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 晚安 *——*——*——*——*——*——*——*——*——*——*——*——*——*——*——*——* 《popo晋江言情小说屋-Q群号:786099895 如失联加管理QQ3535959677》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喜欢本书欢迎购买正版 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 这不重要2956字 这不重要 池橙醒来时电影已经到了尾声。 荧幕上开始滚动各种前台幕后的工作人员信息。 像别样的谢幕词,像学生时代的奖状,付出过劳动的人,都有姓名。 前排的观众陆续离开影院,她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左边位置,陆闻舟还在专注地看那些字幕。 大荧幕的光像浮游的萤火,斑驳地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脸上光影不断变化,目光却始终投向前方的荧幕,深深望不见底。 池橙抬起的手臂顿住,带着体温的外套在牵动下滑落,她下意识伸手去抓。 旁边的人快她一步。 陆闻舟把衣服重新披上她肩膀,两人视线撞在一起的瞬间,终场灯光亮起。 池橙心往上升,慢慢浮到嗓子眼,她拢了拢肩上的外套,没拒绝。 “走吧。” 陆闻舟定定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子,往门口走。 在这几秒里,头顶的灯一层层打开。 男人穿着单薄的衬衫走在灯光下,忽然脚步顿住,回头看她,“要不要吃可爱多?” 池橙被问得愣了一下。 这句话,这个语气,几乎一瞬间把她拽回了六年前。 掉进人工湖那天,她回到宿舍,不停打着喷嚏。 赵瑜满脸愧疚,又是给她倒热水又是给她披衣服,“好橙橙,我真不是故意丢下你的,我发誓!” 池橙轻嗤一声,她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但心里就是压着一口气,无处疏解。 赵瑜捧起桌面冒着热气的杯子凑近嘴边吹了吹,递给池橙,“这事都怪周凛安,我让他请你吃火锅赔礼道歉,好不好?” 热水烫到舌头,池橙皱着眉没好气,“我干嘛要和他吃火锅?我和他又不熟。” “不是还有我吗?”赵瑜观察着她的脸色,眼角上扬,笑得像只小狐狸,“还有今天救你的帅哥。” 池橙指腹在玻璃杯面上摩挲,她想起转身那刻空旷的湖边,略微沉思了片刻,“这个天气是挺适合吃火锅的。” 四个人在火锅店碰面,有赵瑜这个话痨在气氛还算融洽。桌面堆得满满当当,鸭掌、肥牛卷、虾滑、娃娃菜、藕夹……不知道是不是赵瑜从中授意,点的全是池橙爱吃的菜。 和陆闻舟除了在进门时打了个招呼,其余时间池橙都在埋头吃饭。饶是如此,碗里的食物还是快要堆成小山。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的始作俑者,“你想撑死我是吧?” 赵瑜筷子顿在空中,转了个头,肥牛卷落进周凛安的碗里。 …… 从火锅店出来不过才九点,向来寡言的周凛安难得主动地抛出问题,“时间还早,要不要找个KTV续个摊?”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前方。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赵瑜正举起相机对着镜头夸张大笑。良久,周凛安掏出手机对准路灯方向,摁下快门。 池橙将这一幕默默收尽眼里,轻快地回答,“可以啊,我都行。” “我也可以。” 陆闻舟和她的视线撞在一起,池橙愣住,他今天穿了件棒球服,里面是白色的连帽卫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一簇,莫名很有少年感。 他只是这样看着她,平静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她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跳个不停。 池橙偏过头,不远处赵瑜在冲他们挥手,“快点啦。” 新开的酒吧诱惑大过无聊的KTV,听完他们接下来的安排,赵瑜举着双手高呼不同意。 周凛安透过后视镜,幽幽看她,“可以去,不过妈妈说他们过两天要出国玩,走之前想来学校看看。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明天。” 赵瑜瞬间熄火,漂亮的眼睛瞪得快变形。 周凛安手压上方向盘,抿唇不再说话。 一路驶过七八个红绿灯,路线早就超过KTV的位置,池橙望着玻璃窗了然地笑。 果然,车子停在了星月门口。 那是星月在南城开的第一家店,生意不似后来那么好,沿大门走进去,里面不过三三两两几桌食客。 他们四个人占据吧台的一半位置。 在南城三月的夜晚,举杯碰撞,大谈青春梦想。 “我希望我可以越来越漂亮,大家都喜欢我!”赵瑜高声大喊,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 池橙被她感染,也端起杯子,“那我希望我能所有考试不挂科,狂吃不胖。” 昏幽灯光下,陆闻舟和周凛安轻轻碰杯,“一切顺利。” 酒过三巡,赵瑜还觉得不尽兴,招手问调酒师又要了杯新的。她穿着上次逛街新买的缀满亮片的连衣裙,喝下第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嘴角高高扬起,像只快乐的小精灵。 周凛安很少见到这样鲜活的赵瑜,大学前,漫长的十二年里,赵瑜对他始终怀有防备,讲话也常常带刺。哪怕偶尔的笑容,也只是为了在爸妈面前维护形象的刻意之举。 杯口很浅,她很快喝完一杯。推过空掉的杯子,竖起食指。意思是再来一杯。 调酒师手里的动作不停,冰块倒进调酒器,赵瑜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瞧。 周凛安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今晚的情绪似乎总是过于波动,几次被她牵动起嘴角。 池橙吞了口酒,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酒杯倒扣在桌面,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她点开手机里的画画软件,随意落着笔,心情是轻的,画出来的东西也是轻的。 