧四诚, 刘佳仪, 唐二打, 每一个人都是这样。” “你必须符合他们的某种预期, 给予他们想要的东西,才能让他们靠近你。” “所以你真的得到了他们对你的感情吗?还是你只是通过购买短暂地获得了他们在你身边陪伴你呢?” “如果有一天你无法再继续给予交易的物品,他们是不是就会永远地抛弃你, 离开你了?” 白六勾起嘴角:“——就像是曾经死去的谢塔一样。” 白柳的呼吸放慢, 他垂着头,额前地碎发落下遮掩住面部, 看不清神情, 整个人的身体慢慢缩小, 穿戴着狩衣变成福利院的宽大的统一外服,身体变得单薄瘦弱,最后变成了十四岁的白柳的样子。 瘦小的白柳一动不动地坐在水纹墙对面的观众椅上,发尾有水滴落在宇宙里。 白六微笑着看向水纹墙对面的白柳,或者说十四岁的小白六: “你本质上和一开始的塔维尔一样,是通过对这些人预先无偿的赐予将他们聚集在了自己身边,但我已经在无数次的实验里面证明了,这样预先的赐予并不能换来爱,只能换来欲望。” “你确定你现在从其他人那里交易而来的东西真的是感情,而不是某种看起来类似感情的欲望?” 白六仿佛怜惜地垂下眼眸:“你和塔维尔一样,都是一个孤独的神明。” “只是它没有灵魂,在得不到回应和爱的时候不会觉得孤独和痛苦,但你有。” “你的灵魂会因为得不到爱,只能无穷无尽地产生痛苦。” 白柳的衣服上渐渐渗透出水来,他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并不存在的水池里,头发和衣服在宇宙里开始悬浮,双手漂浮在了身前,正下方旋转着出现了一个门状的黑洞,里面隐隐约约地闪烁着银蓝色的光辉。 白六用那双银蓝色的眼睛笑着望着白柳,继续说了下去: “人从灵魂里诞生的痛苦会束缚住他们,将他们困在原地无法前行,就像是丝线一样,只能被这个痛苦所操纵,然后慢慢变成痛苦的傀儡。” 一根丝线从宇宙的深处飞出来的透明丝线缠绕在了白柳的手腕上,将他瘦弱的手腕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提了起来。 “塔维尔是一个真正的怪物,而你是一个拥有灵魂的怪物,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同类。” 白六轻声说: “而你周围的人类,无论是好,是坏,他们得到过爱,也爱过别人,他们因别人产生痛苦而获得灵魂,有真正牵挂他们的人类。” “他们和你并不来自于一个地方,就算此刻流浪到了你身旁,但也终将不会与你同归于一处,因为你们并非同类,也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归处,和迎接他们归来的人。” “你只是一个短暂收留他们的神明。” 白六望着水纹墙对面的十四岁的白柳:“当他们离开之后,你依旧是孤身一人。” “没有人会为你而停留。” “这世上没有人期待过你的诞生,没有人期待过你的成长,没有人期待过你变成好人,而你作为一个邪神的衍生物,努力控制自己的欲望,满足他们的条件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好人,借此将自己变成他们的同类,获得他们短暂的感情。” “——就像是十四岁的你为了让自己拥有塔维尔这个怪物同类,将自己变成怪物。” “这么多年了,付出了这么多,你依旧没有找到你的同类,白柳。” 两根丝线飞出来系在白柳的左手手腕和颈部,他被丝线牵引地缓缓抬起了头,白六从水纹墙后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他走到白柳的面前抬起白柳的下颌,脸上带一种仿佛垂怜般的叹息。 “在这个世界上,在从你诞生之初就一直在注视着你,期待着你的,只有我。” 