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动。 但季凡灵此时绝不肯承认自己喜欢过程嘉礼,觉得这无异于自己人生中的一个污点,恨不得撇清八辈子关系,咬定道:“就因为这。” “……” 她说完也觉得自己听起来有点蠢,不悦地看了傅应呈一眼:“还能不能走了?” 傅应呈眉心仍蹙着,却难得地好说话。 “……能。” * 一路无话,两人各揣心事。 车停在了地库,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单元门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闭合的一瞬间,季凡灵突然反应过来,抬头去瞧傅应呈:“等等,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在死缠烂打程嘉礼?” “……” 季凡灵不等他回答:“他结婚了,我还念念不忘是吧?我还拆散人家?我有病?” “……” 季凡灵气笑了,抱着胸,仰头睨他:“我在你眼里是什么人啊?” 从前别人怎么看她,季凡灵向来不在乎,说她有娘生没娘养也好,说她跟季国梁一个德行也好,说她自甘堕落也好,她都不当回事。 不知为什么,偏偏有点在意傅应呈的看法。 ……可能是从他那拿得太多。 都拿出包袱来了。 傅应呈侧目看了她眼,嗓音有些微妙:“你是什么样的人?” 季凡灵嗯了声。 傅应呈望着她,好像在审视评估,又好像只是在压眼尾上扬的弧度:“与其说那些没用的,我倒是很好奇,你刚才说的学生证……” 季凡灵:“……” 傅应呈慢悠悠道:“……是怎么一回事?” 哦豁。 撞枪口上了。 “你听错了。”季凡灵笑了下,伸手,拍了拍傅应呈的胳膊肘。 “人呢,住在一起,有点误会也很正常,我相信我在你心里,总的来说,还是很好的。” 季凡灵心知傅应呈是个既不好糊弄,又不给旁人留面的人,已经在内心跟自己的假学生证说再见了。 傅应呈却低低笑了声。 像大提琴的弓在低音弦上轻拉了一下,极悦耳的。 不带任何嘲讽意味的那种笑。 季凡灵奇怪地抬头过去,电梯内广告板上光影流动。 只捕捉到他一晃而过的唇角。 好像心情很好。 傅应呈单身插兜,走出电梯,看不见神情,只是似有似无地丢下句: “……你说是就是吧。” * 过了元旦,就要开始发十二月的工资了。 季凡灵因为一整个月都没休息,加班五天,每天加班费两百,全勤一百,加上实习期一千八的工资,拿了两千九,比正式工还多。 领班黄莉莉负责统一结账,季凡灵收完钱,正转身要走,突然听见她声音不高不低,阴阳怪气地笑了声:“人没干多久,钱倒是拿得多。” 季凡灵回头,黄莉莉的三白眼吊儿郎当地看天看地,仿佛说话的人不是她似的。 “差点忘了。” 季凡灵盯着她,慢腾腾道:“元旦节的时候,赵老板给每个在岗的店员都发了二十现金红包。” “…… “当时我在厕所,没收到,也没顾得上去要,要不顺道一起结了?” 黄莉莉讥讽:“没收到不就算了呗,你缺这二十?” “是啊,”季凡灵平静道,“挺缺的。” 黄莉莉脸上精彩纷呈。 这点小钱,就算闹到老板那里去,肯定也会图个彩头发了算了。 黄莉莉压不下这口气,翻了个白眼,还是给她发了红包,嘴里嘟嘟囔囔:“都卖起来了,还缺这二十……腿叉开点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季凡灵没怎么听清,再加上其他人都赶着上前,算考勤发工资,就没回去跟她计较,省得耽误别人时间。 吕燕已经拿到钱了,凑过来问:“怎么样,拿的多么?” “不是我应得的?”季凡灵心不在焉地回头瞥了眼,“黄莉莉吃错什么药了?刚说卖什么腿什么……” 吕燕“啊”了声:“果然,她又跟你过不去了?” 季凡灵抬头看她:“你知道她犯的什么病?” 吕燕左右看了看,把季凡灵拉进旁边没人的包厢里,关上门,低声道:“前几天晚上,你不是腿瘸了先走吗?她瞧见了。” 季凡灵没反应过来:“我腿瘸碍她事了?” “不是,”吕燕比划,“她瞧见你上别人的车了!” “所以?” 吕燕声音更低了:“她说那车是劳斯莱斯!”当时黄莉莉的脸在彩灯的映照下都扭曲了。 季凡灵:“……那就是吧。” 她不认识车标,但也并不意外。 吕燕结巴道:“能……能问吗?那是你什么人?” “同学。”季凡灵顿了顿,改口道,“朋友。” “那,那种朋友?”吕燕小心翼翼,目光飘忽。 季凡灵:“……” 她算是知道黄莉莉说的“卖”是什么意思了。 “……普通朋友,顺路接我。” 女孩没好气地抽了吕燕一巴掌:“猜什么呢?他不是那种人。” “哦……” 吕燕懵懵懂懂地点头,“那他人还怪好的咧。” 季凡灵没再搭腔,毫不在意似的,转头收拾盘子去了。 