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地逛到海棠树旁,捏起一枝海棠花,微微侧颈说道:“你便是今科探花?” 杨思焕躬身应过,朱承治微微一笑:“母皇眼光不错,真是个水仙般的人物。” 杨思焕将头压得更低了些,谢了对方的赞赏,又听她问:“听说你叫杨思焕…与次辅可是同宗?” 话音刚落,一旁站着的几位官员面面相觑,神情怪异。 同样的问题,早上永宣帝在太和殿已经问过一遍。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杨思缘是谁,后来游街时,从刘建口中才知道,那个叫杨思缘的,虽然名字是和她差了一个字,但人家却是当今的内阁次辅的嫡长女。 那位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只可惜命不好,入仕不过五年,去年冬天在柳州落水而亡。 杨思焕几乎可以肯定,那种大人物和她是不可能有联系的,便退后一步,拱手道:“殿下说笑了,微臣祖上世代清贫,与杨大人并无任何关系。” 齐王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没过多久,太女和皇上也摆驾过来了,席间皇上说了几句话便抽身而退,留下太女朱承启主持宴会。 杨思焕目光忍不住往次席方向瞟,一旁的张珏抬袖喝酒时,偏头低声在她耳边道:“对着太阳看,不觉得晃眼么。” 杨思焕抬眼看着高高的屋脊,此时太阳已经被屋顶遮住,她道:“还好。” 张珏皱眉,夹了一筷子牛脯搁到她盘里,意味深长地说:“好好吃你的菜。” 杨思焕闻言,又看了眼屋脊,目光慢慢移下去,落到次席齐王的脸上。 她这才反应过来,张珏话中的意思,当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宴会临近结束,吏部的人宣读授官的旨意。 状元授正六品翰林修撰,榜眼探花授正七品翰林编修。 其余人只定官品,无具体职位。二甲授从七品,三甲正八品。 傍晚时分,新科进士们各自领了朝服、玉带、笏牌、官靴等物出宫。 天边残阳似血,杨思焕看着不远处被霞光映着的背影,想起宴会前宦官跟她说的话,不由地快步赶上去。只是眼下不是该说话的时候,便几步向前,将张珏抛在身后。 *** 夜里,一行太医从偏门,急匆匆跟着掌灯的宦官进了御书房。 次日下朝之后,永宣帝将当今内阁两大辅臣与太女一道叫到偏殿,屏退左右之后,抬手道:“承启,为两位大人倒茶。” 两位大人立马垂首,从容地谢过恩典。太女倒完茶后,得令退下了。 偌大的殿中只剩下君臣三人,梨木香在三耳香炉中静静地焚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殿堂陷入一片死寂。 永宣帝不紧不慢地启唇说道:“今日将二位留下,是想请你们拟半份诏书。”顿了顿又道:“朕拟好了半份,余下半份由你们来商议。” 两个人闻言,连忙走到殿中躬身,首辅刘文昌应道:“陛下有令,但说无妨,臣等听着便是。” “齐王元服距今已有三年,是时候封地了。”永宣帝道,“关于齐王的封地,两位有什么看法?” 两位闻言面面相觑,却也不慌,内阁首辅刘文昌先开口,道:“臣以为,北方势力复杂,齐王善战,或许可以考虑令她戍守北平。” 内阁次辅杨永清却道:“陛下,臣以为刘大人说得在理,只是北平富饶,地势险要,不如将齐王封在不远处的荆州,抑或是云南。” 永宣帝一笑:“朕先前却想封她去杭州。” 次辅杨永清拱手:“望陛下三思。” 首辅刘文昌沉吟半晌才道:“杭州地处江南,物资丰饶不说,与应天相距不远,将殿下封在那里,也未尝不可。只是…” 永宣帝问:“只是什么?”没等两位答话,她便自答:“你们是怕齐王有一日,会像当年的朕一样?” 此言一出,两人立刻跪下:“臣等不敢妄加揣测。” 永宣帝摆摆手,“先退下吧。” 两位大臣走远之后,永宣帝终于忍不住狂咳几声,移开捂嘴的帕子,上面赫然出现一块淡红的血迹。 “来人,宣陆太傅进宫。” *** 封官两个月后走马上任,在此之前,新科进士理应衣锦还乡。杨思焕却不急着回去,她用皇上御赐的赏银购置了一间一进一出的宅院。 付钱时,虽心痛,但看着幽静的院落,她不由地激动起来:从今以后,她也有属于自己的宅子了。 “如果他在就好了,或许两个人可以在这个小宅里成亲、生子,安安稳稳过下去。”她忍不住这样想,不知不觉勾起嘴角。 自他走后,她每一天都在后悔,为何当初不留住他?她做梦梦到他,直呼他的名。 “周世景”三个字,她光是想想就觉幸福,一出口却总被惊醒… 将新买的宅院锁好,一切打点妥帖之后,杨思焕踏上了回乡的路。她手捧叠放整齐的官服,心中感慨万千。 离家四个多月,终于要衣锦还乡了。 