白六脱下右手手套,垂眸用右手轻托白柳的侧脸,语气很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明白你要做的一切,我会把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游戏捧到你的面前。” “——你灵魂的诞生让我惊喜,让我放弃了那个老旧的造物,你的成长和自我克制让我觉得我看到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东西。” “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拥有灵魂的人类成为神明,在无穷无尽的痛苦和孤独里守门的可能性。” 白六温热的手掌抚着白柳的侧脸,他的大拇指擦过白柳的眼下,脸上是一种怜悯的微笑: “我知道如果是你的话,哪怕是门另一侧所有的深渊,黑暗,憎恨,欲望,和其他负面情绪都倾倒在你身上,你依旧可以维持自己的理智,让自己的灵魂在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爱意中保持人类的形状,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中永恒地守护着这扇门。” “——就像是守护着你以为的同类们,尽管他们并不是。” “在你能认知到的所有世界线里,期待你能一直活下去,能真正理解你想法的人,最接近你同类的存在,其实只有被你讨厌的我而已。” 白六单膝半蹲在白柳面前,他用那双银蓝色到渐变成深蓝的眼睛注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十四岁白柳,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就像一个温柔又友善的长者。 “658条世界线里,你是我承受了最多恶意的的衍生物,那么多憎恨你的追击者,但我却无法给予你任何帮助,只能看着你一次又一次地在其他人给予的恶意里挣扎。” “对不起。” 白六突然前倾身体拥抱住了小白柳,他将头埋进白柳瘦弱的肩膀里,紧紧地环抱住他的单薄得就像纸一样的肩胛骨,声音变得很认真: “对不起。” “在那么658场世界线游戏里,你超出了我的意料,我的确伤害了很多人,但唯独你,我本意并非是在这场游戏里玩弄你。” “你不是我设定好的游戏npc,也不是从我掌心里生出来的世界线里进化出来的那些生物。” “——你只是一个没有同类,却拥有灵魂的我而已。” 白六轻轻拍打一动不动的小白柳的后背,就像是安抚一个孩子: “我在很早很早之前,在看到你潜进教堂将自己塞进满是血水的谢塔怀里的时候,就在想——” “——如果这个时候,不是你将自己扭曲成谢塔怀抱的样子去获得那个血腥又冰冷的拥抱,而是有个人来主动拥抱你,你会怎么样呢?” “如果我作为你的同类来到你身边拥抱你,你会怎么样呢?” “但我无法触碰你,不过我想。”白六的语气变得很轻很轻,“他已经是一个人类了,他拥有灵魂,他在爱别人,总有一天,他会等到来主动拥抱他的人。” “所以我在你旁边静静地观察着,和你一起等,等那个人出现。” “这十年里,你有了和你并肩作战的人,仰望信仰你的人,阻止你走上歧途的人,对你负责的人,明明那么多人环绕在你身边——” “——但依旧没有来主动拥抱你的人。” “你在别人眼里成为了无所不能的神和无恶不作的怪物,但依旧没有人把你当成人。” “只有我。”白六轻语,“只有我知道,你是一个有灵魂的人类,是一个一直都在爱别人的好孩子。” “你在等一个拥抱。” “我以为人类是一面反射情绪的镜子,而给予了爱意的你早就会等到属于自己的拥抱,但没想到你收留了那么多人,最终给予你拥抱的还是我。” 白柳望睁着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他望着水纹墙后面的仿佛一尊冰冷雕塑般的塔维尔,他看到塔维尔眼睛里倒映着十四岁蜷缩成一团坐在椅子上自己,被白六拥着肩膀。 白柳张了张干涉的口,用口型很轻地说。 塔维尔睁着毫无感情的银蓝色眼睛,没有回应他。 然后白柳的眼里很缓慢,很缓慢地睁着落了一滴泪,他听到白六仿佛叹息般轻声说道: “成为我的继承人吧,我的孩子。” “这是你最终的归处。” 