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可仔细一想,又明白了。以老夫人那自私自利的性子,怎肯将这好事让给别人?当然是紧着自己娘家血脉了。 一时间,众姨娘都对老夫人和温姨娘生出了不满之心。 时安夏轻松加把柴,让火苗燃得更旺些,“母亲,祖母要把掌家权给女儿。以后有不懂的地方,母亲可要指点一下才行。” 轰!火苗骤然窜得老高!众人脸色五花八门,好看极了。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老夫人用掌家权换了时云起为嫡子,可谋得一手好算啊! 合着其他孩子不是她的亲孙子嘛? 时安夏将厅中人的反应瞧得清清楚楚。 只有抱着小云舒的韩姨娘始终低着头,好似跟她全无关系的样子。 这时,唐氏开口问,“我想养着舒哥儿,韩姨娘,你可愿意?” 韩姨娘惊慌地抱紧儿子站起身,“夫人,您说什么?” 时安夏柔声重复,“母亲说,想把舒哥儿养在膝下,你可愿意?若是不愿,母亲也不勉强。” 韩姨娘红了眼睛。 她有心疾,本就活不长。拼了命生下儿子,身体更是羸弱,走几步就喘。 她做梦都害怕自己死了,没人管她儿子。 一听这话,哪还有别的想法,忙跪在唐氏面前,“愿意,妾身愿意的……” 第21章 韩姨娘进府时间短,对夫人也不了解。但夫人从不搓磨她们这些做妾室的,想来是个心善的人。 只是再怎样,她都不敢生出心思,让儿子成为嫡子。 这会子夫人亲自开口了,她还有什么迟疑,只觉得跟做梦一般。 海棠院这边收了时云舒为嫡子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荷安院。 来报信的是海棠院的严妈妈。 她是唐氏嫁入侯府后,时老夫人派过去伺候的。这些年一步一步得了唐氏的信任,许多事都不防着她。 时老夫人听了严妈妈的禀报,急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收了舒哥儿为嫡子?” 那怎么行?且不说舒哥儿这么小,等长大还要等十几年才成气候。 就刚刚她亲自去找了阳玄先生,问有没有破局之法。 阳玄先生回答得十分隐晦,说一切顺天而行,方能成运。逆天而行,自然衰败。 时老夫人把这辈子的聪明才智都用在这里了,“求教阳玄先生,若是命格归位,能不能挽救颓势?” 阳玄先生答,“什么时候顺行天意都不晚。只是世上自诩聪明的人太多,自作孽,不可活。” 瞧,阳玄先生都说了,什么时候顺行天意都不晚。 可见命格归位才是如今的头等大事,绝不能让唐氏坏她好事。 当初她有多想把时云起换出来,现在就有多想把时云起给塞回去。 严妈妈继续道,“老夫人别急。您若想让起少爷记在夫人名下为嫡长子,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 时老夫人抬起疑惑的眼,“哦?” 严妈妈压低了声儿,“虽然夫人只收了舒少爷为嫡子,但起少爷如今也被留在海棠院东厢房里。夫人说,起少爷救安夏姑娘有功,要让他留在那里养病。夫人会请申大夫常驻侯府,专门给起少爷瞧病呢。” “哪个申大夫?” “还有哪个申大夫?京城最有名的申大夫,不就是同安医馆那个多少人都请不到的申大夫?”严妈妈喜滋滋,“起少爷是个有福的,那申大夫这两日正好住在定国公府。安夏姑娘说,会去信让她大舅母帮忙回娘家请人。” 时老夫人五味杂陈,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受。 早前她心悸,派人往同安医馆去了四趟,愣没找到人。 如今唐氏母女为了起哥儿竟然上心了,还出动定国公府的嫡长女,护国公府的大儿媳亲自去请。 呵呵!时老夫人冷笑,她这个祖母的脸面当真就不是脸面!在孙女儿心里,她还比不上一个小辈。 同时,她也更渴望权势,渴望儿子孙子争气,更渴望侯府能有起势的一天。 到那时,别说一个申大夫了,就是十个申大夫都要哭着求着让她挑! 正做美梦,又听严妈妈说,“只要起少爷在海棠院养伤养个三六九个月的,还怕处不出母子情深来?到时您想把起少爷拉走,夫人还得眼巴巴求着看儿子,您说是也不是?” 时老夫人也知道有些事急不来。上赶着的不是买卖,“那就先养着吧,身子骨儿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她现在就指着这孙儿转运呢。 