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想做‘帮凶',答应只给她 十分钟登微信回同学信息,谁知道,上楼拿个电脑的功 夫,你就打电话过来了。等我......” “打住。我对你们家的家庭教育不感兴趣。” 绕着绕着又要绕回她拉黑他的事情上了,池橙忙不迭出 声制止。 “那你感兴趣什么?你说说看。” 陆闻舟黑漆漆的眸子紧盯着她,语气认真到仿佛他们在 交流什么重要的收购案。 不过,池橙还真有感兴趣的事情想问。 她先试探了一下,“问什么你都会回答吗?” 在得到他的点头肯定后,池橙清了清嗓子,一鼓作气, “你用不用微博?” 今天的饭局上,除了姜夏贯穿全场的感谢词,池橙听得 最多的,是沈嘉行一口一句陆闻舟。 最开始,他没有明着提,只是在服务员端上酒水时,状 似不经意地问起一句,“你们这里有没有汽水?就是最 近很火的那个,包装很新颖的橙子汽水。” 陆闻舟应该投了不少广告,各大商场超市都有那款汽水 的身影。服务员反应了一会儿,当即明白了沈嘉行的需 求,“有,这就给您拿。” 可饮料上了桌,沈嘉行却不急着开,捞过一瓶,偏头看 她,兜着圈子讲话,“你们这些学画画的,审美就是 好,包装设计得很不错嘛。” 第二次在他的口中听到“包装”二字,池橙难免留下几分 印象。她循着沈嘉行的目光看过去,认同地点头,“是 好看。” 春水映梨花。 “这汽水是陆闻舟公司的吧?” 那点微弱的醉意在听陆闻舟三个字时彻底散了个干 净,池橙有些警觉,“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早上刷微博看了网友的讨论,好奇。” 沈嘉行神色淡淡的,语气平静的像是真的对朋友公司的 产品感到好奇。 如果,池橙没有看那条微博的话,她真会这样认为。 “有。” 沉默半晌,陆闻舟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只是不常 用。” “那你最近有登录吗?” 她的眼睛很漂亮,瞳孔是深深的黑色,像融进夜色中的 湖泊。可只消一眼,他就能看透那片澄澈湖底蕴藏了些 什么。 陆闻舟有些好笑。有些东不是非要他自己亲眼看才 能了解到,不然要那些员工做什么? 但,难得这个天真的人关心他。 陆闻舟默了默,伸手解开领口最上方的两粒扣子,沉声 否认,“没有,很早之前注册的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池橙舒了口气,指节放松地在边缘轻轻跳动着,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像你这样的大忙人,闲的时 候,会做点什么打发时间。我自己比较喜欢玩微博,所 以问问。” “嗯。我比较俗套,没什么爱好,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找 喜欢的人聊聊天。” 池橙:...... 得,又绕回来了。 “陆闻舟,你送我回去吧。” 她出来有一会儿了,宋乔昨天就打了电话过来,说要来 找她玩儿。 电话里池橙压低声音,问她是不是又要跑去找哪个男同 学幽会。 宋乔恼羞成怒,极力否认,“才不是!我就不能是想你 了,去你家里坐坐吗?” 末了,还暗暗啐她一句,“你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 腹。” 连番的罪名压下来,池橙连忙告饶,“行行行,你来。 不过我晚上要跟同事出去吃饭,大概七点能结束,你直 接过来就行。” 这会儿已经快八点了。 “行。” 一路再无话。 * 晚安 是春风词笔2361字 是春风词笔 池橙没想到宋乔会在小区门口等着她,以往她都是拿了钥匙直接开门的。 突然的变故让池橙心里莫名地开始紧张,手心发汗。 宋乔是陆闻舟的狂热小粉丝,如果让她看见自己从她偶像的车上下来,指不定得疯成什么样。 车子稳稳停在大门前,距离宋乔站立的位置,不过五米远。 池橙暗自估量着时间,思考要怎么以最快的速度在宋乔没有发现她之前走过去。 思忖间,耳边传来陆闻舟解安全带的窸窣声,她拉门的手顿住,转头,“你干什么?” 陆闻舟满脸疑问,“送你回来还不能请我上去喝口水吗?” 池橙拒绝得果断,“不能!” 她语气太过坚定。 陆闻舟微眯着眼,谑道,“为什么?你家里藏男人了?” 一万种理由在池橙的脑海里滚动,可想出口时却一个也抓不起来,宛若宕机。 她在陆闻舟愈发不可思议地神情中,点了头,“是藏了人,担心你接受不了。所以陆总,还请回避一下。” 余光中,宋乔似乎被一只蹦蹦跳跳的白色比熊吸引,追随着小狗走进了小区里。 直到大门合上,宋乔的身影融进夜色,池橙才终于松了口气。 “没关系,我心脏好得很。” “哦,那恭喜你。” 应付宋乔这个思维比闪电还跳跃的家伙她可能没招儿,但面对陆闻舟,还是绰绰有余的。 池橙面无表情地去拉车门,下车,再隔着车窗跟他道别,“今天麻烦了,改天再请你上去坐。” 陆闻舟倒不会真的认为她是家里藏了人不许他进,她这样说总归有她的原因,方才的话也不过是想逗逗她,他不强求。 反正,来日方长。 “嗯,你早些休息。” 难得没有追问,池橙倒是对他有些刮目相看。她轻快地回,“嗯,你也是。” 回到家里,宋乔已经坐在沙发上,悠哉地看着剧了。 听到响动,她回过头喊她,“姐!” 池橙合上玄关处的柜门,视线落在宋乔手里的汽水上,故作严肃,“你少喝点儿碳酸饮料,小心变成笨蛋。” 宋乔不以为意地反驳她,“你这话也太没有依据了,要按你的逻辑,陆闻舟应该是个顶级蠢材,毕竟,这瓶汽水还是他们公司推出的。” 是他推出的他就一定会去喝吗? 明显的漏洞,可池橙却无心去纠正她,满脑子都是刚刚在小区门口差点儿就让宋乔和陆闻舟碰面的可怕场景。 “随便你。” 池橙放好钥匙,准备给自己接杯热水,手还没碰到饮水机,门铃就响了。 “我去开。”宋乔扔下汽水瓶,蹭的一下就从沙发上跳起,动作大到还带掉一只靠枕。 池橙习惯了她时不时就跳脱一下的行为,也没在意,玻璃杯放置好,摁下接水,“去呗。” 耳朵里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良久的沉默。没有一句讲话声,突兀到池橙几乎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她想跑进房间锁门,但,已经晚了。 ——“我找池橙,请问方便进来吗?” ——“当然,当然!请进!” 宋乔按捺不住的惊喜几乎要穿透小小的客厅,“姐!