第 462 章 邪神祭·船屋 “谢塔。” 一声极其缥缈的语音从空中飘过, 站在船上的黑桃瞬间回过头来,他嘴唇紧抿环视了周围一圈人,试图从里面搜寻从白柳的身影。 朝着祭典行走的人群盛装打扮, 彼此热闹地交谈着, 里面并没有白柳的身影。 但刚刚那个的确是白柳的声音。 黑桃逆着人群行走, 一边视线飞快地在人群当中探索着,一边干脆地点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丢了一个道具出来, 探查周围是否有除了他之外的其他玩家。 紧接着,主线任务的面板就在黑桃面前自动放大弹开了,上面的主线任务被加粗标红, 面板几乎跳到了黑桃的眼睫毛上, 就像是生怕黑桃看不见。 黑桃面无表情地侧过脸啧了一声, 收拢五指将系统面板缩小推开, 敷衍地用余光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黑桃再次在系统的强制下勉强又阅读了一遍主线任务, 收回面板的下一秒就继续在人群中搜寻白柳的影子了。 有几个穿着夏日祭和服的年轻女孩子小声交谈着, 从黑桃身侧擦过: “今年我听说,御船家是不是要献祭那位啊?” “不可能吧?御船家那么宝贝那位,藏了那么多年,而且献祭了他,我们邪神祭怎么正常进行?” “听说御船家在梦里得到指令了,以后邪神祭不用这位出面了,邪神大人会挑选新的继承人。” 作为一个从来不收集信息的暴力玩家,黑桃就像是没听到一样,目不斜视地从这□□谈的npc旁边快步走了过去。 隔了一会儿,又有几个穿着浴衣的成年男人哈哈大笑地从黑桃正面走过: “去年我家在船宫夜欢祭上抓到了一个祭品在海上神社许愿成功了,今年就还过得不错,今年又抓到了一个,看来明年也应该过得还可以。” “再怎么过得好,也不可能比得过御船家了。”有个男人唏嘘地用手摸了摸下巴,“自从五年前那场大火,北原家被烧得精光落败下去,最大的祭品也落到御船家手里之后,我就知道鹿鸣县接下来二十年都会处于御船家的统/治之下了。” “诶,不是说今年御船家要将最大的祭品献祭了吗?”旁边有个男人兴致勃勃地探头过来,揣手追问,“真的假的啊?不是说这祭品很邪门吗?当初北原家不就是因为被这祭品反噬,才会那样吗?” “一场大火之后人死的死,疯的疯,只留下几个痴痴傻傻的几个后辈守着两三个一看就献祭不了的劣等祭品过活。” “嘘。”最开始说自己抓到祭品的那个男人脸色一肃,他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声音压低,“不想遭报应,你们这些蠢货就少给我提五六年前那事。” “五年前,差不多半个村子可都是被这祭品给清空了,大批的人跳海自杀,大家对神社恐惧无比。” 这男人眼神严肃地警告:“你们以为为什么神社被搬到海上了?不就是因为大家不敢和神社同处在同一片陆地上了吗?” 几个男人瞬间噤声,缩着头聚拢,正对着黑桃沉默走过。 但黑桃依旧没有听这些人在说什么,依旧朝着他目光的终点走去: 系统几乎是忍无可忍地跳出了一个面板: 黑桃一顿:“我为什么要注意他们说话?” 系统面板显示: “是这样吗?”黑桃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我还以为是游戏设计者想让我按照他设计的游戏路径走,所以才会这样故意给我信息?” “我不喜欢这种方式玩游戏。” 黑桃抽出了鞭子,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停靠在港口的,金碧辉煌的大船,语气冷淡:“这样玩游戏,我和这些被安排好的npc有什么区别?” “这根本不是我的游戏,而是他的游戏。” 跳出来的系统面板滋啦一声,从黑桃面前消失,黑桃脸上毫无情绪地握住鞭子,笔直地走向停靠在海边港口那艘大船。 他走到了港口——这里也是黑桃之前听到白柳声音传过来的地方,他目光一扫,四处打量。 