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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除了一身碧绿青衫，头上几片珍珠银饰，她的打扮称得上是寒酸。可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衣料上有着御赐的别样暗纹，头上的珠钗更是宫廷制式。很快，陈徵音就在记忆中找到这个人的名字。陈文亮的继室，她亲生母亲的亲妹妹——林卓君。明明是将军府的主母，她却不管事，只把庶务都丢给周姨娘，自己一个人在院中青灯古佛。这么多年了，也未曾见她在大场面中露过面，今天确实破天荒的从佛堂里出来了。陈徵音也不做多想，乖乖跪在仆从搬来的蒲团上。见她也跪下，陈文亮才咳嗽一声，右手在桌上狠狠一拍。 “孽障，你还不快同你妹妹道歉！” 陈商音被吼得浑身一颤，心不甘情不愿的转向陈徵音，福身的样子都懒得做。 “对不起。”她轻飘飘甩下一句话。陈文亮看了更是火冒三丈。 “陈商音！”他抽出戒尺狠狠拍在桌上，“你眼里还有没有你老子我！” 陈徵音看了他的做派只想笑。若此刻跪在地上的是她陈徵音，只怕这戒尺已经抽到了她身上，打的她皮开肉绽，怎么可能只是轻飘飘的骂上几句？果然啊，人的心都是偏的。第六章猪一样的队友陈商音一向被宠坏了，上头有父亲宠着母亲惯着，亲姐姐又是拿她当踏脚石，当衬托红花的绿叶，自然也纵着她胡作非为。长这么大，陈商音还是第一次被罚在众目睽睽之下跪着。心里的委屈一波接一波，眼泪直往下掉。 “你还觉得委屈？”陈文亮手中的戒尺狠狠一抽。 “你今天当着众人的面，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你祖母全和我说了！” 想到小娼妇这样粗俗不堪的骂街话，从他将军府的闺秀嘴中说出，陈文亮只觉得头一阵阵的发晕。林卓君只淡淡看了陈文亮一眼，低头喝一口茶，继续闭目养神装什么都没看见。周姨娘看亲女儿还不肯服软，心里急的冒汗。这傻丫头，她爹疼了她这么多年，心里难道还不向着她？今日闹得这么大，都只是罚跪，罚她向陈徵音这个小贱人道歉而已，这孩子的死脑筋怎么就转不过来？周姨娘着急，挪到陈商音身旁低声道：“商音，给你爹服个软，去道歉吧。” 陈商音看亲娘都逼着她道歉，心里的委屈更上一层楼。 “娘，怎么连你心里也向着那个小娼妇！” 周姨娘听到小娼妇三个字，只恨自己平时在女儿面前说话不注意，气的胸口一阵上下起伏。陈文亮这回就是再不想打也必须得打了，不然他的偏心就偏的太过。戒尺「啪」的一声，抽在陈商音的身上。力道不算大，陈商音却如同被火燎了背，哭的死去活来。 “爹你竟然打我，为了这个勾引元昭哥哥的小贱人，你竟然打我！” 听到外男的名字，周姨娘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孽障，真是个孽障，她怎么敢，怎么敢当众把元昭那个给陈徵音准备的穷秀才的名字说出来！那是她的杀招啊，用来让陈徵音名誉尽毁的杀招。周姨娘只恨自己太宠女儿，养出这么个蠢货。陈徵音心里笑开了花。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猪队友陈商音都把话柄送到她手里了，她要是不用，岂不是对不起周姨娘这一大家子专程为她设的局？今天，她就要逼着陈文亮这个偏心眼狠狠惩处他的爱妾，还有他最疼爱的庶女！陈徵音跪在地上，哭的我见犹怜：“父亲还是让女儿去祠堂吧，免得女儿在学堂里，惹得元公子不快活，元公子不快活，二姐姐会更不快活。” “你放屁！”周姨娘忍功不到位，还是骂出声来。 “四姑娘你安的什么心，什么叫我们二丫头会更不快活，那元昭和我们二丫头有什么关系吗？” 周姨娘画风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倒是你，听我们二丫头说，你和那个元昭不清不楚，我们二丫头是看你不惯，怕你拖累了整个将军府女儿家的清誉才动手的。” “你倒是居心不良，拉着我们清清白白的二姑娘下水！” “姨娘怎么这么说我。”陈徵音茶里茶气咬住下唇，活像是六月飞雪的窦娥。 “我知道姨娘不喜欢我，恼恨我这个嫡出的位置占了大姐姐和二姐姐的宠爱，占了原本该是大姐姐和二姐姐的位置。” “所以我日常都是把嫡出的东西让给大姐姐和二姐姐。” “可姨娘还是不满意，一定要逼死我吗？” 第七章塞人嫡庶一出，原本的家风不严性质变得更严重，变成了嫡庶不分。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林卓君都忍不住睁开眼，看了陈徵音一眼。周姨娘怎么也没想到，陈徵音会把最终话题引到嫡庶上，一时间也慌了阵脚。