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一下下拍着玻璃。 池橙感觉自己心里好像生出了许多藤蔓,它们缠绕着,攀爬着,直叫她呼吸都勉强。 包厢的门被打开又合上,赵瑜指着发亮的屏幕用口型告诉她,要接电话。 ——“我想和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 被改掉的歌词也并不突兀,如果她没有在看显示屏的话。 像恐高的人突然从高空下坠,失去引力。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头顶蔓延到脚尖,四肢百骸。池橙撑着沙发的边缘,朝歌声的来源处落去一眼。 意料中被他捕捉到。 高潮前的停顿,她紧盯着他开口,“你过来点,听不清。” 他先唱的歌。 不算她低头。 很轻很轻的一声笑。 但池橙听见了。 她有点想后悔,可是已经晚了。 耳边只有悠悠的伴奏声在响,身边位置陷下去一角。 距离那样近,陆闻舟目光灼灼。 他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来的路上打的腹稿像被谁摁下了格式化,只剩下唯一的指令,想亲她。 “不行,你把歌唱完。” 话筒被重新塞回他手里,陆闻舟就这看着她,把后面的歌词唱完。 “我有个问题,你是怎么说服赵瑜的?” 从那顿早餐,渡轮回去的那个夜晚,以及现在。赵瑜绝不是那种会无端出卖朋友的人。除非,诱饵足够大。 “我告诉了她周凛安的行程。” “我说过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没关系。” “我其实很讨厌你。” “我知道。” “你以后不许再随便找人套取我的信息,我不喜欢。” “好,听你的。” 池橙松开沙发边缘的手,环过陆闻舟的脖子,贴近他,“我只是见色起意。” 她在他的唇边蜻蜓点水般碰了碰,陆闻舟手指穿过她的发梢,掌心贴在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在一起,他的领带擦过她的下巴,像微弱的电流。池橙拦了他一下,“不可以,我明天要赶飞机。” “……我知道。” 他也没想做什么,甚至连这个吻都在计划之外。 他是想好好谈话的。 “一会儿要签份合同,我定了今晚的飞机。” 难怪。 难怪会一身西装出现在酒吧。 …… 池橙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赵瑜已经还没睡,提溜着大眼睛看她,“结束了?” 池橙懒得跟她计较“泄密”的事情。 蹬了鞋,在行李箱里找出要换的衣服,往浴室走。 / 陆闻舟签完合同,伦敦室外的天还很亮。 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一落地就往会议地点赶,绷了一晚上的弦,此刻终于可以松了松。 他捏了捏眉心,捞过桌面的手机,点开微信看了眼。 置顶对话框里还停留在那天早上她莫名发过来的一条句号。 他的回复没有被回应。 陆闻舟盯着屏幕愣了会儿神,他现在和那些青春期的毛头小子有什么区别? 时时刻刻在意着她的反馈和评价,因为她患得患失。 他想起昨晚的吻,想起她靠近他时萦绕在身边淡淡的茉莉花香味,忽然又觉得,这种感觉也不赖。 反正,他的一颗心,早就在她那了。 陆闻舟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打火机和烟,敲出一支,点燃。 他望着眼前缭绕的一缕雾气出神。 从下午看见赵瑜的朋友圈,到接到那通自白电话,再到订机票,几乎是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犹豫的决定。 可在酒吧看见她,看见她平静移开和自己对视的目光,看见她自顾自饮酒,视他如空气,那份一鼓作气的冲动顿时散了个干净。 歌词是私心,也是真心。 他是来道歉的,准备了很多话,却还是没有机会说出口。 她亲他的嘴巴,只是亲,一边亲还要一边重复着告诉他,她不会和他在一起。 真真是要命。 * 双更达成,想要评论(祈求 在记忆深处(上)1292字 在记忆深处(上) 一支烟燃到了尾,陆闻舟一口也没动。 他将烟蒂扔进垃圾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从二十几层的高楼往下俯瞰,行人如蝼蚁。 记不清这是他第多少次来伦敦了,各处的商厦街角他独自开车逛过无数遍,可依旧觉得冷清陌生。 他讨厌这个城市。 寡淡的餐食,变幻莫测的天气,冬风一吹,雾气笼罩着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如果不是池橙,他几乎不会考虑在这里过久停留。 过去的四年里,凡是这边递过来的合同,他总是亲自跑过来一趟,逐次累积,渐成习惯。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最后一点金黄也散尽才回过神。手机屏幕亮了几次,页面还停留在最近通话上,陆闻舟视线自上而下扫过那些号码,最终还是打给了助理陈阳。 合同签完还有很多琐碎的收尾工作,但他已经不想去思考了。 飞机起飞前他看了眼时间,给池橙打电话,“我想见你。” 池橙刚睡醒,意识尚未回笼,被这句话问得有些懵,声音闷闷的,“你不是在国外?” “你开门。” 池橙没有怀疑,穿上拖鞋就跑去拉门,带起的风吹鼓睡衣的边缘,一路渗进皮肤里。 有点凉,也有点热。 走廊空空如也。 池橙背抵在门后,后知后觉。 这么几个小时都不够来回的,除非他陆闻舟长了翅膀,不然怎么也不可能这个点出现在她酒店房间的门口。 “骗子!” 电话那端很轻的一声笑,穿过听筒送到她的耳朵里。 像细细的电流,心头跟着颤动。 “再等我十二小时。” “做你的春秋大梦!” 机场人声嘈杂,陆闻舟手拢着听筒,剩下的话还没出口,就只接收到干脆直接的挂断提示音。 但,足够了。 二十几个小时连轴奔波的疲倦感在此刻一扫而空。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抿紧的嘴角无意识地往上勾起。 - 陆闻舟本想一落地就直奔池橙公寓去的,等待的过程太过煎熬,每分每秒都像被架着在火上烤。他实在太想看见她挂断电话后的表情,太想知道如果那一秒他真的出现在房间门口她会是什么反应。 可赵先和的电话拦住了他的脚步。 “你来趟医院,姑姑情况不太好。” 陆闻舟在病房外站了很久,身体好像和冰冷的墙壁融为一体,凉到指尖都发颤。 里面的争吵声透过房门传到外面。 ——“徐文清我告诉你,你想把淼淼从我这里抢走,除非我死!” ——“你给我滚!带着你所谓的朋友和策划给我滚!” ——“滚啊!” 砰! 又是玻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追更po18.