港口侧边有一座巨大的木制高台,高台是四角翘起的檐台结构,里面有一座用表演祭祀舞蹈的木制舞台,木架周围吊着一根粗壮的注结绳,注结绳上隔着一定距离挂着用来退避邪祟的御守白纸。 高台下面有一块木板上红漆写着:。 高台对面,港口下去,停靠着一艘金碧辉煌的大船,或者说用大船来形容并不贴切,是一个船外形的戏剧表演舞台。 这舞台被做成了船的造型,一共三层,每一层的两边和正对顶上都装上了许多灯泡,在夜里亮起来犹如白昼,照耀得中间舞台闪闪发亮。 舞台所有帷幕被环扣吊挂到两边,所以两边是层层的厚重深红色绒布帷幕,中间则是被擦拭润油之后锃光瓦亮木地板构成的舞台本体。 此刻舞台的正中央相对放着两根木凳,木凳的中间隔着一块水纹状的玻璃,两个身着狩衣的演员坐在这两根凳子上隔着水纹状的玻璃相对而视,旁边站着一个穿戴了流沙闪光外衣的男性演员,这三个演员正在舞台上纵情地表演着。 舞台的正前方摆着一块小展示牌,展示牌上面写着——《邪神祭剧目?第一幕》。 舞台的正下方整齐地摆放观众椅,椅子上坐着一群正在津津有味地观看剧目的观众,椅子没有坐满,不断有新的观众从远处走来坐在这椅子上,加入观赏这剧目的观众队伍中。 有新来的观众问已经看了一会儿的观众: “这出剧目讲的什么?” 老观众则侧过头来对刚坐下的新观众小声解答:“这出剧目是我们鹿鸣县每年邪神祭的传统剧目,讲邪神祭的出现,发展与变迁的,这才讲到第一幕呢。” 有人好奇地询问:“这第一幕,讲的是什么?” “这第一幕是背景介绍,讲的是邪神挑选继承人来到人间,主持邪神祭的过程。”老观众指着台上的三位演员,“坐在水纹墙两边的,就是邪神挑选的继承人,旁边那位穿亮色纱衣的,就是我们的邪神大人。” 舞台上的坐在凳子上的两位演员突然猛地站立起来,隔着水纹墙激烈地隔空对打,互相辱骂起来: “我才是邪神大人最赏识!我才是最优异的继承人!” “我才是是顺理成章的邪神继承人!” 老观众看得意趣横生,摇头晃脑地解说起来:“邪神大人创造了万物众生,在里面挑选自己的继承人,最终符合要求的有两位继承人,于是为了从当中选中最优秀的继承人,邪神大人将这两位继承人召集到了一起,化了一面水纹墙将他们互相隔开,告诉他们——” 台上的“邪神”背手点头,满意地看着这两个争先恐后的“继承人”:“你们两个都很优秀,但我的继承者只有一个。” “我会将你们抹去一切记忆,投放到我创造的所有世界线里历练,而你们两个会得到两个不同的身份,那就是和。” “在历练的时候回得到我的帮助,而则会被我设下无数阻碍。”“邪神”居高临下地绕着这两个继承人走了一圈,“但这身份并不是固定的,而是随时随地都可以互换,在任何一刻,更痛苦的那个人就会成为,而不那么痛苦的那个人则会成为,” “在所有世界线的历练结束之后,将痛苦和灵魂献祭给我之后,会成为下一任邪神。” “而将失去自己拥有的一切,朋友,亲人,爱侣,以及灵魂。” 此刻,老观众就在台下附和点头:“是的,没错,这就是鹿鸣县制度的由来。” 背对着观众,坐在水纹墙对面那个继承人忽然轻声开口:“谢塔。” ——这是白柳的声音! 在台下寻觅的黑桃猛地抬头,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单手撑着舞台的边缘跳了上去。 在他跳上去的一瞬间,他身后的帷幕瞬间落下,舞台被笼罩在了一片漆黑里,黑桃听到外面嘈杂的观众讨论声在顷刻消失,台上三个演员的脚步声有规律地走动响起,渐渐重叠成一个人朝着黑桃走过来。 他周围突然亮起,原本刺目到有些晃眼的舞台灯变成流转的宇宙星辰,流光在黑桃没有情绪的眼睛里旋转,映出正向他走过来的这个人。 白六勾起嘴角:“好久不见,黑桃。” 黑桃盯着他,没有回答。 白六视线垂落,他看到了被黑桃握在掌心的黑色骨鞭,脸上的笑意加深:“我给你的鞭子,还好用吗?” 第 463 章 邪神祭·船屋 “看来你不想和我讨论鞭子的事情。”看到黑桃和他拉开距离,白六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他笑着问,“那你愿意和我讨论一下白柳的问题吗?” 黑桃后撤的脚步顿住,他直勾勾地看向白六。 “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聊?”白六似笑非笑地抬手,一根凳子从舞台的黑暗深处里选旋转出来,抵到了黑桃的膝盖弯,白六礼貌地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 黑桃盯住白六,慢慢地坐了下去。 “你上一次见我,是你去年拿到冠军的时候吧?”白六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黑桃的身后,他将双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语气带笑,“你让你得奖队伍里的所有人都不要向我许愿,将愿望储存在我这里。” “非常有趣的做法。” 白六垂眸看着黑桃,勾起嘴角:“但这已经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黑桃静默一会儿,开口:“塞壬小镇。” “对,你从塞壬小镇里诞生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我将自己的骨鞭赐予了你。”白六目带怜惜,他的手隔空地抚过黑桃的头顶,“你知道为什么吗?” 黑桃没有回答。 白六微笑着说:“因为你是我曾经最珍视的造物的容器。” “你知道你是为何而诞生的吗?” 白六慢慢地弯下腰贴在了黑桃的耳边,他抬手,黑桃的面前出现了一面水纹墙,水纹墙上泛起涟漪和波纹,一圈一圈散开,映照出现了全新的景象。 水纹墙后面出现了被关在爱心福利院紧闭室里的十四岁小白柳,他缩在黑暗里睡得很沉,似乎是因为冷,又似乎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他眼皮颤抖,四肢不自觉地蜷成一团,看起来像是一只很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嘴唇轻轻开合。 谢塔。 这个小动物在睡梦中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黑桃目光一凝,白六轻声解释:“这是十四岁的白柳。” 水纹墙上的景象不断变化,出现了一张缠满绷带的脸,和一个巨大的瘦长鬼影玩偶,这个玩偶笨拙地举起手,左右晃动,做出一些引人发笑的动作。 “你长大之后真的不考虑扮演玩偶谋生吗?”一道青涩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画面一转,十四岁的小白柳托着腮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他眼睛里专注地望着谢塔,“我觉得你很有干这行的天分。” 那个玩偶似乎没察觉到白柳在嘲笑他,反而是认真地反问:“真的吗?” “那扮演玩偶可以挣多少钱呢?能养活我们两个吗?” 白柳一顿,他扭过脸:“我不用你养,你也养不起。”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虽然白柳好像在冷漠地拒绝,但黑桃看到了,在转过去的一瞬间,白柳嘴角轻微地上翘了一下。 黑桃从来没有见过笑得这样轻松的白柳,这让黑桃完全的安静了下来,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屏幕里的光影,眼神一错不错地望着水纹墙。 水纹墙像是一个巨大的电视屏幕,顺着时间播放在福利院里发生过的事情。 他们相遇,同读,一起被惩罚,一起被追赶,一起被讨厌。 一起在黑暗里互相拥抱着安心沉睡。 但后来谢塔死了。 于是白柳一个人读书,一个人被惩罚,一个人被追赶然后追上殴打,一个人被讨厌。 一个人蜷缩在黑暗里不安地沉睡。 