严妈妈继续禀报,“如今起少爷住东厢房,舒少爷住西厢房。听说还会重新配置伺候的人,夫人要亲自挑选。” 时老夫人点点头,“让她随便挑。只要对起哥儿和舒哥儿好,都紧着海棠院挑。” 她这会子又有些犹豫要不要把掌家权给夏姐儿了,若是不给,没得伤了那两母女的心。 给吧,若夏姐儿被时成逸给蛊惑了,她岂不是把整个侯府都拱手相让了? 再看看吧! 那边温姨娘也收到消息,说时云起搬进了海棠院的东厢房。 “这个逆子!他就算搬进海棠院,老娘也是他亲娘!他要敢对老娘不好,老娘就让他在外面抬不起头来!”温姨娘气得把手上的茶杯砸个稀巴烂,倏地起身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去把他弄回来!看唐楚君敢不敢把我怎样!” 时安柔忙拦住去路,“姨娘,如今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再说,就算所有庶子庶女都养在主母名下,那也是合情合理。往常是嫡母不愿意管,如今她愿意管了,您去闹,就不占理儿。再说,时安夏她……” 温姨娘一把推开女儿,怒气冲冲,“一个小丫头而已,她懂什么?我不给她点教训,她都骑你老娘头上了!” 时安柔心道,你是忘了这几日被时安夏算计得有多惨吗?你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呢! 温姨娘往日在侯府顺风顺水惯了,确实选择性遗忘了昨日的狼狈,只当还是那些个可以颐指气使的日子。 时安柔压下心头的烦躁,努力游说,“姨娘,听女儿一次行么?至少在女儿嫁入晋王府之前,先别惹她。等女儿得势以后,您还怕没有机会收拾她?到时你想怎样就怎样,好吗?” 温姨娘迟疑了几分,“那晋王殿下……当真喜欢你?” “姨娘!”时安柔又嗔又羞的样子,很好地掩饰了那晚的谎言,“晋王殿下那么尊贵的人,他的心思,女儿哪能知晓?女儿也不过是跟他有过几面之缘,他见女儿的马车坏在路上,便顺道送女儿回来而已。别的话,倒是什么都没说。” 温姨娘听得心中喜悦,看这女儿顺眼了些,笑道,“那就是了。晋王殿下那么忙的人,要是路上碰着一个就送回家,不得忙死?” 时安柔羞怯地低下头,“姨娘,千万别说出去。万一不成,女儿的名节可怎么办?” 温姨娘心里却想得十分深远。 名节这种东西也就是世家贵女们看得重。作为庶出的女儿如果能进晋王府,顶天也就是个妾室,连晋王侧妃都争不上。 不过,晋王的妾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妾可比。万一今后那晋王殿下成了新帝…… 她忽然小声问,“柔儿,你不是做过梦吗?那么灵验,能梦到兴哥儿落水而死,那你可有梦到晋王殿下……嗯?” “什么?”时安柔一时没反应过来。 温姨娘心头一片火热,用口型神秘地问,“当皇帝?” 时安柔只怔愣了一瞬,便点点头,“是,荣光帝就是晋王殿下。” 连帝号都梦到了,这还能有假?温姨娘从来没看女儿这么顺眼过。 时安柔怕温姨娘坏事,只得叮嘱一句,“姨娘,那就是个梦,当不得真。您可千万别在外面乱说,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第22章 “我又不傻!”温姨娘白了时安柔一眼,用手指戳了戳女儿的脑袋,“咱们可得好好合计合计,最好能让晋王不得不早些娶你。如此一来,你可就成了那个势利老婆子的心肝宝贝儿,她得把你当眼珠子护着。” 时安柔没敢说时安夏未来是晋王侧妃,是荣光帝的宠妃,贵妃,景德皇后,是瑜庆帝的惠正皇太后…… 时安柔从小就是作为时云兴以后的助力养着,鲜少会得到温姨娘这般宠爱。 她很贪恋亲娘对她的这副好脸色。 她如今并不能真正确定时安夏到底有没有重生。只听母亲说了昨儿发生在魏家的事,其实不足以说明什么。 毕竟时安夏本来就有厉害手段可以搅动风云,不然人家怎么可能从晋王侧妃一路爬到太后的位置? 每次在所有人以为她陷入绝境快死的时候,她又重新站起来了。 时安柔从心底里不敢惹时安夏。 她就想着,尽可能降低时安夏和晋王殿下见面的可能性。 如果最后失败了,时安夏还是嫁给了晋王。她就努力讨好时安夏,坚定加入时安夏的阵营。 