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内容简介: “我终于等到凛冬冰雪融化,迟迟抵达的春日,枝头灿烂繁花” - 池橙大三那年,和名动A大的才子陆闻舟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人人羡慕她能轻而易举“抱得美人归”,可没人知道,那场盛大的晚会上,面对她鼓足勇气的告白,陆闻舟垂首在她耳边说的不是我愿意而是,“我现在不太想谈恋爱,但是你可以牵我的手走下台。” 她确实听劝地牵住了他的手,他甚至好心地陪她演了一个月的模范情侣。 池橙深知自己无法面对“分手”后来自同学铺天盖地的八卦询问,于是借着交换生的名义,逃到了国外。 一走就是四年。 她万万没想到,回国后风声全变了。 她竟然成了那个为了名利不顾一切抛弃陆闻舟的渣女,而他反倒成了那个对她情根深种的好好前任。 池橙不甘心找上了陆闻舟的公司,“你为什么散播谣言说是我甩了你?” 陆闻舟搁下手里的钢笔,淡淡开口,“难道不是吗?” / 面对那个数次等在她家楼下的男人,池橙无语问苍天,“陆闻舟,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路灯下男人凛冽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看不出来吗,求和好。” |SC 剧情流 0001 遇见他 伦敦初雪。 池橙披了件毯子,坐在落地窗前的榻榻米上看她在伦敦的最后一场雪。 房东太太从超市买菜回来,操着一口纯正的英国问池橙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池橙转过头,冲她甜甜一笑,“都收拾好了。” 出门前池橙本想自己拦个的士去机场,可房东夫妇执意要送。她的大部分行李都已经运回国内,自己带着的就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 她知道他们不是怕她路上不方便,是舍不得。 车子往前行驶,熟悉的街景慢慢往后倒带。 路过一个转角,斯蒂芬先生放慢了车速,她侧头往外看,伦敦标志性的红色电话亭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无需更多装饰,天然就是一幅画。 她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在某节公选课上,陆闻舟坐在她身边目光专注地给电话亭上色的场景。 他有时画一半会停下来问她,“这样好看吗?” 她佯装刚看到,眼神里满是澄澈,在画和他的脸上游走,然后故意逗他,“我觉得你比画好看。” 那段时间,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陆闻舟白皙的皮肤变得粉红。 一晃四年过去了,四年里她每天出门都能看到类似的红色电话亭,可却再也没见过那个眉眼认真的少年。 雪渐渐大了起来,落在车窗上,像在和她做无声的告别。 池橙哈了一口热气,在薄雾笼起的玻璃上用中文写下再见。 “池,一路顺风。” 机场外,斯蒂芬太太先一步走上前拥抱了她,用蹩脚的中文对她说一路顺风。 池橙忽然鼻头一酸。 她伏在斯蒂芬太太的肩头,轻声说:“会再见的。” 飞机在晚上落地,透过小窗她看到灯牌上亮着熟悉的汉字,南城机场。 一颗心游走多年仿佛终于找到了落脚点。 舅舅和舅妈来机场接她,一见面舅舅就沉默地接过池橙手里的行李箱,几次张口都只是重复着一句累不累。 舅妈则一遍遍抚着她的手背,“一个人在外面上学不容易吧,都瘦了。” 晚上她在房间收拾东西,舅妈一会儿送水果一会儿热牛奶,往她房里跑了好几回。惹得隔壁的表妹都惹不住调侃,“妈,你这样跑来跑去,我姐估计收拾到天亮也收拾不完了。” 舅妈这才笑着摆摆手说那你先收拾,记得早点休息。 她走后,宋乔趴在门边的身子才动了动,上前挽住池橙的胳膊,一脸讨巧,“姐,你是不是周一才去学校上课?” 池橙折衣服的手顿了顿,点点头。 小姑娘眼神亮晶晶的,像藏着颗星星,“那你明天可以陪我一起去看一个展吗?” “什么展?” “就是我喜欢的一个画家,他最近办了场个人画展。画得可好了,反正,我敢保证,是你会感到惊艳的那种。” 宋乔话里话外都溢满了崇拜和欣赏,池橙抚平衬衫上的皱褶,点头说好。 得到满意的答复,小姑娘开心得转了个圈。动作太大,口袋里的手机不小心摔了出来。池橙连忙弯腰帮她捡了起来,吹了吹屏幕上的灰,好在钢化膜够结实,手机没什么大碍。 不过她也因此窥探到了宋乔情窦初开的秘密,壁纸上穿着校服的男生正站在国旗下敬礼。拍摄的距离有些远,照片应该是放大过的,模糊的一个背影。 宋乔脸一红,慌张地抢过手机揣回兜里。 池橙是过来人,她憋着笑,故意问:“我们乔乔交男朋友了?” 宋乔攥着衣角,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不是男朋友,是我暗恋的人。” 听到暗恋两个字,池橙莫名生出些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手搭在宋乔肩膀,偏头问:“那你打算就一直暗恋下去?” “我不敢......” “怕影响学习?” 宋乔点头但又很快摇了摇头,“怕影响他学习。” “关键时期,确实应该学习为重。只不过,”池橙话头一转,“高考完还是可以勇敢一点的。” 小姑娘没吭声,思考了一会儿,丢下句“我觉得一直这样也挺好的”就跑回了自己房间。 目送隔壁的门合上,池橙不受控制的想起了自己。 青春期那几年,她也有过心动的时刻。 只不过,她的心动稍稍晚了些,开始于大学。 记忆过于长远,她想起来时,映在脑海里也就几个细微的镜头:有些拥挤的校园超市,橙子汽水以及他身上淡淡的清苦气味。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晚她的梦里全是陆闻舟。 * 次日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餐桌旁,舅妈正在摆放碗筷,桌子中央摆了一锅冒着气的红薯粥,周围一碟豆角,一碟切成两半的咸鸭蛋,还有一盘池橙最喜欢的番茄炒蛋。 国外求学那几年,她最想念的,莫过于这一份家常菜。 舅妈看到她连忙招手,“橙橙醒了,快来吃饭。” 池橙应了一声,一只脚刚踏出最后一级台阶,忽然感到肩头一沉。还没来得及回头,宋乔咋呼呼的声音就飘在了头顶,“姐,我们要快点了,九点开始现在都八点半了。” “什么快点慢点的?”舅妈敲了宋乔一筷子,“你一天天就不能老实点,马上开学就高三了,还说想考A大的美院,也不知道提前和你橙橙姐了解了解专业相关的知识,就知道玩。” “哎呀,妈,我就是要去了解专业知识的呀。”她拉过池橙的手臂,眼神示意,“是不是姐?” 池橙拉开座椅,配合地点点头,“对,是要去看一个画展。” 听到这话舅妈才止了话头,只提醒她们去的路上小心点。 周末车流密集,她们赶到时,展厅内已经挤满了人。 