陆……有人找你!” 池橙被定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转头,“来了。” 陆闻舟是来给她送包的,她刚刚一门心思都在怎么避开宋乔走进小区上,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包。 “谢谢,麻烦你跑一趟了。” “是啊,太麻烦了。留下来坐会儿,喝点水再走吧。” 两人同时开口,陆闻舟撑着门把手,目光沉沉地落在池橙脸上,似询问。 宋乔话都说出了口,她也不能再给人轰出去。 客厅的灯被宋乔全部摁开,明晃晃的。 “那个,姐你不介绍一下吗?”刚坐下,宋乔就朝她眨眼睛,“我怎么称呼?” 一句话,问得池橙一口水都呛进气管里,连声咳嗽。 “陆闻舟,叫名字就行。” 最后,还是陆闻舟把她从尴尬里拖出来。 宋乔计谋失失败,也不在意,捧着茶杯往前递,“那不成,我姐的朋友,按辈分我也得称一声哥。我就叫你闻舟哥,成不?” 陆闻舟不置可否。 宋乔就自顾自说,“闻舟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谢谢你送我姐和她的包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真汽水喝傻了,宋乔一句接一句,说到根本停不下来。 那晚如果不是陆闻舟接到公司电话要回去处理事情,她能拉着他聊到天明。 池橙送陆闻舟到楼下,两人站在狭窄的步行道无言相对,头顶是高高悬挂的月,明亮的一盏。 “今天的事你别在意,我妹是你的小粉丝,见到偶像难免失控。” 她为宋乔今晚的突兀打扰和他道歉。 陆闻舟倒没觉得打扰,“看出来了,挺热情。” 茶喝的不过瘾,后面还嚷嚷着要不要他们三个一起去酒吧喝点。 “不过挺好的,很有活力。” 同你大学时很像。 当然后半句陆闻舟没有说出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一下,他点开,眉头拧紧,修长的指节在屏幕上跳跃。 很快,又一通电话打过来,他迟疑两秒,点了拒接,手机反扣在掌心。 池橙很少在陆闻舟脸上见到为难的表情,今晚算是为数不多的一次。 她快速结束掉话题,“你有事就赶紧去处理吧,我也要回去整理今天开会的笔记了。” 难得没有多余的拉扯和对话,陆闻舟伸手拨开她垂落在眼前的碎发,别至耳后,“好,你早点儿休息。” - 池橙回到家里,宋乔正揣着一肚子话等在门口,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姐……”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不想回答。你要是再多说一句话,我就给舅舅打电话,把你送回家。” “为什么啊?我好奇嘛……” “我也挺好奇你和你壁纸那个男孩子怎么样了?要不说说吧?” 打蛇打七寸,一句话掐住了宋乔的命门,她笑容僵在脸上,连忙摆手,“我不好奇了,好奇心害死猫。” 说完,一溜烟儿跑回了房间。 独留池橙坐在客厅,望着几杯凉掉的杯盏出神。思绪跟着空间一起安静下来,方才宋乔和陆闻舟的对话再次跳进她的脑海。 宋乔和陆闻舟聊绘画,聊到兴起,抱着平板一页页翻找,“闻舟哥,我看了你很多作品,但最喜欢的就是这张《春日》,我自己还仿着画了好几遍呢。不过这张最近的也是一年前了,你什么时候会画新作品啊?” “暂时应该不会了。” “啊?是因为没时间吗?” “不是,因为画不了。”陆闻舟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手受了点伤,不能长久使用,活动不是问题,但画画是件需要耐心和时间的事,所以就暂时放弃了。” 池橙有一瞬间愕然,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那只总是戴着表的手腕上。 那件几乎快要被她彻底遗忘的事情,以一种最不经意的姿态卷着层层波浪翻滚而来。 势要把她溺死在海底。 * 这辈子再也不会写追妻火葬场!!! 我帮你处理2509字 我帮你处理 一年前。 那本来是个寻常的毕业季。 她和一众同学举着香槟碰杯,用熟练的英文畅言对未来的豪情壮志。彼时,池橙已经在那里拿到了一份不错的offer,即将入职。 她没想过回国。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的出现。 治安一向差劲的街道,她喝完酒和zoey结伴回去,意外遇上了抢劫。 高壮的黑人举着枪对她们大吼:“give me your fucking iPhone!” 在英国四年,池橙第一次正面遇见这样的事情,满脑子都是家人嘱咐的必要时刻安全第一。 她已经掏出了手机,可下一秒zoey举起手里的酒瓶砸了过去,捉着她的手腕就往人群多的地方跑。 一路跑到租住的公寓才停下。 “橙,你今天就别回去了,一个人太不安全。”劫后余生,池橙接过zoey递来的水杯,脸色苍白的点头。 那一夜都睡得不安稳。 耳边幻听般一再听见门窗哐当响的声音,梦里都是被歹徒持刀追着跑的画面。 早上醒来顶着一双熊猫眼被zoey嘲笑,她双手握拳放在眼周,动作夸张地模仿池橙,“嘿,池你看我。” 池橙撕下吐司面包的边边,神色认真地回她,“别这样,我昨晚真的吓死了。甚至梦见了……” “梦见了抢劫犯跑进了家里?” 池橙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梦?” zoey一口饮尽杯子里的冰可乐,耸耸肩,“因为这不是梦宝贝,昨晚真的有抢劫犯造访。” “不过你放心,我毫发无伤地赶走了他。诚实说,是和一位受了点伤的好心人一起赶走了他。” zoey说得漫不经心,仿佛是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池橙的一颗心却在她开口讲出第一句时,就高高悬在了半空。 她搁下吐司,表情严肃,“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重新、仔细讲一遍。” zoey却摆手不愿讲,“我和那位英雄约定好了,不能泄露别人的隐私,不能再讲了。” 任池橙怎么口若悬河说破了天,zoey就是咬紧牙关不吐露半个字。 “行了,我不问了。你就告诉我你后来有没有报警?还有那个英雄真的只是受了点小伤吗?” 问到前半句,zoey坚定地点了头,到后半句却眼神躲闪,好半天才说是。 “要是真的严重此刻我就不是跟你在这里吃早饭,而是打电话让你和我一起去医院探病了。就只是手腕划到了一下。” 池橙将信将疑。 她一整天都待在zoey的公寓,窝在沙发上用电脑刷着Facebook。 页面较之前两天多了很多新动态,挤在一众日常工作分享中的是,同地区的同学对昨天劫后余生的感慨。 一页页一张张甚至对不上焦的相片,向她传达了同一个讯息,昨晚真的不太平,还发生了连环枪击案。 消息甚至传到了国内。 池橙猛然意识到不对。跑回房间去找电量耗尽关机的手机,插上电源,开机。 上百通的未接来电,间隔不过一分钟,全部来自舅舅和舅妈。 跨国电话收费很高,舅妈他们一向节俭,除了节假日,很少打过来。 她拨过去时,舅妈声音都带了哭腔,“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也是那个瞬间,池橙意识到,她距离最亲最近最爱她的家人太远了。 远到他们的关心想传达都要经过困难重重。 啪—— 宋乔关掉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光线不太明朗的节能灯。 她走到沙发边上,通红的眼睛打断了池橙剩下的思绪。 “姐……” 宋乔一说话,眼泪就跟着落下来,大颗大颗。 池橙心里一紧,连忙拉着她坐下,伸手给她眼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乔把头埋在她的肩膀,手环住她的腰,小小声,“……没事,就是突然很难受。” 这不是没事的样子。从她去进房间里到出来也不过半小时,这么短的时间能发生什么让她情绪忽变的事情? 池橙想不明白,手顺着宋乔的后背轻轻拍,“我不问你,等你想告诉我,我随时在。” 肩膀上的脑袋点了点。 她给宋乔倒了杯热水,盯着她喝完,又牵着她去浴室泡了热水澡,确定她缓过劲儿也确实没发生什么大事情后,才放她去睡觉。 她当初看房子的时候就特意挑了两居室,为的就是宋乔心血来潮找她玩,不想回去也有个歇脚的地儿。 小姑娘正值青春期,很重隐私,房间里所有玩偶桌椅,都是池橙带着她一起去选的,最合她心意的。 暖橘调的顶灯,粉白的柜子,还有那一个接一个围着床边开会的各种小玩偶,是宋乔柔软的少女心。 池橙揿下开关,房间内灯光大亮,她轻轻拍着宋乔的肩膀,“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知道,姐你也去睡吧。我真没事,至少没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我睡一觉就能想开了。” “那行。” - 小姑娘情绪收拾得快,第二天醒来就趴在门边问池橙能不能把那件新买的连衣裙借她穿两天,学校有演讲,她要作为代表上台。 “可以不穿校服吗?”池橙表示不解,宋乔认真点着头,“可以的,我们现在都快考试了,老师不咋管这些。” 池橙于是松口要她自己去柜子拿。 饭后,她和宋乔各自去各自的学校,陆闻舟昨晚把车留给了她,说自己有司机,方便这两天她送宋乔去学校。 池橙把车子开到宋乔学校门口,停下,“晚上放学给我打电话,别再跑不见。” 宋乔嗯嗯敷衍着,目光落在窗户外,不知道看见了谁,水杯刚打开啪一下合上,抓了包就往学校跑。 ——“记得打电话啊。” 池橙没接到宋乔的电话。 车往学校开,在快到校门口的一个红绿灯时接到了舅妈的电话,带着哭腔告诉她,“乔乔跑不见了。” 池橙心一沉,“跑不见是什么意思?” “老师发现她在学校和男同学早恋,骂了她,就从学校跑走了。” “和男同学一起跑的?”池橙回想起昨晚宋乔通红的眼睛,暗自在心里后悔,脑补了一出小情侣为爱私奔的戏码。 可舅妈告诉她不是,“人男孩子好端端地在教室上课呢!被发现当时就跟乔乔提了分手,就这丫头死脑筋,自尊心强,受不了跑了。” 南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宋乔零花钱不少,不过因为不住校,各种证件都在舅妈手里没给她自己收着,什么都没绑定认证。跑不远。 池橙边安慰着舅妈,边调转车头,一家家商场酒吧画室挨着找。可一圈下来,也没见人。 …… 陆闻舟拨去的几通电话都落了空。 他给她发短信: 会议刚结束,出来发现外面天色已经擦黑,他怕她不敢开夜道。 池橙在等红灯时回了句: 陆闻舟问什么事,用不用他帮忙。 池橙盯着屏幕看了会儿: 她态度强硬,陆闻舟没办法找出了车定位,发现池橙这会儿已经开到了城郊,完全不在宋乔学校方向。 他拧了拧眉,再次问池橙: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力量大。 我可以陪你。 我帮你处理。 这条消息像是被阻隔在电流之外,陆闻舟等了又等,手机一直安静。 * 还有最后一点点拉扯就可以收尾了。 (发誓 在春的尽头2779字 在春的尽头 池橙绕着整个城区转了一圈,都没见人,正犹豫要不要报警时接到了舅妈的电话,说宋乔找到了。 人就在学校后门的树底下,躲着。 还是知女莫若父,舅舅从单位出来就往学校赶,果然在附近找到了她。 ——“你躲这儿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全家都在找你?” ——“没躲!我脚崴了,走不了!” 学校前门安保严格,她从操场抄小路跑到后门,翻墙下来的时候给脚崴了。 宋乔昂着头,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嗓门儿一点儿没压。气得他爸上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宋斌一直快四十岁才得了这么个女儿,平时宝贝得不得了,这是宋乔从出生起他第一次动手打她。 又急又气,完全没收着劲儿。 电话那边舅妈还在抹眼泪,“他爸也是,上去就打她,现在好了,死活不肯跟我们回去了。” “那乔乔现在在哪儿呢?” “被他们班主任带办公室去了。” 池橙调整导航路线,安稳舅妈,“别急,我现在去学校看看,她应该能听得进我的话。” 宋乔从小就依赖她,什么大大小小的秘密都跟她讲。池橙认为,至少自己能和她沟通。 她赶到学校才发现,办公室不止宋乔一个人。还有那个男孩子和他妈妈。 池橙匆忙地扫过去一眼,男孩子头垂得低低的,校服穿得板板正正。他妈妈则双手抱胸,把男孩子挡在自己身后。 宋乔一个人孤单单地站在另一边。 