第43章 回家(上) 天蒙蒙亮, 李大柱扛着锄头走在乡间小路上,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片刻后一辆马车停在她的眼前。 车夫熟练地摆好杌子, 杨思焕踩着杌子, 稳稳地落了地。 李大柱憨憨地眯着眼睛, 大呼着摆手:“焕姐儿!” “柱子姐。”杨思焕笑着迎上去, “这么早就下田了?” 两个人站在村口说了几句话, 李大柱走后,杨思焕摸出几两银子给了车夫:“这几天可能要麻烦你了,我先回家一趟, 待会就回来。” 车夫拿了钱自是欢喜,“好的, 您忙。”说罢,高高兴兴地牵马去路边吃草。 大清早,刘氏听到有人敲门, 便爬起来, 随手横披了外衣,揉着眼睛应道:“来了。” 刘氏开门, 看到杨思焕手捧官服, 站在晨雾中。 “爹, 我回来了。”杨思焕平静地说道。 刘氏愕然地张嘴, 半张脸都忍不住抖起来, 半晌才说出话来:“儿啊,你中了?你真的中了?” “中了, 一甲第三, 圣上亲点的探花。” 刘氏闻言,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双腿发僵,身子直晃悠,杨思焕见状连忙将他搀进屋。他一屁股戳在堂屋的长凳上,就开始笑,笑着笑着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片刻后他突然想起什么,赶忙从堂前长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封还未拆开的信件。 杨思焕紧攥着那信,本迫不及待想打开,却想起那天夜里的事,犹豫了半晌,刘氏笑着催促:“昨天刚收到的,连同一支笔,应该是世景寄的,快打开看看。” 这时,小偏房里走出一个男人,见杨思焕回来便惊叹:“哟,姐儿回来了。” 杨思焕把信贴身揣好,扭头唤了声:“文叔,这些天我不在家,家里多亏你照看了。” 文叔目光落到桌上摆着的官服上,叹道:“姐儿中了?” 刘氏颤声道:“岂止中了,还是探花呢。”说着,小心翼翼伸出粗燥的手,想摸官服,半途却收了手。 杨思焕见状,微微一笑,执起刘氏的手,放在绯红的朝服上,温声道:“爹,这是孩儿游街穿的。那日很风光,要是您能看到就好了。” 说着,又将他的手挪到墨绿的朝服上,“皇上授我以翰林院编修,这是官服。” 一旁的文叔目光微烁,眼下闪过不易察觉的异色,却转瞬即逝,连声道:“好,好,好哇…” 刘氏揉了揉眼睛,将杨思焕拉到祖宗牌位前,抖抖索索地点了三炷香交给她:“快给祖宗上炷香,告诉她们你考上了。”说着话,自己就双手合十跪下来,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杨思焕插了香,重新坐回桌前,文叔给她倒了杯热茶,笑着说:“小的早年在京城帮工,有幸见过进士游街,还有榜上捉婿,可热闹了。” 刘氏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致,忙问:“儿啊,有没有人捉你?” 杨思焕才呷了口茶,闻言差点被呛住,连咳几声之后,扫了一眼刘氏:“爹,有连珩在,谁顾得上惦记我?” 刘氏回忆了半天才略有所思的说:“哦......她啊,有点印象,她是不是那个阔姐儿?去年来过咱家,高视阔步的?” “对,就是她。”杨思焕笑道,“她是今科状元。” “噢,怪不得那样的傲,是尚好的。”刘氏叹了口气。 杨思焕松了口气,可算岔开了话题,刘氏却不糊涂,立马又绕回来,啧然道:“啧,那后生长得是不错,倒不至于压了你去,她们凭什么看不上你?”刘氏一时间郁闷不已,很不高兴的样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女儿打断。 “对了,爹,有个好消息忘了说。”杨思焕摸出一串钥匙拍在桌上,“陛下赏了三百两银子,我自己又添了点,在京城买了座一进一出的宅子。”说着,扭头向文叔道:“文叔也跟我们一起去吧?免得我不在家,爹一个人闷得慌。” 文叔怔了怔,面色微变。 “怎么,叔叔不愿意?”杨思焕问。 文叔回过神来,回:“哪能呢,小的只是想,能遇见姐儿一家真是小的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日后就算当牛做马也要好好报答您和爷的恩情。” 三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杨思焕看时候不早了,便回屋换了身衣裳。她曾答应过方仕林的书僮,要帮她讨公道,如今时候兑现承诺了。 “爹,我这次回来还有些事情要做,时间有点紧,我得早点把事情处理好。 