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工作室的陶艺师在旁边打趣，他们的器常年都在周家的窑口烧，跟周正很熟悉。 烧窑的工作，既是体力活，也很枯燥。哪怕退伍，周正做事仍保持着军人的作风，一丝不苟，严谨认真。正因如此，整条三宝街的人都格外信赖他。 随着温度表温度攀升，他打开洞口看窑内烧制情况，再监测旁边温度器上温度变化，等温度攀到一千三百多度后，他才关上洞口。 跟张师傅说了两句后，又到前坪跟画胚的老叔老姨沟通。这几次的烧制的瓷器，大多都是他这次在非遗活动上拿回来的定单。 看他工作，令仪心头涨的满满。 怎么办？她很舍不得他。如果她坏一点，就应该把他给骗走。令仪知道如果她说让他跟她走，他纠结一下或许会答应的。 只是——黄慎跟她说过，过去很多年，窑口的经济效益很不好。年轻人不爱在窑口工作，一来这活枯燥且脏累，二来跟老一辈沟通费劲困难；最重要的还是外销不好，品牌一直打不出去。 他回来后，先是花了大量时间跟老叔老姨们沟通，让他们调整作品，渐渐他们的作品也都爱交给他来烧。 年轻的陶艺师回来创业，他帮着张罗，拿政府补贴，争取各种展会的展位，拿到外销定单机会。 不过一年时间，几个窑口被盘活了，汪琢的国家非遗，黄慎的省非遗，都是在他的奔走拿下来的，江城的陶瓷品牌也渐渐打开。 “好了，可以走了。”周正过来。 “嗯。”令仪跟张师傅他们打了个招呼，两人往外走。 “周老板和令仪感情还挺好——” “还真是，你之前还说令仪在这儿呆不久，他们迟早得散——” “看走眼了呗。” 尽管老叔老姨们聊天声音很低，还是让他们听到了。 令仪看了他一眼。 他握住她的手，神色平淡：“我得回去洗个澡，身上全是灰。” “我来开车吧。”令仪走到小卡的驾驶座旁。 周正没意见，他几乎一夜没睡，又忙了一天有些累，将钥匙给她，坐上副驾闭目养神。 令仪开车技术还可以，很平稳。 一路两人无话，周正像是睡着了，头靠着椅背，呼吸很稳。 令仪不时看他，他眼角下微微泛青，是昨晚也没睡好吗？ 等车子停下来，她想着要不让他多睡会儿，没想车子停下他睁开眼。 “到了。” “嗯。” 两人下车，令仪刚锁上车，就见周正在前头等她，对她伸出手，她立即过去跟他握住。 洗完澡，周正换了件灰色的圆领衫，依然是黑色的长裤，头发微湿。 令仪盘腿坐在沙发上，正看着他。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无辜，愧疚，不舍 “……” “周正，你过来。”她对他伸出手。 他过去，刚坐下来，她撑起身体搂住他的脖子：“你还生气吗？” “……”他没回答，手臂却搂住她的腰。 “我有点自私，我就想以后咱们分开了，你想起宋令仪的时候，全是美好的记忆。”她想在最后几天，跟他好好过。 “你就不怕记忆过于美好，我会很难进入下一段感情。”他说。 令仪心口微堵：“你这么快就打算进入下一段感情？” “谁知道，生活总要继续。”周正说时，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她。 果然还在生气，都知道要气她了，而她真的有被气到。那个画面，仅稍稍描绘一下，她就不太痛快。她松开他的脖子，却被他扣紧腰在他怀里。 “你想过我为什么生气？”他再问。 “……”当然是因为她说离婚。 “你觉得我是因为你提出离婚生气？”他继续说，“可是令仪，从我们在一起到现在你记得你跟我提出过多次离婚吗？我哪次生气了？” “那是为什么？周正，你别让我猜。” 周正也没想她能猜到：“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你却从来没想过为我们长久在一起做出任何尝试和可能？” “……” “你觉得我很喜欢你了，你害怕会影响你离开，你立即就说不要。我们之间有误会危机了，你不会去问原委，立即就要斩断我们的关系。你感觉我们的未来有困难，你也不愿去探讨克服困难的可能性，直接就说中止。令仪，我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我不是机器人，我有血有肉，我也是会疼的。”周正的语气依然平稳，只是眼底压抑着痛苦和受伤。 令仪懵了，眼眶瞬间湿润 ：“周正，我——” “其实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你喜欢的是我爱你的感觉，我带你的安全感、安定感。这些感受在某一段时间能满足你的情感需要，但不足以支撑你想一直跟我在一起，所以你才一次次轻而易举的将我推开。”要认清并且承认这些并不容易，他一夜未睡，当想透这些时个中的滋味也就他自己知道。 令仪摇头，她哭了，她觉得不是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周正，他是那么那么的好，她相信此生都不可能再遇到像他这么好的人。 