裙.7~3-9!5=4-3-0~5~4 走廊里消毒水味道浓烈到呛鼻,他听不下去,可也迈不出脚步。 手机屏幕频繁亮起。 握紧的手掌松开,赵舒云在看见突然走进来的人后,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眼睛里的惊讶明晃晃。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算真要打官司,我也……” 徐文清也及时刹住后面的话。 “阿舟。” 赵先和喊他。 陆闻舟像是没听见一样,平静地走到病床前,蹲下身子,拿起小桌上的药瓶查看,再按剂量倒出。 熟练地像做过千百次。 他抽了张纸巾把药片放好,视线扫过地面的碎渣,转头问赵先和,“还有水杯吗?” 病房里摆放的所有玻璃器皿几乎都被赵舒云砸了个干净,赵先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小跑去前台取了纸杯递给他。 “我不会喝的!你们都是想害我!你们都想把我的孩子从我身边抢走!” 陆闻舟握着纸杯的手顿住,他抬眼,和赵舒云四目相对。 * 很短小,急匆匆码完,证明我没有坑呜呜,再等等求求。 在记忆深处(下)1634字 在记忆深处(下) 很久。 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竟是意料之外的平静,“水凉了,我去换一杯。” 陆闻舟面无表情地略过徐文清和赵先和,走廊空空荡荡,每一步都畅行无阻。 洒出的热水烫到皮肤,他才惊觉自己手抖得厉害。 好像还是没办法做到毫不在意。 妈妈不是不会爱人,她只是不爱他。 九岁。 赵舒云和陆胜闹着要离婚,后者低声下气地哄她,“舒云,看在孩子的面子上,闻舟也快放学了,我们出去再聊,好不好?” 她冷淡的眼神扫过陆胜,“你以为拿孩子就能威胁的了我吗?你们俩,我一个都不在意。” 那天刚放学,他面对着敞开的家门,却没勇气往前再踏过一步。 十二岁。 赵先和来家里玩,赵舒云一脸慈爱地拿起他随手画的涂鸦,夸他真聪明。那是陆闻舟从未见到过的神情,他弹琴的手指顿住,开学就跟陆胜提出想找家画室学习。 二十岁。 喜欢的女孩来他的城市约他看电影,他被困在一片狼籍的家里,赵舒云对着他大声嘶吼,今天他敢踏出家门一步她就死给他看。 …… 太多太多。 真的不在意吗? 可那些画面清晰如昨,那些记忆深处的被刻意掩盖的伤痛,此刻放电影一般在脑海里滚动播放。 从医院出来后很长的一段路,陆闻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外面在下雨,不大,细细地落在他西装外套的肩头。 停下来才发现走到了一条完全陌生的路,各色的广告灯牌亮着明晃晃的光,不远处是新上映的电影宣传海报。 几个月前,他送池橙去电影院,自大又傲慢地告诉她,“虽然不是本地人,但也待了这么多年,路况还是很熟的。” 多可笑。 陆闻舟又想起那通电话。 想起池橙说就算和他在一起也不会开心。 想起她的心有芥蒂。 好像从小到大,感情之外的所有事情,他都自信到自负。 当初因为赵舒云的一句话去学画画,不过两年,就把州市的相关奖项拿了个大满贯。 陆胜讥讽他玩物丧志,就会那点儿花架子,他也不屑与他争论,即使没有家里的帮助也能在商业领域拿到让人艳羡的机会。 唯有感情。 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毫无天分的乞丐,贫瘠到连正常的表达都做不到。 …… 不知不觉又往前多走了一段路,终于看见熟悉的字眼。 ——星月酒吧。 陆闻舟走进去,熟练地点了几杯酒水。 口感很烈,度数也不低,可偏偏就是醉不了。 他意识清明地看向周围,灯光下一片热闹。 舞池中央是一张张笑容灿烂的脸。 最角落的位置坐着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正低头在平板上画画,屏幕上的光映着她专注而认真的眼睛。 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可能是他的眼神停留太久,原本低头构思的女孩突然抬眼,和他视线撞在一起。 短暂交锋。 她的眼睛里带着审视,还有不满。 陆闻舟顿住,带着歉意微微颔首,平静地错开。 好像终于有了些醉意。 屏幕无端地显示着通话时长,五分钟,不算太短的沉默,对方还没挂断。 他抄起座椅上的外套,走到安静些的门口,回她,“还没睡吗?” 池橙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有些莫名其妙,“陆闻舟,你飞晕了吧。” 她还在生气,气他骗她去开门。 陆闻舟轻靠在门边,朝外看,街道上车流人群都很密集,远处的大屏上滚动着今天的日期,五月一日晚八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是有点晕。 他捏了捏眉心,强打起精神回,“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那份迫切想要见到她的心情还在,只是,陆闻舟侧头看玻璃门上倒映着的自己的脸。 他已经近两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眼周尽是疲态,领带也有些歪。 他把手机换到左手,掌心的汗珠被风吹得散了些,“电话是不小心摁错了,没什么事。” “哦。” 池橙没有挂断,她望着面前的摆放的饮料瓶发呆。 一小时前宋乔来找她,从一大袋子零食里掏出瓶汽水递给她,说:“分享好东西,可好喝了。” 她接过,静静转着包装上产品信息看。 宋乔挨着她坐下,“名字也很好听,对不对?” 好时节。 池橙点头,宋乔紧跟着补充,“橘绿橙黄好时节。” 宋乔不过待了两分钟就离开了,她只是拿她打掩护,实际目的是和同学出门玩。 池橙心知肚明,但也无意拆穿。 少了宋乔在一旁叽叽喳喳说不停,客厅静悄悄。 “陆闻舟。” 到底还是忍不住,池橙捞过那瓶印着驰骋商标的汽水,攥在手里,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瓶身,“你不是说想见我?” “地址。” 她沉声问。 良久,那边才回,“我去找你。” * 可以恢复日更啦(鞠躬 恰似枝头月2056字 恰似枝头月 开门瞬间,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酒气。 池橙轻微皱了下眉。 像是捕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陆闻舟站在门外不足一米的位置,没再往前。 池橙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也顿住,目光落在他不太平整的衬衫领口,往下,是他们之间空出的距离。 “外面冷,进来吧。”僵持了两秒,她说。 刚下过一场雨,走廊外还有风,时不时卷来一阵,吹得人头疼。 …… “早知道你喝过了,我就不……” 他们并排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对面茶几上摆放着两支玻璃杯和一瓶已经起开的酒水。 淡蓝色的酒瓶倒映着两张神色淡淡的脸。 池橙话说到一半顿住。 陆闻舟伸手拿起酒瓶,往玻璃杯里倒酒,“没关系,陪你喝。” 他递过一支给她,轻轻碰了碰。 陆闻舟低头喝酒,却不看她。 从进门起,他好像都在有意躲避她的目光。 池橙搁下酒杯,说:“陆闻舟。” 男人落在酒水上的视线终于和她对接,“嗯?” “你有心事。” 语气不是在询问。 陆闻舟握住酒杯的手一顿,眼睛里有很多情绪,但最后也只是不甚在意地笑笑,“这世道,谁还没几件心事?” “不一样。”池橙摇头。 她不是一定要打探他的心事秘密。 只是,人是她要见的,她不能对他的情绪装作视而不见。 即使作为朋友,也不能。 “那你想听什么?你说说看。” “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陆闻舟搁了杯子,定定地看她,“你问。” “是不是因为赵阿姨?” 他打电话给她,让她再等他十二小时,却在飞机落地后莫名消失跑去酒吧买醉,还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她了解陆闻舟,他绝不是那种会为了工作忧心忡忡到这般地步的人,不然也不会晚上要签合同下午还能跑去南京找她。 结合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她也只是在医院撞见赵舒云带女儿看病时目睹过他的失控。 所以,池橙猜测和赵舒云有关。 陆闻舟没有否认,只是移开了视线,自顾自又倒满一杯酒。 池橙也没再追问。 随意探究别人的家事,不合适。 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被她收起来放到电视墙角落的汽水瓶上,话题转移得多少有些刻意,“你们公司新推出的……” 话还未说完,陆闻舟伸出手臂,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很轻,她尚未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松开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他的声音很沙哑,一字一句落进池橙的耳朵里,压抑得像被人掐住喉咙。 “我们家挺复杂的。” 她跟着掉进他的情绪里。 在那个还是父母主掌婚姻的年代,赵舒云却早早赶上自由恋爱的时代顺风车。 有钱有权的富家小姐和家世普通的创业青年,不可避免的遭到了家长的抵制。 赵舒云反抗过,他们不让她出门去见那个人,她就打破窗户,冒着摔断一条腿的风险去赴约。 但,男人眼里到底权钱的诱惑大过庸俗的情爱。 在赵父的各种威逼利诱下,那个男人选择了放弃。 远渡重洋,招呼都不打就丢下了赵舒云。 可她并未因此死心。 用尽人脉关系,打探到他去往的城市,不顾一切赶过去,看见的却是他揽着别的女人的肩膀,笑吟吟地收下旁人的祝福。 从国外回来后,她像是变了个人,一切皆听从家里的安排。 当时恰逢赵儒诚公司遭遇对家设计,不仅骨干职员被大量挖走,好些个大单的合作方也突然提出终止合作。 危机重重的时刻,是陆家主动找上门为其提供解决办法。但世界上哪有什么免费的午餐,他们提出的条件就是两家联姻。 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赵儒诚唯一的女儿和陆胜结婚。 赵舒云没有异议。 婚后生活平淡如水,但那也已经是他们度过最和谐的几年了。 日子本可以就这么过下去,只是在陆闻舟七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破这份平静,卷起的汹涌波浪至今难平。 “我其实有个妹妹,亲妹妹。” 话说到这里,陆闻舟眼神有些空,像陷进了某段久远的回忆里。 “她比我小五岁,特别可爱,也特别听话。很会哄人,谁都能哄得来。” 因为小姑娘的出生,家里多了很多欢笑,赵舒云也一改过去的冷淡态度,会在工作不忙的时候带他们俩兄妹出去购物游玩。 “我不知道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放学回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给他们打电话也没有人接,还是姑姑告诉我妹妹出事了。” 如果说失去爱女对赵舒云已经是万分沉重的打击,那么发现当初合力拆开她和初恋情人的人中就有陆胜时,她才彻底的崩溃掉。 所谓相敬如宾都是假的,雪中送炭也是假的。 所有一切,都是有心人蓄意为之。 “然后她承受不住,疯了。” 池橙回想为数不多几次和赵舒云的碰面,怎么也无法将那个笑容温和,打扮得体的女人和疯这个字联系起来。 她眼里的惊讶和疑惑那样明显。 陆闻舟倒是坦然,“就是你理解的,字面的意思。她患上了精神方面的疾病,经常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会闹着自杀,乱摔东西,讲胡话。” 七岁。 池橙不敢想过去漫长的十几年的日子里他是怎么过来的。 她想起每一次目睹过的赵舒云和徐思淼相处的情景,一时竟觉得有几分可笑。 因为愧疚所以极力把对早逝孩子的爱投射到新的孩子身上,听着还真让人动容呢。 那另一个孩子呢? 那陆闻舟呢? 听完陆闻舟旁观者一般的叙述,心口像是被人用刀子用力剜去一角,她为他心疼,不知所措。 “其实她病情已经稳定很长一段时间了,今天可能只是意外。”陆闻舟看着她,很认真,很平静,“我没有很难过,只是时隔太久,有些不适应。” 骗子。 池橙在心里悄悄驳回他的话,伸出的手臂落在他的后背,“陆闻舟,没关系,我们已经长大了。” 我们拥有对自己人生高度的掌控权,我们不必背负他人的枷锁前行。 是不算清明(微h)1606字 是不算清明(微h) 在过于沉重的情绪面前,言语总是太过单薄。 她只有用力,将他抱紧。 也许是酒精作祟,也许是这晚的陆闻舟太过可怜。 总之,池橙心软了。 她本来只是单纯的想和他见一面,把所有的事情掰开来谈个明白。 池橙松开手,没看他的眼睛,伸手就去解陆闻舟衬衫的扣子。 到第三颗,他才反应过来般摁住她的手。 陆闻舟:“你喝醉了。” 池橙依旧不看他,“没有,我很清醒。” 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到他能清楚感知到她有些紊乱的呼吸和上下轻颤的睫毛,陆闻舟喉结动了动,没松手。 