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是给人的感觉不好相处而已。 她想过很多顾承泽小时候的样子,少年也许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尖锐的棱角,画地为牢的与这个世界为敌。但好像他的童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可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会让他对青泽厌恶至极?就连带她回来,也都是紧紧皱着眉头,像是在强忍着自己对这个地方的恶心。 她想不明白。 “到了!快快!阿泽你带着小孩进来啊!我先去,见不到我赵小花肯定要发飙了!”赵明亮停了车,把苡安抱下来,风风火火的吩咐完顾承泽就跑。 顾承泽停好车,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正含着笑看他的苡安,挑了挑眉,“走了。” 苡安上前两步,去抓他的手,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特别喜欢让顾承泽牵她。 八岁的顾承泽,手也不大,细细长长的,这双手很适合弹钢琴,她抓着他,心里特别安定,仗着自己现在的岁数小,非常厚脸皮的解释道:“我害怕走丢,哥哥牵着我走好不好。” 顾承泽皱着眉,第一反应肯定是想甩开的。这只小手白白嫩嫩的,还特别软,触感像是软软的果冻一样,小姑娘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透着几分人畜无害的天真。看她的打扮就知道不是本地人,青泽的女孩子们很少穿裙子,都在镇子里野惯了,喜欢穿着牛仔裤到处跑。他沉默了半晌,没甩开她,只跨步往前走。 苡安一喜,忙屁颠颠的追上。 赵小花是赵明亮的妹妹,今年7岁,今天正好是他们小学表演才艺项目的日子,早早的就要求了哥哥准时到来,总算在上台前,匆匆见了赵明亮一面。 她心存希冀的往后面望了望,“你那个同学呢?” 赵明亮也跟着回头望:“谁啊?!” “没谁!”赵小花脸一红,今天老师给她们上了妆,本来脸就红,赵明亮也没看出来,挠着脖子给她加油,“别丢我的脸,你个死丫头。” 赵明亮说话的时候,赵小花正好看见顾承泽进门来,他的气质与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完全不符,多了几分冷淡,长得又很帅气,是于人群里能够第一眼望见的那种人。 她正勾着唇,想和哥哥说他的朋友来了,又见顾承泽进来后,还牵着个小小的女孩子。那女孩子穿一件碎花裙子,脚上踩一双红色皮鞋,脑袋上还别一个精致的小发卡,可爱极了。 “你朋友牵着的小女孩是谁啊。”赵小花状似无意的问赵明亮。 赵明亮一拍脑袋,“哦,那小姑娘啊,半路捡来的。” 赵小花还想说,老师过来催排队了,她瘪瘪嘴,最后吩咐了一句哥哥,“你去坐第三排,我给你们留了位置了!” “好咧!”赵明亮应了,转过身找顾承泽去了。 赵小花给他们留了两个座位,可现在有三个人,赵明亮想了想,对顾承泽说,“要不,你坐我身上?” 话音刚落,顾承泽就凉凉的扫了他一眼。 他轻咳一声,“那……我坐你身上?” 显然也是不行。 三个人也不是很占地方,但座位与座位之间,有个扶手隔开来,就显得尴尬极了,坐一个人绰绰有余,两个人坐一起又太挤,顾承泽还不愿意和他一起坐,赵明亮无语,忽然听见苡安软绵绵的对着顾承泽说,“哥哥,我坐你身上好不好哇。” “不好。”顾承泽理所当然的拒绝了。 赵明亮说,“小孩,你别理他,来坐哥哥腿上。”他拍了拍自己的腿,表示这是很结实的。 可坐大腿这么暧昧的事情,苡安只敢对顾承泽做,她只好摇摇头,“不行哦。” 赵明亮从刚刚就一直被她嫌弃,忍不住又吐槽一句,“你个坏小孩,怎么这么肤浅,多看看男人的内在魅力好不好!” 苡安被他逗笑了,就蹲在顾承泽的脚边,“那我蹲着吧!” “……”赵明亮看不下去了,推了顾承泽一把,“喂,别这么铁石心肠好不好。你看人小姑娘白白的裙子,等会就脏了!” 顾承泽觉得自己没什么爱心,扫了苡安一眼,觉得她蹲着也蛮好,凉凉的回他:“你带来的。” 赵明亮被他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噎在喉咙里。 这一个两个的都是祖宗!再抬眼看一眼台上,得,最大的祖宗还在那翩翩起舞。 苡安蹲了一会儿,脚有点麻了,她苦着脸心想,八岁的顾承泽真的没什么爱心,她的苦肉计失策了。 她正犹豫着自己是要站起来还是继续蹲着,忽然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凉凉的声音:“上来。”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去看他。 顾承泽抿着唇,耳根子有一点点红,“你坐上来吧。” 第79章79 苡安忙站起来,但她站的太快,腿还是麻的,差点没一个腿软又摔一个跟头。 嘻嘻,顾总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心肠一点儿也不坏呐! 她在原地蹬了好几下脚,等小腿上的麻劲儿过了,才发现顾承泽竟然,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空了个地方出来,他差不多算是斜着坐着,整个人的姿势有一点怪。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瘪着嘴沮丧。 白高兴一场! 