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角色,放纵了小丑伤害了并无做过任何坏事的木柯和牧四诚?” “你是否在某些时刻,明明可以阻止悲剧的发生, 但因为你自己的执念, 你非要将无辜之人宣判为罪人,以此发泄你自己这么多条世界线无法拯救下其他人的怨气和怒气?” “你是否在轮回的过程当中, 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你的目的不再是拯救, 变成了复仇,你再也没有办法合理地看到你周围的人类和异端,分清他们的界限——” “——异端0009,你目之所及,是否都已成为你未来要行刑的对象?” 岑不明没有躲闪开陆驿站的眼神,他回答:“是。” “所以你早就该杀了我,陆驿站。” “不用激我。”陆驿站的语气一丝情绪起伏都没有,“我不会因为自身情绪而动手杀你的,我只会因为你所做的错事而审判你。” “死亡受害者两名,木柯,牧四诚。” “重伤受害者两名,唐二打,刘佳仪。” “我要知道你在这场游戏里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会死,为什么重伤,你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你还漏掉了一个人。”岑不明抬起头,他无波无澜地说,“白柳。” 陆驿站瞳孔一缩。 他预感到……他今天真的会开这一枪了。 岑不明条理清晰地说了下去:“我一开始收容丹尼尔进公会,就是为了碎裂这条世界线白柳的灵魂,你离开这个公会让我明白,你已经不可能再站在我这边了,我必须要靠自己杀死白柳,但我被游戏规则要求不能直接干涉白柳的生活,所以我选择了一个折中又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就是让丹尼尔进公会。” “但丹尼尔是不可能对白柳开枪的。”陆驿站冷静地反驳,“你这个计划充满漏洞。” “对。”岑不明平静地望着陆驿站,“所以我告诉他,只要你的力量足够强,你的价值足够高昂,你的教父就能看到你,他一定会选择来找你。” “——而证明自己力量最好的办法,就是战胜你的教父。” “只要你在比赛当中赢了你的教父,清掉他周围的人,他一定会来找你。” “我在诱导丹尼尔杀人,我知道只要动了白柳周围的人,白柳一定会在现实里对丹尼尔动手,只要在白柳对丹尼尔动手的时候,丹尼尔周围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被白柳牵连杀害,那你就必然不可能再放过他。“ “而丹尼尔那个家族,要对他动手一定会牵连到旁人,只要白柳动了手,他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这就是我一开始的计划。” “从现状看来。”岑不明甚至还讥讽地笑了一下,“计划执行得不错。” 陆驿站静了片刻:“你在游戏里,做了什么?” 岑不明仰起头,他望着陆驿站,脸色冷酷:“我把白柳关进了罪人井,在小丑开枪杀人的时候束手旁观,拖延时间胁从,让他的技能灵魂碎裂枪可以不断cd。” “——导致了刘佳仪和唐二打重伤,生死不明,木柯和牧四诚死亡。” “这些……”陆驿站深呼吸两下,他开口的声音有些微弱的颤抖,“究竟是你一开始的目的,还是你无意导致的结果?” 岑不明这次静了很久,他用那只澄黄色的眼睛看着陆驿站,语气平宁: “是我一开始的目的,也是我导致的结果,我求仁得仁。” “我完全符合你审判的标准,行刑吧,陆驿站。” 陆驿站握住了枪,他静静地看了岑不明很久,看到眼眶发红,然后他咬牙掰下了枪的保险:“异端0009,审判结束。” “审判结果为,有罪。” 岑不明闭上了眼睛。 游戏里。 在屠杀掉所有怪物,快要通关之际,白柳看着欢快到快要跳起来的丹尼尔,轻笑开口:“丹尼尔,你愿意和我做交易吗?” “当然愿意!”丹尼尔兴奋地转过身来,“教父,您要和我做什么交易?” “我和你说,今晚,我就能杀死菲比拿到整个家族,如果您想,我愿意将整个家族送给……” “哦不对不对!”丹尼尔很快地自我反驳了,他眼睛亮闪闪地望着白柳,“是交易是吗!我知道教父的规矩,一定要用纸币交易!不能送!” “那教父您给我一块钱就可以了!” “只要一块钱,我就将整个辛奇马尼家族卖给您!”丹尼尔比出一个一。 “不,我不要你的家族。”白柳语气平淡,“我要你的灵魂。” 丹尼尔呆住了,他很快欣喜若狂地跳起来:“当然可以!” “我们什么时候交易!” 白柳:“就现在。” “好的!”丹尼尔虔诚地跪了在地上,他仰着头,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就像是一个期待着父亲抚摸自己额头,夸赞自己有用的孩子那样,“我完全愿意,将灵魂献给教父。” “一积分?”白柳看他,浅淡询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丹尼尔非常珍惜地接过白柳递给他的积分硬币,收好,然后仰起头来,露出一个太阳般灿烂的笑,“这是我收到最好的成年礼礼物了。” “是吗?”白柳垂下眼帘,眼神被长睫遮挡,看不明晰,“我还要和你玩一个游戏。” 白柳抽出了狙击枪,将渐渐凝聚出绿色光芒的枪口对准了呆愣住的丹尼尔,白柳的目光里什么情绪都没有:“这个游戏就是——” “——我会对着天空开一枪,你的子弹会根据判定重新掉回地面,这一枪可能会杀死你。” 丹尼尔迷茫又疑惑:“教父?” 