沙发陷下去一角,陆闻舟在她身边坐下。星月很多玻璃装饰,折射着各色斑斓的光,也折射出她手机屏幕里的内容。 女孩面容沉静,专注地盯着屏幕,秀气的眉头蹙起又瞬间展平。指节轻快跳动着,一个可爱的甜筒冰淇淋跃然在陆闻舟的眼睛里。 池橙画完最后一笔打了个哈欠,合上手机时陆闻舟问:“要不要吃可爱多?” 她吓了一跳。 有种被窥探到的不自在,手机反扣在掌心,指节一寸寸收紧。末了,又弯弯嘴角,“你请客吗?” 陆闻舟也笑了,“嗯,我请客。” “要不要吃?”陆闻舟又问了一遍。 电影院里只剩他们两人,门外的风吹进来,池橙回过神,拿上包往影厅外面走,“不了。” * 回去的路好像变长了很多,池橙在车上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他们还在路上。 她揉揉眼睛,看窗户外,斑斑驳驳。 街景很陌生。 “这是哪?” 陆闻舟不疾不徐踩下刹车,停在一栋写字楼前。他解开安全带,回头看她,“你在车里等我一下,我去取个东西。” 池橙点点头。 陆闻舟把车内空调又往上调了调,拉开车门踏进浓重的夜色中。 车门开合间灌进的风让池橙意识清醒了几分。她靠在车边,眼波流转。 这栋写字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装潢都很老旧,大门处的灯还坏掉一盏,另一盏也不太明亮,灰蒙蒙的。 她看见陆闻舟走进大门,第三层楼的灯亮起,约莫十分钟,他抱着箱子走出来。 陆闻舟把车开到路灯处又停下,前车灯亮起来,周围一片亮堂堂,像沐浴在阳光下。 他从刚拿回来的箱子取出一本画册,拆开上面的透明塑封袋,递给她。 池橙犹豫地接过,“这是什么?” “看看。” 她翻开第一张,手指僵停在纸张边缘。 高扬的马尾,坐在看台上笑容灿烂的女孩。 是她。 袖子挽到手肘处,侧身去够湖边的莲花。 是她。 包厢里举着叉子咬西瓜,微微皱眉的女孩。 是她。 …… 往后每一张,都是她。 池橙不翻了,手压在画册的封面,声音有些哑,“这是什么意思?” “池橙。”陆闻舟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不见底的湖泊,“你那么聪明,你说我是什么意思呢?” 连载更新搜Qqun78 60.998.95 “陆闻舟……”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顿了顿,“但先听我说完,好吗?” 池橙抿嘴沉默了。 陆闻舟看了她一眼,继续开口,“那个帖子不是我回的。那天送一个亲戚家的小孩去医院,她发烧不舒服闹着要看动画片,我把电脑给了她。” 他低头苦笑,“不管你信不信,我看到那条评论的时间,没比你早多少。” 池橙沉默良久,她把画册还给他,“这不重要了。” 剩下的话堵在心口,车内温度太高,她脸有些烫。 池橙降下一半车窗,风吹进来,消退了一些热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去酒吧接我,陪我看电影,给我看画册,我很感谢。”她吸了一口气,“但是陆闻舟,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我在英国,有过男朋友。” 陆闻舟搭在座椅边缘的手臂松了松,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关系,我……” “不,有关系。”池橙打断他,再次重复,“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重复的话像狼锋利的獠牙,割破他的喉咙,鲜血淋漓,他彻底说不出一个字。 可爱宝贝2454字 可爱宝贝 电子磁带卡住的机械声,燃烧完滴落的蜡烛,割断牵绳的风筝,车轮溅起的泥点甩在新刷的油漆上。 太多具象的场景在陆闻舟的脑海里回荡。 车门拉开又合上,终结了这一路漫长的沉默。 陆闻舟没有下车,那本画册正安静地躺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五彩缤纷的封面,很像那年在星月他透过玻璃窥探到她屏幕上的颜色。 在店里看到的第一眼,他就把它带回了家。 那是池橙出国的第一年。 买下只是一个念头,是为数不多率性而为的瞬间。 真正摊开纸页,落下第一笔又是半年后。 他带着和好的心,坐深夜的航班去伦敦找她,却碰巧撞见她和男同学一起亲密依偎着拍照。 伦敦的天气总是变化莫测,返回机场的路上落了雨。雨幕让这个城市的一切都灰蒙看不真切,他的眼睛看不清街景也看不清她。 回国后陆闻舟将全部心力都放在工作中,没日没夜地做方案,拉投资,忙到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饶是如此,关于池橙的记忆还是从碎片的空闲中钻出来。 助理帮他取落在家里的文件。 十几本蓝色文件中夹着一抹彩色。 他开完会出来才看见。 醒目的,不容忽视的。 “我以为这本是特别标注,我看都放在一起就都拿过来了。” 助理是A大刚毕业的实习生,说着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神色诚恳的模样让他把剩下的话又压了回去。 连载更新搜Qqun78 60.998.95 所有文件都看完,他侧头望窗外,视线又一次擦过那本桌面。 醒目的,不容忽视的。 像那人一样。 他转着手里的笔,翻开了第一页。 冰凉的酒水滑过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刚才在酒吧他忍了又忍才把酒鬼两个字压回心里。 可转过头,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便利店门口的桌子放得不稳,手肘撑在上面,晃悠悠的不停摇摆。 陆闻舟吞下最后一口酒,把瓶子扔进垃圾桶。捡起桌面不知哪个顾客留下来的烟盒,折了折,压在倾斜的桌角下面,终于稳固了。 池橙在睡前接到了酒鬼打来的电话,她拿过充满电的手机想看看有没有遗漏未回的消息,就这么看到了那通未接来电。 她没理。 但没过两分钟,对方又一次拨过来。 “……什么事?” “在忙什么?” 烂俗的一句开场白,池橙洗漱完吞了两片安眠药,这会儿药效上来,上下眼皮开始疯狂打架。她没什么力气和他聊星星月亮人生理想,“在准备睡觉。” 电话那端沉默了。 听筒里传来陆闻舟清浅的呼吸声,一停一顿。 “不说我挂了。” 她等得不耐烦,语气也谈不上多好。 “没事,晚安。” 耳朵里是电话挂断后的机械忙音,池橙暗骂了句神经病,把手机放回桌面,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迟到近半小时。 