班主任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见到推门进来的池橙,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你就是宋乔的姐姐吧?” “对,老师,我是宋乔她姐姐。”她冲角落里的宋乔招手,手揽上她的肩膀,安抚性地拍了拍,“没事。” 班主任正要跟池橙复述当时的情况,一旁的男孩妈妈就打断了他的话,“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你妹妹不学好,写纸条勾搭我儿子,让老师发现了还在这儿狡辩呢。” 女人音量不低,甚至办公室门口经过的老师都投来注视的目光。 “我没有!明明是……” 宋乔被女人挑起情绪,尖着嗓子要回击,被池橙拦住,她挡在宋乔面前,沉了声,“你这结论未免下得太武断了些,早恋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怎么就是我妹妹勾搭你儿子了呢?” 她想起半年前她在宋乔手机里发现那张壁纸时,小姑娘红着脸向她保证,“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暗恋也挺好的。 如果对方一直态度冷淡,宋乔是不会突然改变决定的。 池橙皱着眉,看了那个男孩子一眼,他一直低着头,始终一言不发。 池橙忍不住,嗤笑出声,很轻的一声。 但男孩子的妈妈却听见了,她伸出手指一根根指过来,“你笑什么?我看你们姐妹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家的狐狸精!就是你挑唆你妹妹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扯上池橙,宋乔本来就压不住的火气“噌”地又冒了起来。她拨开池橙的手臂,冲男孩的妈妈喊,“你放屁!明明就是他天天给我打电话,给我记作业,约我出去看电影!是他先说喜欢我的!他才是狐狸精!” “停停停!”见局面再次混乱起来,消声许久的班主任这才开口,制止,“在学校呢,吵架也看点儿场合,人家别的老师没下班,改卷呢。” 可这声制止并不起作用,女人似乎被宋乔那句狐狸精刺激到,一把薅过宋乔的头发,拉扯着,“死丫头你说什么呢?你再给我说一遍?” 池橙反应迅速,连忙上前掐住女人手腕,用力拧过,迫使她松开宋乔,“你说话就说话,对孩子动手算什么本事?” 女人彻底火了,尖叫一声,改去扯池橙的头发,两人扭打在一起。班主任试图拉架,扯住这个又扯不住那个,现场完全不受控制。 混乱中池橙的美甲划到了女人的脸,后者直接往地上一坐,大喊救命。 一直沉默的男孩见妈妈受伤才终于有了动作,冲上来就朝池橙挥拳。 池橙怔住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道人影闪上前来,抓住男孩的手腕用力一推。 男孩猛地往后退。 陆闻舟:“你做什么!” 男孩被他震住,愣在那儿,眼睛恶狠狠盯着池橙。 比起难缠的母子,更让池橙头疼的是,陆闻舟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场面一度沉寂了两分钟,陆闻舟眉眼间都是冷意,他扫过男孩口袋里蠢蠢欲动的手,“掏出来。” 不容置喙的。 男孩抿着嘴,犹豫地摊开掌心。 是一把水果刀。 这下连他妈妈都吓到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抢走他手里的刀,“你哪来的刀?你要做什么啊?” 池橙这才觉得后怕。 如果刚刚陆闻舟没有进来,她几乎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你要是有你拿刀这一半的勇气面对老师,我都高看你一眼。”陆闻舟像是从寒冬里走来的一样,周身都是寒意,他说完这句话把池橙挡在自己身后,“你先出去,这里我处理。” 池橙不动,她还没有为宋乔讨回公道。 “出去!” 陆闻舟带了怒气,重复。 “她应该给乔乔道歉!” “池橙。”他闭了闭眼,平复着心绪,试图跟她讲道理,“你信我一回,我可以处理,好吗?” 说完也不等池橙回应,连带一旁的宋乔,摁着肩膀给两人推到门外,“去车上等我。” 陆闻舟眼神微凉,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 他们隔着一道门槛对视,池橙张了张嘴,在他莫名的怒气中妥协,带着宋乔回了车里。 车内亮着灯,池橙借着灯光仔细地从上到下检查着宋乔,确认她除了脚腕在翻墙时扭伤了一块,再没别的伤口才舒了一口气。 比起陆闻舟为什么生气,她现下更在意的是宋乔的情绪,她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的,姐。”宋乔扯下被池橙推高检查的袖子,声音蔫蔫的,“我就是觉得恶心。” 说着说着又掉下眼泪,“你说我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人。” “其实他妈妈昨天就发现了我们谈恋爱的事,我说我要来找你玩,他非要说有东西拿给我要了你们小区的地址,让我在门口等。” “我六点就从家里出来了,等了一小时又一小时,他都没来。后来我打电话给他,也不接。发过去的信息也是很久才回,就一句话,要跟我分手。” 话说到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池橙也猜得七七八八。 宋乔哭到声音都带着哑意,她抽了张纸巾给宋乔擦眼泪,打断她后面的话,“别想了,不值得,别消耗自己的精力。” “姐,我都想开了,我现在就是气不过他和他妈妈凭什么那么骂你,他还……” 宋乔话说到一半,陆闻舟就从夜色中走来,他弯腰,叩了叩车窗,她当即收声。 回去的路是陆闻舟在开。 他扣上安全带,透过后视镜看池橙,“去哪?” 十分钟前他们还在吵架。 池橙本来消散的火气,在宋乔提到骂人这两个字时死灰复燃。她推开车门就要去找人算帐,被陆闻舟一把拉住。 “去哪?” 那男孩和他妈妈早就出了校门回家了,他妈被那把刀吓得不轻,后面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着陆闻舟和老师连连道歉。 最后给出的结果是,高考前都让男孩在家里学习,不会跟宋乔碰到面。 “我要给乔乔讨说法,我要让她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不然明天去学校指不定又怎么欺负我们乔乔?