池橙付个打车费的功夫,宋乔已经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了。环顾了一圈,池橙叹了口气,沿着人少的过道独自进了大厅。 画展的主办方很用心,根据每一幅作品颜色深浅的不同配置了不同的灯光。 宋乔没有夸张,确实值得一看。 池橙从小对丹青水墨就颇感兴趣,她喜欢宣纸上呈现出的山石林木,楼台亭榭,落笔或豪放或内敛,呈现的情绪总是含蓄又饱满。 画展上除了进门处摆放了几张抽象画和风景图,往里都是古典风味颇浓厚的国画。 只是观赏的人大多停在了入口,越往里人越少。 池橙看得投入,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最里面。 身穿制服的保安小哥拦住了她,“不好意思女士,我们后面这些不对外展出。” 池橙连忙道歉,偏过视线,就这么看到了那副素描画。 和周围浓墨重彩的其他画相比,素净的有些格格不入,甚至凑近看,笔法还有些生疏。 画上的人却让池橙呼吸一滞。 束着高马尾的女孩站在一台自动贩售机前,眉头紧锁。 眉眼很像大一刚入学的她。 画纸的右下角拓了作者的名字,方方正正三个字,陆闻舟。 池橙眸色暗了暗,困惑、不解、心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从展厅出来,外面飘起了雨。 细密的雨滴和着十二月的风吹来,凉意丝丝入骨。 池橙从包里取出围巾缠绕在脖子上,站在门边给宋乔发微信,小姑娘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来,凑近池橙耳边轻轻叹气。 围巾有些遮住嘴唇,池橙往下扒拉了下,轻声问怎么了。 宋乔漂亮的眉眼都皱在了一起,“我只是在可惜今天没能见到作者本人。” 池橙想起展厅里的那幅素描,握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出口的问题也没经思索,“这里的画都是那个作者画的吗?” “当然了!”提到喜欢的偶像,宋乔情绪有些激动,指着大门前的牌子,一字一顿道:“个、人、画、展。” 池橙小声哦了一句,心里绷紧的弦断开,视线无意识的放空在远处。 周末又逢雨天,打的车迟迟未到。 宋乔拨弄着手机,嘴角还挂着若隐若现的笑,池橙想起昨晚在她手机里看到的那张壁纸,也跟着了然的笑了笑。 下过雨的天很昏暗,但她笑起来的眼里有光。 陆闻舟本没打算来这个展览,只是人到了公司才突然记起有个重要文件昨晚落在了画室,他回来取文件途经这里。 车子路过在画展的门口,他透过车窗将那个明亮的笑容尽数收进眼底,忽然开口:“在这停。” 周师傅回头,重复:“在这停?” 也是凑巧,他刚要点头,池橙打的车就到了。他目送她上了车,车身没进晚高峰的车流里。陆闻舟看了许久才收回视线,铁质打火机在口袋里翻滚了好几圈,“算了,继续开吧。” 阖上眼的瞬间,脑海里几乎是不可抑制地翻涌起有关池橙的所有点滴。 “那个,同学,麻烦让一让。” “同学不好意思,这瓶汽水我先拿到的,嘿嘿。” “陆闻舟,请你喝汽水啊。” “陆闻舟,我喜欢你。” “陆闻舟,我们就到这吧,不用陪我演下去了。” 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外面雨越下越大,骤雨竭力拍打着车窗,陆闻舟眉头跳了又跳。长指在手机边缘轻敲着,微博最下方经常访问栏的用户头像上显示了一个小红点。 他顺势点了进去,果然看到了一条文案为“我回来啦。”的动态。 时间是十一月一日,昨天。 陆闻舟心里孤寂许久的钟,仿佛被人重重地撞了一下。 回声震耳。 他摁灭屏幕,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掌心印满了月牙。 00 看见她 偌大的办公室里,白炽灯明亮到有些晃眼。 陆闻舟长身如玉靠在沙发上,面部光影晦暗不明,西装裤包裹的长腿随意交叠着。 他吞了口酒,目光还锁在微信页面赵先和发来的那张照片上。 女人背对着镜头站在黑板前写字,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利落地挽了起来,素色长裙。温婉得模样很难和记忆里总是张牙舞爪的姑娘重叠在一起。 这四年时间,悄无声息又震耳欲聋。 “今天被安排去听一个新来的老师的课,没想到竟然是池橙。” 赵先和的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的最底部。 玻璃杯和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陆闻舟卸了力,半个身子都陷进沙发里。 陆胜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明天的讲座你确定不来了?” 他起先问过一次,这种没什么新意的鸡汤讲座,陆闻舟向来不感兴趣,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拒绝了。 换做之前,以陆胜的秉性定然不会再问第二次。 “你姑姑明天从美国回来,她说想见见你。” 果然,他们这段父子关系总要建立在一些利益之上。 陆闻舟没立刻回复他,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张照片上的身影,他也确实很久没有回过A大了。 “几点开始?” 电话那边的人明显愣了一瞬,“呃,上午十点。” “知道了。” * 入职第二天,池橙就被学校安排去报告厅为某个重要讲座做准备。 她对此没什么异议,整理桌椅、摆放饮用水、迎宾送花这些小事会有学生会的学生去做,她只需要和同事一起维持好当天的秩序就行了。 只是通知来得太过突然。 出门前宋乔扒拉着她的衣柜精挑细选地给她搭配了一身纪梵希秋冬套裙外加七厘米的高跟鞋,并且誓死拒绝了她加条丝袜的提议。 美名其曰,要有淑女气质。 为了这份淑女气质,池橙差点冻死在南城初冬的校园里。 踩着高跟鞋在报告厅出出进进几番下来,小腿酸得走路都带着酥麻感。 池橙实在坚持不住,在最后排挑了个靠角落的椅子坐下,视线里来往的人大多西装革履,不苟言笑。 不仔细看,好像每个人都长着同一张脸。 一丝不苟的头发,大同小异的西服,还有见面必握手说一句真是好久不见了。 俗套到死板的社交流程。 真的好久不见吗? 说不定前两天还在某个饭局里为某个订单唇枪舌剑呢? 池橙看了两眼忍不住腹诽起来。 可能是学画画的人对周围的环境和人物总会多些关注,池橙正默数到今晚第六个系了蘑菇刺绣的领带和增高皮鞋的成功人士时,忽然感到身边的位置沉下去一角。 她的注意力还在数皮鞋上,听到响动,视线下意识去看旁边人穿了什么———匡威高帮帆布鞋。 是她今天的工作搭档,姜夏。 “你看什么呢?”姜夏取下脖子上的工作牌,注意到池橙的视线,疑惑问。 “没什么。”池橙心虚地笑了笑。 她笑起来很好看,唇边漾着两个小梨涡,漂亮的桃花眼弯起来,像两座小小的拱桥。 