哪怕复刻上辈子,参考时安夏阵营里的几位嫔妃,哪个不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心里正打着小九九,冷不丁就听到温姨娘问,“你给我说说,梦里时安夏那死丫头是不是过得很惨?” 时安柔心里一慌,差点咬了舌头,“没,没梦到她。” 温姨娘脸色有些失望,很想从女儿嘴里听到诸如“时安夏暴毙”或者“时安夏嫁了个低贱男人,被活活打死”之类。 她是非常相信女儿这个梦的,能在半个多月前预言她儿子的死因和死期,比那阳玄先生都更灵验。 温姨娘越问越多。 时安柔招架不住了,只得捂着脑袋,“娘,您别问了。我那梦混乱得很,很多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嗯……我成了晋王侧妃,就没了……” “晋王侧妃?”这个饼好吃!温姨娘骤然发现自己女儿长得好看,条儿又顺,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 时安柔感觉她娘要吃人,目光闪躲,“娘,那就是个梦而已。” 温姨娘笑起来,附和着,“是,是是是,梦而已。娘给你悄悄筹谋起来就不是梦了。” 事在人为嘛!只要敢想,就没什么实现不了。 好比她儿子时云兴,一个庶子不就当了十几年侯府嫡长孙、护国公府外孙嘛? 没有什么实现不了,就看敢不敢想。 傍晚时分,申大夫住进了侯府的安蓉院,与阳玄先生住的月华院相隔不远。 这是时安夏派人去请示过时老夫人后,得到首肯才安排下的。 平日这些事都是温姨娘在管。 但现在时老夫人正倚重唐氏母女,不好让孙女儿去找温姨娘商量。只得派院里的嬷嬷去收温姨娘手上的对牌钥匙、账册以及府中奴仆的身契。 如此侯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侯府掌中馈的要换人了。 温姨娘气得咬碎了牙,还好有女儿画的饼傍身,转移了注意力,不然得当场气晕过去。 时安夏却知,以时老夫人的性子,定是不会把掌家权干净利落地交出来。 不过她和时老夫人想的都一样,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不急,慢慢耗着,来日方长呢。 时安夏亲自带着申大夫,去了荷安院给时老夫人和老侯爷请了个平安脉。 如此一招,就把时老夫人那口别扭气儿给顺过来许多。 申大夫是个少话的,方子却刷刷刷开了不少。 时老夫人悄悄问时安夏,“申大夫的诊金怎么算?” 时安夏道,“祖母您是知道的,申大夫平日里诊金就不便宜,还得排着队请。如今申大夫肯住在咱们侯府,多少银子都是值得的。” 时老夫人点点头,“这倒是。” 时安夏又道,“因着我大舅母的亲叔叔早年对申大夫有恩,所以申大夫才卖了这个面子答应过来。他自己提出三个月只要一百两,吃住归咱们侯府管。” 时老夫人倒是个识货的,并没有听到一百两银子就倒抽口凉气。 实话实说,一个普通大夫请到家里住三个月,也就十两银子。 但申大夫是普通大夫吗?那是请都请不到的人,所以不贵。 尤其一府老小,都可以让申大夫瞧瞧,不用白不用嘛。 时安夏摸透了时老夫人的心思,“祖母,姑且不论瞧病,就是传出去申大夫住在咱们府里,那上门请人的拜帖都接不过来。哪户人家不得高看咱们侯府一眼?” 时老夫人彻底喜笑颜开了,“对对对,夏姐儿想得周到。切不可慢待了申大夫!你多调几个人过去侍候着。” “是,祖母。”时安夏嫣然一笑。 时老夫人被这笑晃花了眼睛,无端就觉出这笑容有种繁花似锦的意味儿。 她叫来身边的邢妈妈,“这几日,你跟着夏姐儿,看看她要调些什么人手,尽量紧着她来。” 这便一点一点开始放权了。 邢妈妈应了声,“是。”便朝着时安夏屈膝一福,“老奴随时听候安夏姑娘差遣。” 时安夏便给申大夫的院子挑人去了,又暂时给云起云舒两位哥儿各挑了两名打杂的三等丫环,均是平日不得脸的家生子。 忙完这些,刚在偏厅坐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是见着海棠院的钟嬷嬷来了。 时安夏示意钟嬷嬷坐下说,还赐了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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