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说让她早点休息。 池橙终于看了他一眼,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她的眼睛里盛着昏黄的光线,却比灯还亮,“好啊,你陪我。” “陆闻舟,你陪我睡。” 陆闻舟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身下的某处隐隐有扬起的趋势,本能反应。 他没有回答。 喉咙里像是烧着一把火,半晌,才在她固执的目光里开口,“我先去洗漱。” 陆闻舟扯下松垮垮的领带,随意拎在手里,问她浴室在哪儿?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问话,池橙却没来由有些想笑。 但还是强忍着,给他指方向。 不过几分钟,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池橙拉开桌子最下一格的抽屉,取出里面的东西,起身前视线扫过桌面的酒瓶,她看了一眼,没动。 …… 身旁陷下去一块,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茉莉花香,靠近,肩膀碰到一起。 池橙转过身,侧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像看动物园里那些被锁住的狮子。 对危险有足够的把控,所以肆无忌惮。 陆闻舟被她看得不自在,那场火又卷着烧过来,直至寸草不生。 她攀上他的脖颈,舌头灵活地递进他口腔,交缠一起。 碰撞,辗转。 他想开口都没有机会。 房间里没开灯,他从她贴过来的愈加滚烫的皮肤上,猜测到她的变化。 算了。 陆闻舟压住她的肩膀,位置调换,目光相接。 他手掌攀上她胸前的两座高山,一直揉拧到山尖耸立,她抑制不住地轻哼出声。 家里没有他的衣服,刚取过的上门快件被她故意留在了客厅沙发上,此刻的陆闻舟只围着半截浴巾,腰腹以上完全敞露。 池橙的视线落在他修长的脖颈处,那里有一处凸起的青色经脉,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莫名的吸引力,池橙勾过陆闻舟的脖子,用力往下,得偿所愿地亲了上去。 也是同时,他的手指探过她身下的泥泞处。 准确落在阴蒂位置。 冷与热,陌生与更陌生。 双方都呼吸凝滞。 短暂沉默后,陆闻舟的指节一寸寸用力,打转,更多的水溢出。 另一只手桎梏着她的一侧山峰,低头,吻在了那耸立处。 池橙急促的呼吸落在他的肩颈处,陆闻舟也没停手,手指缓慢递进穴口,不断抽送,久违的异物进入让小穴猛地收紧,贴着他的手指,一下下。 她下意识抓紧床单。 陆闻舟一句话不讲,膝盖抵住她的一条腿,俯首,用舌头代替手指为她服务。 池橙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他的发梢擦过她大腿间,柔软的唇瓣贴着阴唇允吸,细密地扫过周围每一寸软肉,最后用舌尖抵开一路向前。 池橙忍不住腿根发颤。 她闭上眼睛,能感受到他在抽插的同时,大拇指以同样的速度覆在了她的阴蒂处,摁压打转。 “唔……” 身体像被细密的电流一并穿过,她极小声地呜咽了瞬。 如此反复数次,陆闻舟才抽回了沾满晶亮液体的手指,退出她。 他抽过床头的纸巾,边擦拭边看她。 过程中,池橙的衣服早已被他脱了个干净,此刻赤裸裸完全袒露在他面前。 看过去的每一处,都有他的印记。 陆闻舟满意地勾起嘴角,偏头,把纸巾投进垃圾桶,准备拉开两人的距离,可腿刚移开半寸,腰间的浴巾就被她伸手扯下。 昂扬的性器彻底暴露无遗,粗壮挺拔,上面还盘着淡青色的筋脉。 嗡地一下。 耳边像飞来一群蜜蜂。 池橙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做出如此举动,对上陆闻舟陡然沉下去的脸色时,她没来由的心脏漏去一拍。 “……干嘛这样看着我?都到这步了,难道你还要告诉我要早点休息吗?” 气极反笑,堆砌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崩盘,城墙俱裂。 陆闻舟深深看着她,“池橙,我没你想的那么冷静。” ^是的,我就是一个很贱很贱的小女孩…… (不是!!实际是我妈在门外说再不关灯睡觉就把我赶出家门呜呜……对不起,明天再见了只能。 最后宣传一句,微博有给大家准备的抽奖,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去蓝色宇宙1791字 去蓝色宇宙 ——“池橙,我没你想的那么冷静。” 房间里太静了。 静到这句话像是平地砸了颗雷,她从心到身,都跟着颤动。 “我不懂。” 明明她整个人都在这里了,她的心意,她的决定,还不够明显吗? 陆闻舟到底在坚持什么? 罕见的,面前的男人表情微凛,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陆闻舟没接她的话。 只低头去亲她的嘴唇,池橙赌气偏过去,手臂无意压到被她藏在枕头下,因为刚才的各种混乱而袒露出的东西。 细碎的声响,黑暗里格外明显。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陆闻舟双手撑在床前,臂弯下的女孩突然紧盯着他看,皎洁如月光。 她捉过他的手腕,掰开指节,放进去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装袋。 陆闻舟定睛看了一眼,只一眼,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像在热水里滚过一遍,灼烧着他。 “……” 他没有再给她解释的机会。 唇齿交缠,像在打架。 身下的力度也不减分毫,一下又一下,怒意昭彰。 ……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回应她的是重重的又一次。 “是你没有问都没有问我,就自顾自地认定……” “闭嘴!” 池橙真就闭嘴了。 她已经累到讲不出一句话。 - 第二天醒来,池橙意识回拢,伸手去探身边的位置,却摸了个空。 陆闻舟给她留了字条,贴在床头的手机上,很打眼的位置,像是生怕她忽略掉。 ——“合同出了点问题,临时要出趟差,后天回。给你定了早餐,记得吃。” 陆闻舟的字迹很工整,笔锋却犀利,纸张上是力透纸背的墨水痕迹。 池橙举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有些恍惚。 她曾经给他写过信。 在撞见他和蒋安琪的对话前,赵瑜曾怂恿她给陆闻舟写情书。 