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教室,发现讲台上正赫然站着一位熟人。 赵先和冲她点点头,对着台下的学生开口,“好了,你们池老师来了,上课内容还是以她讲的为主吧。” 池橙把教材摊开在讲桌上,赵先和十分自然地走去教室最后排,给她发了条微信,“需要占用池老师一节课补听课记录。” 池橙看过去时他正好有感应般抬起头,无事发生般冲她笑。 她面无表情地合上手机,莫名想起昨天那通电话,真是物以类聚。 课后赵先和把听课记录递给她,顺便约她吃饭,说要道歉。 “帖子的事情是我太冲动,误会了你。池老师,能不能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赏脸吃顿饭?” 池橙接过记录本翻看,手指擦过封页边角印着的白色粉末痕迹,她默了默,最终点头。 赵先和定的餐厅是家日料店,位置僻静。 店里不过用屏风隔开店三五张桌子。 店家同他们确认了预约时间引他们去靠里面的位置。 等餐的空隙,赵先和给她斟满一杯清酒,“我先干了,作为赔罪。” 池橙象征性抿了一小口,“没事,今天谢谢你替我代了半节课。”酒有些烈,她微微蹙眉,“但是,有些话我觉得还是挑明了说比较好。” 赵先和放下就杯,示意她继续讲。 “我和陆闻舟没有可能的,你也不用因此……” “池老师。”赵先和打断了她,“我承认一开始对你多有留意,是因为阿舟。但相处这么长时间,我真心觉得,你是个值得交的朋友,是我由衷佩服的朋友。” “和你们之间能不能走到一起,无关。” 店家端上几盘前菜,空白的桌面被鲜艳的颜色填满,池橙望着面前餐食,说:“赵老师,有关的。” “我不想和他牵扯太多,你能明白吗?” 她说完又端起酒杯,咽下一大口。好像尝试过一次后,第二次竟没觉得有太多灼热感。 不知不觉一杯酒见了底。 赵先和表示理解,菜陆续在上,两人没再提起第三个人,话题不远不近始终围绕着学校和工作。 最后,话越来越少,酒也越来越少。 赵先和把自己喝了个烂醉,还强撑着意识问需不需要给她叫个车。 池橙摇头说不用。 她话音刚落,对面男人就趴在桌面,睡着了。 池橙嘴角抽了抽。 再有下次,她坚决不会跟这人喝酒了。 叹气归叹气,她没办法就这样把人丢在这儿不管。她够过桌子上赵先和的手机,推了推他,“密码。” 男人微皱了皱眉,把头偏向另一边。 池橙:…… 陆闻舟过来的时候,池橙已经收拾好东西,视线虚虚落在远处,不看他,“交给你了,我走了。” 她抬腿正要走,突然被他桎梏住手腕,挣脱不开。 “你干什么?” 店里还有吃饭的客人,池橙压低了声音,秀气的眉头紧锁,脸上隐隐透着不耐。 “不是你打电话让我过来的吗?” 陆闻舟淡淡地看她一眼。 日式吊灯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得那点儿不耐烦也叫人赏心悦目。 “我是让你来接你朋友回去。” “是吗?可我又答应来接谁。”陆闻舟把无赖耍了个十成十,“你也不强调清楚,是哪个朋友?” 明明上次拒绝他的时候,还说他们就当朋友呢。 池橙气笑了,她放弃了从他那儿抽回手腕的企图,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便你。” 他们僵持许久,店里已经有好奇的目光投来,这不是个谈话的好场所。 “换个地儿说。” 陆闻舟拉着她出了门。 陆闻舟人高腿长,她被他拉着一路走得飞快,直到上了车,池橙才得以平复喘息,“我们就把他丢那儿吗?” 我们。 陆闻舟拉安全带的手一顿,轻蔑地笑,“怎么?怕他被人贩子拐走?” “不是,毕竟人家都喝醉了……” 别人他不知道,赵先和,家里酒庄生意都做去国外了。从小在酒桶里泡着长大的人,他喝醉? “我劝你有空担心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男人喝醉了安不安全的问题,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 池橙本来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巴瞬间闭上。 陆闻舟坐在驾驶座看她气急败坏想开车门又开不开的模样,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得太急带起几声咳嗽。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池橙此刻一定会将他就地正法。 “宝贝,你真可爱。” * 周末愉快呀大家 富士山下2387字 富士山下 池橙在这句宝贝中愣住,表情有些僵硬。 陆闻舟倒是坦然,不疾不徐踩下油门。 她回过神来问他要带她去哪。 陆闻舟没看她,目视前方,语调平淡,“现在才问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真的太久没有回来了,这条路一直往前开,她一处眼熟的景色都没见过。 池橙识趣闭嘴。 反正,去哪无所谓。 正好散散这一身酒气,免得回去又被宋乔堵在房间追问“干什么去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绪放空。 陆闻舟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神游。 ——“连调了职也不怕,怎么始终牵挂。” 铃声响了很久,歌词唱到第二句,他才接听。 车子停在路边,掉了漆的电线杆,上面歇脚了只乌鸦。 池橙视线落在那只乌鸦上,看它从这边跳到那边,又从废弃的电线飞回杆子顶端。 “什么事?” 陆闻舟淡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池橙把手伸进口袋,早上起得匆忙,耳机落在家里,没拿。 她悻悻地抽出手,继续看乌鸦玩游戏。 “去不了,你找别人吧。” 他没有开免提,可车内空间就那么大点儿,纵然她无意去窥探他的隐私,可谈话内容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在拜托一件很重要的事,语气几近卑微,“淼淼她真的很喜欢你,我们请了好几个陪护她都不配合,非要……” 话到这里,陆闻舟拉开了车门。 砰的一声,乌鸦飞走了。 池橙却无心去看它飞去哪里,脑海里反复浮现年前给徐思淼补课时,小姑娘拿给她看的那张照片。 模糊,褪色,明明从未见过。 可小姑娘还是如珍如宝地跟她介绍,妈妈说那是哥哥。 池橙看向车窗外,起了风,陆闻舟站在电线杆底下,西装被扬起一角,他握着手机,眉眼低垂。 至少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很不悦。 她的目光来不及收回,陆闻舟忽然感应似得看过来。 