吕燕跟上了几步,手浸在水池的冷水里,搓起泡沫,才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 以季凡灵的脾气和自尊,方才面对试探,应该会毫不客气地反问——“我能是那种人?” 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却是帮那个男人做了解释。 就仿佛。 她相信他,甚至超过,相信她自己。 * 洗完盘子,季凡灵暂时没什么活了,她趴在桌上算了会账,先从工资里转了一千给傅应呈,想着能还一点是一点。 过了会,傅应呈发了个问号过来。 c: 关你屁事: c: 季凡灵盯着对话框等了半天,没见他收款,又发了句: c: “……”脑仁气得跳了跳。 关你屁事: 关你屁事: 关你屁事: 一千被退了回来。 c: c: 季凡灵垂着眼,打了个“哦”,又删掉,改成: 她说要请客是认真的,毕竟吃了傅应呈两个月的饭了,傅应呈不当回事,她却不能跟着装傻充愣,就算不能全请回去,也是个心意。 只不过傅应呈平时忙得够呛,早出晚归,况且堂堂总裁哪会缺饭吃,估计时间都抽不出来,也就嘴上客气一下…… c: 关你屁事: c: 季凡灵:“……” 这就约上了? 看来也不是很忙。 * 第二天是季凡灵这周正常的单休日,上个月她一直没休息,一月不想再这么拼了。 早上她起得很迟,傅应呈毫不意外地已经去公司了,季凡灵甚至觉得傅应呈眼里没有休息日这个概念。 中午童姨意外地来了家里,说是听到她在家,时隔一个月久违地给她做了饭,还炸了象征步步高的芝麻年糕。 饭后,季凡灵下楼,在楼下的花店买了一小束白色的雏菊,然后坐上去市郊的大巴。 天气很好,一月的阳光像搅散的蛋黄一样温吞地洒在路边灰蒙蒙的积雪上,路边的景物都蒙上一层毛玻璃的质感。 转两趟车,加起来四十站路。 季凡灵到枣山墓园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成片的荒草中掺着刚探头的绿芽,这是一片私人墓地,位置偏,管理差,荒郊野岭,接壤县城,只胜在价格低廉。 ——也是埋江婉的地方。 季凡灵一直没来,一方面是忙着先养活自己,另一方面,心里也有隐秘的担忧。 十年物是人非,她害怕来了以后发现,墓已经不在了。 毕竟以季国梁的畜生程度,未必愿意续交每年五十元的管理费。 没想到十年过去,墓地运营得一丝不苟,墓地外修了一圈铁围栏,草地上甚至还铺了石板路,四下整洁安宁。 季凡灵找到江婉的墓,放下雏菊,掏出抹布找了个水龙头沾湿,把墓碑擦了擦。 擦着擦着,觉得不对劲。 定睛一看,瞬间气笑了。 本来墓碑就小,只刻了江婉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安葬时间。 现在江婉边上,硬挤进去“季凡灵”三个字。 …… 他妈的。 季国梁不给她买墓就算了,居然能想出在她妈的墓碑上硬加上她这种操作。 她这,算不算是在,扫自己的墓? 季凡灵在地上捡了个石头,想把自己的名字磨掉,比划了半天,怕刮坏妈妈的名字,还是把石块丢了。 她蹲在墓碑前,犹豫了会,干巴巴道:“反正都是要死的,以后也能用得上。” “妈妈,我来看你了。” …… “我十年没来了,是因为我救了一个小男孩,他叫江柏星,现在也上高二了。” …… “有没有可能,其实,我跟你一起待了十年,只是不记得了。” …… “是你把我送回来的吗?” …… “为什么不干脆让我留在那边陪你呢?” …… 季凡灵摸了摸鼻子,沉默了会,微风四起,草尖晃动。 “我现在住在同学家里,他人很好,还借了我钱,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很快就能养活自己了。” “一切都比十年前好了很多。” 季凡灵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沾上的雪水:“本来都已经一死了之,突然又得活好几十年,感觉有点麻烦。” 她歪头想了一下,很轻地笑了:“但是,也有点高兴。” 扫完墓,季凡灵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用大扫帚扫雪的墓地管理员,突然喊住了她:“诶,你是江婉的亲属吗?” “是啊。” “不好意思,墓地不允许留东西,麻烦你把带来的东西拿走。” “不就一束花?”季凡灵问,“花都不行?” “不是花。” 跟着去了休息室,季凡灵接过相框,翻过来,完全愣住:“这是,你们什么时候拿到的?” 相框里是江婉的照片。 当年她饿着肚子省钱买下的珍珠相框,在岁月的沉淀下逐渐泛黄,但照片依然鲜艳。 江婉乌发白裙,定格在容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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