但他很快接受了白柳会开枪杀死他的举动,他只是略微遗憾地耸了下肩,就闭上了眼:“如果教父觉得杀了我这个游戏很有趣。” “那教父就杀了我吧。” “我只是教父的财产,教父当然有随意处置我的权利,我不会像那些蠢货一样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白柳又将枪口调转回来,狙击枪在他转动的过程当中变成一把微缩了的玩具□□,他将这柄枪放回了丹尼尔的手里。 枪口凝聚成了一个子弹的光点对准了白柳,白柳看着表情瞬间变得惊恐的丹尼尔,垂眸轻声说:“——也可能会杀死我。” “这一枪你来开,你猜这一枪——” “会杀死你,还是杀死我?” “砰——!” “砰——!” 审判庭和游戏里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又同时停止。 白柳登出了游戏,陆驿站脱下了染血的手套,他们都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向前走。 审判庭边缘被枪声惊起的白鸽飞向天空,和辛奇马尼家族从楼梯拐角处被客人撞到的花落向地面,一切都凌乱地交错成一团,花破碎的红,与鸽子零散的白,在枪声终末之刻,融合成血一样的颜色。 白柳的身后传来客人惊恐的尖叫声: “丹尼尔开枪自杀了!” 陆驿站身后坐在椅子上的岑不明缓缓倒下,陆驿站捂住眼睛,慢慢调整呼吸,脑中回想着岑不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半决赛之后第六日,宜下葬。 木柯的葬礼是他管家操办的,操办得特别奢华,但不知道为什么,也操办得特别快,而且从头到尾木柯的父母都没有露脸,管家一直询问一些木柯生前的事宜都是找的白柳,比如木柯喜欢吃什么,穿什么,和喜欢去哪里玩,生前做了什么事情。 白柳问为什么。 管家抹着泪,有些心酸地说:“木少的父亲早就做好木少去世的准备了,这套下葬的装备和流程木少十几岁时候,木少的父亲就备着了,只是一直没用上,现在木少真……就立马用上了。” “至于木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除了您,我也不知道问谁,木少和父母一向不亲近,木少的父母不知道他喜欢讨厌什么,您是他为数不多有过亲近交往的人了,我也只能问您了。” 牧四诚的葬礼基本是白柳一手操办的,但都操办到尾声了,牧四诚的父母才匆匆出现。 牧四诚的父母和白柳见了两面,吃了两次饭,感谢了他,说要和他算清葬礼的花销,还要给他包红包,白柳拒绝了,但似乎这两父母就把同时操办了两场葬礼的白柳当做什么丧葬公司的员工,一定要给白柳包红包,说一定要好好操办他们儿子的葬礼。 但依旧没有接手操办牧四诚葬礼流程的意思。 白柳意识到了什么,他客气地收下了钱,并表示没有什么大事的话,两位可以回去了,等到葬礼再过来。 牧四诚的父母长出了一口气,刚刚才哭过,还带着泪的脸上露出那种显而易见的轻松和解脱的表情,就像是丢下什么大包袱一样:”我们工作很忙,实在是没办法帮他好好操办,钱我们这里管够,预算二十万以内,您看着来,好好操办,一定要给我儿子办好葬礼。” 白柳答应了,安静地目送这对父母离开。 他能感觉到牧四诚的父母为牧四诚的死有过难过,但这样的难过实在是太浅了,浅到让白柳怀疑自己——是不是他们那样的难过才是正常的,而我这样的难过是不正常的,是精神病人或者是怪物,才会为自己朋友的死难过到去报复了也无法安宁的地步? 或许他真的一直以来都是怪物。 而怪物此刻才明白,原来人和人之间流泪的感情,也能这样的浅薄。 木柯的父母也来见过他一次,这对穿着打扮都非常精致典雅的父母矜持端庄地坐在白柳对面,一边克制地流着眼泪,一边含蓄地表达着难过,感谢他对木柯的照顾,说的具体是什么,走神的白柳已经不记得了。 白柳只记得看向坐在他们旁边的那个比木柯小不了多少男生,对方的眼神有些愚钝,相貌和木柯有些相似,但不像木柯一样,看向他的时候,总是笑得特别浅特别温柔,而是有些惧怕地看着他。 又或者是,他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就是让人惧怕。 “白柳先生?”很快木柯的父亲察觉到了白柳的视线,他头皮有些发麻地挡在了自己私生子的前面,语气微弱,“请问,您看向木柯的弟弟,有什么事吗?” “他是木柯的弟弟?”白柳喝了口水,仿佛闲话家常,语气平静,“我怎么从来没听木柯提起过?” 木柯的父母有些尴尬地顿住了,然后木柯的父亲清清嗓子,说:“我们这边也没有合适的人上去致辞,正好让木柯的弟弟上去给木柯念悼词。” “到时候我们这边的很多人都会来,也趁此机会,向大家介绍介绍木柯的弟弟,之前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 哦,来找他原来是这个意思。 白柳恍然大悟。 原来是要用木柯的葬礼做踏脚石,向所有人宣布木家的新继承人,举世宣告木柯这个拖累了他们二十五年的心脏病大儿子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崭新的,健康的,不会不稳定,不会英年早逝的木家继承人,同时希望他这个明面上木柯的朋友识相一点,不要搞什么事情。 白柳放下水杯,抬眸看向那个弟弟:“如果你们让他出现在木柯葬礼上。” “我就能让木柯的葬礼,变成他的葬礼。” 白柳在木柯父母惊悚的眼光中轻描淡写地说:“现在我手上已经有两个葬礼要办了。” “——我也不介意再多一个。”白柳笑眼温柔地说。 于是木柯弟弟致辞这一部分被取消了。 葬礼当天,清晨,异端管理局内部医院。 