锐利地,牢牢不放地,望向她。 每一条脉搏都变成跳动的鼓点,她慌乱地错开视线。 约莫又过了两分钟,陆闻舟打完电话走回来。 池橙想问些什么,但又觉得怎么开口都不合适。 陆闻舟打开了车载音乐,和刚刚铃声是 连载更新搜Qqun78 60.998.95 同一首。 哀转的曲调在车内回响,恰好堵住了她本就犹豫出口的话。 大学毕业这么久,池橙已经记不清听过多少遍这首歌。 可每每再听,还是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 那年她刚大三,考完六级大家都像是被抽干了精力,一觉从下午六点睡到了晚上十点。 没开灯的寝室,和外面一样昏暗。 左右也睡不着,不知道是谁闷在帘子里问了一嗓子,“要不要出去聚餐,顺便K个歌。” A大地理位置优越,坐落在南城的市中心,临近凌晨依旧有不少店家还在营业。 她们拐进一家装潢十分“年轻化”的KTV,捧着话筒,接力唱着那年最流行的几首歌。 啤酒瓶撞出清脆声响,连喝了三杯,池橙终于忍不住,推门去找洗手间。 店内的装潢太过独特,各种朋克元素和晃眼的光线,成功让她迷失了方向,被迫去求助前台。 没想到会在那儿碰见陆闻舟。 他倚在前台边,微微颔首,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衬得他整个人都眉眼柔和。 池橙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上次在酒吧他请她吃可爱多过后,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过他。 她旁敲侧击问过赵瑜,得到的回复是陆闻舟请假回家了。 小腹的下坠感很重,急切感驱散了她的犹豫。池橙走到前台,小声问厕所在哪。 打游戏的小哥眼都没抬,手往一个不太具体的位置虚虚一指,“那儿。” 池橙看过去,一个方向分出了两条路。 “我知道,带你过去?” 陆闻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手机,单手插在口袋里,平平淡淡地看她一眼。 “我第一次来,所以……” 往前走了两步,池橙找寻着措辞,心里暗自神伤,她怎么总在一些尴尬时刻,遇见他。 “知道。”陆闻舟停下脚步,等她跟上,“其实我上次来,也没找到路。” “啊?” 他没再接话。 走廊有些长,经过一个拐角,陆闻舟突然问,“六级考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听力真的是太难了,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我的脑子还没接收到上一句的信息下一句就念完了。” 刚考完试,这个话题直接让她打开了话匣子。 不自在瞬间跑光,恨不能一下子列个一二三四点。 陆闻舟微微点头,配合她说,是有些难度。 “我最讨厌英语了。” 陆闻舟点点头,没再往前走,听她讲完剩下的话才颔首示意,“到了。” 池橙:“啊,好。” 厕所门口的感应灯不灵光,亮一处暗一处,勾勒不清他的轮廓。 池橙捋过垂下来的碎发,视线里,陆闻舟挺阔的背影没在昏暗中。 她深吸一口气,抬腿走出去。 听到脚步声,陆闻舟转过身,“包厢号还记得吗?” “我找得到回去的路的。”她下意识回。 灯光下,男人挑了挑眉。 半晌,他点头说,行。 池橙回到包厢时,大家的热情已经冷却许多,只有赵瑜还捧着话筒,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提词器哼两句。 看见池橙,赵瑜赶紧把话筒塞给她,“怎么去那么久?” “位置有点难找。” “好吧。”赵瑜抿了口酒,侧头看她,“不过我说,你脸怎么这么红?” 池橙拿话筒的手一顿,“热的。” 她们一直玩到凌晨一点,出来时对面的包厢门正好打开,里面的歌声溢出来。 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在唱,“忘掉我跟你恩怨,樱花开了几转。” 她愣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的随歌声起合。 赵瑜拉了拉她的手臂,“橙,走了。” “这是什么歌?” 赵瑜不疑有他,认真辨认了一会儿,回她,“好像是《富士山下》。” 池橙:“哦。” 赵瑜:“你喜欢?” 池橙打开听歌软件,点头,“感觉蛮好听的。” * “你很喜欢这首歌?” 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红灯。陆闻舟转头看她。 池橙这才惊觉自己不自觉随节拍哼唱了几句歌词。 “还行。” “我也很喜欢。”绿灯亮起,陆闻舟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挺有默契。” 默契吗? 池橙没应,半晌,她忽然开口,“我能问个问题吗?” 陆闻舟没转头,“你说。” “你和赵阿姨到底……” “回答不了,换一个。”他声音陡然生冷,态度强硬。 池橙话卡在喉咙里,歌曲的尾音消散,歌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设置成了单曲循环,又一遍重头开始。 “拦路雨偏似雪花……” 她在歌词中开口,“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们似乎到了目的地,陆闻舟把车开进车库里,良久沉默。 池橙在这个空隙接到了舅妈的电话,她声音急切到带着些颤动,“橙橙,你来趟医院。” * 放个请假条: 下周可能更新不太稳定,但我尽量保证日更。 欠的加更考完试会补上。 祝大家生活愉快。 牵她的手2514字 牵她的手 舅舅给宋乔送衣服回来的路上和人撞了车,正好发生在三附院的门口。 池橙赶到时,舅舅已经被送去救治了,车前挡风玻璃碎了一地,警戒线内一片混乱。 池橙摁电梯的手止不住地抖。 “别慌。”陆闻舟拉过她的手,扣紧在自己掌心,“先看看情况。” 手术接近一小时,但好在结果不错。 舅舅伤得不是很严重,轻微脑震荡加左腿骨折。 医生说就是可能需要卧床休养一段时间。 “没什么大碍,手术很顺利。”舅妈抚了抚池橙的手背,“事发突然,我一时心慌得厉害,就给你打了电话,害你跟着担心了。” 舅舅还没醒,池橙眼睛有些酸,“说什么呢,舅妈。” “是朋友送你过来的吗?”舅妈向病房外弓腰填表单的陆闻舟。 他写完一张递给医生,转身没进人群去领药。 在她们因为手术慌神无措的时候,他已经默默做好了所有事情。 池橙沉默了一瞬,摇头,“不是朋友。” 他们之间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横亘在中间了,没有定性的事情,她并不想诉之于众。 “同事,恰好有空。”她这样介绍。 舅妈说那要请人家吃顿饭,好好谢谢他。 池橙顾盼左右,想拒绝又找不出好借口,声音低了又低,“……他忙。” “再忙也是要吃饭的呀。你看哪天人家有空,你问问,等你舅舅出院了我亲自下厨,喊他来家里吃顿饭。” 池橙没应。 舅妈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就自己做了主张,“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等会儿我去问。” “没事,我出去给他讲一声好了。” 陆闻舟拿着舅舅的病历单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双目轻阖,池橙空出一些位置在他旁边坐下。 她递过去一杯热水,刚接的,还冒着热气。 “今天,谢谢你。” 陆闻舟接过水杯,抿了口,“不用。” 他又问了几句舅舅的情况,因为知道她不想让自己出现在她家人面前,从手术室灯熄灭到现在他都没进去看过。 池橙一一回答,说不严重,手术很顺利。 末了,她转头看他,“陆闻舟,我们聊聊吧。” 那场谈话注定不顺利。 他们还没走出医院就在电梯门口遇见了赵舒云。 她推着轮椅,徐思淼整个人被捂得严严实实,唯一露出在外的眼神也没什么光亮。但见了池橙还是礼貌地挥挥手,“池老师。” 小姑娘生病了? 池橙心里波动又波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赵舒云先一步作了解释。 “又发烧了,她一换季就容易生病。”赵舒云神色憔悴又凝重,她把徐思淼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这里说话不方便,池老师不介意的话我们去楼上聊?” 话是对她说的,可眼神却望向了陆闻舟。 后者没表态。 池橙也不好随意应下,只好借口自己现在有事,忙完再来看望。 赵舒云脸上的失落一晃而过,不过她掩饰得极好,很快又弯起嘴角,“淼淼她刚打完针,所以没什么精神。闻舟……” 被帽子挡住视线的小姑娘听到陆闻舟的名字,把头往前探了探,“哥哥?” 声音依旧虚弱,但是语调难掩惊喜。 陆闻舟觑了她一眼,良久,“好好休息。” 池橙默不作声将这一幕收进眼里,余光里赵舒云的眼睛亮晶晶,她把徐思淼从轮椅上抱起来,“阿舟,明天一起吃个饭吧?” “不了。” 陆闻舟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有风穿过,在过道灌进一阵又一阵凉意。 他捉过池橙的手腕,快步走出了医院大门。 室外早已夜意阑珊,灯光一盏盏亮起,高楼大厦间,小店平楼处,霓虹闪烁。 天边遥遥一枚月,抬眼看去,温柔又慈悲。 陆闻舟降下一半车窗,情绪被冷风吹淡了许多,他收回视线,去够安全带,池橙摁住了他。 “你不开心。” 平淡又笃定的一句话,可他并不想认,“没有。” “有。” “那不重要。” “陆闻舟。”池橙正了正神,“不管怎样,我们也算是朋友。” 她斟酌着措辞,“你可以跟我讲的。” “你想听什么?”陆闻舟侧头看她,认真,准确,像要一眼把人看穿。 “你很讨厌赵阿姨。” 又是笃定的陈述。 陆闻舟不置可否。 “你可以不告诉我,但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有一个漂亮的妈妈?” 这句话几年前,她讲过。 大四刚开学,赵舒云破天荒来学校看他,传达的却不是关心,而是, “我听说你在和同学研究开什么工作室,别搞了。” “这我自己的事。” “闻舟,你放着你爸爸规划好的路线不走跑来学什么画画已经是我的让步了,你真的以为怎么折腾公司的位置都有人为你留着吗?” 谈话以赵舒云拉开车门扬长而去画上句点。 她甚至不愿意,进去他的学校里,看一眼。 情绪压了又压,他在走进大门时收到了一条微信。 隔着老远偷拍的一张照片,附文,“陆闻舟,你妈妈好漂亮!” “不是,我羡慕你有妈妈。”池橙眸色暗了暗,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就走了。” “陆闻舟,我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 “但是因为她是妈妈,所以要我无条件原谅?”陆闻舟打断她,声音一点点冷下去。“池橙,如果这就是今天想跟我聊的事情,那我无可奉告了。” 她不是。 可。 陆闻舟转动方向盘,飞快驶过倒数两秒的绿灯。 他们各自沉默。 给这戏剧般的一天,画上安静却不平静的句点。 * 之后一星期过去,他们没再见过。 舅妈催了她几次,要她传话说请人家吃饭,池橙各种借口都用尽了,最后无奈摊手,“人家不想来。” “你问过了?他说不来?” “嗯,不来。” 但其实不是。 上次在医院楼下不欢而散后,池橙回去就给陆闻舟的手机号关进了黑名单。 她真是有病才会一再去探究他的经历。 舅妈怀疑了两秒钟,在池橙笃定的一再 连载更新搜Qqun78 60.998.95 强调中半信半疑地妥协,“好吧,看着就是个大忙人。” 池橙干巴巴笑了两声,没接话。 她躲回房间刷手机,却猛然发现自己上了某个本地自媒体的新闻首页。 准确说,是和陆闻舟一起上了新闻。 十分劲爆的大标题——某艺术新贵疑似隐婚生女。 配图是在医院电梯口,徐思淼仰着脑袋喊陆闻舟哥哥那幕。 拍摄者很会挑角度,画面截掉了赵舒云,她和陆闻舟并肩站立,看起来确实很像和睦的“一家人”。 池橙把图片反复点开,放大,没拍到正脸,图也很糊,唯一能辨认出身份的是陆闻舟在各大场合都出镜过的蓝绿色手表。 她正要松一口气,就收到了赵瑜的微信。 “闷声干大事啊,池橙。” 她给她发来一张截图,正是那条新闻。 熟悉的人认出来也正常,池橙正要回她,又一张截图发过来。 “我吃瓜有点晚,才发现传播得还挺广泛,我朋友圈挺多人在讨论陆闻舟旁边的女生是谁。” 朋友圈里大部分是南城本地人,看见同一条新闻推送也正常。 池橙自我安慰着。 可正如上次的论坛帖子一样,她低估了公众的八卦程度,也低估了陆闻舟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不知道是谁扒出了她的身份,连同上次的回帖事件,直接给话题送上了热搜。 * 晚安!大家可以多多评论嘛(在线祈求 遥遥相望2165字 遥遥相望 池橙犹豫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把陆闻舟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她点开短信输入栏,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摁下发送键。 