还以为能坐他大腿上呢。 她掐了掐自己的脸,啊啊啊克制啊! 现在的顾承泽只有八岁! 还是个清纯的小男孩呢! 罪过啊罪过。 等赵小花表演结束,赵明亮这才想起来问苡安,“欸,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陈苡安。苡是草字头下面一个以前的以,安是平安的安。”苡安吐字很清晰,也解释的很清楚,主要是想让顾承泽记住自己的名字。 “还蛮好听的,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赵明亮咂咂嘴道,“我叫赵明亮,赵是赵子龙的赵,明亮就是那个明亮!” 苡安一惊,赵明亮?! 《浮城》导演赵明亮?她想起来赵明亮蓄着络腮胡的样子。没想到小时候,赵明亮还挺清秀的,但这么多年一直没变的,就是这爽朗的性格了。 赵明亮知道顾承泽不会开口,也顺带把顾承泽给介绍了:“这人,顾承泽,承诺的承,青泽的泽。” 苡安笑起来:“你们俩的名字都好听呀!” 说话间,赵小花表演完下台来,走到赵明亮身边,她状似无意的轻瞥了顾承泽和苡安共坐的那张凳子一眼,轻轻拍了拍她哥的肩膀,“哥,我刚刚跳的怎么样?” “好看。你跳的舞能不好看吗!”赵明亮这些日子受尽赵小花折磨,彩虹屁吹的一套一套的,看赵小花站着没地儿坐,就招呼着人出去玩了。 他本来打算和顾承泽一起,等赵小花表演完,就去学校后山那处的老槐树下烧烤,现在多个苡安也一样,就是分配自行车的时候难了点。 顾承泽这死相的性子,不带人的话,得委屈俩妹妹在后座上坐一起。这也太危险了。 赵明亮正犹豫要不让小花走过去,就见顾承泽对着苡安说,“上来吧。” 他眼睛一亮,“欸,阿泽,你带她?” 顾承泽抿着唇,没说话。只感觉自己的手指被小女孩握紧了几分。 也许是因为年纪还小的缘故,她不怕生,对他有着特别的执着。看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黑深的瞳眸里全是璀璨的星星。 可能也正是因为她不是这个镇上的人,所以她不讨厌他。 想到这里,他的眸色黯淡了几分,把手抽了回来,抱着臂,冷冷淡淡的等着她上车。 顾承泽的这辆自行车后座的高度大概在苡安的鼻子部分差不多,比赵明亮的那辆要高,没人帮助的话苡安上不去,她费劲的扒拉了好一会儿,细瘦的胳膊攀在后座上,指望着靠自己的手臂力量,把整个人给拉上来。 可毕竟现在她还是年纪太小了,失败了几次,苡安扁扁嘴,有点无奈,只好看向顾承泽:“哥哥,帮帮我好不好啊?” 那边赵明亮和赵小花都坐好了,就等着这二人出发了,赵明亮也催顾承泽:“阿泽,你帮帮安安啊,她自己怎么可能爬的上去。” 然后苡安就被顾承泽抱起来了。 他眉眼冷冷的,手臂精壮有力,箍在她的腋下,两人都瘦,骨头碰在一起,苡安疼的龇牙。他毫不怜香惜玉的把她丢上后座,然后长腿一伸,率先带着她往后山那块骑。 他的后座就是几条杠,不像倪楚那般贴心的有垫上绵软的垫子,苡安屁股上没啥肉,坐一会儿就屁股疼了,忍不住在后座扭了扭,双手抱在前座的垫子上。 顾承泽没法坐,他是站着骑的。少年的衣摆被风吹的往后飘,露出一截精瘦的腰来,苡安眯着眼想,顾承泽的腰特别好摸,这男人怎么从小就这么欲啊,正□□熏心的想入非非,他忽的一个急刹,她因为惯性,一脑袋磕在前座的垫子上,顿时眼冒金星,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到了。” 他单脚点地,侧着自行车,她顺势跳下来,那边赵明亮也悠哉悠哉的带着赵小花到了。 “安安,哥哥带你去摘红薯!” 赵明亮一路被赵小花掐着腰拧过来的,这会儿看见苡安就跟看见天使一样,恨不得把赵小花丢给顾承泽,让赵小花感受感受冰块的冷意,这才能知道自己亲哥有多好呢。 苡安转过头去看顾承泽,“摘红薯吗?” 赵明亮哽了一哽。 有一种悲伤叫做,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算了,这个妹妹年纪轻轻的,眼睛就瞎了,还是回去□□赵小花吧。 苡安去牵顾承泽的手,可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他把手背到了身后,让她抓了个空。 “哥哥。”她委屈的小声喊他。 “我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他说,黑眸深深的凝望过来,略带警告的说:“离我远一点。” 苡安才不听。她这么提心吊胆的跑到青泽来,就是想来给他温暖,让他感觉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的,再说了,结婚十多年,她还能不了解他了? 他嘴上说着不要靠近他,可明明身体还是朝向她的,说明他不抗拒,也不讨厌她。 唉,八岁的顾承泽,有一点小别扭。 她往前蹦跶了两步,举着手去挽他胳膊,企图从他的身子和手臂之间穿过去挽住,却没想到下一秒,少年大力的推开了她。 “我说了!离我远点!”他的声音响了几分,把那边打闹的兄弟俩的目光也给吸引了过来,就看见苡安已经被甩开跌倒在地了。 顾承泽没想到苡安这么弱,推一下就倒,他的身子比脑子快,下意识的上前了一步,可他不想和她有交集,硬生生的把伸出的手也给收回来了。 “卧槽,顾承泽你干嘛!” 赵明亮跑过来扶苡安,一边说他,“人家就一小姑娘,看你长得好看喜欢黏你嘛。至于这么大反应!” 顾承泽没说话,脸别向一边,脸色阴沉的可怕,是生气的前兆。 赵明亮给赵小花使了个眼色,让妹妹带他摘红薯去,他陪着苡安去小溪边洗洗腿,苡安的小腿擦破皮了,没出血,也不疼,就弄脏了一点。 坐在小溪边,赵明亮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你不是我们镇上的吧?