白柳站在走廊上,看向躺在病房内病床上的唐二打和刘佳仪,他们都戴着呼吸机,分别在走廊两边的透明危重病房里,周围一大堆检测仪器,身上贴满了各种线路和磁片,血压和心跳时高时低,时快时慢,脸上带着呼吸机,眉头都紧皱着,随着不均匀的呼吸,往呼吸机上喷吐着雾气,看起来十分微弱。 在苏恙的帮助下,白柳把刘佳仪也转到了异端管理局内部的医院,这也是红桃查探不到的原因。 “已经昏迷快一周了。”苏恙和白柳一起站在走廊上,他忧虑地望着,“怎么还没醒。” “是被什么异端袭击了,伤得这么重?” ——白柳给苏恙的说法是,唐二打和刘佳仪都被异端袭击了,苏恙也没有怀疑,这两人身上的确检测了出了相当重的污染数值。 看望了唐二打和刘佳仪后,白柳就要出发去办葬礼了,牧四诚和木柯的墓地选址也是苏恙帮忙办下的,他的说法是这样的—— “异端管理局经常有伤亡,所以和很多墓地的开发商关系都不错。”苏恙无奈地苦笑,“没想到还能给你用到这层关系。” “我还以为只有异端管理局的人,才会需要经常和墓地产商联系呢。” 白柳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阴了,他穿戴了一整身的黑西装,只在胸口别了一朵白色的纸花,因为葬礼是露天的,为了防止下雨打湿这朵纸花,白柳带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去了墓地。 他带伞很有先见之明,葬礼办到一半果然下雨了。 参加葬礼的人开始絮絮叨叨地喧哗起来,最先开始抱怨的是牧四诚的父母,他们抱怨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白柳听到了。 “……怎么还没完啊?” “葬礼的账单报过来了吗?花了多少?” “也不少了啊……” “你别说了,也就这一回,以后就不用再给牧四打生活费了,相当于这钱提前给他了而已。” “幸好发现牧四偷东西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考虑试管了……” “诶,就这样吧,我们也不欠他什么,下辈子别投我们家了,没缘分。” 白柳打着长柄伞站在雨中,长睫上挂了水珠,慢慢地抬起。 随即开始讨论的是木柯的父母,他们脸色悲戚,也在流泪,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柯儿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了。” “但是还是走了好,走了他不用受折磨了。” “我们也不用受折磨了。” “对大家都好。” 白柳抬起了眼帘,他语气平淡,透过雨帘,有种捉摸不定的缥缈和寒意: “在这场葬礼上,不需要有除了死者之外的第三个人,为他们的死亡感到解脱。” “如果有,请离开。” 葬礼为之一肃,白柳这个阴晴不定,背景深不可测的死者朋友让所有人都有些忌惮他,牧四诚的父母率先惴惴不安地低头告别离开了,木柯的父母本来还想再留一会儿,再办一会儿,但在白柳的注视下,也头皮发麻地离开了。 在两块已经安置好的墓碑中央,只留下了一个撑着长柄伞的白柳。 第583章 噩梦神殿(309+310+311) 他垂眸看着墓碑上两个人的黑白照片, 突然把伞放了下来,挡在了牧四诚的照片上,又把自己的黑西装外套脱了下来, 挡在了木柯的墓碑上。 白柳穿着白色的衬衫, 在雨中淋着雨, 安静地望着这两个墓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鞠完躬之后, 白柳一个人淋着雨往回走, 走到一半顿住了。 不远处站着陆驿站。 陆驿站面前是岑不明的墓碑,他单膝站在墓碑前, 撑着一把灰色的长柄伞, 从自己胸口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支烟点烟, 放在了墓碑上,沉默地用伞撑在墓碑上,等着烟燃完。 雨在两人中间淅淅沥沥地下。 陆驿站站起身,他将燃完被雨打湿的烟头收起, 转身看到白柳的时候怔了一下, 然后下意识地将自己的伞递了过去, 脱口而出:“怎么出来不带伞……” “伞留给木柯他们了。”白柳很平静地说。 陆驿站递伞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灰色的伞在两人中间停滞, 伞下没有一个人,又仿佛站了很多人,白柳和陆驿站透过伞下无声地注视着彼此, 明明有一把足以让两人避雨的伞, 但两人都在淋着雨。 或许是,他们都清楚, 再也不可能走到一把伞下了吧。 陆驿站缓缓地将伞放下, 放到了岑不明的墓碑旁。 他们都没有打伞, 在雨中间隔着三米的安全距离,一言不发地向墓场外面行走着,陆驿站走着走着就开始掏胸口的口袋,他拿出了那包给岑不明的烟,抖了抖想抖出来一根,结果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陆驿站看向墓场外的一个小卖部,小卖部支着一把大伞,伞下有一个长椅,陆驿站顿了顿,开口:“过去避避雨吧。” 白柳走了过去,陆驿站买了烟,他在买烟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小卖部居然还有冰柜,在卖冰激凌,他看向冰柜里的草莓可爱多,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但这笑很快消失无踪。 “一包烟。”陆驿站静了一下,“再加一个这个,一共多少钱?” 陆驿站拿了东西,走到了长椅那边坐着,他坐在长椅的左边,白柳坐在长椅的右边,他顿了顿,将手里的可爱多递给白柳:“吃吗?” “不吃。”