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春收回手,带着哭腔,声音发颤:“您不能这样。周爷知道了,会生气的。”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 杨思焕愣了一下,面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我同你开玩笑的。”说罢就往外走。 春春却从这笑眼里看出一丝寒意来,觉得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大人.....”春春兀自低语。 下一刻风浪大作,船晃得厉害,隔壁桌上的酒杯滚落到甲板上。 春春扶着墙,慌乱中看到杨思焕左手紧握右手手腕,满头大汗,一脸痛苦地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春春见状,也顾不得那么多,艰难地从逼仄的茶室一路穿梭到杨思焕身边。 “大人!” 杨思焕却是竭力甩手:“别碰我。”她大口喘着气,像是和谁做斗争一样,抓着自己的手腕,用力撞击甲板。 此时风已平息,茶室的人纷纷循声望过来。 “大人,您怎么了?” 稍稍松缓之后,杨思焕脸色变得很难看,她起身往自己的包厢方向走,咬牙说:“我没事,不要跟来。” 第106章 水匪啊 摇摇晃晃的感觉, 让杨思焕有些难受。 她大病初愈,本就精神不济,以为走水路会省点心力, 就乘了这商船去赴任。 这条运河断续经过三朝的挖掘, 比她印象中京杭运河要宽得多。 在这技术相对落后的年代, 商船竟是惊人的大, 单是船上的茶室就摆了十来张长几, 供来往的商客喝茶闲聊,打发时间。 关上了门,喧嚣戛然而止, 只有河水拍击船板的声音。 杨思焕背靠着门慢慢坐到地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她喘着大气,仿佛就要窒息。 右手一阵阵的痛,由内而外, 好像真的像梦里那样, 被石头砸了。 “这是真的吗?”她心里想着,已轻轻的说出声来。 有个人回来了, 她要赶走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夺回自己的身体。 这样的想法, 像潮水一样把杨思焕吞没。 她慢慢地闭上眼睛, 又回到了大雪纷飞的梦里。 “这不是梦, 你逃不掉的。”雪夜中,有个熟悉的声音振聋发聩, “你知道他们口中的‘张首辅’是谁吗?” 杨思焕在原地转了一圈,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雪夜失了方向。 “你是谁?”问题脱口而出,答案却早已在她的心里。 须臾, 身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杨思焕回过头,有人提了灯笼从纷飞的大雪中走来。 是两个锦衣卫,她们一手打灯笼,一手拖了个奄奄一息的人。 杨思焕站在路中央,她们却像没看到她一样,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被拖着的人披散着头发,穿得是正五品官服,脚上戴着的铁锁,在雪地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已经是第三个了。”锦衣卫说,“得罪过张首辅的,有几个能善终。” 此情此景,和那次梦里的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她总算看清了那个官员的脸。 “谭政。”杨思焕听到自己轻声唤了出来。 是了,那个血肉模糊的人,正是她曾经的下属,礼部郎中谭政。 杨思焕看见她时,她正吃力地抬起眼,目光空洞地仰望夜空,嘴里低低地呢喃着:“逆乾坤...杀忠良,弑亲母......张珏,你不得....不得好死......” 明知是梦,杨思焕还是怔在了原地,眼看谭政“哈哈”笑了两声,尔后歪了头,永远的沉默下去。 那个人的声音又一次回荡在耳边:“看到了吗?是定文三年的光景。” 接着是皂靴踩在雪上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定文...”杨思焕转过头,望向不远处提着灯笼的人。 “永宣之后,就是定文。但很快就又不是了。”那人提了灯笼,负手立在宫墙下:“刚刚登基的新帝,是齐王朱文治。你曾经拥趸的,为你亲手所杀。你弑君杀母,天地不容。但在新帝那里,是大功一件,可惜这功劳被人夺去,是不是很荒唐?” 杨思焕喉头发紧,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说不出话来。 春春推开门,看到家主倒在地上,蹙着眉头,知道她正在做着一场不好的梦。 “荒唐的事远不止这些......你知道这一切都是谁操纵的吗?”那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声音却清晰可闻。 