她当时只讪讪笑着,说:“别了,我不敢。” “那是你男朋友欸,有什么好不敢的?” 是男朋友的话,当然不会不敢。 可惜,他不是。 寻常又不太寻常的一天,日月星河,所有一切都在为她的勇气披诚。 她在下课前不期然地收到陆闻舟的短信,“想不想去看海?” 当时距离辩论赛开始还有两周,长达一个月紧锣密鼓的筹备,让社团成员都直呼太累。 作为总策划人的陈屿手一挥,提议大家一起出去聚餐放松放松。 传统的k歌吃饭被大家吐槽无趣,几经商议,最终敲定去海边,看海、烧烤、爬山。 三天两晚。 时间足够长,彩排结束,一群人三三两两结伴同行,交谈声落进陆闻舟的耳朵里。 ——“我要和我男朋友一起,不能浪费这个浪漫的机会~” ——“那我也要嘿嘿。” 他站在报告厅的门边,听着这番对话,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池橙发短信。 各种群聊和无关紧要的内容挤满屏幕,她的对话框被淹没到了最底下,陆闻舟皱着眉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想!” 池橙几乎没有一秒犹豫就应下了他的邀请,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原来是他们的社团聚餐。 不过也只是消沉了一瞬,很快就在陆闻舟拉开后备箱给她拿行李箱时重新焕发生机。 “我自己可以的。” 因为陆闻舟告诉她时间应该有三天,所以池橙准备充分地给自己收拾了满满一个行李箱还外加一个手提袋和一个背包。 装车的时候陆闻舟在接电话,是司机帮她给这些东西放进去的。 此刻池橙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陆闻舟挡了回去。 他双手都被占满,还依旧神色自若地要她看路就行。 …… 海边景色很好,天气也够晴朗,大家遵循原先商量好的安排,在沙滩上架起烧烤架,准备边吃边看风景。 除了自带的食物外,有热情的男同学还跟附近的渔民买了一堆海鲜和鱼。 陈屿把一条条鱼在烤架上平铺开来,又一一刷上食用油和调味酱。 炭火烘烤着食物,鱼香味很快蔓延开来。 第一条陈屿拿给了池橙,表示这是对小学妹的欢迎。 耳边一阵哄笑声,池橙想推辞又觉不妥,飘忽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走过来的陆闻舟身上。 他收了手机,替她接过盘子。 解决完晚饭,大家各自回去各自的房间,散场时陆闻舟站在路边等了她好一会儿。 那些女同学太过热情,好奇的问题一个个抛出来,池橙根本抽不开身。 “所以,陆闻舟私下里也这样不苟言笑吗?” 最后一个问题池橙没有回答,发现陆闻舟还在等她时,她急匆匆地抓起手机就往酒店方向跑。 跑太快还差点摔倒,他手急眼快地拉住了她,“别急。” 回去路上经过一个岔路口,分出两条路。一条直达酒店,装了路灯,明亮而笔直。另一条通向无名山,枝叶掩映,昏昏暗暗。 池橙好奇地投去一眼,发现那条路上有结伴的学生正在前行。 “山顶有观星台,晚上可以看见很多星星,挺漂亮的。” 陆闻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低声解释。 “那我们也去吧?” “现在不行。” “为什么?” 灯光不明朗的位置,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 第一次这样亲密的触碰,尽管动作短暂到像错觉,可池橙还是难压心中的猎猎风声,长睫轻颤。 “晚上凉,先回去加些衣服。” “噢。” * 晚安 就听晚风吹(修)2255字 就听晚风吹(修) 池橙换了衣服出来,发现陆闻舟正等在门口。 酒店的走廊铺了厚厚的地毯,暖橘调的灯光照在上面,有种别样的寂静和温情。 陆闻舟一身黑色冲锋衣,轻靠在墙边,低眉顺目,正拨弄一支打火机。 抛空,又落下。 说不清的心情,那一瞬,她感觉自己就像他手里的打火机。 “陆闻舟。”池橙开口喊他。 男人这才敛起神色,抬头看她,漆黑的瞳孔里映着细碎光影。 定睛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勾起。 很浅。 但池橙还是捕捉到了。 她有些莫名,“你笑什么啊?” 陆闻舟偏过视线,轻咳一声,“没什么。” 他们像是活在了两个季节。 说是回去加衣服,陆闻舟只在短袖外面套了件薄的冲锋衣。反观池橙,衬衫罩毛衣,外面还套了件羊羔外套,里里外外加起来,得有三四件。 她推了推他的手臂,“快走吧,夜里冷,一会儿该感冒了。” 陆闻舟终于忍不住,笑声溢出喉咙,目光扫过她层层叠叠的衣领,“这要感冒可是不容易啊。” 池橙又羞又恼,别过头去,生硬地转走话题,“我刚问了你们社团的一个女孩,她说过了十点就不让去山上了。现在都快九点了。” 言下之意是他们得快点了。 打火机被掌心的温度染得微微发烫,陆闻舟轻咳一声,佯装平静,“那快走吧。” 那晚他们到底还是没能登上山顶看星星。 刚走到岔路口,山上就下来几个垂头丧气的学生,他们身后是神色严肃,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在山上放孔明灯,亏你们这群年轻人想得出来。再发现晚两分钟,恐怕整座山都给烧光了。” 工作人员话音落下,顺手就在上山的唯一入口处挂了禁止通行的牌子。 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 没看成星星,陆闻舟开车带她去了附近的纪念品超市。 很大的一个商店。 里面各种物件看得人眼花缭乱。 池橙左挑右选,最终拿了几张包装独特的明信片和信纸。 陆闻舟付钱的时候还忍不住打趣她,“怎么?不画画改当作家了?” 她那一点儿薄薄的脸皮,瞬间红了个透,但面上还是嘴硬着,“反正也不会写给你。” …… 回忆再往下,就是令人不太愉快的遗憾。 池橙不想被破坏此刻的好心情,穿好衣服,准备给赵瑜打电话。 从南京回来之后,说好到家发个消息招呼一声,但一天过去了,对话框里还是她发过去赵瑜没有回应的那条定位信息。 她还是没有给人打备注的习惯,左右不过那几个联系人,几乎都能背下来,手指划过屏幕上的一串串号码,停下。 那边刚结束一场会议,听筒里的第一声响动是钢笔放回桌面的啪嗒声。 “醒了?” 陆闻舟的声音落进耳朵,池橙愣了一瞬,定睛又看了眼屏幕,才发现自己打错了电话。 她靠在窗户前,手指卷着窗帘的一角,低低地嗯了一句,告诉他自己本来是要打给赵瑜的。 “你打不通的。” 池橙有些不解,“为什么?” 陆闻舟没有回,电话那端是有序的敲门声,咚咚两下,停顿后又响起。 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反正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我先处理点事情,忙完给你发微信。” “好。” 