白柳平淡地拒绝了,“不好吃。” “……”陆驿站沉默地拿了回来,他剥开外皮吃了一口,甜腻的口感让他心里发慌,他顿了顿,眼眶发红地笑了起来,“确实不太好吃。” “太甜了。” 白柳静了半晌,他突然伸出了手,陆驿站无措地看过去:“我已经吃了一半了,你要我再给你买一个?” “不是这个。”白柳平静地说,“我想抽烟。” 陆驿站彻底地怔住了。 “你不是讨厌……” “我想抽一根。”白柳的手还摊着,他垂眸又重复了一次。 陆驿站沉默一会儿,递给白柳一根,白柳接过陆驿站的打火机,自己点上了,他咬住烟嘴,半垂着眼眸,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火闪烁的光点,缭绕的白烟穿过他垂落的长睫,散成不成团的碎片。 白柳吸了一口就停下了,他双手撑在膝盖上,慢慢地弯下了腰,望着地面的水洼倒映的,表情迷乱的自己,深呼吸。 眼睫上有水滴掉落。 “好苦。”白柳轻声说,“烟好苦。” “原来烟这么苦。” 雨滴从红色大伞的边缘滴落,被人短暂坐过的长椅两旁的垃圾桶上的烟灰缸上有一支被抽完的烟,垃圾桶里有一个被吃完的可爱多。 陆驿站站在长椅的左边,轻声问:“你确定了要走这条路?” “我以为你又会说我为什么非要走和你对着干的路。”白柳站在长椅的右边,抬眸。 “不会了。”陆驿站摇头,他张了张口,“你也没有别的路可选了。” 白柳平静地望着陆驿站:“你也没有了,是吗?” 陆驿站没说话,他只是沉默着。 “那就游戏里见吧。”白柳转身离去,语气淡淡,“我知道你会拦着我。” “但我也不会回头了。” 陆驿站看着白柳往另一方走了一段,顿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另一方走了。 他们终于也走到了,分道扬镳这个节点上。 白柳回到了出租屋内,他换下了被雨打湿的衣服,去洗了个澡,明天就是比赛了,他今天要进公会和王舜商量决赛事宜。 比如……上决赛的备用队员是哪些? 游戏中,流浪马戏团公会,会议室。 会议室空空荡荡,只有白柳一个人坐在台下,王舜在台上讲两句就发呆,讲两句就发呆,白柳不得不让他停下。 “我实在是不知道讲什么了。”王舜一摸脸,全是苦笑,“会长,就你一个人,怎么打?” “你现在还没和我说决赛的队员名单。” 木柯和牧四诚……不可能了,唐二打和刘佳仪虽然还在,但都是重伤昏迷的状态,根本无法登入游戏,就只剩白柳一个人了,联赛的最低要求都是五名队员,这要怎么打? “我一个人打。”白柳很平静地说。 王舜呆了:“一个人……打?!” “嗯。”白柳垂下眼帘,“有过这种先例,不是吗?” “那是袁光技能特殊啊!”王舜瞬间明白过来了,“但是会长你没有他的灵魂纸币,我记得你说过……” 白柳抬起头来:“我现在有了。” “白六给我了。” 王舜彻底地怔住了。 在白柳离开之后,王舜一个人呆呆地坐在会议室里,他看着会议室里那些原本会坐人的位置,又看着之前白柳坐的位置,原本存储着大量信息的脑子里空荡荡,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清晰地感觉到,什么东西改变了。 无论是他,还是白柳。 在处理好决赛的事情之后,白柳又回到了出租屋,他一回出租屋就听到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声响,从楼下传来的。 ——那是木柯他们之前住的地方。 白柳迅速下楼,推开发出声音的房间,看到了一个受到巨大惊吓的杜三鹦趴在地上:“白柳先生!” “你在干什么?”白柳的视线从地面上扫过,停在那一大团已经收拾好的衣服上,他掀开眼皮,“你要走?” “是的。”杜三鹦蜷缩在行礼后面,他抱着膝盖,竭力离白柳远一点,“我,我准备回疗养院了,白柳先生。” “我已经和疗养院那边的人联系好了,过去之后,他们会给我准备关在地下的隔间,可以通过运餐车给我运食物,拉筒给我送换洗衣服,绝对不会让我再碰到任何人了。” 白柳静了很长一会儿:“他们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就像是压倒杜三鹦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崩溃又歇斯里地地大哭起来,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就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牧神碰到了我,木柯碰到了我,他们就不会死!” “如果唐二打和佳仪没有走到我旁边,他们就不会受伤!” “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和他们做朋友,不应该来到这里,不应该见到他们这么好的人!” “我害了他们!!” 杜三鹦趴在地上,哭到近乎痉挛,呕吐,撑在地上抽噎着落泪:“我害了……他们。” “你也碰到了我。”白柳伸出手想要把杜三鹦拉起来,他的声线还是平稳的,“但我没出事。” “所以不是你的错。” 杜三鹦抬起了头,他的视线从白柳伸到他面前的手上抬起,落在了白柳平静的脸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你没事?” “你怎么可能没事?!” “白柳先生。”杜三鹦哽咽着流泪,“明明你才是被我害得最惨的那一个。” “你被我害得,什么都没有,只剩你一个人了。” 