你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他……” “池橙!” 这是今晚陆闻舟第二次叫她全名,他用力桎梏住她的手腕,“回去。” 借着一旁的路灯,她一直望进他的眼睛里,情绪明晃晃,在生气。 沉默的瞬间,池橙听见车内传来小声的缀泣声。 她这才冷静下来。 找回去又能怎样,真的打一架又怎么样。整件事本来就是因为她的插手才愈加激烈起来。现在,最需要解决的是安抚宋乔的情绪。 …… “我家。跟舅舅打过电话了,乔乔今晚在我那睡。” 陆闻舟神色平静地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学校数百米。 * 还没写完,但手指好冷。讨厌这鬼天气,明天见哈。 晚安 对不起,池橙 陆闻舟在生气。 这个事实被宋乔强调给她的时候,池橙开的手有一瞬 间顿住,她想起刚才在楼下陆闻舟转身离开的背影,心 里莫名的一阵堵得慌。 ——“他没有。” 池橙揿开室内的灯,低头换鞋。 宋乔跟着进来,复,“有!” “刚刚你们在小区口聊天我都听了,你让他别来找 你,别插手你的事情。然后,他被你气走了。” “你刚刚不是说要去便利店买东吗?怎么听到我们说 了什么?” 池橙搁了钥匙,盯着她。 宋乔被她看得心虚,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是猜 到你们......你们肯定要交流一下嘛?所以,就找了个借 口......” “所以找了个借口躲角落偷听?” 池橙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出声打断她。 小姑娘登时闭了嘴,神色恹恹地踢着脚上的拖鞋,“我 要先去洗澡,然后早点睡。” 折腾了一天,大家都身心俱疲。 宋乔去洗澡的时候,舅舅打了电话过来,“乔乔怎么样 了?” 池橙往浴室方向投去一眼,缝里溢出哗哗水流声,她 往宋乔的水杯里接热水,又舀了两勺蜂蜜,搅动,“目 前看起来还算稳定,她在洗澡,晚上睡前我再跟她聊 聊。” 电话那端一声叹息,“怪我,没事儿打孩子做什么?她 本来就够难受了,我还往她伤口上撒盐。” “乔乔肯定生我气呢吧?” 池橙笑笑,“没有,她还怕你生她气呢。躲在我这儿不 敢回去。” 又一声叹息,“橙橙,今晚就麻烦你多照看照看她,我 明天早上就跟你舅妈接她回来。” 浴室里水声停了,他们父女之间的事情,自有他们的解 决之道,池橙无意插手。她拧上保温杯的盖子,说: “好。” 电话挂断的同时宋乔擦着头发走出来,池橙把泡好的蜂 蜜水递给她,“喝点儿,好入睡。” “姐,我想看会儿电影。” 洗完澡给瞌睡也洗不了,宋乔接过水杯,踱步到客厅 找遥控器。 池橙在这时收到陆闻舟的短信—— “睡了吗?” “下楼。” 她转头看宋乔,“我要下去一趟,可能会晚点上来,你 看完就去睡觉,知道吗?” 宋乔专注地挑选着影片,心不在焉地应着,“知道,陆 学是不是在等你?快去吧你。” 池橙抓起钥匙,走到口宋乔又想到什么似地朝她喊, “记得哄哄人家啊!” 哄个屁。 陆闻舟站在公寓楼的前,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 他把袋子递给她,池橙挑眼往里看了看—— 两瓶消毒药水,创口贴还有棉签。 看这些东,她才隐约感知到虎口处传来的痛感。那 会儿在办公室,对方几乎是用了十成的劲儿,指甲在 她的手上划了一道的口子。 只是当时顾不上这些,她匆匆扫过一眼后就抛向了脑 后。 没想到,会被陆闻舟注意到。 池橙攥着袋子,声音缓了缓,说:“今天,谢谢你。” 陆闻舟没接话,捉住她的手腕,仔细地翻看,越看脸色 越沉。 除了那道明显的划痕,还有很多细细小小的伤口。 他想起那个男孩子从口袋里掏出把刀的场景,如果他没 有去到学校,如果...... 陆闻舟不敢往下想。 池橙抽了回手,“一点小伤而已,我没那么矫情。” “你有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语气快,“今天如果不 是我自己找去学校,你是不是压根儿没打算让我知道? 你挺能耐啊,还和人揪头发还打架。你......” “陆闻舟。”池橙情绪压了又压,竭力用最平静的语气和 他谈,“这是我的家事,和你没关系。” “宋乔是我妹妹,我不可能眼睁睁看她受欺负。” “你的家事,你的妹妹。所以池橙,你根本就没把我划 到哪怕是朋友的范围,是么?” 陆闻舟看着她,路灯下那么单薄的一个人,仿佛一阵 就能吹倒的人。他心里似乎堆着一把淋湿的柴火,烧不 起来也浇不透彻,闷闷地冒着烟。 他苦涩地扯着嘴角,复,“池橙,你心里到底拿我当 什么?” “陆闻舟,这和我心里怎么界定你的没有关系。我不需 要也不想接受你的帮助,我自己可以处理。但今天你帮 我和乔乔的老师沟通,送我们回家,我很感谢。” 冗的一阵沉默。 陆闻舟半张脸隐在阴影中,情绪难辨,他张了张嘴,最 终只是垂首看了她一眼,转身。 池橙伸手拉住他,“你别转过来,我怕这些话我看着你 的眼睛就说不出来了。陆闻舟,我从来没有把你划到我 的世界之外,相反,我一直在努力,在尽我所能,想把 你圈在我的身边,我的周围。可是,不管是对朋友还是 男朋友,我都没有希望对方为我处理一切麻烦的要求。 你不用这么做的,真的。” 空旷的路边,陆闻舟脚步顿住,良久,“池橙,如果不 是只想做你的男朋友呢?” 如果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呢? 耳边是猎猎声,他等了很久,身后一直安静。 路灯把人影拉又缩短,直到消散在视中。 池橙目送那个背影走远,心里堵得更厉害了。她有些不 明白怎么话题就聊到了这里,不明白怎么突然就不欢而 散了。 电梯卡在二十楼迟迟不下来,池橙抱着一大袋药转身去 走了楼梯。二楼的转角的感应灯坏掉了,往常她都是跺 一脚就踏步往前了,可今晚像较劲一般,跺了好几遍。 坏掉的灯不会亮起,楼道里一片昏暗。 池橙蹲下身子,双手抱紧膝盖,眼睛有些酸。 有些回忆,如果不刻意去想,她能隐藏一辈子。可是今 天被陆闻舟和舅舅勾起了一角,就再也压不住。 她永远记得那个下午,听陆闻舟和蒋安琪那段对话的 下午,她在宿舍闷闷不乐很久,还在上大学后第一次给 池卫东打电话。 电话铃响起眼泪就不断往下掉,她委屈,她很想爸爸。 等了好久好久,电话终于接通,却是一个小女孩接听 的,稚嫩的童音。 “喂?你找谁?” 