得到安全确认,池橙也没再追问。 只是坐在办公室里等待上课的空隙,她还是忍不住思绪飘荡。 在酒店房间的谈话再次涌进她的脑海里。 ——“我喜欢我哥。” 以及,在南京的KTV,她问陆闻舟到底怎么说服赵瑜的,他的回答。 ——“我拿周凛安的行程和她做了交换。” 太不寻常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周凛安都不愿见赵瑜。 明明不久前自己刚回国的时候,他们还是兄友妹恭的模样。 还没等池橙想个明白,一抬头,就看见刚去阳台接电话的姜夏红着眼睛走过来。 她一直垂着头,神情恍惚到险些撞上一旁的桌角。 池橙意识到不对劲,伸手拉住了她,“你怎么了?” 回应她的是大颗大颗落下的泪珠。 池橙站起身,拉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又抽了纸巾递给姜夏。 这会儿正值课间,办公室里老师学生都多。姜夏抿着嘴,只是低头掉眼泪不讲话。 池橙同赵先和打了招呼,之后把姜夏带去了自己家里。 “池橙,我爸爸生病了,我妈打电话来说老家那里没办法治了,要转到南城来。” “一定是很严重才会转院的,严重到这个程度他们才打电话告诉我,可是我却一点办法没有。”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池橙,我要怎么办?” 话到最后,姜夏声音都在颤抖。 她不是本地人,老家在州市下边的一个县城。家里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原本也不缺钱,一路支持她读到研究生甚至出国留学了两年。 只不过在重大的疾病面前,饶是你有万贯家财也没用。 何况,姜家也不过是经营着一些小本生意。 “他一直不肯让我妈告诉我,其实半年前就发现不对劲了。有时候打电话回去,我妈就说他最近总是说看不清东西,我以为他是上了年纪有些老花眼,就没当回事。谁知道……” 姜夏抓着池橙的袖子,声音渐渐小下去,眼神有些空洞。 同事间的分享到这里已经算有些越界,池橙不是个喜欢插手别人家事的人。 她起身倒了杯热水给姜夏,安慰的话说多了也难免重复,池橙一时有些语塞。 热水蒸腾着雾气,池橙目光下移,落在姜夏满是月牙的掌心,边缘泛红。 “前段时间如果不是他突然晕倒在店门口,去医院检查确诊了是脑梗,我现在也不知道……” 脑梗。 池卫东弥留之际的画面猛地跳进她的脑海里,视线像是掉了帧,她直直地看着姜夏。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别急,我认识一个朋友,是这方面的专家。不确定叔叔的病情发展到哪一步了,但据我所知这不是无药可医的绝症,我可以试试看帮你问问。” 姜夏这才稳住了呼吸,像抓住了最后的一丝希望,“谢谢你,橙橙。能帮着看看就行了,哪怕只是看看。” 池橙拍拍姜夏的手背,把晾凉的水杯放进她的掌心,“你先喝点儿水,我去找找他的联系方式。” 池橙登陆废弃很久的邮箱,在一堆广告里翻找沈嘉行的账号。 对池橙来讲,开口求人帮忙是件十分艰难的事。但此刻,她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了当地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等了十分钟,终于等到沈嘉行的回信。 “在的。198xxxxxxxx,这是我手机号,邮件不方便,电话讲。” 难过也抱紧你1851字 难过也抱紧你 就这样,沈嘉行的电话号码时隔两年,再次出现在了池橙的通讯录中。 她掰指头就能数过来的联系人里又多了一位。 晚上送走姜夏,池橙从酒柜里拿出昨晚没喝完的半瓶酒,刚倒满一杯,手机就弹出了陆闻舟的消息。 问她有没有吃饭。 为了安抚姜夏的情绪,她今天把冰箱里所有的食材都翻了出来,倾尽全力做了一大桌子菜。 虽然成效甚微,但在她的劝诫下,对方好歹也吃了点东西。 池橙想起池卫东生病的那年。 她远在异国他乡,再难,也有舅舅陪着一起。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和各种病例报告,还有沈嘉行给她做翻译。 可姜夏没有。 在姜夏哭着拉她的袖口说,我该怎么办时,池橙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年坐在医院长椅上掩面哭泣的自己。 她无处倾诉,想联系的人不能联系。 池橙明白那种无助。 明白一个女儿面对生病的父亲,恨自己无能无力的感受。 所以几乎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过多思考,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沈嘉行是这方面的专家,他或许有办法。 至少,他能帮忙看看,哪怕只是看看。 池橙转着酒杯思绪飘荡,茶几上的屏幕暗下去。 她抿下一口,蹬了鞋,整个人缩在沙发里。 沈嘉行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他问明天有没有时间,可以让她朋友带着爸爸去医院先拍个片子看看情况。 届时也好探讨治疗方案。 也是这会儿,池橙意识到不太方便的地方,她思忖着,用微信问姜夏需不需要把沈嘉行的号码发给她,这样也方便他们更好的沟通。 姜夏表示可以,顺带着又是一通感谢。 池橙淡淡地读完那些文字,敲下,不用客气。 停顿太久,沈嘉行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微信那端姜夏发来消息称,她爸爸明天就到南城了。 “有时间。”她顿了顿,“沈嘉行,明天检查结束,我请你吃顿饭吧?” 电话那头沈嘉行低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么多年了,怎么你表达感谢的方式还是只有这一套,俗不俗啊?” 一句话,又让池橙想起那年,她用一顿饭委婉拒绝沈嘉行的事情。 此刻被点明心思,即使过去多年,池橙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她把头埋进膝盖,声音低到不能再低,“……我本来就是个俗人啊。” “没有,我开玩笑的。” 良久,沈嘉行才在这通电话结束前回她。 这是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通过最长的一次电话。 恍若隔世。 / 札幌时间比南城也只差了一个小时,此刻玻璃窗上正倒映着各色的灯火。 陆闻舟处理完手边的文件,看了眼钟表上的时间。尚不到九点。 他从抽屉拿出手机,置顶的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他问她有没有吃饭。 