最终杜三鹦还是被疗养院的人接走了,他在地上哭到惊厥,只要白柳一靠近就会无比惊恐,甚至会出现自残的举动,会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磕得一额头都是血,求白柳不要靠近他了,精神就像是完全崩溃了一样。 所以白柳就像是接他来时那样,站在门口,安静地送他走了。 杜三鹦最后一边流泪一边回头,他不断地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白柳先生。” 白柳回到了出租屋,他望着完全安静下来的房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真的,完全一个人了。 “白柳。”有人叫他的名字,白柳恍然地看过去,他看到黑桃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黑桃走到了他面前。 黑桃用力抱住了他。 “你回来了。”黑桃说。 白柳被紧抱的这一瞬间,表情是迷茫又无措的,现在是很冷的天气了,黑桃抱住他的身体却是很暖和的,暖和得让他感觉这就像是他的自己的幻觉,他不是一个人的幻觉。 好暖和。 白柳恍惚地问:“你好……烫。” 烫到都从领口冒出热气了。 “我用热水冲了很久的身体。”黑桃低声回答,“我希望在你回家的时候,可以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 白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很轻地嗯了一声,将头埋进了黑桃的肩膀里。 “很暖和。” 他们躺在床上,互相拥抱,白柳蜷缩在黑桃的怀里,眼皮下坠,脸上全是疲惫,很快就要睡过去了。 他这段时间处理了太多的事情,当真的能放松下来的时候,那种压抑已久的疲惫感瞬间就冲了上来,要将他整个人带入梦乡。 在半梦半醒间,白柳感受到黑桃起身,仿佛要离去,在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白柳握住了黑桃的衣角,无意识地呢喃: “……别走。” “我已经一个人了,你不可以走。” 因为约定好了的,他一个人,黑桃就会出现来陪他,不会离开。 黑桃俯身下来又用力地抱了他一下:“我去再冲一下热水澡。” “我不热了。” 白柳缩进黑桃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没关系。” “别走。” “我不想一个人在这个屋子里。” “我害怕。” 于是黑桃顿了一下,很快睡了下来,将白柳抱入怀里,他用下颌抵住白柳的头顶,拍打着白柳的肩膀,眼睛散出一圈很浅的银蓝色:“别怕。” “我会一直陪着你。” 白柳进入了梦乡。 黑桃望着白柳沉睡的脸,他垂眸亲吻了一下白柳的额头:“我爱你。” “白柳。” “我不会让你孤身一人的。” 黑桃闭上了眼睛,他也进入了梦乡。 “终于来了啊。”白六轻笑声出现在了黑桃的梦境中,他从一片漆黑的虚无当中走出,笑着对黑桃说,“我以为你会一直拒绝我进入你的梦境呢。” 黑桃转过头,当他看到白六的一瞬间,漆黑的梦境明亮起来,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可见。 拍打着海岸的海浪,古老的神殿,神殿前矗立的石桌,快要完全石化的预言家,和坐在石桌另一边,带着笑意的邪神。 邪神轻笑着询问黑桃:“你之前那么抗拒我进入你的梦境,为什么这次同意了?” “难道说是我邪神祭和你说过的交易,你有考虑出不一样的结果?” “你说,我,白柳和塔维尔,必须要一个人的灵魂守门。”黑桃仰起头,他语气平淡,“你说白柳爱的不是我,是塔维尔,而如果我望着白柳和塔维尔每条世界线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在门的另一边守护着这一切,我产生的痛苦也是可以达到守门的标准的。” “所以你询问我,是否愿意守门,成为新邪神,并且可以以此为交易,实现一个愿望。” “是的。”白六摊手,他遗憾地轻笑,“可惜你拒绝了我。” “在那之后,塔维尔的灵魂进入了你的身体,你和他以一种还未融合的状态,和白柳在一起了。” “我对你的灵魂非常好奇,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造物产生灵魂。” 白六笑着站起来,下一秒,他闪现出现在神殿上,垂眸俯视着站在神殿之下的黑桃: “你因为对白柳的爱而产生了灵魂,又因为拥有了灵魂和感情,而产生了梦境,而你新生的梦境居然可以拒绝我的来访,这实在太有意思了。” “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你也有成为新邪神的潜质。” “因为你可以拒绝欲望。” “而此刻,又是什么样的欲望让你放弃了拒绝我——”白六笑着摊手,“——让你允许了我进入你的梦境呢?” 白六饶有趣味地勾起嘴角:“让我猜猜——” “是因为白柳?” 黑桃低头不语。 “我告诉过你,你作为容器而言,你的灵魂的存在只会阻止塔维尔苏醒,而在此刻,你觉得自己的存在,对于白柳并不能起到任何的作用。”白六一步一步地从神殿之上走下,垂下眼帘,轻声低语,“你觉得此刻的白柳,需要的是一个可以温热地拥抱他的人类。” “——而不是你这个浑身冰冷,需要用外物一遍又一遍使自己滚烫的怪物。” “他需要的是他爱的人,而不是你这个鸠占鹊巢,阻止他爱的人苏醒,只会模仿,诞生是为了杀戮和痛苦的衍生物。” 黑桃的手里出现了黑色的鞭子,他攥紧。 