陆闻舟看见那条消息时已经是晚上了,从下午飞机落地日本,他已经连着见了三四个客户,项目合同反复修改,耗费六个多小时才最终敲定。 途中周凛安打电话过来劝他也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项目,没必要耗资耗力跟那些人周旋。 陆闻舟没接话,两年前周凛安接管自家公司后就从盛远决策部门中退了出来,关于项目上的事情,也很少过问。 这会儿破天荒前来提醒,是真的出于朋友间的友好提醒。 产出和回报比差得太大,不值当。 “我明白。”陆闻舟低头,在助力递来的新合同上签字,“但是,那不重要。” 他态度坚定,势在必得。 周凛安不解但也未再多言。 车子穿过一条隧道又往前驶了几百米,夜色中的富士山朦胧得看不清轮廓。 陆闻舟睁开眼,隔着玻璃窗,遥遥看过去。 思绪万般汹涌,莫名想起她。 那天在车里,她坐在他身边,轻轻和着几句歌词,“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举起镜头似乎是个下意识的举动,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就已经收获了一张黑漆漆的照片。 陆闻舟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手指顿在删除键,许久,还是退了出去。 就这么看到了消息栏那天未读信息。 “我猜你应该忙到还没发现,所以告知一下。你看你想怎么处理,需不需要我配合什么的?” 后面是一张新闻截图。 陆闻舟平静地看完截图中的内容,视线往上扫过,十点二十七。 他拨通了助理陈阳的电话,“帮我准备个发布会。” “嗯,就明天。” 准八点整,陆闻舟如期出现,面对台下乌泱泱一片举着话筒和相机的记者,他开门见山地澄清了“隐婚生子”的谣言。 当有人穷追不舍提问,当时站在他身边的女子的问题,他半点口风都不漏。 现场静默了几秒钟,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有知情人士称,照片上与您一起出现在医院的女子正是您的大学同学兼前任,请问这是否也是谣传呢?” 镁光灯下陆闻舟一贯沉静的眸子终于起了变化,他抬眼去看提问者,语气超乎寻常的温柔,“不是。” 底下一片哗然。 相关提问纷至沓来。 “那陆总能否具体讲讲?” “请问你们分手的原因是什么呢?” …… 陆闻舟适时打住,扬声道:“虽然这个原因我也不得而知。” 话到这里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但是我还是不希望大家太过于关注我的私事,也不希望有人因此去探究其他人的身份信息。” 陆闻舟扫过全场,微微一笑,“如若侵犯,我们必将诉诸法律。” 接待会至此结束。 这算是陆闻舟第一次正式接受媒体采访,发布会现场乌泱泱挤满了人,明明对外放出不过五十名邀请额,但太多人挤破脑袋想进来,好写一版“独家”回去。 陆闻舟有言在先,又非常大方地给到场的每位记者朋友准备了价格不菲的礼物。 于是关于各类绯闻八卦,大家都默契地一笔带过,着重详述的只有一条,“盛远收购了一家国外的汽水公司,上市后更名为驰骋,下个月将会面向市场销售。” * 池橙得知陆闻舟开了发布会是中午上完课,因为盛远公司的名气和陆闻舟A大校友身份的缘故,不少老师围观了那场发布会的直播。 她错过了大家热烈讨论的氛围。 姜夏忙着为演唱会做准备,早早请了假。 同组的另一位老师意犹未尽地给她转述了大致内容。 听到分手原因那段,池橙写材料的手猛地顿住,黑色水笔在纸张上划出长长一道口子。 她平静地撕下写了大半页的文字,扔进垃圾桶,“是吗?那还挺狗血的。” 女同事不认同地反驳她,“怎么狗血了?我觉得很浪漫啊。” “他说不知道原因。天呐,那语气没准儿还对人家念念不忘呢?多专一啊。” 池橙敷衍地点着头,等对方话音落地当即就借口去接水逃离了现场。 她从办公室走出来,外边日头正盛,好久不见的艳阳天。她撑在栏杆上,微微仰头,晒晒太阳真的会让人心情愉悦。 刚才那点烦闷在太阳底下已经消失殆尽了。 池橙在阳台站了有一会儿,忽然想起今天还没给舅妈打电话询问医院那边的情况,她掏出手机给舅妈发微信。 那条好友申请顺势跳进她的视线里。 验证信息里安静地躺着一个句号。 她佯装没看见,熄了屏。 下午池橙提前了半小时离开学校,舅妈在医院照顾舅舅,宋乔学校这周五放假,接人的任务落到了她头上。 她从学校门口出来,低头敲手机问宋乔晚上想吃什么,一个没注意,迎面就撞上了人。 额头砸在对方的肩膀上,闷闷的一声响。 “嘶……” 池橙手捂着额角,抬眼,剩下话咽回了肚子里。 陆闻舟试图掰开她的手指看伤势,离得近,她甚至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池橙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你去医院了?” 陆闻舟没否认,“下午有时间,就去看望了舅舅。”他扫了眼她手里发亮的屏幕,“你去哪?” “……接我妹放学。” “我送你。” “不用。”这个时间点,再好打车不过。 陆闻舟没跟她废话,把车钥匙扣在她的掌心,“那你送我,喝了酒,违规。” 池橙望着手里莫名多出来的钥匙,眉头紧锁。 “那你刚……” “已经冒险一次了。” 微信消息提示音不停响起,不用看也知道是宋乔放学了,在催她。 池橙攥紧掌心,认命般拉开车门。 她专注开车没办法分心去回宋乔的消息,这会儿小姑娘的不满全发泄在不停响动的提示音上了。 池橙怕她等得着急,在经过某个红灯时,摁下语音条,“十分钟,路上有点堵车。” 卡着最后两秒把手机丢去一侧,调整座椅,踩下油门。 一气呵成。 陆闻舟默不作声看她做完这一整套动作,忽然开口,“为什么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车子驶过一个减速带,微微震动了一下,池橙的握着方向盘,熟练地撒谎,“没注意。” “那现在呢?” * 晚安(卑微求收藏版 只是朋友1811字 只是朋友 “那现在呢?” “我开车呢。” 车子稳稳停在学校门口,池橙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宋乔传过去,“你可以出来了,我们在正对出口的位置。” 陆闻舟没跟她废话,劈手夺过她手里的手机,对着屏幕点了两下,重新还给她。 池橙看着那条申请通过的消息,眉头跳了又跳,“你这是侵犯别人隐私知道吗?” “要是我现在有男朋友,你知道你给我添多大麻烦吗?” 她熄了屏幕,视线落在窗户外,校门口人都快要散尽了,也没见宋乔的身影。 “这和你有没有男朋友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两个字被他刻意咬得很重。 