跟着我们瞎玩,你爸爸妈妈不担心吗?” 说到父母,苡安有点心虚,含糊的应付过去,和赵明亮瞎聊:“我坐大巴来的。” 赵明亮:“一个人?” 苡安:“嗯嗯。” 赵明亮跳起来:“我去,你胆也太大了吧!你爸妈就这么放心?” 他们家,赵小花就表演个节目,还是有老师带队的,爹妈放心不下,让他这个做哥哥的来接赵小花。他完全想象不出来,苡安比赵小花还小,怎么这么大的胆子,敢一个人坐大巴来青泽。 “我偷跑出来的。”苡安把脚浸在溪水里,溪水清澈,带一点儿凉意,她用脚丫子晃了晃水,“想来找一个人。” “找谁啊?这个镇子上的人我基本都认识。”赵明亮很热心,把胸脯拍的“砰砰”响,“你告诉我,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我挖地三尺也能给你找出来。” 苡安被他感动的不要不要的,赵导小时候的性格也太好了吧。 “我已经找到啦!” “谁啊。顾承泽?”赵明亮歪着脑袋想了想,联想到苡安一系列的举动,几乎脱口而出。 “对啊!”说到顾承泽,苡安的眼睛就亮亮的,唇边就有浅淡的笑意。 “你找他干嘛?”赵明亮不解,顾承泽在镇子里没什么朋友,刚刚看他那么难受,难道…… 顾承泽的身世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他母亲未婚先孕,顾承泽因为没有父亲这事,小时候遭到了不少人的嘲笑。 他看苡安,白白嫩嫩,还穿着小裙子,人也挺懂礼貌的,一看就是帝都来的。 帝都来的……想着想着,不由的就想到了顾承泽那素未谋面的亲爹去了。 眼前的女孩子,难道是顾承泽同父异母的妹妹? 再想到顾承泽对亲爹的憎恶程度,忽然就明白顾承泽刚刚为什么会推苡安了,也瞬间明白了苡安为什么会死缠着顾承泽。 这逻辑,满分! 苡安心想,赵明亮作为顾承泽的好友,这个秘密告诉他也无妨,她看了看四周,示意赵明亮把耳朵凑过来。 赵明亮心说,哎呦喂,这特么狗血身世带感的不行,屁颠颠的把耳朵凑过去了,就听见小姑娘一本正经的对着他轻声说,“实不相瞒,顾承泽是我老公!” 赵明亮的嘴角抽了抽:“……实不相瞒,牛晓丽也是我的老婆。” 牛晓丽是他们这的村花,长得贼水灵。做梦嘛,他也会的。 …… “小泽哥哥,这些够了吧!”赵小花和顾承泽去自家菜地里挖了些红薯,她还穿着表演的裙子,觉得自己今天特别漂亮,就是挖红薯容易弄脏裙子,再加上想在顾承泽面前表现,一直小心翼翼的。 顾承泽挑挑眉,显然对她这个称呼感到很讶异。 赵小花脸一红,以前她都是跟着她哥喊承泽,但今天看到那个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喊顾承泽叫哥哥,她也想试试。 “你等一会,我再挖几个。” 赵明亮饭量大,一顿要吃好几个,再加上这季节,红薯也还没长大,个头都偏小。 “好呢。”赵小花觉得顾承泽体贴,她穿着裙子,确实不太方便,她走去溪边洗了手,想了想又用塑料袋装了点水回来,“等会你可以在这里面洗手。” 顾承泽弯着腰,说了声好。 赵小花开心极了,她站在田埂上唱歌,音乐老师说,她的嗓音很亮,中气很足,还被选中了代表班里去唱歌比赛,一首歌练的炉火纯青,想在顾承泽面前表现表现,她轻轻嗓,开始唱了起来。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等她唱到“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的时候,顾承泽拿着几个红薯走出来,赵小花还有一句歌词没唱出来,正好卡在最关键的点上,她觉得是时候要在顾承泽面前露一手了,气势高昂的把“保卫新中国”唱完,才把自己手里的那个装着水的袋子递过去,“小泽哥哥,给!” 她刚唱完,嗓音有点干,再加上害羞,脸蛋红扑扑的。 “谢谢。”顾承泽把红薯放在地方,洗了手,赵小花把脏水倒了,又一起把红薯装进塑料袋里。 顾承泽伸手等在一边。 她鬼使神差的,把自己的手递上去。 手刚举到半空中,听见他说“给我拿吧。” “啊?” “红薯。” “哦。” 闹了个大乌龙,赵小花有点糗,看着顾承泽接过袋子后就一言不发的走在前头。 少年的个子蹿的高,顾承泽足足高了她哥半个脑袋,他也不如这个年纪的男生一般咋呼,或者挂着鼻涕,他永远清清爽爽,像是一株高大的白杨树。 因为他的身世,还有他一直都板着脸,女生们都鄙视他,害怕他,可私底下,又都会悄悄的关注他。 赵小花忽然无比希望哥哥能和顾承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这样她就能一直看见他了。 两人从田里走回槐树下有一点路,途中路过小溪边,就看见赵明亮和苡安在玩水。 顾承泽步子一顿,远远的看向那个方向,赵小花也看过去。 阳光灿烂,五岁的女孩子扎一个清爽的马尾辫,发顶别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发卡,她穿白色的碎花裙子,露在外面的小腿跟豆腐似的,白的晃眼,正用脚对着赵明亮泼水。 赵明亮也玩疯了,全身都湿透了,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水,也对着苡安在泼,不过他控制着力道,苡安又不是他们镇上的,要是把衣服弄湿了,十有八九要冻感冒。赵小花那疯丫头有回就是这么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性格,把自己弄的一身水,当晚回家就重感冒,害他还被老妈骂一顿。 “赵明亮!” 赵小花远远的喊他。 