她以为是爸爸同事的女儿,没有在意,抹了抹眼泪回, “我找池卫东。可以麻烦你把电话给池叔叔吗?” 电话那端短暂沉默了两秒,像在思考,“你找爸爸啊, 可是,他和妈妈去超市了。” 没有形容词,她曾在那个瞬间,对这个世界彻底心死。 虽然事情的真相在她离开南城,奔赴英国一年后在舅舅 口中得到揭开,但她依旧不愿原谅。 为什么有人可以放这亲生女儿不管不问,跑去爱心泛滥 地照顾别人的孩子。 ——“她们可怜。” 池卫东的解释在她听来可笑极了。 她很想问他,我就不可怜了吗? ...... 池橙把头埋进膝盖,楼道里寂静无音,低低的抽泣声也 变得清晰可闻。 陆闻舟去而复返,他站在楼下默数着楼层,熟悉的房间 没亮灯。 他本来都开出一半路了,可被红灯截停的瞬间又后悔。 他这样走掉,她又该胡思乱想好久,他愿意低头,认个 错,换她睡个好觉。 可谁知。 却在踏进单元楼的瞬间听断断续续,克制的哭声。 他巡着声音找到了楼道里的池橙。 她哭了好久,刘海都被眼泪浸湿,粘在额头上,到 他,似乎很惊讶。张着嘴,愣在那儿。 陆闻舟难以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心疼、后悔、不知所措。 他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半跪在楼梯前给她整理头 发,“对不起,池橙。” 一句句复。 对不起。 * 晚安,恨死陆闻舟! 楼梯间 人对爱的拥有到底能有多稀薄? A大无声的夜里,这个问题曾在她的脑海里反复翻滚。 池橙想不明白,但最最无助的时候,有人抱住了她。 二十二岁的陆闻舟会在亮满灯的宿舍楼下问她冷不冷, 会牵住她的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问,“今天怎么不接 电话,我很担心你。” 同样。 二十六的陆闻舟会给她擦掉眼泪,会抱紧她说,“对不 起,池橙。” 会小心翼翼地重复,“没事了,我在。” 同样的人,同样滚烫的胸膛。 赵瑜很多次不理解地质问她,就为了一个陆闻舟,一声 不吭地走掉,真的有必要吗? 她从未正面回答过。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存在,她从来不单是因为他而离 开。 那通电话挂断后,池卫东又打过来一次问她刚刚有什么 事,池橙握着手机,在池卫东一句句重复中找回些理 智,声音平静,“爸爸,我毕业能去找你吗?我不想再 住在舅舅家里了。” 电话那端熟悉的叹气声—— “橙橙啊......不是爸不想,实在是现在钱难赚,你跟着 我吃住都没保证......” 太熟悉了。 她问过多少次这样的问题,就听到过多少次这样的叹 息。 视线渐渐模糊,屏幕上滚动着辅导员发来的信息。 不开心就离开吧。 离开这个永远给予她痛苦多过快乐的地方,离开池卫 东,离开一切会伤害到自己的人和事。 也离开,陆闻舟。 她是怀抱着一丝彻底诀别的心的,也不想让这份决心被 任何人动摇。 很幸运,她做到了。 哪怕四年后,她因为其他原因再次回到家乡,回到南 城,也依旧不后悔那时的决定。 ...... “没事的,有我在。” 陆闻舟不知道她为什么心情不好,不知道她为什么一个 人坐在这个黑漆漆的楼道里,但他能从池橙的眼泪中明 白,她的难受。 “有什么事,如果你想倾诉,我一直都在。”他松了松手 臂,视线里那双哭过的眼睛更加清亮,清楚地倒映着他 的脸,“池橙,不要再躲避我,好不好?” 以前的池橙会拒绝。 但今晚她看着他,很郑重地点了头。 他们之间有太多误会,错过,言不由衷,她心里有太多 话想说。可每次都找寻不到合适的契机,从南京回来的 夜晚,她灌了自己好多酒,可最后还是没有讲出口。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掉眼泪,第一次向她袒露他的经 历他的家庭,她心软得一塌糊涂。可那些靠酒精堆砌出 来的勇气也只够支撑一个旖旎的夜晚,甚至不够支撑到 第二天醒来看那张字条。 以后再聊吧。 等她有足够多的勇气,攒到足够多的爱。 “不急,我可以等。”陆闻舟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很 轻,“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我带你出国玩,好 不好?” 池橙点头,“是,每天都要开会写材料,累死了。” 陆闻舟笑着哄她,“那我给去教育局给你们校写投诉 信。” 她伏在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不可以,我会丢工作 的。” “那就辞职。” “那辞职之后做什么呢?” “画画。我给你出资,你开画室也好,出画本也好,我 反正要做第一个知道并支持的人。” 楼梯间一直没有人,也没有灯。 陆闻舟打开着手电筒,是黑暗里唯一的光亮。 她抱紧他,难过好像被驱散了很多,还能开起玩笑, “好啊,陆大画家,那我可要你来给我充面。” 视线落在陆闻舟环在她腰上的手,池橙想起那天宋乔的 问话,笑容凝在嘴角。她坐直,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 的腕表,认真问,“真的不能画画了吗?” 陆闻舟显然被她突然转变的话题问到了,视线落在她纤 细的指节上,没接话。 久的寂静中,池橙抬起头,目光扫过他精致的五官, 最后落在他抿紧的唇上。 她靠近,吻了上去。 * 论文+复试+实习+专八 没更的日子就当我s了吧...... 在一起 她的动作很慢,也毫无技巧可言,舌头碰到他的牙, 倏地顿住。距离很近,她能听他喉间溢出的丝丝笑 意。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吻,可比过往每一次都让她觉得心 动。 陆闻舟环住她的腰,扣紧,像是捕捉到她的退却,他灵 活地裹挟住她的舌,递进,纠缠。 直到这场亲吻由被动变主动。 “池橙,再尝试喜欢我一次,好吗?” 明明呼吸都紊乱,却还能抽出几分神智去思考,去讲条 件,“答应你的话,可以告诉我手是怎么受伤的吗?” 楼梯间有灌进来,鼓起两人的衣角,陆闻舟垂首,定 定地看她,“你想知道,当然可以。” 那天注定不寻常。 下了一周雨的伦敦久违地放了晴。 原本推拉了快半个月的客户突然松口表示可以签合同, 只要高于原定百分之三的价格就行。他很爽快地签了名 字。