虽然只见了两次面,但姜夏由衷感叹,她真的很漂亮。 “好吧。” “对了,我们要一直等到这个讲座结束才能出去吗?”池橙把工作牌取下绕着手掌缠了一圈又一圈。 “当然。”余光里池橙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姜夏忽然有一种周幽王上身的感觉,“不过你中途可以出去逛逛,这里我看着就行。” 果然,“褒姒”笑了。 “真的吗?我不会跑远的,就是想回办公室拿个外套。” 池橙说话的时候也总是笑着,姜夏再次被笑容蛊惑,跟着笑起来,说:“真的,你去拿吧。” 报告厅外还在下雨,池橙撑开伞,高跟鞋踩进满是水坑的地面。 冬季的雨天,地面只有几支枯枝孤寂地躺在水坑里。 她低头看枯枝,不小心被伞勾住头发,伸手去解,伞面随着动作自然倾斜,遮了左边的全部视线。 黑色奔驰从她身旁缓慢经过,积水无声扬起又落下,没有任何痕迹。 车往北去报告厅,池橙往南去行知楼。 本来拿完外套就要走的,可下楼时教务处的主任叫住了她,让她去填一个信息表。表单是按顺序填写的,池橙前面的老师不知怎么回事连着几遍都填错,打印到第三张才算完成。 池橙赶回报告厅时,那些外邀的成功人士已经结束发言,站在上方作总结的是她们院的院长。 姜夏将工作牌递给池橙,又帮她压下座椅,一脸遗憾,“你来得太不巧了,错过了一场精彩的演讲和一个超级大帅哥。” 池橙抚平裙边翘起的一角,佯装好奇,“是吗?有多帅?” 姜夏急切地掏出手机,给她看相册里拍的照片,“光线有些暗,他走得太快,只有一个模糊的侧影,但还是能看出是个帅哥的。” 池橙凑近了,看到照片那瞬间,心头猛地颤抖。 照片里男人穿了件黑色大衣,利落的板寸,侧面轮廓清晰分明,宽肩长腿。画质确实模糊,但池橙还是一眼认出,那个人是陆闻舟。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声音有些沙哑,“他人还在这儿吗?” 姜夏顿住了,看池橙的样子不像是被帅哥迷住,倒像是看到了不想见的人,于是她小声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这次池橙快速地否认了。 姜夏说了句好像刚走后就没再多问。 这个话题也被就此揭过。 临近结束,姜夏起身要走,池橙忽然开口,“刚才那张照片,可以发我一份吗?” 姜夏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刻从池橙脸上看到的表情。她明明在笑,可总觉得那笑意未达眼底。 “可以的。” 上完下午唯一的一节课,池橙坐在办公室里,一张照片反复点开了数十遍。 他好像没怎么变,还是那副独立于世俗之外的模样,周身情绪都很淡。 池橙想到她第一次见到陆闻舟那天。 彼时,她刚大一。 报道那天,面对各种信息填报,池橙忙得焦头烂额。 顶着烈日,她在学校临时搭建的篷子里热出一身汗,喉咙干涩得难受,一直到中午才算彻底弄完。 交完最后一张表单,池橙忽略学姐诧异的目光,飞快跑到附近的超市去买水。走到冰柜前才发现心心念念的橙子汽水只剩最后一瓶,很不巧还被人先一步拿走了。 她的视线从整齐排放的果汁移到了那双拿着橙子汽水的手上,对方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很绅士的把那瓶水让给了她。 越过白皙修长的手指向上,她看到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漆黑的瞳孔里映着她的笑脸。 A大校园的冰柜,见证了池橙的第一次心动。 她接过汽水,和他道谢。 他开口,说:“不客气。” 走到收银台池橙才发现超市目前只能使用一卡通结账,而她的一卡通还没来得及激活。 她攥着汽水瓶的瓶身犹豫要不要放回去,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我帮她付。” 卡机滴了一声,一阵风吹来,池橙闻到了淡淡的清苦气味,像新鲜烘焙的咖啡豆又像北非的雪松。 她愣了一会儿,才在走出门口时朝他说了句谢谢。 陆闻舟拧瓶盖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只身踏进了艳阳里,独留给她一个背影。 仔细想想,好像一开始,他对她都是礼貌居多。她非要强扭下来的瓜当然不甜。 池橙无声叹了口气,手机页面切到微博,最近的一条动态里多了个点赞,昵称名是喝汽水吗。 作为一个小众的绘画博主,池橙的粉丝不多。 动态是那天飞机落地,她坐在舅舅的车后座,望着窗外逐渐熟悉的景色,心绪波动随手敲下的一行字。 带着期待也带着阔别许久的感慨,“我回来啦。” 点赞的那个账号,池橙也很眼熟悉,她注册这个微博没多久对方就开始关注她了。 几乎每条微博都会给她点赞,但从不评论。 池橙曾将这件事分享给朋友,当时赵瑜还调侃过说不定是哪个暗恋她的男同学。 池橙嘴上说不可能,半夜躺在床上还是点开了对方的主页,看到性别女后又踏实睡去。 在英国留学那几年,她很少用微博,粉丝流失也很快。但每次,哪怕是为了发泄情绪胡乱发的一通乱码,这个喝汽水吗也会默不作声地给她点个赞。 池橙手指顿在那个点赞通知上,犹豫了一会儿,点进了对方主页。 最新一条动态还停留在三年前。 没有文案的配图,一副未完工的画。 画布上是被落日映照着的白崖,崖边的海峡只勾勒出寥寥几笔轮廓。 池橙反复点开放大看了好几遍,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某个念头浮上心头,很快又被否决。 那个人并不喜欢油画。 “池老师。” 身后一道清脆的嗓音打断了池橙的思绪,她转过头,是姜夏。 姜夏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该走了。” 刚才要照片时她顺口答应了陪姜夏一起吃晚饭。 池橙回过神来,“好。” 姜夏知道她刚回国不久,照顾她的口味,特意挑了家西餐厅。 池橙很想拒绝说自己其实是个中国胃,但对上姜夏热情的笑脸,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陆闻舟。 还是上午那件黑色大衣,他对面的人一头火红的头发,正声情并茂地描述着什么事,他低头拨弄一只打火机,很少应答。 池橙和他们只隔了两张桌椅。 忽然,对面的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止了话头,朝池橙在的方向扬起下巴。陆闻舟玩打火机的动作停下,转过头,池橙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就这么和他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空气里的粉尘都清晰了。 心脏快要跳出身体。 而池橙心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快跑。 