白六似笑非笑:“——就连你的武器,也是被白柳厌恶排斥的东西。” “他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愿意接受这个武器,而你却从诞生开始,就在使用这个武器了。” 黑桃攥紧鞭子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 黑色的骨鞭落到了地上,碎成了光点。 “相信你自己已经明白了,你的产生,只是我为了是塔维尔和白柳这两个我看上的继承人痛苦的一个设计。”白六笑得柔和,“但出现了一点小意外,你拥有和塔维尔一样的外表,而白柳用看塔维尔的眼神看着你。” “你因为他对塔维尔的感情,而产生了灵魂。” “简单来说,你的灵魂是因为偷窃了白柳对塔维尔的爱而产生的一个怪物。” “而现在来说,只要你放弃白柳,自己选择去成为邪神,他就不用成为邪神,塔维尔也可以苏醒和他在一起,其他人也不用再为了我的存在而反抗,一切都可以皆大欢喜。” “——只需要牺牲你这个意外而已。” “你现在心疼白柳的孤身一人,但这个孤身一人,不就是你导致的吗?”白六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如果你在邪神祭就选择成为新的守门人,不为了自己自私的爱一直去偷窃白柳对塔维尔的爱意,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木柯和牧四诚不会死,唐二打和刘佳仪不会重伤,白柳不会这样孤独,这样痛苦。” “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自欺欺人地想要和白柳在一起,而导致的吗?” “你一定能感受到白柳有多痛苦,他在内心责怪自己,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你在拥抱他的时候不会觉得惊恐吗?” “明明你才是罪魁祸首?” 黑桃的胸膛缓慢地起伏,他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你以为你的陪伴,真的能让白柳幸福吗?” 白六轻笑一声:“现在你看到了。” “你的陪伴,才是让白柳最痛苦的东西。” 黑桃瞳孔一缩。 “所以呢?”白六走到了黑桃的面前,对他伸出了手,微笑着询问,“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你是否愿意向邪神许愿,付出灵魂的代价,来成为新邪神,阻止在白柳身上发生的一切?” 黑桃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头发变长,变成银蓝色的卷曲长发,眼瞳变成银蓝色,周身悬浮出无数球体,语气认真无比: “我向你许愿。” 黑桃的周围环绕起风,他的灵魂被托举立起,白六周身漂浮出是无穷无尽的银蓝色光辉球体,神殿消失,变成广袤无垠的银蓝色宇宙,而在这宇宙里,漂浮着658个已经成为定居的世界线,它们围绕着白六悬浮着。 白六将第658个球体轻托在手上,脸被球体温润的光晕照亮,他带着怜悯的笑意:“黑桃,你想向我许什么愿望?” 黑桃很轻地说: “白六,我想将这个世界上所有普通人能拥有的幸福都给我身后这个人。” “我想让他的生命里最孤独的时候都有人陪伴,我想让他为之痛苦的一切都消散,我想让他失去的东西都能找回来。” “我想能一直有人陪他玩他喜欢的恐怖游戏。” 黑桃扬起头,他那双银蓝色眼眸盈着很浅的微光:“我想他和他爱的人永不离散。” “他们能以人的方式相遇,以人的方式在一起,以人的死亡美满结局。” 白六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真是贪心的造物,这些加起来远不止一个愿望,你愿意为这些愿望付出什么代价呢?” 黑桃静了很久,他声音很轻地开口:“我愿意付出灵魂的代价。” “我现在有灵魂了,我会如你所愿地成为下一代邪神,永远守着门。” 白六微笑起来:“如你所愿。” ——人的感情真是太有意思的东西了。 白六望着眼前已经快要完全融合的黑桃和塔维尔,似笑非笑。 ——从头到尾,就不存在什么什么容器产生灵魂这样的说法。 黑桃一直以来就不是个容器,他身体里的灵魂,从始至终,就是被塔维尔自己封存了的灵魂,但连塔维尔自己都被他骗了,相信了黑桃也有了灵魂。 感情使人愚昧,使人痛苦,使人软弱,使人自欺欺人。 塔维尔因为自己的感情用灵魂向他许愿,但却因为白柳也是他属意的灵魂,白六同时也想要白柳的灵魂,所以他其实没有实现塔维尔的愿望,交易没有达成,他自然也没有办法得到塔维尔的灵魂。 所以塔维尔灵魂的归属一直都是自由的,并不在他的手里,而是一直以黑桃这个游戏里的npc的形式存在。 但就连他塔维尔自己都不知道,他以为交易已经达成,他的灵魂已经在白六的手里,游戏里这个名为黑桃的化身,只是个容器。 塔维尔犯了和乔治亚一样的错误,他相信了交易达成,白六就会服从结果,但其实并不会。 邪神还可以选择违背交易。 而这次,白六用相同的方式,再次骗到了黑桃将灵魂献祭给他。 同样的怪物,同样的爱人,同样的欺骗方式,他的造物明明不是个愚蠢的东西,但却会因为感情的蒙蔽双眼,再次踩入同一个坑里。 带来不幸的邪神造物,永远都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应该陪伴在爱人身边。 祂的陪伴,是不是真的只会带来痛苦。 虽然最后他依旧不会达成黑桃的愿望,也拿不到黑桃的灵魂,但他最属意的继承人就要抵达神殿了,他可不希望这中间因为黑桃,或者说是塔维尔再生出什么岔子。 ——有了这个交易,他就能将黑桃困在过去。 