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家,一天只收她六十文,还给她加了床厚棉被,这个价格在徽州也算便宜的了。 杨思焕看着老人家一瘸一拐地忙出忙进,突然想起远在家乡的爹。刘氏的脚前几年也受了伤,平时还好,一到阴天就痛得走不动路。 现在终于好了,如今她已是准进士,杨家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如果真的成了三鼎甲之一,将来进翰林院易如反掌。 当朝内阁六大学士,无一例外都是从翰林院熬出来的,不过,会试进了前三也不一定殿试后还是前三,虽然多半是这样,但也保不齐有意外。 毕竟君心难测,杨思焕依然不敢放松,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复习,能到今天这一步实属不易。 虽然她觉得,这个前三名得来很是侥幸,但无论如何,这临门一脚她也要拼了命地去踢。 殿试定在四月十五,在朝中大殿举行,由皇帝亲自主持,又称“御试”与“亲试”。士子只有经过殿试这一关,成为“天子门生”,才算真正的登科。 四月初,礼部将新科贡士召进宫,令每人作一篇八股文,倒不是为了考什么,只是十多年前出了一档子事:前任礼部尚书周自横私其乡,与同乡试子通关节舞弊,造成恶劣的影响。 从那以后,会试后举行覆试成了定制。由皇帝亲自命题,要求考生写一篇八股文。礼部着人阅卷,主要审查每个士子覆试答题的行文风格、笔迹与先前会试的差异。若差距太大,就会组织专人严查。 会试大概七八个举子中能有一个上榜,因此选出的贡士自然是出色的,若在覆试中考生答卷文理不通,漏洞太大,则考官和阅卷官都要被追究责任。 覆试的这天,天不亮杨思焕就在宫外候着,一众士子排好队,跟着宦官进了宫。 她第一次见到宦官,奇怪的是,宫里宦官居然是男人,她原以为这个世界的宦官是女人。宦官引着众人进宫。 士子们都是头一回进宫,难免有些拘谨,彼此间都不说话,杨思焕目光四下找寻,等她看到张珏时候已经开始覆试了,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过,都各自开始作文。 作的文章刚被收走,礼部的人又找来一群宦官,这群宦官和引路的完全不一样,穿着都讲究许多。 这些宦官皆束了发冠,穿戴整齐,满脸肃穆。 为首的宦官约莫二十出头,生得俊逸潇洒,眉眼中却透着深沉。 他发冠插了金簪,冠上嵌了兰玉,身穿玄色蟒袍,背手站在前方,礼部郎中谭政见了他,语气都是恭敬的。 张珏带头站起来,其余人也都跟着起身,所有士子一道见礼:“陆公公。” 那位扯了扯嘴角,抬手道:“各位新科贡士不必多礼。”顿了顿,背手侧身继续缓缓说道:“今日将各位宣来,主要交待一些宫中的规矩,以免各位官人在圣上面前失了方寸。 不过诸位饱读诗书,都是国之栋梁,想必学起来很快。” 说罢就令其余的司仪太监教授礼仪。 小到面圣见礼的姿势,大到入场顺序,事无巨细都交待清楚。一晃眼的功夫,一天时间就过去了。 傍晚出宫,夕阳下春风夹着暖意扑面而来,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士子之间熟了许多,出宫时不少人都相互低声交谈。 张珏满脸漠然地走在最前面,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便没人找她说话。她看到杨思焕也只是掠过一眼,就好像看到一个陌生人。一整天,两人之间一句话也没说。 杨思焕回到客栈时,夜已深,掌柜的给她开门才知道她今日进了宫,老人家好奇地问:“小官人,紫禁城里是什么样的?那砖块可是金子做的?” 杨思焕揉了揉眉心,笑道:“寻常砖罢了。” 她这一整天都是提心吊胆,唯恐出了差错,根本不敢四下张望,至于里面什么样,她也记不清了。 殿试的前一日,杨思焕雇了一辆马车,当夜就出发在宫外不远处等着,在车里睡了一觉。 丑时三刻,不少士子已经侯在宫门外,虽是暮春,早上还是有些凉,杨思焕穿了件长衫,外面披了件披风。 不到卯时门就开了,士子们依次排好队,由专人搜检一番才放行,快到杨思焕时,她自觉地脱下披风。那日司仪交待过,面圣要穿得正式,况且披风容易藏夹带,也是不允许带的。 经过检查之后,鸿胪寺的人过来将她们领走。 朱红的宫墙像盘龙向前延绵,氤氲的晨雾中,一眼望不到头。 殿试考时务策,策问由内阁大臣们拟好题目,交给皇帝钦定,一般涉及吏治政风、民生仓储等,二三百字。