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好友打电话来问,听说他最近都待在 伦敦,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他破天荒松口说可以。 也因此,碰她。 命运的轮似乎在那一瞬间再次转动起来。噪杂的酒吧 里,一群贴身热舞的金发女郎,那一抹浅青色,格外显 眼。 陆闻舟转着酒杯,半天才吞下一口,视线始终追随着那 个笑容灿烂的女孩。Bruce撞上他的肩膀,仿佛洞察一 切的眼神看过来,“嘿,喜欢就去试试啊。” “那个短头发的,我还认识呢。” 他说的是zoey。 音乐声震耳朵,Bruce以为陆闻舟没听,拨高音量又 重复一遍。视线里那抹青色混进人群,朝着口走去, 逐渐消失。 陆闻舟陷在角落的沙发中,饮尽杯中的酒水,又倒满, “没必要。” 她不会想他,他何必去打扰。 “也不能这样说嘛?你试都不试怎么知道......” “试过了。” 他出声打断他。 “Lewis......” Bruce的声音淹没在酒吧里,陆闻舟抓起一旁的外 套,追了出去。 七八点钟,一盏盏灯火照亮英伦的夜空。沿路都是并排 交谈的人群,他凭借着直觉前行,总算在下一个拐角看 路那边的女孩。 她挽着同行好友的手臂,往另一个转角走去。 “所以,那天真的是你?” 那天晚上zoey口中从天而降的英雄。 陆闻舟错开与她交汇的视线。 还是要脸的。 他其实没有跟过去,只想着远远看她一眼就足够,只是 没想到刚走出不过百米就听人群里传来的尖叫和呼救 声。 街道乱成一片。 可等他赶过去时只剩被围堵住,大声咒骂的歹徒。 那块儿的治安状况他早有耳闻,事情从发生到结束不过 五分钟时间,视线里根本找不到那两个女孩的身影。 可陆闻舟依旧心有余悸。 他折返回酒吧,找到正在跟美女搭讪的bruce,“你说刚 刚那人你认识?” bruce愣住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点头。 “有没有她家的地址?” “兄弟,你这样不对。你应该先问我有没有她的电话号 码然后......” “yes or no?” ...... 池橙幽幽看他一眼,目光向下,落在那块被手表遮住的 位置,她沉声,“我想看看。” 不等他回答,她就取下他的手表,没有了遮挡,那块疤 痕完全展露出来,弯弯曲曲,异常明显。 她盯着他的手腕,许久没说话。 陆闻舟察觉到了,脸色有些不自然。 打架受伤,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收回手,反撑在后面的台阶上,顺势转走话题,“很 晚了,送你上去?” 池橙没应,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陆闻舟等了很久,也没声。 他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伸出的手还没落下就被她捉住, 带着明显的哭腔,“陆闻舟,疼不疼啊?” 好不容易哄好的。 陆闻舟用另一只手给她擦眼泪,顺势往下揽住她的腰, 把人抱起,“不能画画是骗人的,早好了。” 他的呼吸铺洒在她耳边,很轻,“想检验一下吗?” 池橙勾住他的脖子,一踏踏台阶往上,走到七层,终于 重新到光亮。 她的情绪已经平复很多,在推开安全的瞬间,她抚过 他紧蹙的眉心,鼻梁,以及坚硬的胡渣。 “陆闻舟,我一直在拒绝你,推开你,但其实每次分 开,我都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很舍不得你。” 她也只是个凡人。 她也会情难自抑。 陆闻舟静静听着,心里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悲伤,感动于 她的主动与坦诚,但也悲伤那些困住他们脚步的过往。 “怪我。” 怪他总是言不由衷,怪他总是把十分的爱隐藏只表现三 分给她,怪他面对她的热情一再躲避胆怯。 “陆闻舟,我们好好在一起吧。我没有怪你什么,人无 完人,我也有我不对的地方,我......” 他不想听她的检讨,她从来不曾做错过任何。 陆闻舟低头,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寂静的走廊里忽然响起开声。 是宋乔把推了个缝。 “姐?”目光扫过陆闻舟时,有一瞬间凝滞,“呃......姐 夫?” 池橙几乎从陆闻舟的怀里跳下来,动作迅速到像打翻烛 台的老鼠,“你快回去吧,我要睡了。” 她刻意不回头看他的表情,推搡着宋乔,用力合上了 。换鞋,扔钥匙,回房间,行云流水。 反应过来的宋乔拍着房,“姐!你先别睡!” 她不理,宋乔就改用脚踢,黑夜里一阵咚咚声,“池 橙!我要听故事!” “池橙!” 池橙把头蒙进枕头里,声音穿过板递到她的耳朵,她 又够过一只。 “闭嘴!再说话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 屡试不爽。 外终于消停。 安静不过半晌,手机提示音频繁响起,她再次收到陆闻 舟的微信,是道歉—— 没开灯,屏幕光亮得有些刺眼睛,池橙快敲着键盘, “你该道歉的另有其事。” 总是莫名其妙地亲她。 还被宋乔看。 陆闻舟:...... 池橙摁下比他更的一串省略号发过去,然后丢开手 机,平躺在床上。 身体里某个角落似乎被他扔进去一簇火苗,燃烧,跳 跃,久久不能平息。 又过了很久。 池橙捞过手机,揿亮屏幕,给陆闻舟发信息。 池橙:“睡了吗?” 陆闻舟:“刚到家。” 池橙:“哦。” 陆闻舟:“不舍得我?” 她盯着这四个字,那会儿在走廊的对话猛地窜进脑海。 池橙咬着手指,“你少自以为是。” 发完这句又丢开手机,没几分钟,黑暗里再次亮起光, 她收到陆闻舟的回复。 ——“可是,我舍不得你。” * 撒花~终于! 一小时 早上醒来池橙在意料中遭到了宋乔的拷问。 小姑娘拿着勺子在碗里来回搅动,粥一口没喝,视线倒 一丝不偏地落在了池橙身上。 池橙被她看得不自在,偏过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想问什么就问。” “那可太多了!”宋乔把勺子往碗边一搭,正要开口, 铃响了。 是宋斌。 池橙忍不住笑出声,“可不是我不想说哈,是你现在没 机会听了。” “姐,你!” 宋乔连争论的时间都没有,被她爸督促着吃完饭就给带 了回去。 少了她的叽叽喳喳,公寓里猛地冷清。 