赵明亮一哆嗦,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赵小花又喊:“走了!” 他只好收手,喊苡安一起上岸,“走走走,哥带你烤红薯去!” 苡安脆生生的应了,两人聊了会天,又玩了一会儿,距离拉近不少,“谢谢亮亮哥!” 赵明亮嘿嘿一笑,挺得意的,“走,让你见识见识哥的金刚炭火烤!” 两人到槐树下的时候,顾承泽和赵小花已经把火生起来了。碍于有亲哥和苡安在,赵小花不敢喊顾承泽哥哥了,“承泽,给我一把稻草。” 赵明亮把衣服脱下来晒,他常年在太阳底下跑,晒的黑黝黝的。 他神神秘秘的拉着顾承泽走到一边,“嘿,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这姑娘还真不是我带来的。”赵明亮颇为得意的晃了晃脑袋,“她一个人来的,说是来找你的。是不是你那亲爹生的女儿?” 苡安和他说顾承泽是她老公这种鬼话,赵明亮肯定是不会信的。 他们小时候也玩过老公老婆的游戏,那是要结婚生小孩的! 顾承泽皱了皱眉,把目光落到了苡安身上。 她身上沾了一点儿水,发顶上也有几颗晶亮的水珠,此时正在原地跳着,企图把湿漉漉的水汽给跳下来,样子有点娇憨。 “这小孩还骗我,说你是她老公。傻乎乎的。”赵明亮又说。 顾承泽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二合一章!=v= 第80章80 赵小花看苡安跟个小仙女似的坐在石凳上休息,使唤苡安过来一起生火,两个小姑娘围在火堆边挡风,赵小花把洗好的红薯都丢进了火堆了。 今天有点风,那小火苗迎风摇晃,十分不稳定。 苡安馋的厉害,已经正午时分了,肚子也有点饿,眼看着那一个个小红薯,她恨不得火苗燃的更旺一些。为了挡风,她还特意把自己的小裙子给扯了扯,赵小花有样学样,俩姑娘扯着裙子,把那团火团团围住,跟两只张开翅膀的母鸡似的,苡安有点想笑。 “你来青泽干什么啊。”赵小花和赵明亮不愧是一家人,问的问题也如出一辙。 “找顾承泽呀。” 女人的第六感很准,苡安也能感觉到,赵小花隐约对顾承泽有那么一点儿好感。 不过,年纪这么小的小孩子,会喜欢顾承泽这样的男生也很正常。 毕竟他家顾总全天下第一帅,长得好看,读书成绩还好,人也干干净净的,除了话少冷淡没别的缺点了。 这种好感说是喜欢也可以,说不喜欢也是可以的,更多的像是一种崇拜,苡安小时候,就对班里读书成绩好的男生特别有好感,这种好感很美好,也很容易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失。 赵小花有点想倚老卖老的意思,指挥苡安拿木棍翻搅红薯,免得一面烤焦了,一面还没熟,苡安有心逗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挺好玩的,“小花姐姐,你能给我唱首歌吗?” 赵小花一听,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了,忙正了正色,严肃道:“你真想听?” 苡安点点头:“听你哥哥说,你唱歌很好听的呀。” 赵小花脸上一羞,“那我唱给你听!” 赵小花唱一首《精忠报国》,苡安就托着腮听,露出了老阿姨般欣慰的笑容。 这小朋友好可爱啊。 真想捏一捏。 顾承泽和赵明亮走回来,就看见俩姑娘老母鸡孵蛋一样的蹲着,赵小花还在中气十足的唱着“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而苡安则一脸花痴的盯着她笑。 赵明亮:“……这傻丫头怎么会唱两首歌这么爱显摆,我可真是服了!” 顾承泽沉默的把目光落在了苡安身上。 她的眉眼间与他生父没有一处是相似的。 而据他所知,那个男人只有一个六岁儿子。 赵明亮上前翻动番薯,弄了一个最小的出来,捏在手上烫的不行,来回的颠着,好不容易等红薯凉了,他吃了一口:“嗯!熟了!” 几个人就剥红薯吃,一边吃一边聊天,还挺快活。 玩闹够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幼儿园四点钟放学,苡安估摸着自己三点就得走。 作为一起玩过水的革命战友情,她和赵明亮已经互换了电话号码和地址,表示等自己回家了,就给他们写信。 赵明亮其实早就想去帝都玩了,他们口袋里没钱,买不起大巴票,但有的是力气,想着等哪个周末放假,他和顾承泽多准备几个馒头和几瓶水,骑到帝都去找苡安玩。 苡安欣然应允,告别完毕,她得走了。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块大白兔来,总共就两块糖,本来准备见面给顾承泽一颗,离开再给一颗的。 但现在她递给赵小花,“喏,给你吃!” 小孩子对糖哪里来的抵抗力,赵小花眼睛都看直了,一直在咽口水,可做人要矜持,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苡安把糖剥开来,塞进她嘴里,“很好吃的!” 安利的时候把自己也说馋了,特别是赵小花把糖含进嘴巴里,幸福的眯起眼的时候,苡安“咕咚”一声,吞了一口口水。 赵小花含着那颗糖,瞬间就被苡安收买了,爽朗的对着她挥手:“你以后来找我玩!” 苡安点点头,两个女孩子拥抱了一下。 她这才去看顾承泽,少年双手插在兜里,站的笔直。 她拿出了一直放在包里的小汽车,“给。” 她这个身高,是不用收费的,但得有监护人,苡安来的时候买了半票,检票的时候又跟在大人的身后,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来了,省了5块钱。 赵明亮带她休息的时候,她央着赵明亮带她去买的。 不知道会不会是他喜欢的款。 