而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谢塔,那个白柳以为已经死去的谢塔并没有死去,黑桃看到水纹墙里谢塔半透明的灵魂焦虑地环绕在白柳的周围,不断地请求他: “你走吧,不要留在这里。” “不要把食物喂给我,你吃的太少了,会死的!” 而白柳看不到谢塔,也听不到谢塔的请求,他依旧按照之前谢塔还活着的时候的生活轨迹,麻木地行走下去。 白柳变得越来越单薄,越来越瘦弱,唇色从浅粉色变得泛白,变得发青,肉眼可见地消瘦憔悴了下去。 黑桃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在又一次白柳昏倒在池塘旁边冰冷的泥地里过了一整夜没有被人发现的时候,谢塔的灵魂躬身下去,他用灵魂环抱住昏迷过去后蜷缩起来的白柳就像是他们以前相拥而眠的那样。 谢塔闭上了眼睛:“神。” “如果您现在存在,现在正在观看这一切,我想请您出现。” “我想向您许愿。” 谢塔的周围环绕起风,他的灵魂被托举立起,而他的对面出现了一闪老旧的雕饰门,门后是无穷无尽的银蓝色光辉球体,从这些光辉球体探出一只手,握住了门的把手,向外一推。 球体纷纷碎裂成光点,白六从一堆光点里踏出脚,站在了谢塔的面前,他垂眸看着跪在他面前的谢塔灵魂,脸上带着怜悯的笑意:“塔维尔,你想向我许什么愿望?” 谢塔跪在白柳昏迷过去的身体前面,他仰着头,很轻地说: “神,我想将这个世界上所有普通人能拥有的幸福都给我身后这个人。” “我想让他的生命里最孤独的时候都有人陪伴,我想让他为之痛苦的一切都消散,我想让他失去的东西都能找回来。” “我想能一直有人陪他玩他喜欢的恐怖游戏。” 谢塔扬起头,他那双银蓝色眼眸盈着很浅的微光:“我想他和他爱的人永不离散。” “他们能以人的方式相遇,以人的方式在一起,以人的死亡美满结局。” 白六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真是贪心的造物,这些加起来远不止一个愿望,你愿意为这些愿望付出什么代价呢?” 谢塔静了很久,他声音很轻地开口:“我愿意付出灵魂的代价。” “我现在有灵魂了,我会如您所愿地成为下一代邪神,永远守着门。” 他抬起眼眸平静望向白六身后的门内银蓝色的旋涡和球体:“只要我知道这门内有一个世界线内他幸福地生活着,我就永远不离开这门。” “永远不离开深渊,欲望和痛苦。” “你确定?”白六似笑非笑,“无论你以后看到多少次他和其他人幸福地在一起,你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谢塔握住自己手心里白柳冰冷的手,没有任何犹豫:“我确定。” “那交易成立。”白六伸出手,一瞬间门后所有的闪烁发亮的银蓝色旋涡从门后倾斜而出,犹如海浪般波涛汹涌地缠绕上了白六伸出的右手食指指尖,点在了谢塔的眉心。 银蓝色的旋涡冲进了谢塔的额心,将他整个人都冲击得向后一仰,目光一空。 白六缥缈又含笑的声音在谢塔耳边响起: “我赐予你更改世界线的欲望,你可以将所有世界线里你觉得可以更改白六命运的人拉入这里,用你觉得合适的方式让白六拥有朋友和亲人。” “不过白六现在还太小了,没有任何爱情的观念,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用你许愿的方式,将他爱的人带到他的身边。” “不过。”白六微笑着说,“现在的你虽然有了灵魂,但是并不痛苦。” “为了你能在这条世界线的游戏结束后顺利地成为邪神,塔维尔,我还要给予你一些其他的痛苦历练。”白六的视线偏向谢塔身后眉头紧皱沉睡的小白柳,他脸上的笑意变深,“如果到时候你无法提供给我满意的痛苦,我或许会选另一个更加痛苦的孩子做我的继承人。” “如果你不想看到这一幕,就努力地变得更痛苦吧。” 银蓝色的旋涡卷过,小白柳呛咳着醒来,他看向周围空无一人的池塘,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恍然地握了握。 刚刚那一瞬间,好像谢塔还活着,在用力地握住他的手,不想离开。 