饶是如此,策问几乎无关国是,考察的都是士子治国理政的能力,不会涉及重大决策。 士子收到策问之后写对策,格式固定,不许涂改,且不得少于一千字。杨思焕这些天看了不少状元的对策,很少有状元写的对策少于两千字的,总得来说,尽量写多一点。 杨思焕走在路上,双手不停地抓握,现在她的双手冰凉,甚至有些僵,怕只怕到时候连笔都拿不稳。 鸿胪寺的人将士子们带到太和殿,两廊已经整齐地排好了二尺高的书案,旁边铺着明黄的蒲团,杨思焕见状不由地蹙眉。 果然没猜错,要跪着答题。考试要考一天,她就得跪一整天。 士子跪好,片刻后出来一个宦官,朗声道:“皇上驾到。” 众人闻声纷纷低下头,周遭一片死寂,余光中,皇上身着明黄的衮冕朝服,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龙椅。 士子们行了三叩礼,礼部侍郎就带人过来散题。 散题时,太阳已经升起,阳光泄入殿中,也没那么冷了。 题目装在牛皮纸袋里,开口处盖了衿章,杨思焕轻呼一口气,拆开信封,当题目在她手中展开时,她怔了怔,随之皱了眉。 第40章 殿试 策问是内阁大臣出, 之后交给皇帝钦选的,能进内阁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她们出题自然是讲究的。 往年的策问内容, 无非是安民、兴贤、吏治, 这是倒好办。 有时也会出抽象的, 抽象的分为两大类, 其一守成, 其二开拓。 杨思焕看过无数状元对策,总结出模版,前者的对策套路, 就是夸颂扬当今圣上英明的同时,顺带在原有制度上提一点小建议, 要想出彩,关键就在这小建议上,既不能戳了圣上的心, 又不能言之无物。 而后者的套路也差不多。总之就是, 边夸边提意见,重要的是知进退, 懂方寸。 但今天的题似乎和以前不一样, 题目开篇就是:暴雪连天, 累及南北, 饿殍遍野, 房屋倾颓… 开篇描述得很是惨烈,简单来说, 就是连日大雪, 压倒房屋、冻死百姓,其中还有不少是被饿死的。 最后连发三问, 首先问如何赈灾,又问如何治理,最后一问很奇怪,问的是:谁应该为此事负责? 整题以雪灾为载体,看起来考治灾,但再看最后那句:卿以为,孰当担此责? 这种问法杨思焕倒是头一回见,她将题目反反复复读过一遍,先不急着打草稿,而是揣测皇上的意图,以及那位出题的内阁大臣的意图。 当朝内阁六大辅臣,她虽然不知道是哪六位,但按理来说,能入内阁的,至少是四十多岁,甚至七八十也有可能,她们那些老家伙浸淫宦海多年,心思太难猜了。 她就从皇帝那边考虑。皇帝当然希望安定民心,灾难来临之际,很多百姓会把原因归结于神明,君权神授,据说十几年前关中旱灾,一个多月不下雨,饿死了不少人,先皇便带着太女在应天开坛祈雨,又斋戒了两日。 当然,她才不会傻到说皇上有错,千错万错只能是下面人的错。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她作为新科贡士,什么作为都没有,难道她要长篇大论来批判六部?想想就觉得文风很怪。 皇上问谁该当此责,她答题应该把自己放在臣子的位置上,这样一来,这哪里是问责?分明是换着花样问怎么完善制度,因为只有完善了制度,各部才能更好地运作。 想到这里,她猛然惊醒,差点会错意了。 于是,她提笔开始写大纲,首先是赈灾,雪灾赈灾无非是着户部放粮施粥,江南是天下粮仓,一般不会挨饿,因此这部分得先考虑北方,尤其是本朝建国不到百年,北方尚未完全平定,稳住民心是很重要的。 但从南方运粮到北方不大现实,粮食运过去,百姓早就饿死了。各地都有粮仓,每年粮仓都要换一遍,因此监察制度需要严格执行。 第二部分是关于治理,杨思焕思量片刻,觉得这里应该分为两点,首先是灾情的控制,其次是灾后重建。 有句老话说趁火打劫,灾难来临时,可能会有人从中捞利,本朝建国伊始曾有一次大范围雪灾,那时候出来一群雪盗,趁灾行凶。 并且连日暴雪,猛兽出没伤人,因此灾难来临时,治安防范措施要进一步加强。 除此之外,官商勾结哄抬物价也是个问题。尤其北方门阀世族,历经三朝不衰,势力盘根错节,但她不能提太多,这个问题圣上都不曾解决,她又能说什么? 至于灾后重建,她再一次想到瘟疫,大面积人.畜伤亡留下的尸体不妥善处理,很容易爆发疫情,这一点,她在乡试时也提过。 不过,她后来又发现,乡试时她答得并不全,只说了集体焚烧、深埋撒石灰,后来想想应该再加一点:埋的地点要远离水源。 而且关于灾后重建,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流民问题。