平日里她做的那些小动作都不算隐秘。尤其是今天，陈徵音一个嫡出姑娘，穿的还不如几个庶出，看在众人眼里更加坐实了陈徵音说的她容不下人。周姨娘慌得焦头烂额。 “你胡说，我怎么就……” “姨娘看我现在穿的连庶出都不如还不满意，一定要我过得不如丫鬟，心中才能平稳一二吗？” “那好，这首饰我都不要了，都给姨娘。” 陈徵音拔下满头珠翠塞进周姨娘手里，“这些首饰都给你，我的家私，我娘的嫁妆也都给你，求姨娘放徵音一条活路，莫要张口闭口就是徵音和男人不清不楚。” 一边说，陈徵音一边磕头如捣蒜。「咚咚咚」的声音磕在地上，如同催命符。周姨娘怎么拦都拦不住。终于，一声响亮的戒尺响镇住了全场。陈文亮活生生打断了戒尺。 “周氏，你放肆！”陈文亮怒不可遏。他可以对林卓君视而不见，可以对周姨娘宠爱有加。但他决不能容忍周姨娘做出任何有伤他官声的事。虐待嫡女，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会让朝堂上多少政敌抓到他的把柄？陈文亮脸色阴沉，手里断了一半的戒尺砸在周姨娘的身上。 “你看你干的好事，我信任你，把将军府交给你来管，这就是你给我管的将军府？” 周氏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被陈文亮当众斥责，半拉戒尺砸在她头上，砸的她发髻散乱。站在周姨娘身后的陈宫音倒吸一口凉气，纠结再三，还是决定上前说情。所谓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现在还未出阁，又是周姨娘亲生的大女儿，和周姨娘这个人绑定的太深。若是周姨娘被陈文亮嫌弃，她在家中也会受到牵连。陈宫音小心翼翼走到周姨娘身边跪下，声音和婉清脆：“父亲，姨娘是一时糊涂，才酿成大错，姨娘现在有心悔改，还请父亲能原谅姨娘这一回。” 说到这儿，陈宫音又看了一眼陈徵音。 “四妹妹。”陈宫音伸手捏住陈徵音的手腕，冰凉的手腕滑腻如蛇。 “姨娘疏忽也不是故意的，就看姨娘每逢节庆对四妹妹额外关照，也可知姨娘对四妹妹你是真心地。” “可见是将军府的下人们拜高踩低，尤其是四妹妹你身边人也帮着这群奴才欺负你。” 陈宫音说的情真意切，竟是跟着哭了起来。 “我这个做姐姐的，真是看不过眼。”她一拉周姨娘。周姨娘多精明的人，被陈宫音一点，立刻反应过来，笑盈盈从身后拉出来一个面容娇俏的丫鬟。 “这是我身边最得力的桃红，有桃红帮着四姑娘，总不至于再被这群刁奴欺负了去，以后姨娘也会多多关照你的院子，要是再缺什么，只管来找姨娘。” 周姨娘装成慈母，明明眼中想要把陈徵音给生吞活剥了，面上还是得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你这孩子，总是胆子小，不肯与姨娘亲近，你怕姨娘做什么，以后姨娘定会好好照顾你，不会再出这样的疏漏。” 陈徵音眯起眼睛看了陈宫音一眼。真不愧是周姨娘最骄傲的女儿，把周姨娘那点招数学了十成十。又是装乖卖惨，又是装柔弱，硬是把周姨娘苛待嫡出的乱摊子洗白成了粗心大意。甚至还反将她一军，怪罪她陈徵音心高气傲，不合姨娘亲近，才闹出这一场闹剧，白惹人笑话。陈徵音深吸一口气，反手捏紧了陈宫音的手，“多谢姐姐，多谢姨娘。” “正巧我缺个使唤人。” 她话锋一转，“只是，还不知道这丫鬟的月例银子，是从哪儿出？” 她脸上露出几分羞怯的神色，“说出来不怕姨娘笑话，我一个月不过一钱银子，着实是养不起桃红姐姐这样精致的丫鬟。” 陈文亮好不容易舒展开来的五官顿时又扭成了一团。第八章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钱？” “你是嫡出的女儿，月例银子该是三两白银，怎么只有一钱？” 周氏心中叫苦不迭，还是陈宫音反应迅速，慌忙接上道：“四妹妹胆子小，一直不肯来拿月例，姨娘担心她的月例银子被些小人骗走了，就帮她都存了起来。” “那大姐姐，可以把我的月例银子给我吗，我也好做两身新衣裳啊。” 眼看着陈文亮又要发火，周姨娘就是再心疼银子，也不敢不给，赶忙让嬷嬷拿了二百两银票塞进陈徵音手里，“好姑娘，都是我忽略了你，姨娘该打啊，该打。” 看样子，今天把周姨娘扳倒是不可能了。陈徵音心中叹了口气。不过，能拿到银票，还有一个免费的劳动力，倒也不错。陈徵音话锋一转，突然看向陈商音，“二姐姐，姨娘刚刚叫你道歉呢。” 陈商音就像是个被点燃引信的炮仗，刚准备炸。好在一旁的陈宫音还有理智，伏在她耳旁说了几句，好歹压着她到陈徵音面前，心不甘情不愿的弯下腰。 “四妹妹。”想到姐姐说的，这两日就狠狠收拾陈徵音这个小贱人，陈商音忍下满腔怒火，“今日之事是我莽撞唐突了，我不该和你起争执，害你入水，是我的过错。” 