陆闻舟想起白天池橙问他为什么赵瑜不会接她电话,自己似乎答应了忙完会告诉她。没有过多的犹豫,他点开通讯录,熟练找到池橙的号码。 没承想,竟然在忙线中。 重复数次,始终占线。 退出页面前,视线无意扫过最近一条通话记录。 备注是沈嘉行。 前不久沈嘉行跟他说打算就留在国内发展了,所以新换了南城的手机号,要他记得存一下。 情敌也好,朋友也罢,一串数字而已。 陆闻舟没有推辞。 合上屏幕前助理陈阳敲开了办公室的门,神色严肃,“陆总,孙经理发邮件来说,驰骋汽水的新品,出了点问题。” 陆闻舟很看重这个新产品,从当初签合同开始,每一步都亲力亲为。 这次推出的新款橙子汽水,更是他亲自飞去伦敦和合作商面谈,为保证品质,不惜提高预算也要对方透明化生产流程。 只是这次问题并不是出在品控上。 “有匿名网友在微博上传了自己一年前的手稿设计图和‘好时节'的包装对比。言之凿凿,说我们抄袭。” 陆闻舟翻了翻陈阳整理出来的资料,没说什么,视线继而落回手机屏幕上,通知栏有一条微信消息提示。 短暂停留两秒,而后抬头看陈阳,“你现在回南城,去新春路29号,帮我取个东西,具体我发你邮箱。” 陈阳点头,正要离开,想到什么似的又顿住,迟疑道:“不需要准备律师函什么的吗?” 陆闻舟合上文件,笃定,“不用。” 应对这点儿小伎俩,动用法务部都算是资源浪费。 助理走后,陆闻舟给远在阿拉斯加的周凛安拨去了电话,意料之外竟然接通了。 “我以为你打算就此避世隐居了呢?” 面对好友的调侃,周凛安倒是坦然,“说实话,还真有这个想法。” “我也没什么事,只是想好心劝你一句,别玩脱了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已经来不及了。 周凛安转头看了看沙发上蜷缩的女孩,脑海里全是刚刚她推开酒店房门,几近疯狂地朝他砸东西的模样。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未来临,赵瑜发泄一通后,整个人像被剪断线条的木偶,颓丧又委屈地问他,“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啊?” 什么孙子兵法,什么三十六计,他恨不能立刻就统统丢掉,只想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把人搂进怀抱里。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我有分寸。”周凛安取过衣架上的外套,走到沙发边,给女孩盖上。黑暗中,她的眼睫动了动,他几乎呼吸一滞,观察了两秒才发现她只是陷进了梦里。 你知我多少 电话那端,陆闻舟没接话。 他其实对这对兄妹的爱恨情仇并无兴趣,打这通电话的 最初目的也不是为了关心他们的恋爱进度,不过是有人 担心朋友,非找他要个答案。 ——“我有分寸。” “那就行。” 通话结束,陆闻舟坐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刷完微博 上池橙发的那些碎碎念,终于记起陈阳拿来的那些材 料。 随意地翻看了两,手法是拙劣,但意图昭昭。 陆闻舟看着那张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稿图,某个念头忽 然涌进脑海。 既然对方送上来,他何不将计就计,让这把火烧得更 烈些呢。 - 池橙接到姜夏的电话是在一周后。 说姜父的病情不算太严重,可以通过手术切除一部分脑 组织,达到减压的效果。 她声音颤抖着,激动又开心地表示,一定要请池橙和沈 医生吃顿饭,当面感谢。 池橙本想拒绝,她无意与沈嘉行这位“伪前任”有更多的 接触,当初以沈嘉行为借口一再拒绝陆闻舟,也不过是 为了让后者死心而已。 可架不住姜夏一再坚持。 ——“沈医生是你的朋友,我怕我单独约,他不会同 意。而且你不在,我害怕自己讲话失了分寸,也怕拿不 准沈医生喜欢什么口味的菜。” “好吧,你把地址发我,我上完课打过去。” 只是池橙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在同一家餐厅撞陆闻 舟。 他们已经一周没有联系了。 那天和沈嘉行结束通话后,池橙酒劲上来,洗漱完就倒 床睡觉了,第二天醒来才后知后觉给陆闻舟回了个早。 到现在,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发的那个早上面。 她猜测他是工作忙没看,等了两天后就把这事抛在了 脑后。 池橙喝了好些酒,她本就喜欢饮酒,何况是在这样开心 的场合,便更加没有拘束。此刻酒精冲撞着大脑,眼眶 显得有些红,她看陆闻舟把烟盒装回口袋里,只是隔 着些距离,看不清表情。 如果是在大学时候,她一定会开心地小跑着上前,热切 地喊他,说句好巧啊。 但现在已经不会。 场景和那年海边游玩时的酒店走廊一般无二,只不过当 下角色调换。 换她站在过道的尽头,看他一步步走向她。 二楼的包厢里只有两桌食客,池橙的身后是半掩的, 里面的交谈声清晰可闻。 一盏盏暖调的灯光照亮昏寂的走廊,在他的脸上投下半 明半暗的光影。 陆闻舟声音淡淡的,问:“什么时候结束?” 池橙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饭局。 “应该还得一个小时吧,才开始没多久。” 他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那我在楼下等 你。” 沈嘉行他们还在里面聊天,池橙本能想要开口拒绝,但 陆闻舟堵住了她的后面的话,“你不是想知道赵瑜最近 怎么了吗?这里不方便聊。” 池橙出来时,外面刚下过一场雨,餐厅的台阶上积满雨 水。池橙拎起裙摆,一步步,不疾不徐地往下走。 陆闻舟的就停在对面的路边,窗半降。 距离不远,他就坐在里注视她,看她跟随人群过斑 线,披散的头发被扬起。 发丝遮挡住池橙的视线,也遮挡住本该出现在她眼睛里 的陆闻舟。 一直到她拉开坐下。 这才注意到陆闻舟的目光,沉沉地,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依旧怕冷,出前手机提示今天会有大雨到暴雨,温 度比前两日要低四五度。所以池橙特意带了件外套,此 刻正穿在身上。 反观陆闻舟,唯一一件衬衫,袖口还卷至手腕处,内 空调呼呼往外冒着。 “有这么冷吗?”他视线落在她扣到领口最上方的衣扣 上,说话的同时,抬手关掉了空调。 “最近下班比较晚,室内外温差太大,受不住。”池橙边 回他,边低头整理落座时堆满皱褶的裙摆。 “那以后工作结束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陆闻舟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池橙却在这句话里变了脸色,她肃然地将他望着,“不 用,我自己可以。” 陆闻舟有些莫名,他思忖了两秒,说:“或者我让司机 去接你。” “陆闻舟,我没有那么矫情,几步路而已。何况,我新 租的公寓离学校也不远。”她顿了顿,“这个世界上不是 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生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不知疾 苦。” 后面那句话池橙讲得很轻,像呓语。 陆闻舟听了,如同那次她在星月打错电话,说快来接 她,也是这般含糊不清的吐词,可他几乎不需要仔细辨 认,就听懂了她要传达的意思。 “我不知疾苦?”陆闻舟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敲着,有些 好笑地转过头,“我创业的时候,某人还不知道在学校 里做什么呢?” “你创业的时候我还没有毕业。”根本不在一个频道,池 橙甚至有些后悔聊到这个话题。 就如同他根本不会注意这个城市里,并不是每个人都有 通勤,有事可做。 “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依靠家里,哪怕是自己出来 创业开公司,也有家里兜底扶持?”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陆闻舟告诉池橙,他从上大学后,陆胜就对他采取了完 全放任的态度。父子俩唯一一次联系,还是由赵舒云做 桥梁,让他放弃画画这条路,去家里的公司实习。 他自然不肯,结果被陆胜指着鼻子骂没出息,离了陆家 的光环他什么也不是。 甚至在得知陆闻舟有意创业时,亲自下场,搅和了他好 不容易拉来的投资。 “他就是想逼我回去,但投资商那么多,大的拉不到小 的还没有吗,国内的不行就找国外的。我一个赤手空拳 的人,还会怕他?” 那段父子相斗,兵不血刃的日子,陆闻舟讲起来,竟有 几分快意自在。 即使没有家里的帮助,靠他自己,也有打得出名头的画 室和作品,不可能一点投资拉不到。 难的是设计理念和技术。 最开始为了学到些真东,他和周凛安一起去了日本, 分别进了两家在该产品上颇具规模的企业,当学徒。 没有资历,也没有背景,他常常被拒之重要会议的 外。关键的图纸手稿也不会经过他的眼睛。 “反正就厚着脸皮去问呗,翻垃圾桶找他们碎掉的图 纸,给前辈跑腿搬家,买早晚餐。” 话到这里,池橙已经被惊到讲不出话。她想象不出陆闻 舟给人跑腿服务的样子,一时愣在那里。 陆闻舟从后排拎过一瓶汽水,单手压上瓶口,屈过手 指,一顶,开了。 他将汽水递给她,语调平静,“怎么?很惊讶?” 池橙微微点头。 是很惊讶。在她的心里早就给他扣上了有钱人家随性公 子哥的帽子。 陆闻舟清楚,所以也不做追问。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他没有忘记自己喊她上时的理 由。 “赵瑜去了阿拉斯加,不出意外,暂时不会回来。” 周凛安最近看上了一个旅游项目,和那边的公司有合 作,恰好前段时间被赵瑜刺激到,索性手机一关,跑去 了那里散心。如果不是还需要接收公司的信息,他恐怕 连他的电话也都一并屏蔽。 “人没事就好。”池橙松了口气,她还想问赵瑜和周凛安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又拿不准关于他们兄妹的关系陆 闻舟知道多少,想了想还是作罢。 * 完蛋,几天不写,生疏了... 新vb :舟与粥yeah,欢迎大家来找我玩儿! 很想很想你 “你还有什么事吗?” 路边停不了太久,他们交谈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收获了 几次鸣笛声。 池橙抽了张纸巾擦干手心的汗,陆闻舟关了窗,此刻 她的外套确实显得有些多余,“没事的话,我就先走 了。” “有事。” “那你说。” 陆闻舟偏过头,目光灼灼,“我很想你。” 憋了一路的情绪在这一刻,在这句话里,终于划破了一 个口子。纵使她有铜墙铁壁又怎样,他单枪匹也能登 过城楼。 纸巾在掌心团成一团,池橙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像小 时候看妈妈送走心爱的玩具给亲戚家小孩,还要拍拍 她的脑袋说很爱她一样,语气认真地反驳,“你才没 有。” 如果你真的很想我,为什么不联系我呢? 那一杯杯的酒水,好像到此刻才被吸收掉,顺着血管输 送到神经,终于让她感受到醉意。 陆闻舟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点开对话 框,递到她掌心,一串动作行云流水。 “你自己看。” 池橙茫然地看过去。 屏幕上是晃眼的,一句接一句的系统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就收了。” 细微的记忆被猛地唤醒。 自从那次从赵瑜那里知道了她的公寓住址后,陆闻舟几 乎每天都会给她订餐。 有时候下班回去,已经吃过饭,看放在边的食盒难 免觉得浪费。 她给他打电话,想说不用再送,可电话铃声从头响到尾 都没人接听。等了半小时,再拨过去,终于接通了,电 话那端却是一个女声。 语调轻快地问她是谁,有什么事。 又一道喇叭声响起,陆闻舟启动了引擎,开到空旷位 置,停下。 “所以你就拉黑我?” 幼稚的行为被人当面提起,池橙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是又怎么样?你要真想联系我,有的是办法,你就是 不想!” 几天不,某人颠倒黑白,反咬一口的功底倒是愈发厉 害。陆闻舟听得眉头直跳。 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并不想和她吵架。 “是。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不联系 你,不该随意把手机丢给别人,害你吃......误会。” 他讲话的时候目光也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饶是和那些 高层开会时,也没有这般谨慎,反复斟酌每一句措辞。 “也不是别人,是我外甥女。人才上高一。她爸妈管得 严,平时不让玩手机。我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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