杨思焕感觉有人在哭着摇晃她,叫她赶紧跑。梦里梦外都有人说话,两边声音几乎一道在耳边响起,叫她心里发慌。 “是周世景,你被他骗了。”杨思焕脑袋嗡嗡作响,她听到陶瓷面具碎裂的声音。 原本戴在那人脸上的面具,碎裂了一地,露出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来,那人笑着向她走来,边走边说:“你还不知道吧?滚热在你身体里的,是怎样污秽的血脉。他想要你死啊。” 另一边,与此同时,春春跪在地上拼命哭着喊着摇晃她:“大人,大人,快醒醒,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在熏天的火光照耀下,杨思焕终于睁开了眼睛,烛火已经灭了,屋子里面却被窗外的火光照得通亮。 汗水打湿鬓发,杨思焕看到无数个人影从窗边晃过。 有人惨叫,接着是什么东西落水的响声。 杨思焕站了起来,趴在窗边,才看了一眼就被人拽了回来。 拽她的人,是春春。 杨思焕愣住了,方才那一瞬,她分明看到刀砍断胳膊,鲜血飞溅的画面。 “是水匪。”春春压着嗓子说,“大人,是水匪啊。” 话音刚落,有人推门闯入。下一刻,杨思焕就举了烛台狠狠砸下去。 那人本能地躲过,却还是被砸了肩膀,杨思焕不等那人还手,又补了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扭头向吓傻了的春春道:“别管我,快跑。” “放肆!”那人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咬牙切齿却还是压低了声音说:“孤是南陵郡主。” 杨思焕这才看清楚那人的脸,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抱歉,我还以为是水匪。”她伸手把人拽起来,之后也顾不上管他。 到处都是落水声和惨叫声。杨思焕强忍着恐惧逼自己镇定,颤抖着手闩了门。 打斗的声音越来越稀,杨思焕耳朵贴门,听到门外有人说:“再去找找,别让他跑了。” “她们才不是水匪。”杨思焕听到耳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少年死死牵着她的衣角,低声说:“是三皇姨手下的叛军。她们要杀了我。” 听了这话,杨思焕迟疑了一瞬,然后俯身抱起一只小几,跟春春说:“你不要怕,等一下你抱紧它,跳到水里,飘到下游去找官兵。” 春春讶异地抬头:“那您呢?” 杨思焕说:“我会引开她们,到时候就没人会注意到你。” 春春拼命摇头,杨思焕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会活着去找你。去准备吧,待会我一发话,你就跳。” 少年怯怯开口:“那我呢?” 一个小板带不动两个人,杨思焕看起来并没有要救这少年的打算。 不仅不救,反而一把拽着他的手腕,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冲出门带着他往外跑。 “放开我,放开我!”少年被拖着跑,死命挣扎着。 “在那边,快追。” 有个水匪发现了她们,带着七八个水匪跟着她们后面跑,很快她们就被重重包围。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都落到两个人身上。 春春跳下水去,远远听到一声惨叫:“啊!你属狗啊!” 少年咬了杨思焕,杨思焕就狠狠推了他一把,气力之大,一下就把少年推撞到护栏上。 少年差点掉下水去,他不会游泳,连忙抓紧栏杆悠悠荡了回来,谁知还没等他站稳,就又被杨思焕一把揪着扔了下去。 水匪们见状,都拔刀向杨思焕砍来。 杨思焕往后退了几步,也跳了下去。 少年在水里没命地挣扎,一下子抓到杨思焕,就好像抓到救命稻草,死也不放手。 水匪们也纷纷跳下来。 杨思焕游泳技术本不错,但被少年这么一搅合,有力也没处使,她干脆一把捂起少年口鼻,一个猛子扎进河水深处。 水里的水匪发现她们的时候已经迟了,因为杨思焕在少年的腰上事先系了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是木棍,少年落水的瞬间,木棍打到栏杆,由于惯性,绳子自己绕了几圈,固定在栏杆下。 而船体下面划桨工并不知道船上面的事,还是一直拼命在划,船的速度很快,水匪们根本追不上。 但她们又喊不出来。船上仍有水匪不断跳下去捞人。也不过是刻舟求剑。 杨思焕曾经受过专门的训练,有憋气的窍门,但少年很快就不行了。 南陵郡主是四王的嫡幼子,而四王又很受当今圣上器重,想来这位郡主是偷偷溜出来玩的,他所谓的“微服出访”其实很招摇了。 所以他自称自己是郡主时,杨思焕一点也不诧异。 想着这小子好歹也是皇家子弟,要是到时候没被水匪杀死,反被她摁到水里淹死,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她掉的。 