陈徵音眉头一挑。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样子，是陈宫音跟她说了些什么。但今天也差不多了，穷寇莫追，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陈徵音脸不红心不跳收了陈商音的礼，带上桃红和二百两银票，以胜利者的姿态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堂堂嫡女，住的院子却破败的很。门口守门的嬷嬷早不知道溜到哪儿吃酒去了，只有一个打呵欠的小丫鬟蹲在油灯下，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困得不行。陈徵音还没动，身旁的桃红立马冲了上去，啪啪两个大耳刮子打在小丫鬟的脸上。 “作死的小贱人，姑娘的院子也由得你偷懒耍滑！”桃红一边骂，一边拧小丫鬟身上的肉。小丫鬟被桃红打的哭爹喊娘，哭声很快引的院子里的众人都到了门口围观。桃红看里头的粗使婆子们都盯着她，心道终于惹了众怒，欢欢喜喜的放下小丫鬟，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跑到陈徵音的面前。 “姑娘，你看院子里这群刁钻货，都是她们的不好，才叫姑娘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如今我替姑娘好生收拾了这群不长眼的东西。” 陈徵音冷笑。不错啊。不愧的周姨娘座下的一条好狗，这就帮忙周姨娘来下人中拉她的仇恨了啊！现在桃红的身份虽没明说，但按照惯例，就该是她身边的贴身侍婢，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她。桃红耀武扬威的去欺负一个帮人顶班的小丫鬟，这不就是明晃晃的表示，这是她陈徵音的意思吗。陈徵音笑盈盈看了桃红一眼，一言不发，一双笑眼看得桃红头破发麻。 “姑娘，你看着我做什么？” 桃红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陈徵音什么话都没说，领着桃红一路向前走。桃红眼看离院子里那些虎视眈眈的婆子们越来越近了，心里愈发慌张起来。她挤出一个笑脸，讨好的靠近陈徵音。 “姑娘……”「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夜空中来回晃荡。桃红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刚被分配给陈徵音的第一天就被打了。还不是陈徵音亲手打的。陈徵音松开手。她方才拉着一个粗使婆子的胳膊，用了不小的力气，直接一巴掌抽在桃红的脸上，现在不仅桃红的手疼，婆子的手也疼的直发抖。 “姑娘！”桃红提高了声音，刚准备开骂，可一想到周姨娘交给她的任务，又只能忍下到了嘴边的粗鄙之语，忍着一口气低声哭道：“我也是一腔热血为了姑娘，看这些下人着实不成个体统才替姑娘出头。” “姑娘不领情就罢了，怎么还帮着这群人一起作践我，我不活了——”桃红眼中泛着狠光。她不信陈徵音敢担上逼死仆人的不贤恶名。今天她非得好好压服这个敢打她的嫡出小姐不可。要她知道，在将军府，她一个不受宠的嫡出小姐，就是不如她一个受主人疼爱的奴才！第九章嫡出又如何？桃红提起裙子就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陈徵音就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甚至还打了个呵欠。桃红离柱子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上去了，可陈徵音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死这一个奴婢对她来说，可有可无。怎么可能！桃红心中慌了。她可是周姨娘给的丫鬟，陈徵音怎么敢不敬重她！在快撞上柱子的时候，桃红放慢了速度。可就在她打算找话头继续逼迫陈徵音时，只看见灯火下，陈徵音那张秀丽的脸蛋绽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她从手中高高举起方才从周姨娘手中谋划来的二百两银票。 “我的院子，从今往后不想再看到这个人。”她一指桃红。桃红心里凉了半截。难道她—— “谁能帮我解决了这个麻烦的丫头，姑娘我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