她有点忐忑,双手举着,像是在送情书。 顾承泽愣了愣,随即皱眉道:“我不要。” 苡安早早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不由分说的丢到他自行车的篮子里,一溜烟的跑了,“我走了哦!” 她跑起来裙摆翩翩,像一只轻盈的蝴蝶,等她上车后,大巴缓缓关上了门。 顾承泽本来想追上她还她,被赵明亮拦着:“人好心给你买的,收着吧,我挑的款式,还挺好玩的。”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看着大巴渐渐开走,赵明亮招呼顾承泽回去,“人都走了,你还看,看什么呢!” 顾承泽默默记下了车牌号,看向赵明亮:“她要是给你打电话了,你告诉我一声。” 赵明亮撞他肩膀,“哟哟哟!这么快就关心上妹妹了!” 看来苡安这小汽车买的值! 顾承泽否认:“她不是我妹妹。” “那是什么?”赵明亮又说。 顾承泽脚步顿了顿,想起小姑娘喊他叫老公的傻样,抿了抿唇,大步往前迈,“走了。” - 苡安回到帝都,再提心吊胆的回到家里的时候,隔壁王奶奶瞪大了眼睛,忙跳起来叫:“欸,欸!囡囡回来了!快给你爸爸妈妈打电话!” 王奶奶很热心,帮着苡安打了电话,这一年都还是翻盖手机,倪楚的电话是陈冬升接的,苡安心虚的喊了句爸爸,然后电话就被倪楚抢到了,哭着喊她:“安安!你跑哪里去了!吓死妈妈了你知不知道!” 苡安理亏,“我去找小朋友玩了……” 得知苡安回了家,倪楚和陈冬升匆匆的赶回家,苡安看见满脸泪痕的倪楚,忙张着手臂想去抱她,结果倪楚反手把她抱起来,拿着鸡毛掸子就打她屁股,“陈苡安!你现在不仅学会撒谎,还贪玩了!” 倪楚早上十点多接到幼儿园老师电话,说苡安虽然不参加文艺汇演,但今天幼儿园也为每个小朋友都准备了礼物,让倪楚带着苡安去挑小礼品。倪楚大惊,表示自己早上就把女儿送到幼儿园了,两人一合计,倪楚得出结论:苡安丢了! 她顶着那么大压力生下苡安,苡安基本就是她的命,倪楚吓得六神无主,忙给陈冬升打电话,夫妻俩在家和学校的附近找遍了,愣是没找到苡安。 苡安那么小一个孩子,才五岁半,如果碰到了坏人被抱走…… 倪楚不敢想,近乎崩溃,去报警,警方说还没到二十四小时并不能判断失踪,如若找到了走丢的孩子会联系他们。 倪楚感觉天都要塌了。 现在苡安回了家,虽然长舒了一口气,可如果不好好教育的话,以后苡安还会这样干!所以她今天就算不做温柔的妈妈,也要好好的把苡安这个撒谎和不辞而别的坏习惯给纠正过来! 苡安将心比心,也能理解倪楚的苦痛。可倪楚打的重,这小身板又嫩嫩的,第一棍子下来,她的屁股就钻心的痛,疼的她直蹬腿,哇哇大哭:“妈妈!我错了!” 倪楚一点也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样子,一边打一边斥责,鸡毛掸子上的鸡毛都被打飘飞起来,陈冬升不忍心,在一边劝,倪楚现在打的有多狠,等会儿就会有多心疼,他担心老婆气到,好言相劝道,“好了好了,孩子还小。” 倪楚有意要让苡安记住这一顿打,长教训,没打的太多下,可苡安被她放下来的时候,屁股火辣辣的疼,她扭着小屁股,躲屋子里趴床上去了,眼泪不争气的流进被子里,呜呜呜,好痛哦! - 自此以后,苡安开始给顾承泽写信。 这个年代打电话太贵了,一般都是有要紧事才打电话的。她就央着倪楚带她去邮局买邮票,一起买比单买便宜一些。 她给他讲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楼道里来了一只走丢的小猫,还有她班里老喜欢揪她辫子的男孩,还有她开始换牙,就像写日记,为了让邮票发挥最大的用处,她写很多很多字,给青泽的三个孩子都写了信,然后工工整整的在信封上写上了赵明亮的地址。 赵明亮一个男孩子,收到苡安的信很感动,但要他写回信,他觉得太肉麻了,收到信后会给苡安打一个电话表示他们收到了。回信一般由赵小花主笔。 就这样信件往来了小半年,苡安长大一岁,升入小学了。 顾承泽和赵明亮也升入了小学三年级,赵小花二年级了。 开学那天,苡安的新同桌白茉莉和她打招呼:“你好!我叫白茉莉。” 原主小时候和白茉莉的感情非常好,没想到到了高中,男朋友都被白茉莉撬走,苡安这辈子不会和她深交,就礼貌的点点头,“你好,我叫陈苡安。” 她趴在桌子上给顾承泽他们写信,白茉莉拉她的手臂,“我带了布娃娃,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苡安不是很想和她建立革命友谊,就婉拒了,白茉莉遭受冷遇,扁扁嘴,哭了起来。 老师只好给苡安换了个新同桌,就是幼儿园里老喜欢揪苡安辫子的那个小男生,他有天生多动症,一坐下来就揪着苡安的马尾玩。 以前幼儿园里是偶尔被揪,以后做了同桌,苡安觉得有必要和他讲讲道理。男孩不听,苡安也不想对他客气,脑袋一晃,马尾辫就抽了他一巴掌。 这小男孩捂着脸,哇哇的喊,伸手就在苡安肩膀上打了一拳。 俩小孩掐架了半天,总算又把老师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开学第一天,苡安换到了第三个同桌。 这回是个文静的男孩子,他坐下来后没有和苡安打招呼,两人腼腆的笑了笑。 苡安总算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趴在桌上给顾承泽几人写信。 赵明亮说,如果这周末没什么大事情的话,他们就骑自行车到帝都来找她玩。 苡安写完了信,郑重其事的贴好了邮票,放进书包里藏好,等晚上吃了饭,偷偷出门去把信给寄出去了。 周六这天,苡安好好打扮了一番。 倪楚很爱她,前几天还领着她去街上买漂亮的裙子。 