0003 试探他 03.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给还在厕所补妆的姜夏转了饭钱,池橙借口家里临时有事抓了包就走。 走到门口,才惊醒自己好像在发神经。 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躲? 迎面扑来的风吹得池橙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好在这家餐厅位置不算偏僻,不用等太久,很容易就拦下一辆出租车。 池橙对司机报完小区地址,就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此刻心乱成了一团麻。 正值下班晚高峰,出租车堵在车流里,很艰难地前进。 半小时的车程,四十分钟过去了才走了不到二分之一。好不容易开到离目的地大概两公里的位置,在一个十字路口,抛锚了。 司机下车检查了一番后回头告诉她,走不了了,车费少收她两块,剩下一段让她自己走回去。 说完就站在路旁自顾自打起了电话,独留她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池橙暗自估算了路程又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高跟鞋,决心还是再拦一辆车。 刚行至路口,一辆黑色越野车就缓缓停在了池橙脚边。车窗后面是一张眉目端正的脸,赵先和温和地笑着:“池老师去哪,我们带你一程吧。” 池橙看着他,只觉得有些眼熟。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终于记起是上第一堂课时,赵先和在后排听过她的课,还给了个不错的评价。 路口不宜停太久,对方又一脸热情,池橙道了谢没有推辞就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车门打开,池橙呼吸一滞。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正想避开的人就端坐在车里。 陆闻舟正在翻看一本杂志。 听到声响,侧头看了她一眼,平淡的,看不出情绪。 池橙有些愣住。 赵先和透过后视镜,问:“池老师,怎么了?” “没事。” 此时再拒绝难免奇怪。 池橙咬咬牙,还是坐了上去。 陆闻舟无声地合上了手里的杂志,没再投来目光。 车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赵先和像是丝毫未察觉出气氛有什么不对劲一样,很自然地回头问:“池老师,走哪条路?” 池橙感激地弯起嘴角,身子往前探了探给他指,“往右转直走,盛安公寓。麻烦啦。” 听到这个地址,赵先和流转的目光中泛上几分玩味,后视镜里陆闻舟脸色愈发不自然,他收回视线佯装惊讶地挑了挑眉,“巧了,我朋友也要去那。” 车上拢共就三个人,他没说朋友是谁池橙也能猜到。 真是冤家路窄。 池橙在心里默默吐槽。 陆闻舟没接话,耳边窸窣着纸张翻动的声音。 下车时外面飘起了雪,雪花飘飘洒洒落到池橙的手掌上,很快又融化消失不见。 南方冬天很少有雪,池橙忍不住多看了会儿。 毛衣外套扛不住风雪,水滴透过布料一直落到了皮肤上,池橙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她抬腿正要走,忽然肩头一沉,整个人都被带着体温的外套包裹,池橙倏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想要拒绝。 陆闻舟手压在她的肩上,语气不容反驳,“穿着吧,感冒了可不划算。” 池橙侧眸看他,他身上就单薄的一件衬衫,真要感冒也该是他。 注意到她的目光,陆闻舟错开视线,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拿了出来,“我不冷,走吧。” 一路沉默地走到舅舅家楼下,池橙像抱了个烫手的山芋把大衣胡乱塞给他,“我到了,谢谢你的衣服。” 陆闻舟新买的公寓和池橙舅舅家仅隔着两栋楼。 当初买房的时候确实带了私心,只是那时候也不知道她还会回来,权当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房子两年前就装修完了,决心搬过来倒是三天前。 客厅里,那件池橙穿过的大衣安静地躺在沙发上,陆闻舟负手立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霓虹闪烁的夜景,脑海里反复浮现在餐厅某人落荒而逃的模样。 她不想见他。 这个认知让陆闻舟感到挫败。 他烦躁地把手伸进裤兜,想点支烟,发现打火机好像顺手放在了大衣口袋。 池橙上学时就钟爱一款小众的茉莉香水,以前陪她一起上公选课,每次落座都能嗅到淡淡的茉莉花香。 大衣的领口沾了些花香味,陆闻舟拿打火机的手顿住,视线落在手中的衣服上,仿佛鬼迷心窍般,又穿了回去。 * A大一贯的传统是将开学的第三周定为实践周,美院实践周基本上是安排几组老师来学生出学校写生。 池橙带的是国画课,写生地点在一个离市区有些距离的古镇上。 她这一组分了十个学生,这些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们,从上车起就没有停下过讨论的声音,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能聊一嘴。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话题却是池橙不太感兴趣的,她听得昏昏欲睡,从包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沸腾的DJ歌曲让她勉强维持一些清醒。 也不知怎么的,这群学生的话题聊着聊着就聊到“就业去向”上了。 学生A叹气:“我觉得咱这专业真的是前途渺茫。” 学生B连忙表示认同,“的确,感觉往年的毕业生里也没几个特别优秀的大家。” “这我不认同,我觉得陆闻舟就很厉害啊。他不也是我们A大毕业的,年纪轻轻就自己开了画室还办了展。” 陆闻舟三个字在池橙这里,像是天然的一颗炸弹。耳机里的歌声仿佛消失了一般,讨论声无比清晰。 “我也觉得他很厉害,池老师应该认识啊,年龄差不多还都是A大学生。” 话题又转到了池橙这里,有八卦的学生开始喊她,“池老师,你认识陆闻舟学长吗?” 耳机里在放下一首歌的前奏,悠扬舒缓。 池橙犹豫了一会儿,说:“不熟,但听说过。” “那他有没有什么比较有趣的传闻?” 池橙调高音量,平淡一笑,“我不太清楚。” 后排齐齐叹了口气,“好吧。” 瞌睡彻底不见,歌也无心再听。 池橙侧头看窗外,雨过天晴,路旁的草色仿佛都深几许。 大巴车一路颠簸,晃晃悠悠一直到中午才堪堪抵达目的地。 下车后学生们像是脱了僵的野马,背着画板就往前跑。 