周正拿来纸巾让她擦眼泪，微叹了口气：“不喜欢我不是你的错，我不希望你带着愧疚离开我。从认识你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爱你，不仅如此我很享受爱你的感觉。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我也不太可能去爱别的女人。” “我也有点私心，我希望我的爱不会成为你的负担，而是给你力量。令仪，你是我见过最美好的女人，你勇敢，坚韧，清醒，独立，你值得这世间最好的对待，你应该坚定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周正，包括江城所有人，不应该成为你的阻碍，而是你的基石，你可以大胆的往前走。” 令仪再也禁不住眼泪，她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对不起，周正，对不起——” 周正搂紧她，他太清楚，当说出这些话做出这个决定，以后想像这样抱她再也不可能。他必须要放开她，让她去飞。 令仪抽咽着，在他怀里哭了许久，她有许多话想说，却全堵有胸腔，她一时有些混乱，她努力平息着情绪，从他怀里稍稍移开。捧着他的脸，她不想冒然说什么，她需要理清楚。 此时身体里，所有的诉求都叫嚣着，她想离他近一点，更亲密一点，她眸光落在他的唇上，她想吻他，她想—— 唇几乎要吻到他时，他往后退，按住她的脸：“别再模糊我们的界线了，令仪——” 他只差说，对我仁慈一点，令仪。他不想让自己胡思乱想，徒增想望。 令仪怔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目不转睛看他。 “我应该退回到朋友的位置 ，我可以是你最好的朋友，永远支持你的亲人，跟陈奶奶跟我妈一样。我们之间，不能再有模糊不清的关系，你说呢？”他太清楚自己有多爱她，再这样下去，他很可以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令仪只咬着下唇，没说话。 0093 93.正文完 晚上他们在三宝街吃的晚饭。 许是知道他们要离婚，又看两人不对劲，话也很少，黄慎和陈老太想他们应该是聊清楚了。 陈老太心细，想着他们马上要离婚，住一起想是不方便。 “令仪，你今晚要不要在三宝街睡 ？”陈老太问。 “啊——”令仪看了眼周正，没反应过来。 陈老太觉得有些刻意了，连忙解释：“我想你陪我聊聊天——” “好、好啊。不过我衣服都在那边——” “一会儿让周正给你把行李送过来就行。”黄慎说。 “……”是要搬离那个家，划清界线？令仪心里有些堵，她知道黄慎和外婆都是为她好，“不用，我自己去拿。” “我再送她过来。”周正说。 长辈们的神情可以说是各种玩味，总觉得这两人不像是要离婚的夫妻，真是看不懂。 饭后她跟他回家，令仪没有收拾行李，就只拿了换洗衣服和化妆包。 出门时还不忘揉揉多吉的脖子：“多吉，我今晚不在家，你会不会想我？” 旁边的周正：“……” 多吉蹭着她，汪汪几声，舔她的脸，疯狂甩着尾巴。 令仪这才笑了一下：“就知道你会想我，你真是这一条好狗狗。” “……”周正看她的侧颜，熟悉的酸麻感再次浮上来，他知道令仪未必有别的想法，只是他对她的每个反应每句话都格外敏感，容易解读。 送她回三宝街时，他只送到院门口，不打算进去。 “你今晚不会还睡书房吧？”都要进屋了，令仪又忍不住转头问他。 “嗯。”他回。 “你要觉得不方便，我这几天都住三宝街好了，明天我把行李搬过来。”令仪看着他说。 “……”周正听出她语气里有点生气的意味，“我没觉得不方便。” “明天过来吃早饭吗？” “……” 这话题转的有点快，令仪的神态也有些不一样，她微咬着唇，眼中的情绪意味不明。 周正不敢过分解读，心却有些痒痒的。令仪呀令仪，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他搅的七上八下。 “我替黄老师问的，你要不要跑完步顺道过来吃早餐。”令仪解释。 他成年后，妈妈似乎从没有关心过他三餐问题。不过想想，令仪不在，他准备一人早餐的确没必要，便说：“那我过来吃早餐。” “我一会儿跟妈妈说一下。”令仪声音微微软了软，“你开车小心。” “好，进去吧。”他站着没动，仍注视着她。 令仪转身进去，进到院门口刚要推开木门时，回头看他还在拐角处。 这会儿天暗下来，他的神色有些意味不明。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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