白六垂下眼帘:“你说,你不想白柳孤身一人。” “但白柳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白六眉眼弯弯:“你愿意回到过去,陪伴他最孤身一人的时光吗?” 黑桃离开的脚步停住了。 “十八岁时候的白柳,被所有人孤立和霸凌,他不记得塔维尔,身边也没有任何人,只差一步,就会踏入游戏,甚至死亡。” “他非常非常的孤独。” “他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他希望有人能陪伴他。” “他害怕。” “你愿意去看看那个时候的白柳吗?”白六轻声说,“这应该也是你愿望的一部分吧?不让白柳有任何一个人的时候。” “在你真的成为邪神,永远孤独地守望着和塔维尔在一起的幸福白柳之前,你不想去和白柳拥有属于你自己的回忆吗?那至少在无尽的虚空和欲望中,你还有值得缅怀的东西,而不是一直披着塔维尔的皮,去舔舐那一点偷来的爱意。” “你不想什么都不记得的白柳,对你说一声,我喜欢你吗?” “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在我完全实现你的愿望之后,你可就再也听不到了哦。” 白六笑得轻快:“邪神可是不会做梦的。” “不给自己最后留一点美梦的素材吗?” 黑桃转过了身,白六望着他的眼神,微笑了起来。 ——一切都按照他书写的的样子进行着。 次日,白柳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只残留了一些温热的温度。 白柳摸着那温度,垂眸,忽然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他穿戴好了衣服,一个人登入了游戏。 游戏中。 杀手序列乱做了一团,廖科焦头烂额:“黑桃呢?!” “马上就要打比赛了,他人去哪里了?” 柏溢和柏嘉木声音弱弱的:“可能是因为不想和白柳打,跑了吧……” 坐在旁边的陆驿站闭了闭眼。 这事黑桃也的确不是做不出来。 没有谁比他更不想伤害现在的白柳了。 “团赛就换周公上吧。”陆驿站长出一口气,他撑着膝盖站起来,“他不想打,就不强迫他,我们去吧。” 廖科走到陆驿站旁边,现在这个情况让所有人都紧绷,他担忧地询问:“你的灵魂纸币在白柳哪里,打起来,不会出什么叉子吧?” “只有半张。”陆驿站声音沉稳,他走进观赏池,看向对面孤身一人站着的白柳,眼神还是不可避免地松了一下,但很快冷静下来,“如果白柳不能和我的意志达成完全的一致,他没有办法用这半张灵魂纸币登入我的面板的。” “之前的白柳或许还有可能使用我的灵魂纸币。” 陆驿站看向对面的白柳,眼神有些怔然:“但现在的……不可能了。” 主持人兴奋地挥手:“请双方战术师上前握手!!” “流浪马戏团方居然是单人出赛!” “之前拉塞尔公墓的会长也单人出塞过,但那是在季中赛,这在季后赛的决赛赛场是前所未见的!” “可以想象到如果白柳真的以这种方式赢了这一场比赛,流浪马戏团必将成为下一年的热门战队!” 陆驿站刚要上前,就看到对面的白柳平静地举起了手:“我们不放弃单人赛。” 主持人怔楞了一下:“等等!” “白柳说他们战队不放弃单人赛!!” “这就代表,他还要战单人赛!!” 主持人彻底的兴奋了,他举着话筒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难道说,白柳要一个人单挑杀手序列的单人赛,双人赛,和团赛!” “天哪,这简直闻所未闻!” “他可只有一块免死金牌!那么就有两场比赛,他不能用免死金牌!” “这简直是疯子的做法!” “让我们看看杀手序列这边会怎么接招吧!”主持人转向杀手序列方,“这种疯狂的做法也会让一直以来稳扎稳打的逆神头疼吧,毕竟之前白柳单人赛可是赢了最强的单体选手黑桃,单人赛还会消耗金牌,那么逆神方很有可能会选择弃权……” 主持人话音未落,陆驿站也举起了手,他声线平稳:“杀手序列方不放弃单人赛。” “出赛人员,逆神的审判者。” 主持人惊呆了:“出赛人员,是逆神自己?!” 廖科和柏溢都惊呆了,柏嘉木完全反应不过来,呆愣地看着神色沉稳的逆神准备上场。 “陆队!”廖科见陆驿站要上去了,没忍住喊出了声,他想说什么。 陆驿站转头过来,笑得心平气和:“在他真的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之前,总要有个人拦拦他。” “我看着他长大,没有眼睁睁看他去做邪神的道理。” 陆驿站回过了头,他看向走过来的白柳,深吸一口气,起身向前走:“我和他说过的。” “他真的要当着我的面做坏人,那做的第一件坏事——” “——就必须得是杀死我。” “我不死,我不会让他做坏人的。” 陆驿站踏上了观赏屏旁边。 白柳向左伸手,他松开手里的免死金牌,抬眸,语气平淡无波:“本场比赛,我放弃免死金牌。” 陆驿站顿了一下,他也拿出自己的免死金牌,看向对面的白柳,然后慢慢地放下:“……本场比赛,我也放弃。” 两块免死金牌落地。 全场哗然。 “哇哦!”主持人打了个响指,语气昂扬,“又是一场双方放弃免死金牌的单人赛!” “这就注定,这场比赛大概率会死一个人!” “而且还是双方的战术师的单人赛,那就说明,谁的战术师死在这场单人赛里——” “——哪边的队伍就率先输掉了比赛!” 白柳进入了一个恢弘无比的神殿中,他睁开了眼睛。 他进入了最终的噩梦里。 第584章 噩梦神殿 白柳一回头, 他看到了同样站在神殿里的陆驿站,这是个非常狭隘的地图,狭隘的就像是竞技场, 就像是他们的任务。 