明清古镇,背后还有半山流水,风景属实不错。 开始一切都很顺当,池橙和学生商量好写生的具体位置,自己也架起画板开始构图。 中途她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发现十个人里只有六个还在认真画画,剩下四个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询问了一番后,得知他们是结伴去了假山那边,池橙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 来之前,她在网上做过攻略,假山中间有一个人工湖,湖水很深。 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假山由几十块巨大的石头堆砌而成,一块竖起的石头挡住了视线,池橙只看到三个学生依次手拉手在往回拉扯着什么。 不会有人落水了吧? 她顾不得什么形象,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在看到四个人都完好无损地站在岸边时,池橙才舒了一口气。 “在这干什么呢?” 戴着墨镜的高个子男生回她,“许静说想摘一朵莲花看看,离得远我们就......” 池橙绷着一张脸,视线扫过湖边“禁止采摘”的牌子,凉声道:“看不到标识牌上的字吗?” 她平时很少发脾气,但生起气来,这群学生还是有些犯怵的。 “赶紧回去!” 四人自知理亏,一个个低下了头,跟在她后面往回走。 池橙正要松一口气,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她赶紧回头,“怎么了?” 是有条蜈蚣从树上落在了学生的头顶,池橙看了眼还在蠕动的虫子,专注用树枝刚挑下蜈蚣,却没注意脚底摇晃的石头,不小心踩空,从石头上摔了下去。 * 病房里,池橙几次欲言又止。 她实在忘不了刚刚陆闻舟拨开人群,抱着她来医院时,慌张又温柔的表情。 她靠在他的怀里,感受心跳的起伏,连疼痛都抛之脑后。 那一瞬间的陆闻舟,和记忆里那个总是缄口不言,对一切都淡漠疏离的学长几乎划不上等号。 陆闻舟他,好像变了。 病房不大,学生们走后就剩他们两个。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池橙揪着被单,视线落在那个正在倒水的背影上,小声问:“你今天怎么会在那啊?” 灯光下,男人的身体僵了一瞬,“过去散心。” 原来是心情不好。 陆闻舟走到病床前,掰开她的手指把水杯放了进去,“热的,不想喝就暖暖手。” 池橙瞥了他一眼,嗡声说:“哦。” 陆闻舟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俯下身子。 距离近到池橙都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漆黑的瞳孔,呼吸都变得有些局促,灼热感一直蔓延至耳根。 她又想跑,可恨偏偏伤了腿。 池橙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而陆闻舟只是帮她掖了掖被子,就移开了目光,起身站好。 再次睁开眼睛,对上的就是陆闻舟有些玩味的眼神,“怎么?怕我借机报复啊?” 他明明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什么,可池橙脸上的燥热反而更盛了。 她有些恼羞成怒,抓了个枕头就扔了过去,“当然!你又不是什么好人。” 陆闻舟伸手轻松接过那只枕头,没再说话。 池橙紧抿了抿唇,盯着床头一筐果篮。 是她的学生们送来的。 红的、橙的明艳的色彩总能让人感到温暖。 她莫名想起了那副素描画,在心里翻检着词汇,说:“我上次去看了你那个画展。” 陆闻舟表情没什么变化。 池橙继续说:“还看到了那幅素描画。” 她放低音量,有些犹豫地开口,“陆闻舟,你不会......” 陆闻舟从果篮里挑出个橘子,“不会什么?” 不会喜欢我吧? 可她问不出口,当初他坚定拒绝的话反复在脑海回荡, ———“我不想谈恋爱,但你可以牵我的手走下台。” 池橙抿了口热水,“为什么画那幅素描?” “为什么还要展出来?” 明明它和你的主题完全不同。 陆闻舟剥橘子的手顿了顿,正要开口。 忽然有护士敲门进来,“33,该去拿药了。” 他出去领药,舅舅舅妈正好赶到医院。 池橙本不想告诉他们,可伤筋动骨一百天,也不是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0004 误会她 舅妈拉着池橙的手,反复叮嘱她要注意休息。 借着慰问关怀的由头,她们聊了很多事情。 也不知怎么的,话题聊着聊着就绕到了要她是时候考虑交个男朋友了。 “我昨天和你舅舅去市场买菜,碰到你那个高中的同学了,人家跟你同龄,孩子都会走路了。” 池橙低着头剥陆闻舟没剥完的那个橘子,闷声问:“哪个高中同学?” “就搬家前和咱们对门的那家。” 池橙认真想了想,终于记起个模糊的影子,那人好像还和她做了一年的同桌。 只不过关系一般就是了。 池橙把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舅妈,“哦,知道,但不太熟。” 舅妈似乎对她这个回答有些惊讶,接橘子的手顿住,“怎么会不熟?我好几次遇到他人家还跟我打听你的近况呢。我说你有志气,出国去了,他后来就没再问了。” “话都说到这了,舅妈就诚心问一句,你在国外有没有交男朋友?” 橘子汁水粘在手指上,黏糊糊的,池橙抽了张纸巾,说:“有过。” ———有过。 陆闻舟推门进来时正好听到这一段对话。 拎着塑料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沉默地走到病床前,按照医生的叮嘱交代了每一种药的吃法和疗效,最后将袋子放在床头。 陆闻舟视线略过池橙的脸落在白色被单上,“你注意休息,我先走了。” 耳边池橙舅妈不停地表达着感谢,那些词汇无比真挚,可他全然应答不上来,从小学习的礼仪教养仿佛顷刻间消失不见,他勉强沉着声音回一句,“不用,应该的。” “陆闻舟。” 陆闻舟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池橙扬起嘴角,笑容灿烂,“今天谢谢你。” “不用。” / 这晚的陆闻舟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那场晚会上他没有拒绝她,而是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和池橙一起走下台。 这几年,他不知做了多少个类似的梦。 午夜梦回的每一刻,都在后悔。 那是一七年的元旦,恰逢初雪。 体育课结束,他在器材室清点篮球数量,填写表单。 隔着堆起的几箱体育用品,隐约听见有两名女生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事情。 “我发你的视频你看了吗?” “什么视频?” “就是那个一个女生跟男生表白,那个男生虽然没有答应但凑近了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但你可以牵我的手从这里走回去'!” “这个啊,看了,怎么了?” “薇薇,如果陆闻舟对我说这句话,那我即使被拒绝也会喜欢他一辈子的!” “池橙,你真是没救了!” 对话到这里终止,隔壁的门被重重带上。 哐当一声。 陆闻舟反应过来时,表单上已经晕开一个浓墨重彩的蓝点。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的篮球数量少了三个,被同专业的学生踢到了红叶石楠丛底,他绕着操场找了好一圈才找到。 抱着篮球返回器材室时,外面正下着雨夹雪,吹在脸上冰凉刺骨,他怀抱一颗心,炙热滚烫。 在不抱任何期待的情况下喜欢上一个人,却在某个瞬间突然得知这个人和自己心意相通,这种惊喜就好像一个乞丐用全身上下仅有的十块钱买了张彩票回去刮开,发现自己中了五十万。 他就是那个中了头等大奖的乞丐。 晚会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陆闻舟一遍遍重复着主持稿,从没觉得这般紧张过。 后背沁了一层汗珠,狭小的后台沉闷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手指绕上领口,解开最上方的两粒扣子,这才觉得好了些。 一通越洋电话在晚会开始前一小时打来,没有商量也没有关心,只有机械的一句通知,“我和你爸决定离婚了,我下周回来。” 好似被兜头浇了一桶冷水,陆闻舟攥着稿纸,却觉得耳边一阵轰鸣,听筒里赵舒云还在喋喋不休。 “我说过很多次了,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不会和他这样人的结婚。” “这是你们的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他说完就撂了电话。 可惜,有些伤害并不能随着电话被挂断就落下句号。 每一次被最亲最近的人抛弃、否认的瞬间,陆闻舟都忍不住在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糟糕到这般地步。 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张明媚如太阳的笑容。 他心底忽然生出几分不坚定。 原本要问出口的“池橙,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变成了“我不想谈恋爱,但你可以牵我的手走下台。” 大梦初醒,脊背处湿濡一片。 陆闻舟打开浴室的开关,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暗笑自己的懦弱。 他逃避了,就该接受逃避的代价。 那天从赵先和口中得知池橙还是单身时,他的开心和庆幸都快要把自己吞没。 一张模糊的照片,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是没忍住返回校园赌一次能碰到她的心安。 虽然,在餐厅只是一眼对视就把人吓得落荒而逃,他还是觉得,至少她回来了,他们算是有缘分的。 这份感觉在古镇再次相逢时变得更加坚定。 他以为只要他尽力弥补她还是能回到他身边的,只是忘了,她未必愿意再次接纳这样的他。 / 一晃一周过去,陆闻舟再没回过盛安公寓。 他需要一点时间,去剖析自己的心,也有意想要躲避她。 只是没想到,越是不想见的越是躲不开。 半夜出来借酒浇愁也能碰到他愁绪的来源。 池橙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拎着塑料袋在便利店门口艰难前进。 模样有些许滑稽。 陆闻舟独自欣赏了两秒,掐了烟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一只手臂,“你这样走路,能行吗?” 池橙没说话,滴溜着一双眼睛打量他。 陆闻舟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卫衣搭牛仔裤,倒有几分大学时的样子。 “不行的话,你要背我回去吗?”四目相对,她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大学,脑回路跟着不着边际了一下。 陆闻舟神色平静地扫了一眼她打着膏药的腿,“池橙,要遵医嘱。” 0005 讨厌他 要遵医嘱。 池橙反复琢磨着这四个字,心口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她攥着购物袋的手指紧了紧,撑着拐杖往前走,陆闻舟路过她旁边接过了购物袋,“看你不方便。” 说话间男人灼热的气息扑洒在池橙的脖颈,她望着空空的掌心,感觉耳根有些热。 路灯下的两道影子交叠,池橙盯着路面,耳朵更热了,像有火在烧,她心烦意乱地转过头,“你干嘛跟着我?” 陆闻舟被问得一愣,挑了挑眉,“怎么?就许你住这里?” 池橙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和自己一个小区。 她扯扯嘴角,停下的脚步没有再往前的意思,“那你先走吧,我在这玩会儿。” 说罢,顺手揪了片树叶放在掌心翻看。 余光里陆闻舟泰山崩于前也不改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走到她跟前,眼神扫过草丛中央的警示牌,幽幽开口,“破坏花草,罚款两百。” 池橙:…… 陆闻舟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池橙慢吞吞地回到家,宋乔迎上来找她要可爱多,池橙放拐杖的手一顿,猛然想起购物袋好像被某人拎回了家。 “姐,你不会忘了买吧?”宋乔面色凝重,“不会卫生巾也没有买吧?” 她每说一句池橙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我再去买。” 宋乔捂着肚子又抬手看了眼表盘,十一点半,这个点便利店早关门了。 池橙在宋乔的白眼中开始装腔作势,“你说你都痛成这样了,还吃什么可爱多?” 宋乔撇撇嘴,像斗败的公鸡般熄了火,“可是......没有可爱多那我也要用卫生巾的呀。” “那你等我会儿吧。” 池橙再次撑起拐杖,宋乔探出半个脑袋趴在门边,“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 / 电梯门打开时,池橙吓了一跳。 陆闻舟拎着购物袋出现在她眼前,四目相对,池橙摊开手想要回袋子。 男人觑了她一眼,“我送你上去。” 他们并排站在一起,池橙无处安放的视线落在电梯镜面墙上,看上面反射出的陆闻舟的侧脸。