本朝出行要交路引,但一旦有了灾,这一制度可能就无法实施,灾民四处流窜,会比较乱。这一点,她认为需要考虑一下。 毕竟人口是和田地分配以及生产制度挂钩。 要点都列好了,她就开始蘸墨写草稿:臣对臣闻 天下安定民心所向,陛下诚有尧舜之风。 开篇将皇上与尧舜相媲美,写到这里,她抬眼瞥过一眼远处大理石上明黄的倒影,此时皇上依然端坐在龙椅上,但她不敢抬头看,司仪交待,不可直视圣颜。 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多字,将治灾的手段写好,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光禄寺大张旗鼓带人过来,命内侍给每个士子发了两个馒头,外加一蝶咸菜。 此时皇上已经离开了,龙椅空空,杨思焕搁下笔,低头轻捶小腿,方才一心作文没发觉,跪了半日,半边身子都麻了。 士子们吃完之后继续答题,没过多久听到一声传报:“太女殿下来此巡察,宝驾将至。” 众士子闻言都起身,不久后,在众人的簇拥下,一个身着明黄袍服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众人再次跪下见礼。 太女缓步从大殿中央走过,在内侍的簇拥下,走到上首的侧座上坐定,抬手道:“众卿不必拘礼,孤只是替母皇例行巡视,都平身答题。” 据说当朝太女是圣上第七女,外貌出众,方才她大驾初至,杨思焕一时没来得及避开,看到了对方一面。那长相与寻常女子相较,眉宇之间倒多了几分英气。 太女在上首坐了一会儿,礼部尚书垂首陪着说了几句话,她便下来开始巡视,走到张珏身边稍作停留,很快又继续往前走,到了杨思焕身边时,外面有内侍赶来,低声在她身侧低语几句。 声音太小,杨思焕离得近也没听清,只是隐约听到什么“皇子”,太女听罢不作声,目光从杨思焕脸上掠过,嘴角微微上扬,背手继续巡察。她转了两圈就走了,留下礼部的继续监考。 杨思焕写草稿,天色已经不早了,她得抓紧时间将草稿往答卷上誊录,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在写结尾了,知道自己写字慢,她连头都没怎么抬。 时光飞逝,眨眼的功夫黄昏已至,内侍过来点了蜡烛,还怕不够亮,就将隔帘拉开,她觉得晃眼,将背挺得更直了些,夕阳掠过廊檐,从屋角泄到她身上。衬得她越发清瘦素净。 “臣末学新进,罔识忌讳,干冒宸严,不胜战栗陨越之至,臣瑾对”写完这最后的结尾,杨思焕才松了一口气。 夕阳的余晖已经收敛了许多,大理石地板上只有一条细窄的光带。残阳似血,晕染在天地之间。目光所及之处,皆泛着红红的光晕。 她扭头望向远处的屋脊,期间无意间发觉,好像有人正盯着她看。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偏殿的屏风后有一道修长的影子一闪而过,她揉了揉眉心,大概是眼花了吧。 天将黑时,礼部把卷子收上去,不久之后,卷子将会被送到皇上手里。 皇帝是殿试的主考官,命题与阅卷名义上都由她完成。但实际上皇帝政务繁忙,不大可能亲自阅卷,还是会叫专门的官员评阅,这些官员便是读卷大臣。 次日下朝之后,读卷官集中在太和殿,开始阅卷。 第41章 传胪大典 御试三天之后公布结果, 进行传胪大典。 这日清晨,天不亮,礼部尚书陶镇东手捧十份墨卷, 连带一份礼部草拟的名单, 跟着掌灯的宦官进了太和殿。 殿内灯火通明, 年过半百的永宣帝早已提笔高坐在书案前批奏, 皇帝时不时轻咳几声, 下方两侧站着几位翰林院的人,太女双唇抿成一条线,立于众官前列。 这次会试前三十是太女朱承启亲选, 今日就要放殿试的榜了,她便也过来听最终结果。 陶镇东见过礼后, 将对策呈送上去,永宣帝搁下笔,就着烛光扫了一眼名册, 什么也没说, 就叫人将名册转递给太女朱承启。 朱承启看过不禁挑眉,当初会试是她亲点的名次, 她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便缓声问道:“这个张珏会试时第一, 现在怎么变成第四?不作他说, 杨思焕先前第三, 现在为何第十?” 陶镇东闻言,拱手躬身回:“杨贡士所发议论看似有理有据, 实则只是书生意气, 并不成熟。且此人文辞一般,三鼎甲殿试之作将来要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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