池橙抱着电脑查资料,莫名有几分孤单。 赵瑜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直白,命令式的一句 —— “我在星月,你来。” 左右也无事,池橙合上电脑,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就出了 。 一改前几日的颓丧,赵大小姐又恢复了原有的活力。精 致的妆容,一袭红色裙,手撑在吧台边冲她晃酒杯, “这儿!” “想死我了,池橙。” 结实的一个拥抱,勒得她肋骨都疼。 池橙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语气透着些不满,“想我也 不给我打电话。” 赵瑜定定地看她,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灯光照的,整张 脸都红红的,语调拖,像只慵懒的小猫咪,“对不起 嘛~请你吃饭,算道歉,好不好?” 边说边摇着她的手臂晃,“好橙橙,我不是故意的,你 不要生气了~” 她惯会撒娇。 池橙想起大学时在图书馆遇的那只白色小猫,她时常 去喂它,却总不能得到它的亲近。小猫只有肚子饿了或 者有别的需求才会对她喵呜两声,允许她摸摸毛发。 她曾经跟陆闻舟吐槽过,说要不是看它得漂亮又可 怜,她早就不去喂它了。 此刻她看着赵瑜,莫名又想起那只小白猫。 “可以不生气,但你得告诉我你消失那几天去干嘛了。” 赵瑜眸色变了又变,没接话,自倒了杯酒,也不喝, 举着酒杯在那出神,“也没干什么,就是确认了一件早 就知道但又不想承认的事情。” “因为周凛安吗?” 池橙在她旁边位置坐下,也倒满一杯酒。刚刚进时, 看她的神情,她以为他们已经和好了。 “我真的好讨厌他,真的。” 赵瑜饮尽杯里的酒水,话音已经不清晰。她酒量不好, 一杯就能被放倒那种。 池橙扫了一眼她身后排队的空酒瓶,心里也跟着不是滋 味。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合适。 最后陪着她又喝一杯。 “我也很讨厌他。”她在赵瑜疑问的眼神里回答,“讨厌 他害你这么难受。” 很多年后,赵瑜回忆起池橙。 她们有过很多瞬间,但最让她难忘的,就是这一刻。昏 暗又噪杂的酒吧里,有人热舞,有人高歌,万分的热 闹。只有她关注她的情绪,揽过她的肩膀,眼神清亮又 认真地看她,说:“我也讨厌他,讨厌他害你这么难 受。” “我突然有点羡慕陆闻舟了,橙橙。”赵瑜看着她,语气 认真。 突然听到陆闻舟三个字,池橙拿酒杯的手倏地一顿。 她抿了抿唇,犹豫,“其实吧......也不清楚我和他能走 到哪一步。” 从英国回来到现在,她似乎面对他总是悲观过多。 或者说,面对感情的一切,都让她悲观。 “你管他呢,走到哪步算哪步。” 人生太多不确定因素了,哪能一眼就预结局。 酒吧出来时,池橙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本地的号码,她犹豫两秒,点了接听。 “池橙?”声音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太起来。外面在下 雨,雨势渐猛,走廊边的瓷砖上水珠倒映着人影,她拉 住赵瑜往里站,“我是池橙,你是?” 那边很快回,“陈妙言。” 陈妙言顿了顿,“我打算离开南城了,想问你和阿瑜有 没有时间,晚上请你们吃顿饭。” 池橙有些讶异,上次面她还听赵瑜聊起陈妙言,说陈 妙言毕业后进了家待遇很是不错的外企,事业节节攀 升。 怎么会突然想回去? 她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去,陈妙言给了个很官方的回 答,“闯累了,想回家歇歇。” 陈妙言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笑意,只是笑声掩在 里,听不真切。 池橙握着手机一时语塞,她看了眼独自站稳都困难的赵 瑜,有些犹豫,“我没问题,只是赵瑜她喝得有点多, 要不......” “我没有。”话还没说完,赵瑜就压住她的手臂,凑上前 对着听筒喊,“我可以去,言言。” 酒鬼。 陈妙言依旧笑,“好,一会儿我开接你们去。” 她跟池橙要了地址,亲自开过来接,聚餐位置在她租 的公寓。 “别嫌弃哈,饭菜是我打电话让店里送来的,自己家里 聊天方便些。” 池橙抿唇,说怎么会。 话音落下,内久的安静,只剩赵瑜不舒服地靠在她 身上,带出的衣料摩擦声。 好奇怪,竟想不出一句合适的对白。 距离上次她们三个这样单独聚在一起,已经过去四五 年。 池橙坐在后排透过后视镜反射的光线看陈妙言,后者熟 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在拥的流中穿行。 她看着她,忽然想起大学开学,她们第一次碰面的场 景。 陈妙言一个人拎着三四包大件行李,一路停停走走绕圈 子一般在校园里逛。池橙注意到她,询问才知道她是要 去签到处,只是她来迟了两天,签到处因为台天移了 位置,她找不到。 她带着陈妙言去报的名,还替她分担了一部分行李。到 了宿舍才发现,她们竟然是室友。 陈妙言局促地跟她道谢,说:“真巧,以后就能互相帮 助了。” 又想起,大三下学期的一个午后。 她和陆闻舟假扮情侣后的第一次“约会”。 彼时临近六级考试,陆闻舟无意问起,“你六级考过了 吗?” 她正跳起来揪树上的叶子,听到这句话一个没站稳,摔 进了一旁的草丛里,沾了一裤脚的泥巴。 “都怪你!你干嘛突然吓我啊?” 陆闻舟眯着眼睛,谑道:“问你考没考过就算吓你了?” 她瞪圆了眼睛,有口难言。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巴就走, 刚走出小道就看到拐角白杨树下的陈妙言和周凛安。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池橙根本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 能模糊看到周凛安表情不是太好看,陈妙言一直低垂的 头就没有抬起来过。 她没有窃听别人谈话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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