她穿上那件粉色的小短裙,又给自己编了个发,这个年纪,皮肤水灵灵的,根本不用上妆就很漂亮,苡安对着镜子臭美,倪楚知道她今天要和小伙伴们去玩,看她大清早就在那倒腾,笑着问:“安安,是和哪几个孩子一起啊?” 苡安如实回答:“顾承泽、赵明亮、赵小花。我们去书店!” 倪楚又笑,揉揉她的头发:“真乖!你们过马路的时候要牵手一起走,注意安全,好不好?” 苡安乖乖的说好。 赵明亮他们不认路,准备骑着自行车跟着大巴车走,倪楚不放心,准备陪着苡安去大巴车站,等他们来了,她见过这几个孩子的样子了,再离开。 苡安有点紧张,小半年没见了,也不知道顾承泽现在怎么样了。 她开始换牙了,掉了一颗大门牙,说话会有点漏风。 等吃完早饭准备出发的时候,电话响了。 倪楚接的电话,随即把电话递给了苡安。 电话那头,是赵明亮急切的声音:“安安,我们来不了了!承泽出事了!不好意思啊!” 一听到顾承泽的名字,苡安的心霎时揪紧,她刚想问怎么回事,电话“啪”的一声挂了。 第81章81 顾承泽确实出事了。 这事儿还不小。 赵芯萍以前是青泽的村花,等到知青下乡的时候,和来自帝都的男人顾升好上了,赵芯萍爱他的学识渊博,也爱他给她形容的风花雪月,两人情投意合,甜蜜极了。后来顾升回了城,她的肚子也吹气球一样的大起来,藏不住了。 这事情在青泽闹的很大,曾经的村花沦为笑柄,连带着孩子出生也跟着遭罪。赵芯萍一开始也在做梦,等着顾升接他们娘俩到帝都去过好日子,直到村上有人带来消息,说顾升当上了检察官,还结婚了,这才死了心,但这些年来,对顾升的执念哪里能磨灭的掉,便都一一转移到了顾承泽的身上。 而这回则是因为,赵芯萍虽然年过三十,可依然长得俏,曾经恋慕她的男人见他们孤儿寡母好欺负,时不时都就到赵芯萍身上揩点油,先是假装路过,摸一把赵芯萍的屁股就走,赵芯萍忍着,就更壮大了那男人的嚣张气焰,竟然在前些日子尾随至家里,企图对赵芯萍实施强暴,赵芯萍顽强抵抗,一直支撑到儿子回家。顾承泽急红了眼,拿柴刀割伤了那男人的背,伤口很深,鲜血直流,当晚就送了医院,而赵芯萍母子再次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肯定是赵芯萍勾引的!老蒋那么老实的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做这么事情?!” “就是就是!她呀,就是看别人有老公,羡慕呢!从小就觉得她跟个狐狸精一样,不然也不可能没结婚就和那知青做出来那种事情了!呸!恶心!” “这孽种下手也狠,还好老蒋躲开了,变成了砍到背,不然就是命根子都没了!” 青泽镇上都是邻里邻居,这事情传开了,成了不少妇女茶余饭后的谈资,骂完赵芯萍,又都齐齐的把安慰的目光投向了那男人的妻子,“唉,小覃啊,你也别难过了,肯定是赵芯萍那狐狸精勾引的你男人,不然老蒋那怂样,借他十个胆都不够啊!” 那男人平日里沉默寡言,木讷极了,和女人说话都要红个脸,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情?如果说是村口的混混,那大家才会信一信呢。 当夜,不少村民手持火把,团团围在赵芯萍家门口,那男人的老婆冲着里屋高声喊道:“荡妇!滚出来!” 身后的人也齐声喊着:“荡妇!滚出来!你有本事偷人,你怎么没本事出来对峙!” 一贫如洗的小屋里,赵芯萍眼含热泪,紧紧的抱住了顾承泽,男孩子在她怀里气的发抖,咬着牙道:“妈!你放开我!我要和他们说个明白!” 他双目猩红,手臂上青筋尽显,挣扎着要从赵芯萍怀里挣开,“妈!我们没做亏心事!是那个人有错!” 顾承泽很小就遭受过伤害,眼泪早就流干了,也学会了用冷漠伪装自己,可现在又面对这样的事情,他还是没能绷住,愤怒早就填满了他的胸腔,恨不得冲出去和大人们打一架,如果现在是世界末日就好了,他也不想活了,大家一起死吧! 他虽然年纪小,可因为经常干活的缘故,个头和力气都蹿的快,赵芯萍几乎要拉不住他,震怒之下,扇了顾承泽一巴掌。 “啪!” 清脆的掌声在屋内响起,泪痕布满脸颊,赵芯萍气的浑身颤抖,厉声道,“够了!” 顾承泽捂着脸,火辣辣的疼。 被人嘲笑是个没爸爸的孩子的时候,他不难过。 被人辱骂他是个野种的时候,他也不难过。 现下眼泪忽的开闸一般,顺着脸蛋流淌下来,双目赤红的咆哮道,“够什么?怎么够?我们还要忍他们多久?!” 他受够了! 他冲到了门边,要把那些抵着门的椅子和桌子搬开,赵芯萍急了,上前来,大力的抱住他,颤声道,“儿子,咱不能开门!别闹了好不好!” 她哭了太久,眼泪一直没停过,别说顾承泽不好受,她作为受害者,心里的悲伤不比儿子少,可孤儿寡母的,在这小镇上受人白眼,不处处忍让,又有谁能为他们撑腰呢? …… 苡安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 她虽然担心顾承泽,可自从上回她撒谎擅自跑走一事后,倪楚管她管的很严,只好疯狂的给赵明亮打电话,赵明亮接了电话,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几天急的苡安睡也睡不好,每天在学校里打哈欠,然后疯狂的给赵明亮写信,可回信却很慢,她好不容易收到信,还是小花偷偷给她写的,这事情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赵明亮不让小花告诉她,小花也还是个孩子,信件里拼命混着中文,再加上某些词不达意的句子,最后苡安靠着自己的理解,拼凑成了这样的一个故事。 其实原主的身世和他的身世蛮相近的,都是母亲遇人不淑,赵芯萍比倪楚更固执和天真。苡安看了信,急的要命,又给赵明亮打电话,赵明亮在电话那头道歉,“安安,我也不知道承泽去哪里了。他妈妈带他离开了,他连告别都不和我说。” 