生怕她忘记那次在车里她借朋友之名探究他的事情。 “还是,你觉得自己问心有愧。” 又来了。 池橙不接话,她给宋乔打电话,连着两遍都没人接听,耐着性子又拨了两遍,才总算接通。 电话那端,宋乔做贼般声音低得几乎辨认不清,“……不好意思啊姐,我跟同学先走了。” “走去哪?我……” 池橙话还没说完,宋乔就摁了挂断。 连载更新搜Qqun78 60.998.95 陆闻舟好整以暇地看她,“你跟你妹妹关系也不怎么样嘛?” 池橙勾勾嘴角,“那是,比不上你和你妹妹关系好。” 陆闻舟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车里空气一瞬凝滞。 池橙清楚自己碰到了他的痛处,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提这个。” 她握着方向盘,正了正坐姿,飞快转走话题,“我们现在去哪?回家吗?” 反正都在同一个小区,池橙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陆闻舟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疼得快要炸了,他够过后排的矿泉水,拧开,吞了两口。 又冰又凉,但还是压不住身体里快要燃起来的火星。 “你随意。” 池橙还真就随意开了。 她本来就不太熟悉路况,加上没开导航,凭着感觉一直开到了条“死胡同”里。 前面在施工,各种警示牌昭示着此路不通。 附近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旅馆。 红色的招牌,红色的灯。 显眼的电子屏幕来回滚动“经济、实惠、大床房。” 池橙顺着陆闻舟的视线看过去时,表情很是精彩。 “我说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信吗?” 陆闻舟没理她,矿泉水瓶见了底。他攥着瓶口,满含深意地看她一眼,“我说什么了吗?” 还不如说些什么呢。 池橙感觉脸上像有把火在烧,一路烧到耳朵,她现在不想听他再说任何一个字。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引擎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池橙手搭在方向盘上,闷着声音问,“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行,知道南环路怎么走吗?” 池橙摇头,“去那干嘛?不是送你回家?” “我大部分时间,住那。”陆闻舟声线平淡中透着倦意。 他连上蓝牙,调整好导航路线,“开吧。” 陆闻舟设置的导航地址在一处半山别墅区,池橙把车停在了山脚下,钥匙扔给他,“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池橙。” 陆闻舟叫住她。 “怎么?” “你不饿吗?” 她本来是要接宋乔放学再一起去找个地方吃饭的,结果宋乔临时溜了,她开了一路车,说不饿是假的。 “不啊。”池橙勾起嘴角,“我减肥,不吃晚饭。” 饿归饿,但并不想跟他一起吃饭。 陆闻舟眯着眼睛打量她,路灯下池橙偏过头,牙齿咬着下唇,低头看踮起的脚尖。 太熟悉了,这个模样。 “池橙,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个秘密。” 池橙踮脚的动作停下,漂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流转,“什么?” ———你撒谎的样子,特别可爱。 陆闻舟嘴角勾起,“没什么。” “你陪我吃顿饭。” “凭什么?你这是强人所难!” “那你可以提条件。比如一顿饭我给你十万块钱什么的。” 有钱也不是这样用的吧? 池橙颇无语地看过去,“没意思。换个条件?” 陆闻舟挑眉,“你说。” “陪你吃完饭,你保证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陆闻舟深深看了她一眼,良久,“保证不了。” 有一种比夜风还凉的东西扫过池橙的皮肤,渗进血液里,她把手伸进口袋里,妄图摄取一丝温暖,“陆闻舟,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在英国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在英国有过男朋友?” 口袋里的指节弯起,印在掌心一排月牙痕迹,“我没骗你,是真的。” 有些事情尘封太久,猛地掀开,擞落的灰尘就够让人言语艰涩。 “我和他……” “别说了。”陆闻舟打断她,极轻极轻的叹了口气。 轻到这点儿气息都没飘进池橙到耳朵里。 “我送你回去。” 她才把他送回来,他又要送她回去,过年收红包也没这么拉扯。 池橙眼前有雾,她看不真切陆闻舟的脸。酝酿好一会儿的情绪被他生生叫停,一口气不上不下的,“不用,我可以自己打车。” “池橙。” 他又喊她的名字,不同以往任何一次,她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无奈和悲伤,“即使只是朋友,也别那么讨厌我,好吗?” 南城三月春,南环路的海棠花远远还没盛开,池橙视线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对他点了头,“我尽量。” * 晚安。 橙子王国2680字 橙子王国 陆闻舟叫了司机送她,回去的路程有些远,周师傅除了上车时问她空调的温度是否合宜外,再没开过口。 池橙坐在车内,思绪放空看窗户外。 被陆闻舟打断的记忆又一次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暗夜里滋生的藤蔓,每牵动一次,都让人难以喘息。 她忍了又忍,才堪堪止住眼泪。 到家的时候宋乔已经回来了,对面房间的门反锁,里面亮着灯。 池橙象征性敲了敲门,“你吃过饭没有?” 里面飞快的一句,“吃过了,我睡觉了姐。” 光源随话音落地迅速熄灭。 池橙说好,转身回自己房间。 临睡前,她不小心点到废弃很久的邮箱,惊讶发现里面还安静躺着一封等待她拆开的信件。 发送时间是半年前,她刚回国的时候。 池橙: 我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你的选择,我也不打算去改变这些。很多东西并不会历久弥新,你真的走进现实里去看了,会发现那不过是自己的一份执念。池橙,我有很多话想说,字字句句堆砌起来比我们一起完成的那篇论文还要冗长。