他五官很立体,轮廓分明,眉睫浓而密。她自顾自看着,忽然,陆闻舟转过头,再一次不期然地对视,像干了坏事被人抓包一样,池橙不自在地吞了吞口水。 “伦敦好玩吗?” 陆闻舟看了她一眼,率先打破沉默。 池橙顿了顿,再开口声音有些哑,“挺好玩的。” “好玩到和我分手也要去吗?” 安静的空间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晰。 池橙盯着拖鞋上的兔子耳朵怔怔出神,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响起,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定定地望他,“陆闻舟,别装了,你又不喜欢我。” 气氛有一瞬间凝结,池橙伸手去抓陆闻舟手里的袋子,这次他没有攥紧,她很轻易地就拿到了手。 视线擦过男人紧抿的嘴角,池橙低下了头,她拎着袋子走出去,后面的人没有跟过来,拐杖和地板碰撞出的声响像古寺的孤钟,一下下敲着池橙的心。 沉默就是答案。 不主动就是答案。 很早以前就该明白的道理,却要一遍遍反复说给自己才能清醒。 池橙把购物袋塞到宋乔怀里,望着深夜的天花板,失眠了一整晚。 第二天下了好大一场雪,窗户外白茫茫一片。 宋乔抓了两片面包赶着去学校上早读,池橙坐在沙发上转过头,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舅舅舅妈回乡下参加亲戚婚礼,都不在家,宋乔一走,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电视节目从头翻到尾,没一个感兴趣。池橙返回房间,从大学时封存的箱子里翻出一本素描本,外面的雪还在落,楼下不知从哪跑出来的一只小柴犬在雪地里撒欢儿,留下一排梅花印。 池橙趴在窗户外看了会儿,思绪翻涌,用笔在纸张上勾勒出这幅可爱景象。 画完后,她用手机拍了张照片,上传至微博。 这次她有意刷新了一会儿,熟悉的昵称却并没有出现。 池橙有些失落地合上手机,却在这时接到了大学室友赵瑜的电话。 “橙橙,我看到你发的微博了!好久没登微博,才知道你回来了,好想你,要不要见一面?” 池橙默了默,拍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给赵瑜发过去。 “怎么受伤了?不要紧吧,要不我开车去接你?刚好陈妙言也在,咱们一起去唱个歌吧?” “欸,我不太......” “就这么说定了,你舅舅家的地址还是那个吧?我一会儿到了给你电话。” 池橙本想拒绝,可赵瑜一通输出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她环顾一圈安静的房间,最终还是同意了,“那好吧。” 赵瑜说她开车来接,池橙默认只有她一个人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才发现驾驶位坐着一个男人。 周凛安冲她微微点头,算是问候。 赵瑜从后排探出头,“橙橙,这里。” 池橙握门把的手顿住,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 “你不说你开车来接我吗?” 坐定后,池橙压低声音问赵瑜。 后者笑得讨好,“我刚给你打电话太兴奋,没忍住喝了半瓶啤酒,我哥非说我这算酒驾,不能开车了。然后......”她顿了顿,瞥了眼开车的男人,“然后他就说送我来接你。” 赵瑜说这话的时候,周凛安看了一眼后视镜,正好撞上池橙打量的目光。男人平静地错开视线,池橙揪着毛衣的边角,心里的疑问反复翻滚。 池橙印象里,赵瑜和她哥哥关系并不多好,甚至到了互相厌弃的地步,现在竟也能有这样温馨宁静的时刻。 她扭头看窗外,默默感叹时间的强大。 车子停在一家KTV,周凛安下车给她们拉车门,一阵风吹来,池橙和赵瑜不自觉地耸了耸肩,周凛安脱下大衣披到赵瑜身上,温柔提醒,“别感冒了。” 赵瑜也没拒绝,甚至对周凛安扬起嘴角,“谢谢哥。” 一直到包厢的门合上,池橙再也压不住八卦的心。她叉了块西瓜,贴着赵瑜坐下后问:“你们,和好了?” 赵瑜拢了拢肩上的外套,含糊道:“什么和好不和好的,我们是一家人。”她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定定地看向池橙,“打听起别人的事来你倒是起劲,我还没问你和陆闻舟怎么回事儿呢?” 池橙咽下喉咙里的西瓜,陆闻舟三个字像是某个开关,她不可抑制地想起昨晚电梯里的沉默。 池橙低下头,又给自己叉了块西瓜,“能怎么回事呢。前任而已,没什么好提的。” 赵瑜倒像是早就预料到她的回答,站起身去点歌,池橙看了眼,歌单里一排下去都是陈奕迅。 赵瑜点开原声,包厢里回荡着Eason轻柔低沉的声音,是一首经典曲目,《好久不见》。 她在歌声中幽幽开口,“也是,你倒是看得开。人家可是在外面给你塑造成了一个始乱终弃的负心女,你还能稳坐泰山,轻飘飘来一句没什么好提的。女侠,不愧是你!” 说罢还冲池橙竖起了大拇指。 池橙却无心听她的打趣,敏锐捕捉到那句话里的关键信息,她搁下叉子,沉了声音,“陆闻舟说我始乱终弃?” 赵瑜捧着话筒,脚尖一下下点着地,“他没有说的那么直白。反正,是说你甩了他就是了。” 池橙逼问她这段传闻的真实度,赵瑜躲闪不过,只好如实转述。 当时池橙拿了交换生的名额,连毕业照都没拍就去了英国。因着周凛安的关系,赵瑜在一次聚会上碰到了陆闻舟。当时,她喝了几杯酒脑袋有些晕,想给周凛安打电话让他送自己回去,可电话拨了几次也无人接听。 赵瑜找出门口,看到周凛安正在搀扶一个醉酒的男人上车。那人一身西装穿得松垮垮,隔着车窗他们对视了一眼,赵瑜心里咯噔了一下。 陆闻舟面容憔悴得和昔日意气风发的学长完全对不上号。 后来到家她问周凛安原因,对方淡淡的一句,“情场失意。” 赵瑜不信,下意识想找池橙求证,却怎么也打不通她的电话,一连数月,都没有任何消息。 她回忆和陆闻舟对视的那一眼,心里默认了周凛安的话。 “正好今天你在,事情也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才想着问一问。” 赵瑜一通话说完,陈妙言刚好推门进来。 池橙脑子乱做一团,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陈妙言几次和她打招呼她都没什么反应。 “橙橙怎么了?”陈妙言无奈去问赵瑜,赵瑜耸耸肩将话又重复了一遍说给她。 包厢内好一阵沉默。 池橙吞了两口酒,越过两人走到点歌台切了首快歌。 DJ配乐震得人耳朵生疼,池橙唱得很投入,像找到某个发泄的出口。 陆闻舟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彩灯下,池橙握着话筒,用最平静的表情唱着最嗨的歌,莫名的割裂感。 身后不明所以地周凛安拍了拍他,“走啊。”