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思焕一行人冲入火场之后,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山火便将整个山路封死,断山如同孤岛一般, 被火生生裹了进去。思焕与三百军士一起, 就这么消失在那熊熊烈火中。 而刘仲的兵马就驻扎在距火场三四公里外。宋世恕的马车才刚停稳在营地的入口处, 就有小军将早已备好的木板搭到车上。 “多谢小军, 都督真是周到。” 宋世恕的小随从一面夸赞, 一面小心推着轮椅从车上下来。 那小军并未回应,也没有上前帮扶,却是绷着张脸立在一旁, 看着宋世恕坐着轮椅慢悠悠地滑下来。 随从抬脸四顾,只见眼前的几个小军都在这寒风里立得笔直, 个个都像被摄了魂的铁雕一般。 只有与她们一路过来的小军看起来还算和善,却也不肯与她们多话,只翻身下马, 道了句:“大人在此暂候片刻, 我去禀报都督。” 热脸贴了冷屁股,小随从也不失落, 反倒好奇的左顾右盼, 又低声问宋世恕:“师父, 这就是传说中的影子军罢?” 宋世恕不说话, 算是默认了。 小随从的眸中闪着光亮, 心中激动不已,她曾在街上说书人的口中听过影子军的故事, 传说中的影子军战无不克、神秘莫测, 她们当中的个个都是身怀绝技、以一敌百,是犁朝的利爪, 守边护国的重器。 小随从兴奋之余又生出疑惑:“不对,师父,我听说影子军是暗卫的一种,应该戴着面具躲在暗处才对。” 宋世恕依旧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传说中的影子军战无不胜,在说书人的口中神乎其神,而宋世恕作为曾经影子军中的一员却是知道其实并非如此。 影子军并不是皇族的亲军,也不是刘仲的暗卫,而是先祖皇帝部下的一个情报机构。既然是情报机构,就一定是极其隐秘的,除了历代皇帝,没有人知道它真正的统领是谁。 影子军中的人员为了收集情报,往往都有其他身份作为掩护,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般是家族承袭,正如宋世恕,她母亲是表面上是商贾,实则是负责南北沟通的线人,直到她临死时才将宋世恕叫到塌前,将自己未竟的事业交代与她。 到了宋世恕这里,她收到的任务就是用运茶叶的船多次、少量的带“货”到开封,再由开封的下级影子将“货”转送到别处。 影子军中的每一个人都只能联系到两个同僚,其一是上级影子,其二是下级影子,并且所有人的任务都是独立的,互相不许透露情报。 年少气盛的宋世恕就曾用两条腿的代价换了她不该知道的秘密——她罔顾命令,私自打开“货物”,发现她一直在运的砖头一样的东西,里面包裹的其实是火药。她以为将东西原封不动的装回就可以蒙混过关,却不曾想不过几日的功夫,负责清理门户的人就来找她了。 也是她命不该绝,早年被道衍和尚看中,道衍有意收她为徒,所以那蒙面的影子举刀要砍她时,凭空飞出一支暗器,之后道衍现身将她带走。 道衍亲自找了先帝,保下宋世恕的命,也亲自废去她一双腿,算是给了影子军统领一个交代。 但是她的小随从并不知道这些往事,天真的一问令她不得安宁。 却说那前去通报的的小军去了一时,很快就来回话:“都督在主帐,大人请随我来。”一边说话,一边意味深长地看向宋世恕身后的小随从。 宋世恕道:“我自己过去便是。”说着话,转过头去望着随从,向小军道:“这是我徒儿,她大病初愈,劳小军带他去避风处烤火。”说罢,又简单向她交代几句,自己拨着轮椅向主帐中去了。 小随从这时方觉出异常,今晚的宋世恕和以往不同,她开始惶惶不安,唯恐有人要对他师父不利,急急的喊了一声:“师父…” 宋世恕回头望着女孩冻红的脸:“通儿,过来。” 小随从吸了吸鼻子,迟疑的走上前去。宋世恕就抓着她的手:“通儿可是害怕了?” 小随从点点头,低垂着眼睑也不说话。 宋世恕知道她这小徒弟在想些什么,无非是她觉察出之前宋世恕假借都督的名义,骗了都督的副将借了兵,这会儿恐怕被都督发现,要来找麻烦了。 宋世恕一笑:“通儿在这里候着便是,师父去去就回。” 宋世恕进了营帐,刘仲背对着她正在擦剑,说了一句:“七年了。” 刘仲将剑翻了一面,继续旁若无人的擦着,宋世恕看着她的背影只是微笑,良久才开口:“你头发白了很多,看起来比元辅都老了。” 人都说,定北大将军兼都督才智过人,二十三岁平南方灾乱,而立之年夺回北疆,如今未到不惑,已然手握重兵、统领三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却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她,说她“老了”。 