我觉得你不会喜欢,所以,我长话短说,祝你心态平和。 沈嘉行 池橙沉默地看完这段话,手指点上最上角,删除。 那天在车里,她对陆闻舟讲的每一句话都真心。 包括那句,我有过男朋友。 即使是仅存在过一周的,男朋友。 那是她去伦敦的第二年,圣诞节,满大街都洋溢着节日的热闹氛围。这是属于伦敦的春节,抬眼望去的窗口,都是阖家欢乐的情景。 史蒂芬太太特意给她准备了饺子,热气腾腾的,是池橙最爱的韭菜鸡蛋馅。 她独自坐在房间里吃完那盘饺子,第无数次生出想回去的念头。 她从箱子里翻出只有一个联系人的电话卡,小心翼翼装进卡槽,隔着不太稳定的电波,给池卫东打电话。 重复数次,无人接听。 池橙以为是临近春节,他要收尾的工作多,也不在意。临睡前又拨过去两次,依旧无人接听。 池卫东很少给她打电话,但自她去英国之后,他的电话就多了起来,有时候她打过去他没有听见,过后也会马上回过来。 她安慰自己是因为时差,池卫东还在工作时间。 可心里的不安总是压下去又溢上来。 给舅舅打去的电话是宋乔接的。 小姑娘早就被爸妈叮嘱过,回答的滴水不漏,说姑父只是出差了,有些忙。 但挂断电话时,还是露出些端倪。 “姐晚安,太晚了我也要睡觉了。” 她们隔着这么长的时差,池橙扫过墙面指过十二点的时钟,克制着情绪,“嗯,都十二点了,你早点睡。” “是啊,都十二点了呢,姐你也早点睡。” 套小孩子的话实在不地道,但池橙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开门见山地问宋乔,池卫东在哪?他怎么了? 她赶到医院时舅舅正在倒水,看见池橙,一杯水全洒在了桌面。 话都不利索,“橙橙……你怎么,就是我一个朋友……” 一路上反复的心理建设在看见池卫东的病例单后,彻底崩盘。 脑梗。 摔了一跤,现在人还没醒。 “他不是在南城吗?不是说给别人写材料吗?怎么会从高架上摔下来?怎么会在这里?” 连番的问句抛出来,宋斌心疼地看着她,“橙橙,他也是放心不下你。” 那个心狠到连过年都不愿回来见她的人,喝醉了会把啤酒瓶摔得满屋都是的人,指责她自私冷漠的人,却为了她大老远跑到英国。 还把自己摔成这幅样子。 连续五天,池橙吃住都在医院,照顾池卫东。 他少有清醒的时刻,偶尔眼皮睁开也是虚虚不聚焦地看着她。 晚上池卫东睡了,舅舅过来替她,池橙买了杯自助咖啡坐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看夜空发呆。 她捧着纸杯,从温热到凉透,手机电量标红,摁下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却在滴声响起的一瞬间迅速挂断。 反复数次,最后,是陆闻舟打过来的。 她换了号码,那端迟疑很久,“池橙?” 他的声音隔着听筒,隔着微弱的声波,隔着遥远几万里再次传进她的耳朵里,池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掌心温度一点点冷却到颤抖,她挂了电话,给他拉进了黑名单。 长椅另一侧有重量落下,池橙把头埋进膝盖,良久,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和冒着热气的热咖啡。 她在泪眼朦胧中,看见沈嘉行。 后面发生的事情顺当的像是命运早已安排好的轨迹。 沈嘉行作为整个医院除舅舅之外,她唯一能接触到的中国人,来往日益密切,她向他询问治疗意见,通过他和池卫东的主治医生沟通。 一切似乎有了好转,池卫东渐渐能说上两句话,虽然只是“水”、“烫”、“冷”这样简单的字眼,池橙也还是觉得看见了希望。 舅舅不总是能在医院,池橙饶是再细心也有不方便的地方,联系的护工来之前,沈嘉行无论多么忙碌总会抽出时间替池橙照看一会儿池父。 沈嘉行在的时候,池卫东总是自在很多,好几次,池橙透过窗户,都能看见他艰难扯动嘴角的模样。 * 池橙看着那段文字出神很久。 她在另一个邮箱里看见了Zoey的邮件,大致是询问她回国后的生活怎么样,有没有很精彩,信件的最后,Zoey告诉她沈嘉行最近也回国了,问他们有没有见过面。 池橙合上电脑,侧头看窗户外,月亮高高悬在天上,遥远又明亮。 她抓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给赵瑜打电话。 “阿瑜,我想喝酒,不醉不归那种。” 赵瑜亲自开车等在楼下,远远就把车窗降下朝她招手,“这儿!” 星月当晚不营业,老板声势浩大地挂着牌子,昭示大家要回去结婚了。牌子下面是四方的大铁盒,里面各式各样的喜糖。 池橙伸手拿了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口腔蔓延。 橙子口味儿的,甜得她又要掉眼泪。 小时候池卫东很宠她,她刚上幼儿园,懵懵懂懂地从老师口中理解着自己的名字。放了学回到家,像宣示主权般把家里所有橙子相关的食物、玩具都搬去了自己的房间,哐哐塞在纸箱里推进床底下。 池卫东了解原委后并没有让她把东西放回去,只在下楼买烟回来给她带了一整包的橙子口味的棒棒糖。 告诉她,这是保管那些东西的钥匙。 “那爸爸,这是我的橙子王国吗?” “对,是你的王国,你是这里的小女王。” 那之后,池卫东看见橙子相关的东西都会带回来给她,床底下的箱子塞不下了,他就专门收拾出一间空的小房间给她用来收集。 小房间没有钥匙,但要进去的人需要交一支橙子味的棒棒糖。 这是他们的约定。 可能是喜糖,老板挑的品种特别甜,甜到泛苦。 她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想掉眼泪了,但还是忍住了。 赵瑜把池橙从路边拉起来,拉过她的手臂,扣紧在自己的手腕。 “走!南城这么大,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喝酒的地儿。” 池橙不提,她同样默契地不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一如当年,池橙一声不吭交了申请表,甚至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跑去英国。 她也没有问。 每个人都有不可以被触碰到的领域,她有,她理解。只是作为朋友,任何时候,如果对方想倾诉,她也会用尽十二分的认真去倾听。 两人最后去超市买了酒,拎着一袋子, 连载更新搜Qqun78 60.998.95 坐在江边吹晚风。 玻璃瓶轻轻一碰,一切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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