马车还等在村口,我这就去镇上,中午去大哥那里吃饭,您不用等我了。”说完就提步出了门。 终于于无人处,她将信拆开、展平: 一切都好,卿勿挂念。嫁娶不需啼,两厢珍重。若无意外,不复相见。 周世景 正月廿九 “不复相见,不复相见……”杨思焕低低地念着,想哭却哭不出来,就这么一步步往村口走。 *** 云溪镇,方家大宅,一连敲了好几声,门房才将门打开。见来人是个满脸书卷气的后生,便问:“你是哪个?” “我是贵府长房少主的同窗,姓杨。” 门房是个三十左右的中年女人,闻言先是一怔,将杨思焕上下打量一通,“她早就走了,你现在来做什么?”说着就要关门。 杨思焕当即伸出一只脚,抵在门下。 门房不禁皱眉,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书生,力气竟这么大,任她怎么用力也关不了门,她没好气地歪头:“你到底要做什么?” 杨思焕淡淡地回道:“我要见你家家主。” “六福,你在和谁说话?”话音刚落,一个头戴方巾的人从院中走来,看起来应该是府中的管事。 门房指着杨思焕:“徐官家,有个书生,说是大小姐的同窗,大清早闹着要见家主。” 管家缓步踱出门来,扬脸道:“这位姐儿,我家大小姐已经去了山东,你在这里等到明年也等不来她。” 杨思焕还是那句话:“我要见你家家主。” 门房恼了,“诶,你这书生!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倔的人,一根筋的家伙,你将来要能高中才怪了。赶紧滚。” 管事将门房拂开,却是客客气气的上前询问:“小的瞧您面生,想必您是不曾来过府中的,请问姐儿为何要见我家家主?” 杨思焕将头偏到一边,背手道:“我来自是有要紧的事,劳烦通报一声。” 管事沉吟片刻,应道:“好,您稍等一下。”说着就抬脚进了门。 方家东院里,方连山正带着小女儿,在给塘里的鲤鱼喂食,母女俩有说有笑,玩得正起劲。 管事迈着大步走过来,躬身道:“家主,外头来了个人,说是大小姐同窗,一定要见您。” 方连山听了,挑眉道:“这种事情还要过来跟我说?打发她走。” “小的本也这样想的,可那书生身上穿的衣裳是杭州云锦,气质出众,想来想去,大小姐的同窗里也就张家姐儿能对得上。”管家道,“小的听说张家姐儿乡试得了第一,此番刚参加了会试回来,有风声说她得了状元,也不知是真是假。” 方连山眯着眼睛,冷冷地瞪着天际,将手中鱼食一把撒进水里。抬脚往大门的方向去了。方家家业再大,也只是商户,家中近代没有出仕的,朝中无人,便是小小的县令,她方连山也不敢得罪。 杨思焕背手立在门口,抬头仰望朝霞,直到身后的大门再次被推开,发出低沉的声响。 她转过身来,看到管家面带微笑说:“我家家主请小官人进屋坐。” 杨思焕就跟着她一道进了院子,一进门她就被震惊了,院子里随处可见假山,沿着游廊走过去,大大小小的八角观景亭应接不暇,穿过几重仪门,七拐八拐才来到一间茶室。 屋子里装饰得古朴大气,整座宅子布置得浑然天成。她早听说方家家大业大,却也没没想到,居然一个小镇上能有这样豪华的家宅。 茶室里摆了八排六座的香檀木椅,扶手与椅背都用螺钿镶了平滑的贝壳碎,一切都是那样讲究。 杨思焕在下首坐定。 案首的方连山笑问:“敢问小官人姓甚名谁?” “免贵,姓杨。” 语毕,杨思焕就发现方连山的脸色变了,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哦,你找我做什么?” “有人托我来找您问一件事。”杨思焕道,“方老太爷弥留之际,留下的遗嘱可否给在下看一眼?” 方连山冷哼一声:“这是我家家事,你个外人少插手。”说罢,搁下茶杯道:“徐三,送客。” 中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眼前的人说变脸,杨思焕也愣住了。 可她答应过小书僮王文武,一定要搞清楚遗嘱的事,况且究其根本,方仕林若不是为了等她,或许就可以早点赶回来,她便道:“慢着,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便直说了,你若拿不出老太爷白纸黑字立下的遗嘱,我便要请县太爷来查明此事。 依本朝律法,私吞家产,杖二十。” 方连山低头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手,冷笑一声:“呵,徐管事,你听到了吗?这个乳臭未干的书呆子要告我。” 徐管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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