刘仲看着剑上自己的倒影,确是鬓角斑白,可是这又怎样呢?还活着,不是吗? 她老了却还活着,有些人年纪轻轻就早早离去…她持剑回身:“你知道我的规矩。” 尖剑直指宋世恕,离她胸膛不过一寸。宋世恕也不躲,反往前挪了一寸,从怀里摸出一块墨玉,扬脸不疾不徐的说:“我假你之名私自调兵,自知罪责难逃,今日要杀要剐随你处置,只是…” 刘仲后退半步、把剑归鞘,出言打断她:“你明知我不会杀你。” 又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样我行我素。” 宋世恕摩挲着手中的玉牌,笑了笑:“倘若允谅他日铸成大错,那也是师姐的纵容。” 刘仲瞥了宋世恕一眼:“闲话休提,来谈正事。别人不知,你却是知道的,断山埋了军火。” 宋世恕闻言,立刻抬起头来,久久的凝视刘仲。 刘仲只是淡然应道:“陛下来信,我方才得知这军火库的事。若我没猜错,你应当早就知道,否则也不会来找我借兵。” 她负手立在那里,又一声长叹:“这场山火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意在趁火打劫。” 宋世恕当即正色复道:“以火抢火药,这些个叛王真是疯了。” 刘仲摇头:“据我手下探子密报,此事错综复杂,恐与北凉人有关。” 此话一出,宋世恕当即懂了刘仲话中的意思。这断山埋了火药的事,是绝对的机密,别说是北凉人,就连大犁也没几个人知道,想必影子军中出了叛徒走漏消息给了有心人,亦是大犁内部有人与北凉勾结。 想到这里,宋世恕又觉出更大的不对之处,当下发问:“都督可听说过影子军?” 刘仲端起茶杯呷了口热茶,方才回道:“何止听说,我还见过。”她顿了顿,“你不就是。” 事到如今,宋世恕也不再伪装,直言道:“我曾经是;那么都督自己呢?” 刘仲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何必纠结于此。” 说着话,她把手伸到一旁的铜盆里,将手洗过一遍,然后踱到沙盘前拿起军旗插到一处:“徐将军抗击北凉军失利被困于北凉,我麾下数万人马已奉命前去支援。” 接着手指顺着沙盘下移,落在开封的标位上:“但按我手下密探所述,徐将军之所以失利,其实是因为他副将的反水,北凉人兵不血刃,实则北凉人大多数精锐如今已到了开封,甚至已经占领了断山的军火库。 宋世恕抿唇细想,越发觉得不对劲。这些北凉人废了这么大劲,定然是想要抢占军火库的,她们一旦有可以得手的法子,就绝不会蠢到一把火将它毁掉。 宋世恕沉吟片刻,方开口道:“不对,北凉人定是知道了,军火库并非在断山,而在别处。” 刘仲颔首:“没错,断山并无火药。但想必叛贼很清楚你我的关系,她们早就算到你会找我借兵,也算到你深信不疑火药就藏在断山,她们还算到你会将此事告诉我,知道我不会袖手旁观,等我出兵增援断山之时,就是她们生擒我最好的时机。” 果然,话音没落,营外已经杀声一片。有人来报,说是北凉的副将带了数千精骑,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刘仲却仍是不慌不忙的端起茶壶续杯。 第131章 周世景阵前现身 冲锋的号角刺破夜空, 眨眼的功夫,乌压压的人马就从山林中冒了出来。而刘仲似乎已有防备,她手下的弓箭手早早在高地上摆好阵型, 北凉人即便连夜突袭, 依旧没有占到半分便宜。一时间马蹄声、战鼓声交杂在一起, 地动山摇。 原本打算折回断山的柳同知与徐县丞在途中感到异动, 半路改了主意, 先行撤回府城。 断山那边却迟钝了许多,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叛军来了。” 一众官员立马炸了锅。但不待她们反应过来,北凉的军队就已将她们悉数包围。与此同时, 北凉的先锋军在刘仲的弓箭手的严守下损失惨重,不得以暂且退了回来。 开封沟通南北, 是大犁要塞,它作为中部地区,处于大犁之腹,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 周边很快就会有增援,要从此处打开缺口绝非易事。但凡事皆有变数, 数月前北凉安插在大犁的探子传来消息, 说开封城外藏有军火。北凉王君一得了消息, 立刻就命人去开封刺探, 果然发现了藏有火药的地库, 只是那地库并不在断山,而是在距断山数里之外的虎牙山中, 那虎牙山有猛虎出没, 早年生了几桩老虎吃人的命案,后来就成了开封的禁地, 关于那山暂且按下不表。 