赵明亮有点气,他是全镇上唯一一个和顾承泽走的近的男孩子,因为和顾承泽一起玩,也被班级孤立了,可他无所谓。可现在顾承泽走了,连去哪里都不告诉他,赵明亮难免有点怨气。 苡安给顾承泽解释,“他不是不告诉你,是没法告诉你。” 顾承泽是个心细的人,如果有人对他好,他心里全记着的。 赵明亮还认为她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再三确认:“你真不是他妹妹啊?”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后,他还有点遗憾,“我还以为你会知道。” 苡安也没辙,挂了电话,心里空荡荡的过了两周,学校里来了个转学生,听说转学当天就把班里最健壮的大胖给揍了,周一升旗的时候,被要求在全校面前做检讨。 苡安排在队伍后列,站她面前的女孩子涂了太多痱子粉,弄的她鼻子很痒,她扬着脑袋,等着打喷嚏,忽的迷迷糊糊的看见顾承泽走上了主席团。 卧槽! 她没看错吧?! 顾承泽?! 他更瘦了,站在风里,平静的念读着检讨书。 他成绩很好,写检讨书也很容易,都是小学生,也用不着长长的道歉,检讨书就一两百个字,他念完了,冷冷的勾着唇,对着台下某处笑。 一年级离三年级隔了好远,苡安模糊的听见某处有骚动,可她就算踮起脚也看不见,还被班主任看到张望,训斥道:“陈苡安!把头转回来!” 苡安被抓了个正着,只好低着头站在队列里,满心眼的疑问,顾承泽怎么来了? 不过他来了也好,她离他更近,不用坐车到青泽了。 苡安心神不宁的过了一天,等到了放学,她收拾的飞快,双手抓着书包带子,一口气跑上了三楼,顾承泽在三(2)班。 他在收拾书包,还没走,身边围着几个男生,正在兴致勃勃的吹捧他。 “泽哥,放学去我家吧!我家有电脑!”说话的那个男生个子很矮,讨好着给顾承泽递笔袋,“我昨晚下了泡泡堂!你带我一起玩呗!” “别啊!我知道有个地方,全是电脑!”另一个男生说,“一块五一个小时!” 因为顾承泽初来乍到,就把班级恶霸大胖给揍趴下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以武力见长,再加上成绩好,可以把作业给他们抄,因此收获了一群小弟。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讲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站在门口的苡安,齐刷刷的看过来,皱眉道:“你谁啊?” 有了他们给她开场,苡安跑到顾承泽身边喊他,“哥哥。” 他真的瘦了,本来就瘦,这会儿更是感觉骨头上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皮。眉毛一挑,淡淡的看向她,“我不是你哥哥。” “泽哥,谁啊。” 几个小孩问道。 顾承泽站起来,把书包背上,没再看她一眼,“不认识。” 苡安心里一凉。 她想拉他,少年先她一步侧过身子,叫她抓了个空。 “走走走,打游戏去!”一群男孩子嚷嚷着离开,剩她一个人傻站着。 苡安心里憋闷死了,小时候的顾承泽好别扭啊!明明在赵小花给她的回信里,偶尔也有一两封属于他的回信,虽然都很简短,寥寥几个字,可现在翻脸不认人又是什么个操作? 算了,至少现在她看到了他,在距离上,离他近了不少,也是好事。 苡安后脚出了门,倪楚在门外等了有一会儿了,探着脑袋在望,看到苡安,小跑几步上来接过她的书包,“今天怎么这么迟?” 苡安说自己把作业落在班里又回去取了一趟。 她坐上倪楚的自行车后座,转过头看向顾承泽的方向,几个男孩子打打闹闹的走远了,他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身姿笔挺,走的不急也不缓。 苡安抿抿唇,和倪楚说:“妈妈,我想跳级。” 以她的知识储备量,从一年级跳到三年级简直小菜一碟。 倪楚车头一歪,没想到苡安会这么说。 跳级是大事,晚上吃饭的时候,倪楚把这事儿给陈冬升也说了一下,夫妻俩对苡安说要跳级的事情持中立态度,苡安这些年一直保持着中规中矩的水平,也没发现有什么天才之处。 倪楚怕苡安跳级跟不上,直到苡安拿出二年级的作业本,毫无压力的写完那些题给倪楚看,倪楚这下震惊了。 陈冬升乐呵呵的,“哟,这么看,咱家出了个小神童?” 苡安谦虚道:“我也就稍微比别人多懂一点点。” 跳级的事情很顺利,苡安成功的进入了三年级2班,她年纪小,但长得乖巧,班主任想给她安排个会照顾人一点的同桌。 苡安指了指顾承泽,“老师,我能和他坐吗?” 顾承泽成绩蛮好的,可一转学过来就闹了事,班主任对他的感官不是很好,“为什么啊安安?” 苡安胡诌,“那个大哥哥之前帮助过我,我觉得他人很好。” 班主任诧异,不过小孩子么,和平相处最重要,就这么给苡安安排了。 苡安乐的不行,脆生生的道谢,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递过去:“谢谢老师!” “不客气。”班主任越看她越可爱,小娃娃懂礼貌,实在招人喜欢,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糖你拿着自己吃,不过上课不准吃哦,去吧。” 苡安乐颠颠的,把书包放到了顾承泽的座位旁边。 几个昨天看到过她的小男孩都瞪大了眼,“这不昨天那个找泽哥的吗?怎么跟个牛皮糖一样?” 小孩子们还不会伪装,全是有话直说的类型,因此有的时候会很伤人。 牛皮糖在这个语境里,算不得什么好词汇,可苡安毕竟不是小孩子,她脸皮可要厚多了,也没顾着身边冷着脸的男孩的表情,把书包拉链打开,拿了盒热牛奶,悄悄放到他桌子上。 