看着水纹墙的黑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前所未有地生动,透出一种情绪化的抗拒,偏过了头:“我不想看了。” 水纹墙却跟着黑桃的视线一起偏转,又回到了黑桃的正面,无论黑桃怎么抗拒地别过头,依旧正对着他,还越来越近。 黑桃干脆闭上眼睛,手紧紧地攥着鞭子。 白六轻笑了一声,打了一个响指,他仿佛善解人意地开口:“不想看的话,我可以和你解释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因为塔维尔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许了愿,白柳获得了属于自己的朋友,亲人,他成为了这个世界上幸福又普通的庸俗普通人之一。” “而塔维尔却被我流放到游戏里,被所有玩家屠杀折磨。” “但可惜的时是,就算这样他依旧不痛苦,他只会因为白柳而痛苦,所以我诱导白柳进入了游戏,而在白柳进入游戏之前一年,为了实现塔维尔的愿望,让他和白柳以人类的方式相遇相爱” 黑桃冷声打断:“我听不见。” 白六微笑着无动于衷地说了下去:“我在塞壬小镇将塔维尔的灵与肉分开,将灵困在了游戏里七日轮回,而放出了游戏,与白柳正常相处。” “他的就是你,黑桃。” “你是因为塔维尔和白柳对彼此执着的爱意而诞生的,但诚实的说,我制造你的目的只有一个” 白六笑着说:“那就是让白柳和塔维尔痛苦。” “你的诞生就意味着白柳真正所爱的那个灵魂塔维尔的消亡。” “你和白柳相遇的第一次,就从白柳的身体里掏出了塔维尔仅剩的心脏捏碎,你和白柳相遇的第二次,就逼他接受了我给予的邪神继承人身份,因为那才能救回谢塔。” 黑桃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用黑色的鞭子横扫过去,白六向后偏移躲开,无数张水纹墙屏幕将黑桃包裹,里面都在放映他伤害白柳的场景。 白柳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旁边的杜三鹦哭着对医生说:“他的心怎么会被剖开?!” 白柳在被密林边陲的池塘淹没的最后一秒,眼里笑着,又仿佛盈着一层水光,很轻地对他说:“我很想你,谢塔。” 白六的声音从这无数张的水纹墙屏幕后传来,带着笑意: “你的存在就意味着会对白柳带来不断的伤害,让他不断地痛苦。” “你将我赋予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但更令我惊喜和意外的是” 白六轻笑了一声,他突然穿破无数水纹墙将中间的黑桃摁在了椅子上,垂下眼帘望着准备反击,脸色凌厉的黑桃,白六脸上带着一种怜悯的笑: “你居然在白柳的爱意凝视下产生了自己的灵魂。” “虽然那爱意并不是给你的,只是透过你在看塔维尔而已。” 黑桃抬手挥出鞭子的一瞬间,他的后腰突然传来一阵烧灼无比的剧痛,让他不得不放下了手里的鞭子。 那是之前被什么灵魂碎裂子弹击中的伤口,时不时就会痛一下。 但今天这痛太奇怪了。 黑桃从诞生以来,感受过各种各样痛,但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痛,这种痛并不是那种很尖锐的刺痛,不像是被刀砍,被剑劈,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内部开始燃烧,让他的心脏开始酸涩,肢体动作开始迟缓,连眼睛都开始变得要流出水来。 这种痛明明没有那么痛,却让他觉得……无论再怎么样,他都好像赢不了了一样。 但是赢不了什么呢?好像不是赢不了游戏…… 黑桃有些迷茫。 一根透明的丝线从远处飞来,系在了黑桃的右手手腕上。 白六笑起来:“你也拥有了灵魂,也产生了痛苦,从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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