却说此番北凉奉命攻打开封的副将是年轻的亲王忽尔汗,她出征并非奉北凉王君之命,而是主动请缨,她此行目的,一则为攻占开封,抢夺军火;二则为私,她誓要手仞大犁督军刘仲,为母报仇。于是一到开封,忽尔汗便令手下的人带着另一队人马前去虎牙山,自己则亲领数千精骑来取刘仲的命。 前些日子刘仲的兵马奉那小皇帝的旨意前去增援北凉,手下良将又中计被困在火场,现下她孤立无援,只有两千多残兵在负隅顽抗。 故而忽尔汗当下虽处劣势也丝毫不慌,这个局面在她意料之中,毕竟她的对手刘仲惯是出了名的狡诈多疑,乃大犁名副其实的武将第一人。刘仲善用地势,命人摆下弓箭阵,北凉先锋军死伤无数也无法靠近刘仲的军营。 忽尔汗知道,刘仲是在唱空城计拖延时间,想等周边的援军增援,但她又怎会善罢甘休!在得知开封的一众地方官员被生擒时,忽尔汗当机立断,命人将当中身强力壮的官员捆在阵前做肉盾。 当北凉的冲锋号角再次吹响时,刘仲的弓箭手也都将弓拉满,然而当北凉人真的冲过来时,弓箭手们都傻了眼。 “不要,不要杀我。” 只见四五个穿着大犁官服的人走在北凉军的阵前,哆哆嗦嗦的嘶喊着:“不要杀我。” 火光闪烁之下,奉命防守的将士望着不远处的人,一时没了主意,只能眼睁睁看着北凉的军队攻了上来。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黑暗中射出三支利箭,丝毫不差的分别射中三名肉盾的胸口。 拉弓、放箭,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犹豫,看着那三人倒下,刘仲漠然将弓随手扔给随行的参军,开口只道了一句:“陛下那里,我自会去解释。” 刘仲回到帐中就若无其事的拿起破了皮的老书来看,橘黄的烛火照在她刚毅的脸上,在帐外的厮打声的反衬之下,竟显出一丝柔静来。 “你将她们都杀了?” “杀了。” “你就不怕杀错人?“ 刘仲闻言将书合起,抬眼望向宋世恕,一字字复道:“即便你不将她们的罪证交予我,我也照杀不误,我首先对我的兵负责。“ 宋世恕听她这样说,长叹一口气:“可这事传到朝中,她们必定会说你为了保全自己而射杀多名地方官。你应当知道,她们这么些年都能安然无恙,是因为背后有人在撑腰。” 刘仲听了这话,只是一笑:“那些个言官,连陛下都时常要遭她们骂,说我几句又怎么样。” 宋世恕摇头:“这么多年,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 刘仲:“你倒是越发的啰嗦。“她一面说,一面将一叠厚厚的纸理齐,装进牛皮盒子中。想要的东西拿到手,接着她就换了一副面孔,煞是冷漠的说:“行了,我这就命人护送你下山去。” 宋世恕看她翻脸比翻书还快,心下生起厌恶,当即头也不回的就要离开,快要出门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允谅,其实那日我去铖王府,也见到他最后一面。他一如往常笑着问我‘督军从府上来?从紫金山上来?’我只当是寻常的一天,随口敷衍了他。 “其实我才从先帝那处出来,先帝似乎知道他有娠的事,将我叫去刺探口风,而我也是一头雾水,既是惊喜又是错愕,心想临出征之前也要去同他道声别的,便去见了他,有意问他一句‘师弟,允谅从临安来信,问你可想念临安的小物件,她托人给你带’,他却目光闪躲的低下头,连说两遍‘不用了’。谁知不过数日…” 刘仲说到一半,忽然感觉头开始隐隐作痛,他深吸一口气才说道:“我在军中得到一封信,说他已因病去世,那是我离开后不久的事。后来想了想,确是我的错,我不该去看他。“ 宋世恕缓缓闭上眼睛:“我都知道,我早就放下了…这也不是你的错。”说完就出了营帐。 刘仲沉静了片刻,忽然改了主意,她想亲自护送宋世恕安全离开,刚出门竟发现宋世恕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七八岁的女孩,那女孩正口口声声唤着宋世恕“师父”。 “你何时收了个徒弟?” 宋世恕摸着女孩的头顶:“他父亲生她时难产,临终前将他托付给我,我便这样一直带着她。他是男孩,但这世道男孩总不安全,我便将他当作女孩养了。” 刘仲怔了怔,又细细将那孩子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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