顾承泽还在长个子的阶段,得多喝牛奶才行,她可不想他营养不良,而且他现在这么瘦,不补一补,长大了怎么抱她? 顾承泽高冷的把牛奶给推回来了。 “不要。”他小声说。 苡安又拿了一盒出来,煞有其事的说:“我专门给你带的,你不要喝浪费了!” 他还是抿着唇,不想接受。 她也不强求,把牛奶放在桌上,安安静静的听课。 可视线老不由自主的往旁边瞥,少年低着头写题。 她不由的托腮看了起来,一边在心里感叹:呜呜呜,顾承泽认真读书的时候可真帅啊! 第82章82 其实和顾承泽做同桌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至少对于苡安来说,特别愉快。她能够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如果他心情好了,也会和她说话。 他妈管他管的很严,苡安也借着同桌的由头,时常在雷雨天偷偷关注他,有一回天空兀自打了个雷,把她都给吓了一跳,顾承泽却没反应,沉默着看她一眼,又轻飘飘的淡开。 她悄悄放下心来的同时,又有点隐隐的担忧。 顾承泽还没有这个心里创伤,她得时时刻刻都关注着,千万别让他再被关小黑屋里了! 自从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他离开了青泽后,有些变了。 变得愿意交朋友——这本是好事,苡安也为他开心,可每次她看见他眼底愈发深冷的寒意,总觉得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她试图开解他,“顾承泽,你如果不想要那么合群,可以不必这样的。” 就算不合群也没有关系,她也会永远陪在他身边的。 少年冷着眼睨她一眼,“我为什么要不合群?” 他已经吃够了太多不合群的苦。 这个世界上的人大多愚昧,如果他还是如同在青泽那样,不论发生了什么坏事,人们第一个想到的人全是他。 ——丢东西了怎么办?一定是顾承泽偷的!他没有爸爸,肯定是小偷! ——被不好惹的男孩子欺负了,不敢告诉爸妈,又想找个人撒气怎么办?那就说顾承泽好了,反正他没有爸爸,是个软蛋,报复不回来的。 他在青泽受到过那么多的冷眼,都承受下来了。赵芯萍说,你要忍,忍到你爸爸来接我们,他当上了检察官,到时候咱们可是全青泽最风风光光的人。 这样的谎话说出来,也不知道是在骗自己还是骗他。 可那个绝情的男人不会再回来,而忍耐的下场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孤儿寡母好欺负,永远是弱势的一方,没有人会站在他们这边,顶多是一点儿浅薄的同情。 人应该合群的,不是吗? 有一个小群体,这样哪怕他做错了,也有一堆人可以为他颠倒黑白。 很不错。 他勾着唇冷冷的笑了。 苡安越看他的表情越觉得心惊胆战,她试图继续说,“你这样快乐吗?” 他觉得她话太多了,“啧”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 与此同时,几个他的跟班也都跳起来,“泽哥,去哪?!” 顾承泽率先出了门。 苡安看着他的背影重重的叹气。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老公虽然现在看着越来越入世,可心里更反社会了? 他的尖锐在刚刚的反问里一展无余。 放学后,苡安拦着顾承泽不让他走,“你和我聊聊好吗?” 顾承泽的那群小弟嚷嚷:“陈苡安,你好烦啊!我们要去上网,你别缠着泽哥行吗?” 顾承泽看他们一眼,那群人就噤声了,遥控似的。 苡安眼神澄澈一片:“就给我五分钟好不好?我真的有话想和你说,不开玩笑的!” 顾承泽点点头,让小弟们出去等他了。 “承泽,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但是我觉得你这样很危险。你不要这样改变自己好不好?我觉得你和他们在一起不是很开心,你忘记赵明亮了吗?我们在一起玩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她不希望他早早的戴上虚假的面具,心逐渐变得冰冷。 他现在才九岁,她不敢想象,再这样发展下去,如若他十九岁的时候,会怎么样? 在她说话的时候,他身上的气息愈发的变冷。她看着简简单单的,却如同明镜似的,一眼看破他内心所有的恐惧,伪装被她戳破,那些本来被他掩藏的很好的尖锐的棱角在这一刻全都随着话语顷刻暴露出来,声音里有了几分震怒:“我乐意和谁相处是我的事情,你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爱你啊。”苡安抓住他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你听。” 这招还是学顾总的,当时他做这个动作,把她迷的不要不要的。 顾承泽没防备,手贴在她的胸口,感受到她的心跳,还有那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心跳顿时漏了几拍,慌忙甩开她:“你有病啊!” 苡安有点囧。 这不是条件反射上了吗? 顾总特别喜欢听她说爱他,不过他现在还是个讨厌她的小男孩,肯定是会有这么大反应的。她摸了摸鼻子,强行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所以如果你觉得难过,你可以来找我,也不用强行逼着自己去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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