他们之间只隔了一个破旧的水池,四周是爬满了潮湿植物的柱子, 他们抬起头, 看向对方,中间是从天穹落到池中的日光与风, 带着潮湿的海腥气, 带着让不适又紧绷的旧回忆。 “你为什么……”陆驿站深吸一口气, “放弃免死金牌?” 白柳平静地反问:“你为什么放弃?” 他们又陷入沉默。 因为白柳清楚,陆驿站也清楚,走到了这一步,他们除了其中一个人死亡, 这场名为邪神的游戏—— ——不可能结束。 “我这次, 绝对不会让你的。”陆驿站释然地一笑, 他眼眶里含着泪, 他扛起了重剑,嘶哑地说,“我一定会把你斩杀在这里!” 白柳抽出了全黑的骨鞭, 目光平宁无波:“那最好不过。” 现实中。 方点早起的时候发现陆驿站已经不在了, 她倒也不觉得惊奇,虽然今天是公休日, 但陆驿站这家伙常年都没有所谓的周末的概念, 不要说这人之前还挠着头说自己换了职位, 哭唧唧地抱着她的腰抱怨说以后可能会更忙了。 到底什么时候能结婚啊? 陆驿站忧心忡忡地叹气,他老是说这个,但上次抱怨的时候罕见地没有提这个,连方点都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可是三句不离结婚,当初方点同意他求婚的时候,精神恍惚了两天,做梦都在傻笑。 不过方点倒是不太着急结婚,两个人一辈子的事情,不急在朝夕。 来日方长嘛。 方点起床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屋子,一边收拾一边脑子里计划着,今年冬天有点冷,要不要给陆驿站和白柳这两个不怎么在意自身的家伙添点衣服之类的,晚上一起吃顿饭什么的,收拾到一半,方点收到床下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她慢慢地从床下拿出了一个红色丝绒的小盒子,下面还有一封信。 方点好笑地挑了一下眉——这么多年了,陆驿站这家伙藏东西的地点还没变。 她正准备当没看到放回去,将信翻转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瞄到了上面寄出的时间——同城快递,就是今天寄,那她就是今天收。 但怎么没寄出去啊? 陆驿站可不是那种会忘记做什么事情的人,他把这个东西藏起来,还藏在床底,就说明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那为什么不寄啊? 方点放回去的动作顿住了,她有些疑惑地将信和小盒子拿了出来,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信打开了。 黑色的骨鞭从天狠狠摔了下来,砸进了水池里,激起浪花无数,陆驿站扛起重剑挡住这鞭子,但这鞭子的力度实在是太恐怖了,将他直接砸进了神殿的墙壁里。 陆驿站在墙壁上撞了一下,呛咳一声,右肩上的那个灵魂碎裂枪造成的伤口剧痛,他松了手,重剑坠落。 白柳从鞭子砸出的烟雾中踏出,眼神冷酷又不留情,又是一鞭子狠狠对准他的脸砸下,陆驿站躲闪不及,咬牙收起重剑,化重剑为掌,准备硬接着一鞭。 这是吴瑞书的技能,那个坚信总有一个世界线的白六是好孩子的正十字审判军。 方点跪在床边,一字一句地往下读: 陆驿站硬生生靠着太极掌接了白柳全力的一鞭,然后借力打力,将这一鞭子给转了回去,反手又抽出了重剑,怒气蓬勃地嘶吼:“世界线重叠!” “离开神殿吧,白柳!!” “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成为邪神的!” “你也——”陆驿站恶狠狠地将重剑挥舞下去,砸在白柳张开的鞭子上,他眼里有泪滑落,“——根本不想当这个邪神,不是吗?!” 神殿里一片凌乱,白柳的鞭子和陆驿站的空间折叠技能相撞,被叠成了支离破碎的几节,忽闪忽闪地掉落在地上,白柳的右手手腕整个被打断了,陆驿站的重剑插在墙上,他肩膀上全是血,从地上撑起来想要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陆驿站半张脸都被血染红了,白柳的衬衫被血浸湿到只剩背部是白的。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同时放弃了用武器,赤手空拳地向着对方扑了过去。 方点将信纸翻了一页。 陆驿站将白柳摁在地上,流着泪,狠狠地一拳砸过去:“白柳!!你不能再继续走下去了!” “你为了赢这场联赛已经做了够多的事情了!!” “再继续走下去,你还会失去更多的!” 陆驿站捏住白柳的肩膀和手臂,把他一遍又一遍地摔打在地里——这是他对犯人的手段。 白柳身上鲜血淋漓,手脚上都是淤痕,但陆驿站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鼻子被打歪了,鼻青脸肿的,一双向来苦恼或者温和的眼睛充满某种前所未有激烈情绪,一动不动地死盯着白柳,似乎随时准备冲上来。 他们蛮横地,毫不留情地彼此扭打了一架。 陆驿站却眼里渗出泪意来,他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把全脸擦得血肉模糊的,然后抬起头来强忍哽咽地质问他:“白柳,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就是为了成为站在我对面的怪物吗?” “你难道不是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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