她就免为其难地给他渡了口气,叫他不至于死在水里。 船上的水匪一时没有发现绳子,她们不知道,杨思焕她们一直跟在她们后面飘。 直到杨思焕也受不了了,偷偷浮上来吸气,被水匪看到。 水匪气急败坏地往水里射箭,她胳膊被箭刺中,流出血来,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了,杨思焕忍痛拔了箭,用箭割断了绳子。 隐约听到有人说:“住手,老大说要活捉。” 看到船越跑越远,杨思焕终于泄了气。和少年一起沉了下去。 杨思焕闭上眼睛,看到穿着绯红官服的原主一脸惊恐,扑过来掐住她的脖子:“滚出去!给我滚!” “你看,你我都要死了呢。”杨思焕却挣扎出来,拍拍自己身上的雪花,嘴角带笑地站起来:“你的预言都成不了了。” “你早就知道了,文叔告诉你,你在狱中时,他夜里会出去,半夜才回来。还有,那个孩子都两个月了,他怎么会没觉察?是故意不想要他出世罢了。”由于喘不上气,原主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要自欺欺人了。” 杨思焕听到水声,叫喊声,刀枪碰撞声。 她还在下沉。 当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时候,却被官兵捞了上来。 春春叫着,喊着:“大人...大人...” 杨思焕连吐了几口水,才醒了过来。周围无数道火把,围在身边的,是官兵。 她起身准备道谢,话没出口,却被人扇了一巴掌。 “下流。” 扇她的人自己却先哭着跑了。 有人带兵跟了上去,喊着:“殿下,殿下...” 其余的官兵各自暗自偷笑。 杨思焕却是愣在原地,听为首的官兵躬身道:“多谢杨大人出手相救,否则郡主有了闪失,吾等恐怕只能以死谢罪了。” 杨思焕收回目光,亦拱手谢过:“各位救命之恩,杨某感激不尽。” 她也来不及追问其他的,只叫春春收拾了包裹,次日一早重新坐了马车,继续赶路。 任期在即,再也耽误不得了。 第107章 你就不怕死吗 是日惠风和畅, 天朗气清。 马车辚辚而行。几近正午,还没有上官道。 春春拨开车帘,问车妇:“怎么不走官道?” 车妇一面扯着饼在吃, 一面恹恹的回:“实不相瞒, 这并非是通往开封的路。” “什么?”春春讶异地睁大眼睛,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害我们?” 杨思焕也听到了赶车人的话, 她沉思了片刻, 然后说:“你是哪位贵人安排来的?” 车妇回眸一哂:“大人是个聪明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望大人耐烦一些, 去见小人的主子一面。” 这马车同车妇皆是官兵安排的,说是为了答谢杨思焕, 那时候杨思焕就已经觉得有些蹊跷,现在她更加确信,这就是郡主在整她。 杨思焕看着她:“是南陵郡主吗?” 赶车人摇头, 不再说话。 春春揣揣不安, 低声问杨思焕:“大人,怎么办?怎么办啊?” 杨思焕抿着唇, 良久才道:“她若是君子, 见一面也无妨, 若是歹人, 便是跑也跑不脱了。不妨就这样吧。” 杨思焕相信相由心生, 昨夜那位郡主虽是麻烦了点,但看起来也不像坏人, 总不至于光天化日把她给杀了。 即便她如今仕途失意, 但她也曾是在陛下面前露过脸的正四品要员,她如果在这里有了三长两短, 影响是极度恶劣的。 况且,昨夜把那孩子扔下水,也是无奈之举,虽说叫他呛了水受了罪,那也好过被乱刀砍死吧。 昨夜杨思焕被扇了一巴掌,当众丢了面子。但凡那小子明些事理,经这一夜的思考,也该码清当中的是非黑白了。 话虽如此,当下了马车,立刻有五六把光亮的剑抵在杨思焕脖子下时,她还是被惊白了脸。 马车在山上废旧的破庙外停下,便是正午,这里亦是雾蒙蒙一片。 杨思焕后退一步,身前的剑就逼近一步,不远不近,叫她动弹不得。 人群中走出一个身型高大的锦衣女子,她正是四王的嫡长女,当今圣上亲封的安庆王。 安庆王扬着脸,背手上前:“你就是杨子初?” “是。” 话音刚落,杨思焕被身后的人一脚踹跪在地,膝盖重重的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吃痛之余,杨思焕低下头去,竟笑了出来。 安庆王挑眉:“死到临头,你笑什么?” 杨思焕抬头,慢慢说道:“杨某时乖命蹇,逃过水匪,竟葬送山贼之手,终也没能殁于磊落之场,可笑,可悲啊。” 话音刚落,身后那人怒道:“混账!睁开眼睛看清楚,你叫谁山贼?” 杨思焕回:“劫持朝廷命官,是作乱;与官兵共谋而为之,是叛国。作乱叛国,名为贼。”而后抬眸定定的望着安庆王:“难道下官这样说,不对吗?” 安庆王闻言,居高临下地问:“你认得孤?” 原先杨思焕是不知道对方身份的,但听到斯人脱口而出的‘孤’,就明白了。 她看着安庆王,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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