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池橙回过头,和陆闻舟对视一眼。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话咽了回去,沉默地把话筒递给陈妙言,坐去了沙发最角落。 陆闻舟和周凛安在她对面坐下。 落座后,周凛安扫了眼桌面的空酒瓶,赵瑜顿住要拿酒的手,抢先一步解释,“不是我哈。” 话音未落,拉环扣下的声音清晰入耳,池橙吞了口酒,迎上陆闻舟满含深意的眼神,她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挑衅似的,又灌下一大口。 “下一首《虎口脱险》,谁要唱?” 陈妙言坐在点歌台旁滑着屏幕,转头问。 陆闻舟收回视线,说:“我来。” 歌词一句句往下,唱到那句“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时,陆闻舟往沙发的角落投去一眼。 池橙正在低头玩手机。 音乐声未止,陆闻舟低沉的嗓音飘荡在包厢里,池橙撑着拐杖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赵瑜表示要陪她一起,池橙拒绝了。 …… 洗手间内。 池橙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掬了一捧水,冰凉的触感让人勉强捡回些清醒。她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疲惫到有些空洞。 池橙伸出手扯扯嘴角,镜子里的人跟着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从洗手间出来,她被陆闻舟抵在了门外的墙边。 头顶的白炽灯落在他的脸上,照得那几分怒气格外的明显。 “为什么躲我?”他压着声音问。 池橙感到有些好笑,刚喝的酒后劲上来,她眼眶有些红,撑着混沌的大脑,反问他,“你为什么觉得我在躲你?” “池橙。”陆闻舟肃然看着她好半晌,才开口:“别这样好吗?” “那该怎样?” “我希望能和你好好讲话,好好相处,可以吗?” 好好相处? 池橙想起赵瑜的话,嘲讽在心底拉到最满,她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不可以,因为我很讨厌你。” 0006 回忆她 陆闻舟看了她许久,没再开口,最终推了门先她一步进了包厢。 池橙在门外吹了好一会儿冷风,收敛好神色才再度踏进去。 里面正在飘荡一首老歌,陈妙言捧着话筒一字一句哼唱着“我想拥有你所有一切。”歌词落下的那瞬,她的目光掠过被赵瑜拉着玩扑克的周凛安身上,池橙将这一幕收尽眼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散场的时候,宋乔给她发消息,“姐,你去哪了?”,池橙匆匆瞥了一眼手机,木然地敲着键盘,“一会儿就到家了。” 赵瑜和周凛安自然一同前行,陈妙言上了他们的车后座。方向不同,池橙拒绝了赵瑜送她回去的提议,扬扬手机,谎称车马上就来了。 雪还在下,簌簌穿过树枝落在地面,视线里一片银装素裹。黑色越野车碾过一层雪路,缓缓停在她的脚边,陆闻舟降下车窗,声线低冷,“上来。” 池橙酒劲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神色清明地看过去,启唇正要回不用。 陆闻舟又重复了一遍,“上车。” 车前的雨刮器来回地刮,暴雪天里接单的司机少之又少,宋乔又一条催促的消息发来,池橙咬咬牙,拉开了车门。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陆闻舟迟迟没启动引擎,池橙偏过头看车窗上累积的雪花,她想起回国那天去往机场的心情。她是期待的,怀抱一丝雀跃的想见到他。 “在A大上课还适应吗?”刻意维持的沉默被打破,陆闻舟启动引擎,率先开了口。 语气全然不似要求她上车时的强硬,音调低了几个度,带着讨好的意味,池橙没看他,淡淡地回,“挺适应的。” 陆闻舟被噎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他抿了抿唇,沉默地踩下油门。 一路无声地驶了几分钟,池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这不是去舅舅小区的路。 “陆闻舟,你开错了,我家不在这个方向。” “嗯,我知道,现在是去我的画室。” 池橙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在开玩笑吗?我妹还在家等我呢。” “没有。”陆闻舟侧过头,正对上池橙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他很快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马路。正好是一个红灯,来往的人流穿过斑马线。 “你要是着急的话,我再返回去就是了。” “嗯,着急,麻烦陆总调个头吧。” 红灯足足有一百秒,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陆闻舟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开到前方调转方向。 车开到小区楼下,车门被重重关上,哐当一声。陆闻舟望着那个决然地背影,独自在车里又坐了许久。 他能察觉到池橙今天对他的敌意和不满。 她总是这样,开心和不开心,大多都摆在脸上,都不用费力去思考,只消一眼就能读懂她的心事。 大学那会儿,他陪她一起上公选课,常常听到中途她就开始跑神,翻开课本的空白页在上面涂涂画画。 最热衷画的,是他。 “欸,陆闻舟,你笑一下嘛~” “陆闻舟,你的侧脸真好看。” “陆闻舟,你看我都画了这么多张你,你什么时候也能给我画一张呢?” 他想起宿舍里那本难见天光的画册,别扭地岔开话题,“好好听讲,公选课再挂科就丢人了。” 一句话,让她很快就垂下头,把书翻得哗哗作响,两颊鼓得像只松鼠,咬牙切齿地回击,“听讲听讲,期末前我都不会再找你说话了。” 但她总不能真的做到不找他,没过两天就抱着书出现在他们专业课的后排,“我不是找你,我是想慕名来听张教授的课的。” 陆闻舟点头附和她,说知道。转过头,却忍不住扬起嘴角。 那些日子,身处其中时觉得稀松平常,回忆起才惊觉是如梦如醉般的美好。 陆闻舟从口袋摸出一支打火机,擦亮烟头,烟雾缭绕里,勉强得到一丝喘息。
相关推荐:
我的师兄怎么可能是反派
我以力服仙
人妻卖春物语
魔界受欢之叔诱(H)
姑母撩人
老师,喘给我听
被觊觎的她(废土 np)
从全员BE走向合家欢(NP、黑帮)
角色扮演家(高H)
重生之霸婚军门冷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